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像是花了点时间思考，两人沉默一阵后，在又夏准备要开口时，陈晞终于说话了。

「妳想像力很丰富呢。」她放开林又夏的手，捏住自己的领子，然后晃了晃，别在上头的银色徽章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这个都长这样了，妳觉得呢？」

不知为何，今天的陈晞似乎比较沉着——不，是「今天」的问题吗？林又夏不禁好奇，偶尔对方的性格就像有着双重人格，让人摸不着头绪。

譬如要自己跟她一起改变……什么的。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一个常结巴的人会说出来的。

虽然听起来就像空话，但林又夏就如同是被什么驱使了一样，在已经握着陈晞的手以后，才突然清醒过来。

要改变什么？又能改变什么？或许她小时候曾经想过，要为了孤儿院的妹妹们做些能够影响社会的事，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年龄渐增，她也就越理解，那不是能够轻易做得到的。

光是不要被改变就已经足够困难。只是，看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她没办法违背心情，说出泼冷水的话。

总觉得什么不见的东西被找回来了。

「……太相信数据的话，人的脑袋是会僵化的。」逆着光，又夏看不太清楚陈晞的表情，但她还是冷静地说着。

陈晞耸耸肩，「这不是应该对校排第一说的话吧。」

鼻间充斥着属于魔法使的魔力气味，由此可知对方连一点想隐藏的意图都没有。难道是没有意识到吗？林又夏不禁皱起眉头，然而陈晞却一派轻松的样子，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小伎俩是骗不了人的。

又夏抬高右手，对着红绿灯打了个响指。在谈话期间，小红人上方那分明已经变成七开头的数字，硬生生地又跳回九十，刚刚已经呼啸而过的悬浮汽车，此时又出现在两人眼前，朝同一个方向飞驰。

意外地，目睹这一切的陈晞看来并不感到惊讶。稍微不正常的，只有刚才明明都游刃有余的她，此刻却板着一张脸，面颊侧边似乎有汗滴落下。

「所以？」她咬着牙，这么问又夏，就像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不过，要说是「现在」的话，这用词并不准确。因为对普通人而言，刚刚的现在，是现在的未来。

「妳是怎么做到的？」

和机械使仅分为寥寥几项不同，魔法使的能力几乎什么类型都有，在又夏的印象中，甚至有使用「预视」这种夸张能力的人存在。

也因此，政府借机建立了机构，专门管理拥有不平凡能力的人。关于机构，林又夏从奶奶，也就是孤儿院院长那边听来不少，据说会以不人道的方式，想方设法地利用被管制者所能使用的能力。

第一次从陈晞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夏突然觉得自己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知道此时类似触电般的感受是从何而来。对方偏瘦的脸庞上没有笑意，虽然已经没了汗滴，可此时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不，这是不一样的。又夏边想，边晃了晃头，但脑袋中的话并非可以对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说出来，尤其陈晞现在一脸阴阳怪气的样子，她就更不想讲。

「喏。」她朝着陈晞伸出手，对方却还以疑惑的眼神，令又夏叹了口气，「不是说要当朋友吗？」

沉默一直到数字即将归零，才被又夏打破。

「不管怎么样，刚刚都比较像是妳在威胁我吧？」林又夏没好气地说着，「但确实，我是在威胁妳没错。」

「等妳看起来比较像个健康的女高中生，我再继续问妳。」将目光放到陈晞面对的方向，又夏边说，红色的数字也一边开始减少。

「这是威胁吗？」

对方似乎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原本沉着的眼神，此时又变得闪烁。

为了避免又夏被送去机构，奶奶从小就教她各种隐藏魔力气息的方式。得益于充足的魔力量，林又夏甚至可以在灵魂核心的外头，再加上一层假象，骗过从小到大替她做检查的每个医师。

算是什么母性光辉吗？那天陈晞被送去保健室之后，主动要求保健老师放行她陪同的又夏，在等待病人醒来的那段时间不断地吐槽自己。在孤儿院照顾孩子们就算了，到学校居然还在当同学的保姆。

因为多次前科，又夏虽然很在意「秘密」那两个字，但比起自己的疑问，还是优先问出：「妳还好吗？」

「……怎么突然那么问？」陈晞撇开视线，眼前的红绿灯仍然停滞在九十秒，「我没事的。」

不管陈晞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略显不耐烦的林又夏朝着她微微倾身，然后迳自牵上那只在这种天气冷得很不自然的手。

「……朋友是会牵手的吗？」

对于陈晞这个人，除了很怪以外，还隐约有着她身体不好的印象。开学才不久，就经常因为昏倒而去保健室报到，这或许也是林又夏难以对她太刻薄的原因之一。

「就当作是会吧。」

讲了的话，她会接受吗？不，就算不能接受，现在也已经这样了。林又夏不禁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但她确实打从心底就不想装傻。

明明长得挺高的，却让人很放不下心。

说穿了，政府所做的并不是「管理」，而是所谓的「控制」。

所以，若陈晞也是这么做的，她不会太意外，只是无论怎么想，又夏都想不到有哪种能力可以做到刚刚看见的事，「时间」、「黑暗」和「光明」，按理来说都是常人认知中现今已经不存在的能力才对。

虽然又夏会因为他人的能力而感到讶异这件事本就有点奇怪，但她是真心觉得好奇。眼前的人在学校有着优异的成绩，在「机械使」那一栏，总是可以名列前茅，要是她其实是魔法使的话，一定会引起很大的关注吧。

笨蛋才会担心陈晞走一走突然昏倒。

「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林又夏。」

「我是机械使，而妳是无能力者，就这样而已，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