06

林又夏看着眼前那張紙，不禁笑了出來，但對方一臉正經的模樣，讓她頓時覺得自己很沒禮貌。於是她試圖正經地問：「這是什麼？」卻在尾音不小心漏出沒隱藏好的笑意。

「就，好朋友契約？」正經八百的嚴肅語氣，搭配陳晞的神情一點也不突兀，「我還沒想好正式的名稱。」

「妳不是機械使嗎？」

「欸？嗯，對。」

「居然是手寫的呢。」又夏拿起紙張端詳，上頭還有不小心寫錯字，試圖掩蓋的痕跡。

「上課用能力的話好像不太好。」

「但在下課時間跑來找無能力者就可以？」

提及此事，陳晞才意識到周遭的目光。投射在她和林又夏身上，並非善意的那些眼神讓人感到有點不自在，令她不禁聳了聳肩。

她在班上還算得上中心人物，畢竟挾帶着入學榜首的光環，同時受父母的成就影響，多數同學都想跟陳晞打好關係。而林又夏和「之前」沒什麼不同，那時的她就已經很少和班上同儕互動了，現在會如此也不奇怪。

來到這個時間線以後，還有一件讓陳晞不太習慣的事，就是對於「無能力者」的歧視，似乎更加嚴重了，新聞上沒多久就會有欺凌事件的報導。即使內心不願接受，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無能力者在這個社會是被棄若敝屣的存在。

不過比起和其他「正常人」混在一起，陳晞更想待在林又夏身邊，這纔是她大費周章來到這裏的目的。

「這並不影響什麼。」她邊說，邊彎腰在自己留下的空格上籤下名字，然後用筆指了指另一格，「這裏給妳。」

過了一陣，對方沒有接過筆，也沒有其他動作，讓陳晞有點疑惑。她抬起頭，就和撐着下巴的又夏對上視線。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很快地便冷靜下來。

「怎麼了？」

「妳真的是個怪人耶。」

或許對林又夏來說真的是這樣吧，陳晞沒辦法否認對方說的這句話。初次見面那天，自己嘴巴說的就是一些普通人會覺得奇怪的話，現在要是被認知爲怪人，陳晞也就認了。

可是，又夏一開始也是這樣的吧？她不禁在心裏抱怨，那時候忽然對自己使用能力，要說怪，肯定是林又夏比較怪纔是。

不過這些話都不能講出來，即便陳晞看着對方的眼睛有好多次都想脫口而出，可是不行。林又夏曾有多痛苦，她現在就有多糾結。

說實話，要她面對一個充滿着陌生感的林又夏，每一天都很痛苦。每當要形容這種感覺，陳晞都覺得腦袋很匱乏，彷彿字典裏面沒有這個詞語，於是她最後就選了「痛苦」。只不過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就連浩瑜也不知道。

又夏不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人，即便對這件事早有認知，可是真去面對，還是很困難。要和她變成朋友很簡單，不過要推開那扇緊閉的門，去接近她心裏的那道牆，就沒那麼容易了。

「嗯。」剛剛沒聽清楚的陳晞隨意應了聲後纔回過神，「嗄？」

「請多多指教，陳晞。」

「……當然可以。」

自己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陳晞真的很想去別的時間線問問，不過要她跟其他「自己」分享林又夏，就又不是那麼願意了。

這是什麼像是交往一樣的發言啊。

「那我也可以加嗎？」

說到這就來氣，陳晞把筆遞給又夏的時候忍着沒顫抖，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氣到發抖，還是因爲別的。

抓着那張還有點餘溫的A4紙回到座位，腦袋仍稍顯混亂的陳晞不禁深呼吸了好幾下。

看着林又夏用歪歪扭扭，有點像孩子的字體寫下名字，陳晞不禁屏住呼吸，直到最後一個筆劃刻下。

「妳都列那麼多了，我加一條可以吧？」

又等了一陣子，陳晞纔等到又夏笑着把紙張遞迴。

A4紙張並不大，可上頭列的項目數量很多，又夏沒有針對這點發言，原先有些緊張的陳晞因而鬆了口氣，畢竟自己認知中的林又夏是個偶爾會嫌麻煩的人，尤其是單方面強加在她身上的事。

再次被逗笑的又夏輕輕晃晃頭，「怪人記憶力很好喔。」

「或許吧，但妳已經答應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