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同心協力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2.6萬 字


「PK」這個網路俚語是「Player Kill」或「Player Killer」的簡稱。意思是玩家打死其他玩家的行爲,或是進行這種行爲的玩家。
在〈幻境神話〉,玩家之間的戰鬥也是規格化的一種遊戲內容。尤其在部分外國伺服器,要是公會之間產生摩擦,彼此宣戰之後進行PK會戰也不是稀奇的事。
雖然這麼說,不過日本伺服器玩家,應該說日本人生性不喜歡玩家自相殘殺,所以很少玩家會PK,而且這些少數玩家也容易被其他玩家敬而遠之,真要說的話,算是玩家退出遊戲前自暴自棄的最後下場。
不過如同宗次弟所說,這幾天,這些PK玩家在秋葉原附近頻繁行動。
原因想得到好幾種,其中一個原因是PK玩家原本就不受周圍歡迎。
日本伺服器從遊戲時代就沒什麼PK玩家,而且「那個傢伙是PK」、「那個公會在PK」這種情報輕易就傳遍各處。如今既然穿越到這個異世界,秋葉原又處於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們PK玩家同仇敵愾聚集在一起也是自然的結果吧。
到處向別人低頭道歉,想辦法改善自己和周圍玩家的關係,或是自暴自棄以遊戲時代的態度待在這個世界。他們PK玩家面臨這兩個選項,應該會選擇後者吧。
這麼一來,他們就不能被瞧不起。而且因爲有「繼續PK」這個淺顯易懂的目的,所以他們比其他玩家更積極行動。
另一個可能的原因,單純在於打倒其他玩家可獲得的利益很大。
依照〈幻境神話〉這個遊戲的設定,無論敵方是怪物還是其他玩家,只要玩家被敵方打倒,當時身上的金幣與物品約一半會散落在死亡地點周邊。
如果是組隊和怪物戰鬥,即使玩家死亡,只要沒有全軍覆沒,其他玩家就可以幫忙撿回來,不會造成損失。但如果對方是PK玩家就另當別論。
原本就是不懷好心攻擊的PK玩家不可能歸還金錢與物品,會全部佔爲己有。
即使是等級還很低的玩家,PK可以獲得的利益,也是打倒一隻怪物的好幾倍。
與其不惜心懷恐懼和怪物戰鬥,襲擊可以輕易打倒的初學玩家比較輕鬆。PK玩家大概是這麼認爲吧。
在遊戲時代,當然有人純粹享受和他人戰鬥的樂趣,雖然這麼形容很奇怪,但他們是光明正大的PK玩家。只是在現在這種狀況,這種人反而不會PK。
依照現在打聽到的情報,積極到原野打怪的戰鬥公會完全沒遭受PK襲擊,PK受害者淨是等級不高的玩家,以及單獨或少數人行動的玩家。
在戰鬥公會待得久,就會經常和其他公會的人競爭,我自己對於PK的印象沒那麼負面,不過關於現在在秋葉原周邊PK的這些人,老實說,我只認爲他們是以弱肉強食爲樂的卑劣傢伙。
說到我爲什麼突然聊起PK這種火藥味濃厚的話題,是基於某個非常令人不樂見的理由。推測是PK的〈冒險者〉集團就在我們面前。
▶
從澀谷出發約一小時,遠方是相傳由古代艾祖族建造的巨大宮廷。我們剛進入如同保護這座宮廷的遼闊森林沒多久。
六名〈冒險者〉出現在視野範圍。看他們的基本資料,戰士系是〈武士〉與〈武鬥家〉兩人,武器攻擊系是〈刺客〉與〈盜劍士〉兩人,穿長袍的兩人是〈德魯伊〉與〈妖術師〉。這是均衡正統的小隊編制,因此很棘手。而且對方一半的人是九十級,其他人也都高達八十五級以上。
終究是拖延時間,我也完全不認爲對方會打退堂鼓,但還是不禁嘆息。
正常來想,我們遇上這種對手沒有勝算。必須爭取時間等待救援,所以屈居下風。
但是這邊還沒準備周全。必須再爭取一些時間。
「那就沒辦法了,我奉陪,放馬過來吧。」
「哼,憑這種人數跟等級就想撐場面?休想瞧不起我們……」
走到我身旁的勇太先生以冷靜語氣輕聲說。這正是宗次弟他們提醒我們提防的公會名稱。我爲自己容易抽到下下籤的運氣仰天嘆息。
這個世界的山手線內側,〈大地人〉的商人們稱爲〈魔之環狀地〉,是怪物頻繁出現的區域,當然沒有鋪設能讓貨物馬車行走的平整道路。即使是初學〈冒險者〉也能打倒的低等怪物,對於沒有戰鬥能力的〈大地人〉來說,光是遭遇怪物就幾乎等於死亡。
「這邊的達魯太是〈D.D.D〉的人,我在那個公會也有不少門路。所以要是在這裏鬧出問題,你們應該會遭到報復,這樣你們還是要動手嗎?」
「已經密語通知〈D.D.D〉了。不過這裏和他們預測的地點有段距離,就算是先發部隊也要二十分鐘左右纔會到。」
八枝有氣無力的這番話,使我不禁反射性地大喊。
「收到,交給我吧!」
『配置完畢,依照事前的討論,目標是小隊後方的〈妖術師〉!倒數五秒!』
「唔,連勇太大哥都……」
我們的平均等級確實比這羣PK低很多,一般對峙的話,我們的攻擊幾乎不管用。
「慌什麼慌,這是虛張聲勢!現在是這種狀況,〈D.D.D〉哪會因爲一個不到九十級的無名小卒被殺就出動啊!何況害怕大公會的話當什麼PK!」
所以,我們走的是〈大地人〉商隊隊長艾利克平常走的貿易路線,從沿海道路繞過東京中央區域,先往〈恆冰之古宮廷〉的方向前進,再沿着隅田川北上。
這些傢伙欺負比自己弱的玩家爲樂,期待他們有點創意是我的錯,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該講這種老套臺詞吧?而且〈武鬥家〉一副自己講得很好的跩臉使我倒盡胃口。
「兵分兩路之後挑釁!八枝、勇太先生,一邊交給你們!達魯太和我去牽制!」
走在隊列前方的我、八枝、勇太先生與達魯太面前突然冒出火柱。是〈妖術師〉的設置型攻擊魔法〈火牆〉。在遊戲時代,由於不會造成太大傷害就能輕易突破,所以不覺得這個魔法有什麼威脅,但現在肌膚感受到的熱氣貨真價實。
『五,四,三……』
但我們沒餘力悠哉欣賞。
「啊,這麼說來確實發生過這種事。」
不能老是交給八枝處理,所以我試着拖延對話。
其他PK們也一副隨時要殺過來的樣子。
不過,這一瞬間和同伴們團結一心的感覺,使我內心雀躍。
瑞穗小姐持續倒數,需要再讓對方注意這邊數秒。
「這傢伙雖然等級不高,但確實是〈D.D.D〉的人。」
不經意往旁邊一看,八枝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勇太的腳步變了。俐落四竄,有點像是在捉弄對手的這種動作是〈武鬥家〉的挑釁技能〈靈猴步〉。我也配合他發射〈火焰箭〉。
「Yes, ma9;am!」
「嗚啊!」
八枝害得緊張感全沒了。而且居然說「管教」,我是狗還是什麼寵物嗎?連達魯太都得寸進尺,晚點要好好修理他。
「兵分兩路之後挑釁!八枝、勇太先生,一邊交給你們!達魯太和我去牽制!」
這時候的我確實掛着笑容。
「呃!妳說〈D.D.D〉?」
達魯太從另一邊走到我前面架起劍與盾。儘管感覺到他的緊張,但是英勇瞪向前方的雙眼沒有畏懼的神色。
八枝輕聲說完,達魯太滿臉通紅過度反應。這應該是達魯太不希望別人提到的黑歷史吧。
「唉,果然不行嗎……」
不過,沒想到在距離秋葉原這麼遠的地方就遇襲,所以這邊沒有準備周全。光是沒被偷襲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櫛這麼說的同時,我與勇太往前衝。櫛與達魯太往左,我們跑向右前方的森林。
「唔哇,居然講得這麼嗆。這讓我想起第一天的達魯太耶。」
全身被魔法或箭貫穿的〈妖術師〉,發出簡短的慘叫聲之後倒地。
不過容我說句話,這些傢伙根本不知道〈D.D.D〉……應該說克拉斯提多麼恐怖。公會那些惹人疼愛的笨會員們,光是聽到這種狀況,當然就會像是筆直殺向怪物般突擊吧,而且那個陰險虐待狂眼鏡雖然看起來那副德性,卻也是愛護公會成員的傢伙。如果是遊戲時代就算了,正因爲現在是這種狀況,所以要是有人敢對自家人出手,他應該會毫不留情報復。
「啊,抱歉,這邊也有一些難言之隱。話說回來,我姑且想確認一下——」
「勇太,不行不行,寵櫛不會有什麼好事,要好好管教纔行。」
我以視線對左方的達魯太、右方的勇太與八枝示意。然後我握着腰間的刀,向前一步。
〈西風旅團〉事先反覆警告秋葉原周邊有PK,所以我們也做好各種準備。不只是將必要時的作戰傳授給寺鄰市的同伴們,只有我們走在很前面帶隊的配置也是防範措施之一。達魯太剛纔提到委託〈D.D.D〉護衛也是其中一項。
「說得也是。老大確實好像是在風平浪靜的地方都會引來麻煩事的類型。」
「一瞬間看到的公會標籤是〈卡諾莎〉,據報在PK的公會之一。看得到的人數是六人,至少是一支滿編小隊。」
高熱搖晃的空氣另一頭有數個人影。偷襲是PK常用的手段,不知道對方是因爲這邊除了我以外的等級都很低而出招嚇唬,還是半捉弄我們展現從容。雖然隔着火焰看不清楚,不過對方慢慢佈陣擋在道路中央。
我一邊聽着大家可靠的回應一邊奔跑。
對方是習慣PK的滿編小隊。老實說,如果正面交戰幾乎沒勝算,想辦法找機會讓大家逃走,或是勉強拖延時間直到〈D.D.D〉的援軍抵達纔是上策。
在這個世界,玩家的外表是〈幻境神話〉的角色設定加上現實世界的特徵,因此他們五官長得還算工整,不過我覺得他們臉上的表情很醜陋,大概是先入爲主認爲他們是PK所以醜陋吧。
此時,如同風鈴的清脆聲音在我的耳際響起。是密語通知。接着在我腦中響起的是瑞穗小姐相當緊張的聲音。
應該沒有實際造成傷害,但是熱氣造成的氣流帶動火星飛舞,我不禁將手舉到面前遮擋。
「唔,喂,怎麼辦?那裏不好惹耶?」
「啊~啊。都是因爲櫛插旗插到連薄野都可能有PK被吸引過來的程度,感覺根本是百分百會出現PK吧?」
在現實世界,從澀谷到秋葉原的路程約十公里。受到〈虛擬蓋亞計劃〉影響的這個世界則是減半。在時間縮短到十二分之一的遊戲時代,這段路程不用十分鐘就能走完,就算徒步,只要走平整的道路也不用數小時,但是在這個世界就沒這麼簡單。
大概是被我們這種態度惹得不耐煩,看似隊長的〈武士〉拔刀瞪向我們。
思緒沉得更深,意識反而以俯瞰的感覺擴大映像。雖然不是學薺說話,不過我們預先準備的策略老實說是一場賭博。究竟有多少勝算?可以把大家捲進這種事嗎?有沒有其他方法……
我的話讓對方瞬間慌張,〈武士〉卻一聲怒斥讓隊友閉嘴,再度以銳利的眼神瞪向我。
此時,我們面前的〈火牆〉瞬間大幅晃動之後忽然消失。魔法時效已過。
『二,一,零!』
「不,我認爲和櫛小姐無關……」
勇太先生落井下石的這句話,使得達魯太垂頭喪氣,還沒開打就剩下半條命。
「等一下,八枝!是我嗎?這是我的錯嗎?」
「好啦,此路不通。你們人不多而且等級低,卻好像帶着挺有趣的東西走,不好意思,麻煩全部留下來吧。」
「試試看能做到何種程度吧。」
「呃!大姐頭,請等一下啦!我終究沒到這種程度吧?」
身穿正統鎖煉甲,腰間佩帶雙手長刀的〈武士〉男性,以鄙視的語氣說出似曾相識的臺詞,旁邊雙手戴着金屬護手的〈武鬥家〉也接話叫陣。
「不用擔心怎麼回家喔,我們會好好負責送你們所有人回去〈大神殿〉!」
實際演變成這樣的話,克拉斯提會用多麼兇殘的手段?我想到這裏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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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再想也沒用了!八枝,用密語通知瑞穗小姐開始行動。然後請百目保護〈大地人〉的人們後退。至於我們……」
隨着瑞穗小姐大喊般的信號,PK小隊後方森林裏穿長袍的〈妖術師〉遭受集中攻擊。姑且爲了以防萬一,我請瑞穗小姐帶領一支分隊(不過以人數來說應該是主隊),在稍微遠離街道的場所移動,這波攻擊就是來自他們。這是我們的王牌。
「喂,不準把我們當空氣!看你們老神在在的,難道不知道等級差我們多少嗎?」
大概是看到這樣的我有所誤解,〈武士〉造型的男性露出下流的笑容,舔舐手上的刀。他是不是被某部「髒東西要消毒」的漫畫荼毒過深造成負面影響啊?
「嘿!死到臨頭才害怕求饒嗎?不過來不及了,全部受死吧。尤其是妳,我會徹底折磨再殺掉!」
雖然這麼說,但是在我們之中,達魯太的表情確實最緊張,八枝應該是連這一點都考量進來吧。看着這樣的達魯太,我也覺得不再那麼緊張了。
不過,這波攻擊的目標是被揶揄爲「紙裝甲」的魔法系職業,還是其中HP與防禦力都最低的〈妖術師〉。這邊超過十人使用魔法、弓箭與投擲武器集中攻擊。進一步來說,這個世界的戰鬥,必須自行移動身體才能閃躲攻擊,不像遊戲時代是以角色能力自動判定。
「咕嗚!」
衣着清涼的輕裝備女性對勇太的挑釁起反應轉過身來,我發射的火焰箭漂亮命中,她的上半身往後倒。我們等級差很多,所以應該沒造成太大傷害,但她看起來挺慘的。
我像是落井下石般做個鬼臉挑釁,然後再度奔跑。
話說,這傢伙外表是女性,叫聲卻像是扁掉的青蛙,看來本尊是男性。如果我也是用平常加入〈D.D.D〉的角色登入,也會出現相同的性別錯亂吧。我想到這裏就背脊發涼。
我們的目的有兩個。其一是避免對方注意後方的貨物馬車與〈大地人〉的商人們,其二是將其中一個PK從PK團拉出來孤立。
如果是遊戲時代的其他角色就算了,以現在我與勇太的等級,和他們硬碰硬,無論怎麼想都沒有勝算。
光是應付這個傢伙,是否打得贏都很難說,不過在這種狀況,必須儘量提高戰勝的可能性。
「混帳!明明是無名小卒還瞧不起我!我要宰了你們!」
上鉤的〈刺客〉女性似乎火冒三丈,以低沉的聲音大喊追向我們。看來應該可以把這傢伙成功從PK團拉出來。總之第一個賭注是我贏了。
「八枝,在這裏打。」
來到森林裏比較開闊的廣場,勇太以更勝於以往的平淡語氣說完停下腳步。勇太總是表情溫和,鮮少表露情感,但我知道他在緊張。我默默點頭走到勇太身後,隔着勇太面向對手。在變成這樣之前,我和勇太一起玩遊戲時都是這樣走位。雖然覺得好像是很久的往事了,其實是一週之前的事。這樣回想就莫名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哈!抓鬼遊戲玩完了嗎?看來終於放棄抵抗……咕呼!」
對方晚一步追上我們,抽出腰間短劍這麼說的時候,勇太以纏着光暈的飛踢〈飛龍腳〉瞬間鑽到對方面前,就這麼賞對方下巴一記短鉤拳。
「臭小子!依照行規,應該等對方講完再開打吧……嗚噗!」
向後踉蹌好幾步的〈刺客〉死性不改繼續講話,勇太整個人撞過去般揮出正拳。
這招應該是〈雷迅拳〉,但是和遊戲時代的動作差很多,所以我也不確定是哪個技能。勇太之前說他會模仿3D格鬥遊戲的招式,所以大概是改良過技能發動的形式或方法吧。這一招將對方打退數公尺,先不提實際造成的傷害,看起來挺兇殘的。加上對方的外表是女性,所以這幅光景相當慘不忍睹。
「喔,那就多送妳一顆〈熔岩珠〉吧!」
雖然不禁看到入迷而慢半拍,但我也發動魔法。

〈熔岩珠〉是發射熔岩球,命中對方之後噴出霰彈波及複數敵人的魔法。雖然用來應付單一敵人的傷害效率有點差,但這次的目的是以華麗特效作爲障眼法。
勇太躲在特效後方接近,如同乘勝追擊般朝地面揮出下段拳〈擊地震〉,將倒下的對手固定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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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原因是剩餘MP的問題。面對等級差距很大的對手時,即使戰鬥技術再怎麼優於對手,也必須使用迴避技能或提升移動速度的技能,才能維持略勝一籌的狀況。不過用來維持現狀的勇太MP有限。雖然戰況正如預料,但在戰鬥拖延太久的現在,除非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中招的場面,否則不能連續使用技能。
「你這個無名小卒竟敢瞧不起我!我就先拿你開刀!」
我用的是〈幻境神話〉中,滿足某個特殊條件就能打出最恐怖傷害的〈劇痛系〉魔法。
形狀扭曲的冰柱即將命中勇太背部時,他大幅壓低身體,以嘻哈舞步般的動作踢向對方小腿。中招的對手失去平衡,我射出的冰槍命中對方胸口。
我感受到燒灼般的疼痛,湧上喉頭的血味。剩餘HP的血條瞬間降到零的影像映在視野一角。

以敵人的角度看,我隨時讓自己躲在勇太后方,因此我面前當然是勇太的背。但我還是朝着勇太的背使用攻擊魔法。
並非技能或任何招式,而是隻憑蠻力粗暴揮出的左手臂,打中至今躲過所有攻擊的勇太側腹。
〈武士〉高舉太刀劈下,我以盾牌卸下這一刀的力道,在對方失去平衡時踢向支撐重心的腳。
「達魯太!挑釁!」
「可惡!開什麼玩笑!」
一張女性臉龐近距離瞪着我。在某種程度反映遊戲時代虛擬角色的這張臉龐肯定還算工整,卻因爲浮現強烈的怒意而令我感覺醜陋至極。
老實說,這種中二風格不是我的興趣,但這是現在的我能使用的最強魔法。
對方一起身就揮出短劍,勇太迅速後退躲開,然後切換步法。如同留下殘影般晃動的這種動作,是產生分身提高迴避能力的〈迷蹤步〉。一下都不能被打中。勇太也明白這一點。
我所擁有的〈守護戰士〉技能中,性能與使用方式和遊戲時代改變最大的,就是這種挑釁技能。如果是直到幾天前在〈寺鄰之森〉和怪物們的戰鬥,這些技能和遊戲時代沒有兩樣。不過在玩家之間的戰鬥中,就產生前所未有的重大要素。
我也實際請勇太大哥對我使用挑釁技能當作實驗,首先我感受到的是對於技能使用者的恐怖,接着湧現一股莫名其妙,不自然的憤怒情緒。如果沒有預先具備相關知識,應該會和怪物一樣毫不質疑就攻擊對方吧。八枝大姐頭要我也對她使用看看,我對她使用〈定位怒號〉之後,她說不知爲何很火大就揍了我一頓,我覺得這樣很不講理。
「嗚咕!」
啊,我沒想到這一點。要是我因爲這股衝擊與摔落的傷害而死,大概很遜吧……
其實這是和攻擊力強到誇張的副本級怪物戰鬥時使用的物品。正如其名,是發動一次就損毀的消耗品,市價不是普通的高,因此即使在〈D.D.D〉,也是〈大規模戰鬥〉終盤之類的關鍵時刻纔會使用的寶物。
〈盜劍士〉露出扭曲的笑容,朝雙手的劍施力,像是要把我連同寬刃劍壓垮。雖然是毫無技巧的蠻力攻擊,不過大概是等級造成的臂力差距,我的身體逐漸被這股力量往下壓。後方重新站起來的〈武士〉與〈武鬥家〉再度握着自己的武器瞪過來。
瑞穗姐他們打倒〈妖術師〉,大姐頭他們負責處理〈刺客〉,因此包括在後方待命的〈德魯伊〉,老大與我面前的PK玩家共四人。首先我們按照計劃成功分散敵人了。
我腳底浮現閃耀白光的複雜魔法陣。
〈武士〉維持衝過來的速度摔倒,阻擋〈武鬥家〉的前進方向,我暫且脫離被包圍的危機。但是對方還有一人。緊接着,〈盜劍士〉從側邊扭身,手握兩把細劍發動連續攻擊,我以右手的寬刃劍接招。
「呀啊!」
姑且解釋一下,這不是基於「唯獨我就是不想死」這種任性的理由,我是把這個物品當成王牌。這是我試着打造現在這種狀況的最後一搏。
不過,我身上某個物品的效果使我免於死亡。
然後,我聽到內心某種東西破碎散落的聲音。
「看來挺有本事的,不過真可惜,等級不夠。就這麼碎屍萬段吧!」
緊接着,手中的黑暗炸開,這股衝擊震飛我的身體。
不知道是因爲胸口的劍傷在痛,還是MP幾乎用盡,我意識變得恍惚。在朦朧的視野中,我看見那個〈刺客〉無力倒下的模樣,以及拚命伸手要抱緊我的勇太。
這個物品叫作〈替身人偶〉。遭受比剩餘HP還高的傷害時,鎖住裝備者的HP剩下1,避免立刻死亡的魔法物品。
「嗚哇,好痛!這兩個傢伙比想像的厲害,重整態勢!」
一般不會由個人私藏的這種物品,我在櫛的倉庫發現並且裝備在身上,這就是我沒有立刻死亡的原因。
勇太超乎常人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對方就算速度快卻都是直線動作,看起來不像是已經習慣這個世界的戰鬥方式。或許是還沒習慣這具身體和現實世界的差距。
所以,挑釁技能在這個世界對PK對象也管用,帶頭的〈武士〉表情憤怒扭曲砍向我,〈武鬥家〉以及雙手各握一把細劍的〈盜劍士〉也隨後跟上。
「冥府深淵蠢動之昏暗火焰啊……」
「格鬥遊戲練到某種程度,就是以六十分之一秒爲單位猜測對方如何出招的世界。所以我不會輕易輸給只習慣MMO動作速度的玩家。加上對方是隻欺負較弱玩家爲樂的PK,那麼很可能小看這個世界的戰鬥。如果使用以肉眼識別目標的技能就會自動鎖定追蹤,不過既然這樣,別被對方看見就好。只要解決這方面的問題,我認爲就算等級有差距還是能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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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把我又是火烤又是冰凍,我要先殺了妳!」
此時,我聽到老大的聲音。我瞬間放鬆握劍的力氣,向後翻滾退下。
「從黑暗湧現的醜陋同胞啊……」
〈刺客〉那一劍確實將我重創到HP歸零。
而且,這一刻來臨了。
不知道這種驚險的攻防戰持續了多久。我覺得很久,但實際上肯定只經過五分鐘左右。應該已經至少削減掉半條血,但對方還沒倒下。我雖然還沒受傷,不過勇太受到攻擊的機會慢慢增加。
第二個賭注也算是我們贏了。
「我不是說你很煩嗎?無名小卒囂張什麼啊!」
因爲我知道勇太熟知我發射魔法的時間點,知道他一定會躲開。
「啊!嗚哇啊啊啊啊!」
勇太放聲大喊。
我回想起在澀谷討論如何對付PK時,勇太說過的這番話。聽他這麼說的時候,我覺得他難得講得這麼強勢,不過看到現在這個狀況,就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不過抱歉,我不能自己逃走。
對方〈刺客〉以直線動作砍向勇太。
「再來!〈冰結槍〉!」
這是挨剛纔那一劍之前發動的攻擊輔助技能——〈近身爆發〉的特效。啓動這個技能的時候,攻擊魔法的射程變得極短,換取大幅提升傷害的效果。
但是在這個世界,即使對手是玩家,這個挑釁技能也能對心理產生作用。
到目前爲止看起來是我們佔上風,但我們和對方等級差太多,即使打中這麼多下也沒造成太大傷害吧。相對的,我們只要稍微被打中就會立刻命在旦夕,尤其是我還可能被一招斃命,所以千萬不能大意,必須極度慎重行事。
「噗呼,妳……妳爲什麼!剛纔那一劍肯定宰了妳啊……」
勇太如同把對方身體當成掩蔽物,總是繞到對方側面或後面,不給對方使用技能的機會。我當然也以魔法擾亂對方視野,找到空檔也會攻擊,儘量造成傷害。
而且,我維持這個姿勢詠唱下一個咒語。
「八枝!快逃!」
「Yes, ma9;am! 要上了,〈定位怒號〉!」
最後的原因是勇太的專注力。只要被結實打中任何一招就完了,瞬間都不能鬆懈。他在這種耗損神經的狀況持續戰鬥,緊繃的弦何時斷掉都不奇怪。
「哼,一劍斃命?真脆弱。想到應付這種角色居然花這麼多力氣,我自己都……噗呼!」
交戰這麼久,對方終究也習慣了勇太的動作。這是原因之一。
爲了使用下一個魔法,我將意識集中在眼前選單的技能圖示。
然後,接下來是我的決戰場。
緊接着,抓着我的女性抬起另一隻手,短劍插入我的胸口。
「呀嗚!」
但〈刺客〉沒等我的魔法詠唱完畢,一鼓作氣衝到我面前,單手抓住我的脖子吊起我。
條件就是威力和術士的剩餘HP成反比。雖然有點被虐狂的感覺,不過現在HP只剩1的我使用這個魔法,可以發揮普通攻擊魔法一倍以上的威力。
「達魯太,換手!」
對方是以沒拿武器的手攻擊,勇太當然不會被這一拳重創倒下,但是以九十級〈刺客〉臂力揮出的這一拳輕易打飛勇太。
八枝大姐頭與勇太大哥往我們反方向跑走沒多久,我就在老大的指示之下,瞪着眼前的PK們發動挑釁技能〈定位怒號〉。我口中發出怒吼,腦中反而冷靜。視線前方是跑進森林的大姐頭他們,以及追着他們的〈刺客〉。然後,我感受到其他PK們對我的殺氣。
支撐雙劍的力道突然消失,〈盜劍士〉失去平衡。放低重心的老大從我身旁飛奔往前,和〈神官〉造型不符的剛猛太刀從下往上斜砍向他的側腹。
抓着對方頭部的雙手手心中間捲起一陣黑暗,紅色閃電在黑暗中暴動。
「以這具臨時身軀纏附的痛楚爲糧,化憎恨爲漩渦吧!接招吧,痛楚的十倍奉還!〈劇痛漩渦〉!」
我以雙手抓住眼前醜陋嗤笑的臉。感覺像是會被吐骯髒的口水,內心很不好受,但現在不能奢求。這是最後的機會。
挑釁技能是提升對方的仇恨值,讓對方集中攻擊自己的技能,算是一種心理操作,也是戰士系職業必備的能力。不過,由於是朝對方心理產生作用,因此在遊戲時代玩家交戰時無法實際呈現,頂多只能強制切換畫面上指定攻擊對象的遊標。
「可惡!補血!快補血!」
大概是完全沒預料到會遭受反擊,PK們匆忙退後。老大沒追,太刀如同要甩掉血漿般朝天空一揮,收回刀鞘。
正在等待救援的我們沒必要急着分出勝負。如果對方遲疑攻擊拖延時間,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抱歉,達魯太,你抽到的是下下籤。這邊勝算最低,但光靠我實在撐不住,纔會找你陪我。總之你就死心吧,誰叫你是〈D.D.D〉這個血汗公會的一分子。」
「……!」
和我並肩的老大看着PK們低語,這番話使我瞬間倒抽一口氣。
「Ye……Yes, ma9;am! 小的就算下地獄也會永遠跟隨您!」
接着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音量大到連我都嚇一跳。
老大在這個重要局面向我求助。雖然講得不太好聽,卻認同我是〈D.D.D〉成員的這番話,使我胸口一陣火熱。
「啊~我不是要你別這樣叫我嗎?哎,算。那麼繼續吧,我們上!」
老大瞬間露出爲難表情,然後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蹬地,衝向還沒完全重整態勢的PK們。
「金陽之庚縛其身!」
老大沒停下腳步,以左手結印。她使用的是行動妨礙系魔法〈靈縛〉。
這個魔法使得最靠近老大的〈武鬥家〉維持高舉拳頭的不自然姿勢停止動作。
「歸位吧,三碧木星!發動〈振雷之神咒〉!」
老大繞到停止動作的〈武鬥家〉身後當成擋箭牌,纏着雷電的太刀揮向〈武士〉。
我也緊接着衝過去,在〈盜劍士〉趁着老大瞬間僵硬而砍過來時,以盾牌擋住對方攻擊,硬是推開他。
然後再度使用〈定位怒號〉。由於是第二次,所以PK們的反應沒剛纔強烈,卻在瞬間從老大身上移開注意力。
對於老大來說,有這一瞬間就夠了。她趁着敵方視線看向我的瞬間空檔,朝〈盜劍士〉發動攻擊。
「再來!〈大禍之神咒〉!」
「直接看完全看不到東西,不過森林深處不時發光,應該是魔法。」
『只要補師還有MP,同伴的HP再怎麼減少都可以回覆,我們的MP等於整個小隊的HP,所以能讓這個小隊持續戰鬥多久,端看補師使用治療魔法的功力。重點在於考量同伴的最大HP、該區域怪物的攻擊力,當然還有自己治療魔法的威力,儘量以最精簡的方式,消耗最少的MP結束戰鬥。這就是當補師最困難以及最有趣的地方。』
『第一波攻擊。在這時候幫忙就好,之後我們會想辦法牽制對方。其實我不希望大家做太危險的事,但要是〈妖術師〉或〈召喚術師〉使出遠距離範圍攻擊,我們可能一被打就全軍覆沒。』
老大後來繼續說明,不顧同伴的剩餘HP就連續使用治療魔法叫作「溢補」,是中階以上補師絕對不能做的事情第一名。眼前這些傢伙正在做的完全就是溢補。
然後,她以響遍森林般的驚人音量大喊。
我的身體再度恢復活力。
雙胞胎帶着從寺鄰市和我們同行的旅行商人們,以及八枝小姐爲了照顧我們馬車而僱用的〈大地人〉,來到森林裏一片峭立巖地的暗處,高聲招呼衆人。
老大的職業〈神官〉是治療系職業,其實一般來說都在後方負責輔助,但是這種常識對她不管用。因爲她的攻擊力與防禦力都比我這個〈守護戰士〉強得多。因此我們的戰術是由〈神官〉老大打前鋒,〈守護戰士〉我負責輔助,完全不合常理。
說到這裏,滿溢而出的情感噎住我的喉嚨,甚至無法正常呼吸。
對天音小姐講這種事也改變不了什麼,這樣簡直只是耍賴的孩子吧?我如此心想,但這份沉重心情一度決堤就不斷溢出。
「是的,我害怕。很怕。」
『百目這組保護〈大地人〉後退!麻煩在森林裏待命。援軍預定二十分鐘後抵達,所以在這之前忍耐一下!』
大概是遊戲時代能力數值的影響,後衛職業的同伴們無論如何都會落後,我配合他們的速度在後方壓隊。
「我們會好好保護貨物,而且八枝大姐說發生狀況的話會補償,所以別擔心!」
這樣的攻防不知道持續多少次,屢次在擦身而過時被老大砍傷的〈武士〉再度要求同伴使用魔法治療。前衛這幾個傢伙的動作毫無默契,至今鮮少看到他們相互支援,但還是沒讓我們接近位於後方不遠處的〈德魯伊〉。這個〈德魯伊〉主動走位,持續躲在其他前衛後方,不給我們攻擊的機會。而且只要我們稍微砍傷前衛,〈德魯伊〉就會使用治療魔法立刻治癒傷口。
我的嘴違反我的意志,持續吐出話語。
我再度看向依然傳來戰鬥聲的森林遠處。
「好痛!混帳,居然刁鑽亂跑!喂,補血啊!」
睡蓮小姐從後方抱住雙胞胎中的米妲莉坐着。她抬頭看向身旁的我,臉上露出不安表情。〈大地人〉的商人們集中在一處,似乎在輕聲討論某些事。
回過神來,一名身材修長、四肢修長的女性站在我身旁。她是寺鄰市的同伴之一,〈貓人族〉的天音小姐。
「不用擔心有人追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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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琪,看得到什麼嗎?知道現在的狀況嗎?」
「嚇,小哥,你表情真凝重啊。」
沉默數秒之後,天音小姐搔頭輕聲這麼說,然後突然揚起嘴角,露出惡作劇孩子的笑容。
「怕嗎?」
〈大地人〉商人隊長艾利克先生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正在咬指甲。艾利克先生離開那羣〈大地人〉來到我身旁,以犀利目光接連詢問。
「快點,往這裏!」
「嗯,〈冒險者〉也有各種人啊。既然像這樣逃到這裏,代表那些傢伙比小哥你們強嗎?」
「好啦,我要對小瑞提議一件事。我想以無名小卒的志氣稍微抵抗一下,所以首先想請教負責指揮我們的小瑞有什麼看法,可以嗎?」
「那麼,剛纔提到的『援軍』是什麼?」
有人掛着笑容、有人表情害羞、有人一臉緊張。雖然臉上表情各有不同,我卻感覺衆人眼神透露出下定某個決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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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內心掀起漩渦,苦澀又沉重的那個東西驟然鼓動。某種情感湧上心頭。
「我當然知道以我的能力會拖累他們,也明白負責這邊的指揮是重要的任務!」
「那麼,妳爲什麼沒逃走,而是停在這裏?」
「可是……可是,第一天受到協助,後來也在各方面受到照顧,我這次卻依然什麼都做不了!這樣……這樣我很不甘心啊!」
這些傢伙只要稍微受傷,沒多想就要求〈德魯伊〉用魔法治療,這種作法正是在主動減少自己的HP。
「後來我就沒收到密語了,但我隱約聽得到聲音。某種東西炸裂的魔法聲、刀劍等堅硬物體相互撞擊的聲音。我想櫛小姐他們還在戰鬥。」
「她這麼說了。各位聽到了嗎?小瑞也不滿意我們就這樣逃走喔!」
老大應該是連這一點都計算在內,所以不執着於攻擊同一個人,而是分散攻擊對象吧。雖然現狀看起來是稍微砍傷就補滿,但是造成的傷害確實在對方小隊當中累積。
「戰鬥的對象也是〈冒險者〉?」
「是的,沒有腳步聲接近過來。如果是以〈刺客〉的特殊技能悄悄接近,我就沒辦法察覺,但是既然跑到這裏都沒遇襲,我想應該沒問題。」
不知道經過多久了。八枝小姐說〈D.D.D〉的援軍正在趕來,那我們還要等多久?櫛小姐他們撐得到那時候嗎?
和其他同伴分頭行動的瑞穗小姐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我害怕。但我更不甘心……因爲,這樣很丟臉吧!櫛小姐他們爲了讓我們逃走而奮戰,我卻自己跑到安全的地方,爲此鬆一口氣……」
日光從樹梢灑落,閃耀着翠綠光芒的闊葉林裏,我們穿梭在茂密的樹林間奔跑。
我朝着持盾的左手使力。
總之,在這個世界受傷時的感覺沒有現實世界強烈,但還是伴隨相應的疼痛。我在這幾天算是相當習慣,所以不會過度慌張,但如果這些傢伙只攻擊比自己差的玩家,沒適應這種可能屢次受到攻擊的艱困戰鬥,可以理解他們會如此反應。
『瑞穗小姐等人攻擊一次就立刻離開,全力跑到〈恆冰之古宮廷〉的影響範圍。重點在於不要停下來、不要過於集中,以及不要筆直奔跑,儘量忽左忽右移動,讓對方難以瞄準。』
這是老大在寺鄰之森,對補師同伴說過的話語。
『我是〈神官〉,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對同系統的補師嚴格一點。』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我下意識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這是我不安或氣餒時的小動作,父母經常要我改掉的壞習慣。
「唔~〈德魯伊〉的功力比我想像的還好,雖然使用技能的時機抓得很差,不過走位跟反應都很快。果然不好應付嗎……」
大概是副職業〈獵人〉的能力吧,穿過森林的風造成樹木喧囂的低語聲、同伴踩着落葉或樹枝前進的腳步聲、因爲緊張而加速的呼吸聲,以及後方逐漸遠離的戰鬥聲,我的耳朵都清楚捕捉到驚人的程度。
「好的!」
這樣將沒完沒了,再怎麼攻擊也沒意義。我內心瞬間冒出這種軟弱心態。但老大說的那番話不經意浮現在腦海。
忍不住盈眶的淚水模糊我的視線。
確認逃過來的人數無誤之後,雙胞胎中的〈刺客〉希琪沿着巖地斜坡輕盈翻身往上跑,在上方維持稍微探頭的姿勢,大概是在監視我們逃過來的方向吧。
老大的神刀泛黑搖晃,在下一瞬間如同箭矢刺向〈盜劍士〉胸口,然後離開原地沒有追擊。
「因爲……」
不知道是第幾次和對方拉開距離稍做休息了。以至今的攻擊試探對方實力的老大,自言自語般的嘀咕傳入我耳中。現狀確實艱困,但這個人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而且會想辦法突破僵局吧。既然這樣,我就沒必要煩惱。
「不過,我覺得這不是妳單方面的想法啦……」
我們沒確認第一波攻擊造成何種結果,但是我感覺不到有人在後面追。
我與睡蓮小姐在隊伍後方,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前進。
不要停下來!跑!跑!跑!
「以個人實力來說,我想應該沒人比櫛小姐強,不過從人數來說應該是對方佔優勢。」
這個人由我來保護。我立下這個誓言。
戰鬥的聲音已經位於遠方,跑到這裏就安全了。驅使我奔跑的恐懼情緒無聲無息換成安心的情緒,緊張繃緊的身體放鬆力氣。不過,相對湧現的是非常苦澀、沉重的某種東西。我的雙腿如同被這股重量拖住而逐漸變慢,最後停止動作。
希琪聽到我這麼問,就這麼看着森林遠方的景色回答。從這番話判斷,和PK的戰鬥應該還在進行。
「知道隊長他們的狀況嗎?」
不知道就這樣佇立了多久。
我轉身向後。目光無法從聲音的源頭,也就是我們剛纔拚命要逃離的地點移開。
如同在等待這句話般首先出現的,是天音小姐的丈夫——〈狼牙族〉章臣先生。再來是和我同公會的〈古蘭迪爾〉李庫利克等人,其他同伴也接連出現在我面前。
「是的,是襲擊〈冒險者〉的〈冒險者〉,我們稱他們爲『PK』。」
我們依照櫛小姐的吩咐,剋制想盡量跑遠的焦急內心,踩着忽左忽右的腳步奔跑。
依照八枝小姐的說法,這座森林不是怪物出沒的區域,實際進入森林到現在也都沒看到怪物,但要是發生什麼狀況就無法挽回了。〈大地人〉和我們不同,一旦死亡就不會在〈大神殿〉復活,而是直接死亡。絕對不能粗心大意。
不過,接下來這句話彷彿深掘我的心。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但這不是直到剛纔那種不甘心的淚水,而是非常溫暖的淚水。
「啊,啊……!」
天音小姐以簡短話語詢問。她的聲音溫柔又平穩。
緊接着,我依照八枝小姐對我的密語,好不容易說服商隊裏想要帶貨物一起走的〈大地人〉,逃進身後的森林。後來我們發現這塊巖地。我判斷與其貿然行動,躲在這裏應該比較安全,所以引導〈大地人〉們來到巖地暗處。這就是現在的狀況。
「櫛小姐與八枝小姐認識秋葉原的大型公會,只要再等一下,那邊的人就會過來幫忙。」
大概是一連串的問題得到答案,艾利克先生問到這裏就按着下巴,像是在思考某些事般閉上雙眼。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們沒問題的,所以小哥,你去吧。」
「咦?」
數秒後睜開雙眼的艾利克先生,說出連我都沒預料到的話語。我不禁反問。
「呃,不,可是,我們被吩咐保護這裏,而且如果出現怪物……」
是的,我們非得保護〈大地人〉們。何況同伴裏等級最低的我們,就算過去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小哥,如果有鏡子就照一下吧,你一副恨不得插翅飛過去的表情耶?何況我們是旅行商人,這種小狀況嚇不到我們的。而且這裏是古宮廷之森,有艾祖還是什麼魔法的保護,雖然我不清楚是什麼道理,但我也沒聽聞這裏出現過怪物。」
然而,不知道艾利克先生是否看透我的內心,他豪邁一笑推翻我的想法。
「這邊也不是隻基於人情這麼說的。雖然你們答應會補償,但貨物沒事是最好的結果。我當旅行商人至今的直覺,以天秤衡量自己的生命與貨物之後對我說,讓你們過去幫忙是利大於弊。」
艾利克先生似乎有點難爲情的樣子之後這麼說。這樣我根本無從辯解了。
我朝着自己的雙拳使力,然後看向我的同伴們。
「左右雙胞胎,妳們怎麼樣?」
「要去!獲得八枝大姐傳授狡猾心法的希琪所向無敵!」
「那當然!只要米妲莉的可愛左左出馬,PK根本不用放在眼裏!」
聽到對話從巖地跳下來的希琪,以及睡蓮小姐懷裏的米妲莉,各自堅定回應。
「睡蓮小姐呢?」
「是,我要去!雖然沒太多自信,但我也可以稍微幫忙治療吧?」
睡蓮小姐掛着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卻以下定某種決心的堅定眼神說完起身。
「那就走吧!但我們始終是輔助櫛小姐他們,千萬別逞強啊。」
「〈平翅蟲〉?爲什麼這種地方……」
反方向轉身躲開〈武士〉從正前方劈下來的太刀,回以反擊的一刀。
「老大,大概經過幾分鐘了?我心情上覺得已經一直戰鬥了一小時……」
然而緊接着,金屬強力撞擊的聲音撼動我的鼓膜。是間不容髮揮拳攻擊的〈武鬥家〉護手毆打我身上護壁的聲音。
後半減少使用的挑釁技能偷襲成功,PK們集中攻擊達魯太。
以術士爲中心,束縛範圍內的敵人封鎖行動,同時抽取生命力的這個魔法,無論怎麼想都不適合〈神官〉,而是適合〈妖術師〉。實際上不只是難以取得,加上發動時間過長不易使用,所以我自己也幾乎不記得在哪裏用過。
「只差一下!達魯太,解決他!」
「那麼,那個不能大意又愛做生意的小不點八枝小妹等人就拜託你們了!」
「達魯太,十秒。我打暗號之後幫我爭取十秒。」
「說得好,男孩子!我不擅長打這種沒勝算的賭,不過就拼拼看吧……」
達魯太也以盾牌擋住〈武士〉砍過來的刀。那面盾牌似乎無法完全抵銷傷害,我施加的障壁留下玻璃破碎般的特效飛散。
雖然〈德魯伊〉的MP效率很差,卻是在三種治療系職業之中瞬間治療能力最強的職業。要是在這時候發動全體治療魔法,我們至今造成的傷害將全部治癒。這麼一來,MP所剩不多的我們毫無勝算。
現在我們能在這種不利的戰力差距下勉強對抗敵人,是多虧我參考時代劇武打場面的身體動作,以及參考了勇太先生模仿格鬥遊戲的格鬥技動作,這都是遊戲時代不存在的要素。
MP所剩不多,但我毫不保留。〈盜劍士〉被詛咒捕捉動彈不得,我朝着他揮出纏附魔力的太刀。
「好的!我出發了!」
達魯太間不容髮回答我的詢問。
由於還有「術士本人也會因爲詛咒的反作用力而承受痛苦,減少最大HP的一半」這種附加效果,所以是在遊戲時代幾乎沒用處的搞笑魔法。
艾利克說完掛着笑容重拍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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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即使我們兩人現在在這裏被殺,對方無論要搜刮行李或馬車貨物,還是去追殺其他同伴,肯定都要花十分鐘以上,到時候〈D.D.D〉的援軍將會抵達,將PK們一網打盡。
這樣的話,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只要死亡回到澀谷,晚一步再度前往秋葉原就好。這是我一開始的計劃。不過達魯太的活躍超過我的計算。
這個魔法規矩地發揮背景說明文的效果,我強忍傳遍全身的劇痛奔跑。目標是HP與防禦力都最低的〈盜劍士〉。只要打倒這個核心攻擊手,就還能進行後續的計劃。
「這……這是什麼?」
「咕喔喔喔喔喔!」
「達魯太,現在!」
「我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因,也不知道多虧我怎麼努力!嗚,好痛!所以您問我想怎麼做是什麼意思啊?」


在原地動彈不得的〈盜劍士〉將雙劍舉到頭頂交叉,承受巨大飛蟲的撞擊。
「集結吧,九紫火星!〈顯火之神咒〉!」
但是並非只有這樣就結束。一名〈武士〉少年踩着即將消失的〈平翅蟲〉背部,從消失的特效衝過來。這名少年——百目就這麼將〈召喚術師〉米妲莉抱在左腋下,另一隻手舉刀劈下。
咒語詠唱結束,腳邊的八卦圖不再描繪網紋,如同蛇在地上扭動纏向PK們。
大概是躲在百目身後吧,雙胞胎的另一人〈刺客〉希琪踩着百目的肩膀往上跳,旋轉一圈之後朝〈盜劍士〉背部揮出必殺的一劍。
單腳迴轉,如同清淨原地般舞動,八卦圖隨着這個動作在腳邊展開。
包覆我全身的〈祓濯障壁〉還維持原形,不過頂多再撐一到兩下。達魯太身上的也差不多吧。我想暫時拉開距離重整態勢,但對方也沒有輕易露出破綻。終究是因爲交戰很久了,三名前衛原本七零八落的動作開始出現默契,不像剛開始那樣輕易給我們喘息的空檔。
「就是這麼回事。簡單來說就是逃走或戰鬥,你要選哪一種?」
他回答的聲音絕對不算響亮,卻蘊含強大的力道。
我以爭取到的數秒空白爲達魯太施加障壁,以〈靈縛〉封鎖從後方悄悄接近的〈盜劍士〉動作。
我的身體似乎也被這個聲音引出力量。這種感覺走遍全身。
我的傷害阻絕魔法〈祓濯障壁〉保護我沒受傷,但這股力道使我身體往後仰。
我們交談的這段時間,PK們也繼續攻擊。我躲開〈武鬥家〉揮過來的拳頭,以膝蓋頂向他的身體,繼續對話。
「好!接招吧,〈定位怒號〉!然後〈堅石堡壘〉!」
我失去平衡時,一直伺機而動的〈盜劍士〉抓準這個機會,以兩把細劍攻擊。
即使看起來巨大,〈平翅蟲〉也只是等級二十出頭的〈隨從召喚〉怪物。這一撞似乎造成超過HP上限的傷害,〈平翅蟲〉巨大的身軀瞬間發光,然後分解爲光粒搖曳消失。
達魯太的奮鬥,加上我在不勉強的範圍維持護壁效果,結果我們的HP還沒減少,MP則是我剩餘三成、達魯太剩餘兩成。我事前預測我們兩人頂多只能爭取十分鐘,相較於這個預測,現在的成果堪稱壯舉。
這隻〈平翅蟲〉如同觀察周圍般,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盤旋一圈,在下一瞬間像是要壓扁敵方〈盜劍士〉一樣猛然撲過來。
「上吧,左左!打扁他!」
「那我要戰鬥。因爲走到這一步,我沒想過逃走。」
現在這種狀況的問題在於對方有〈盜劍士〉。〈盜劍士〉的賣點在於以雙手武器施展的連續攻擊與範圍攻擊,以及具備各種狀態異常效果的劍招。這種狀態異常效果很難應付。
「幹得好!然後顯現吧,五黃土星!〈大禍之神咒〉!」
「該給我死了吧!〈蛇咬〉!」
總歸來說,現狀是儘量發揮這具〈冒險者〉身軀的高規格性能彌補戰力差距。
▶
前往森林前方,櫛小姐他們正在奮戰的戰場。
同時響起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是原本應該和百目一起保護〈大地人〉離開的雙胞胎聲音。
「休想!〈盾擊〉!」
他氣喘吁吁,額頭冒出豆大汗珠,肩膀大幅起伏。但這也在所難免,因爲在場除了達魯太都將近九十級,他在這種狀態的戰鬥撐到現在。
〈竹葉荒籠之詛咒〉是練到九十級並且完成特別任務才能學到的技能,是〈神官〉難得具備威力的範圍攻擊魔法。
被拍得瞬間喘不過氣的我,調整呼吸之後和大家展開行動。
所以我也下定決心。我在選單尋找遊戲時代也幾乎沒用過的魔法圖示,計算時機。PK們再度襲擊,和我們一步步拉近距離。
使用技能之後的僵直時間結束,我鞭策身體要使出下一招的這時候,如同厚厚的雲層遮住太陽般,一個碩大的影子遮住我們。
沒錯,我的等級確實很低,卻有最棒的同伴陪伴我、跟隨我。肯定有我們做得到的事。
這樣終於開出退路了。我們穿過停止動作的〈盜劍士〉身旁,脫離PK們的包圍。
不過,達魯太直接以左手的盾牌毆打,使得敵人攻擊失準。
但是還不夠,還要等一下,再等一下。
我們受到敵人包圍,在背對背保護彼此身後的狀態下,達魯太輕聲說。
「Yes, ma9;am! 接招吧,十字……唔喔!」
雖然不是炫耀,不過身穿〈幻想級〉防具的我,在治療系職業算是防禦力很高的,遊戲時代不用這麼執着於維持身上護壁的效果,不過這個世界的戰鬥在各方面不一樣,抱持遊戲時代的心態很危險。
「然後壓軸好戲果然要由我來!就此永別了!〈絕命一閃〉~!」
我利用達魯太爭取的數秒,以附加命中力降低效果的刀招攻擊〈盜劍士〉。中這一刀的〈盜劍士〉踉蹌後退數步,但其他PK們迅速重整態勢封鎖我的退路。
「大概十分鐘吧。但就這點來看,這場戰鬥算是我們贏了。」
突然從森林飛出來的是體型細長扁平,如同巨大蜻蜓的怪物。牠的出現使得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瞬間語塞,停止動作。
「基於這個原因,多虧達魯太的努力,現在還有餘力放手一搏。這些可惡的傢伙。所以達魯太,你想怎麼做?」
只有八枝那邊還有不確定的要素,不過那個腹黑蘿莉平常任性貪心又腹黑,卻是說到做到的傢伙。而且勇太先生也跟着她,所以沒有擔心的要因。
是的,這場戰鬥持續了十分鐘。在這個時間點,我們堪稱已經成自己的職責。瑞穗小姐他們差不多已經抵達衛兵待命的安全地帶〈恆冰之古宮廷〉的影響範圍,百目與〈大地人〉的人們應該也爭取到夠安全的距離了。
而且,我也在達魯太行動的同時發動技能。
「還沒!再一招!〈斬盔〉!」
不過,要是中了〈盜劍士〉附加狀態異常效果的技能,例如降低移動力的〈血刺〉這種技能,這份優勢就會一下子消失。這麼一來,勉強維持均衡的戰況很可能頓時兵敗如山倒。
達魯太正要砍向〈盜劍士〉的瞬間,腳邊延伸的藤蔓纏住他的腳妨礙行動。是〈德魯伊〉的移動阻礙魔法〈助力之柳〉。我連忙轉身一看,至今保持必要以上的距離,只負責使用治療魔法的敵方〈德魯伊〉不知何時接近過來,準備使用下一個魔法。
「再來一道〈祓濯障壁〉!啊,抱歉,沒有啦,看你要繼續慢慢拖延時間,賭賭看〈D.D.D〉是否來得及救援,還是用勝算很低卻打得贏的戰術,〈靈縛〉!」
「去吧!〈竹葉荒籠之詛咒〉!」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錫杖鐵環撞擊般的金屬聲響。我的雙手結出九字印,嘴裏詠唱咒語。
達魯太以盾牌擋刀導致對方瞬間停止動作,我抓準這個機會衝過去,以肩頭將〈武士〉整個人撞飛。這是我模仿勇太先生動作的仿中國拳法。
至少要再補一劍,拜託趕上!
這一招大概如她所說造成致命傷,〈盜劍士〉就這麼掛着驚愕表情當場倒下。
「或許不太夠,但我來治療吧!〈脈動治療〉!」
後方忽然傳來這個聲音,轉頭一看,是〈狐尾族〉的少女。和百目同組的〈德魯伊〉睡蓮小姐。
感覺某種溫暖的東西注入體內,成爲強烈的鼓動,我受到〈竹葉荒籠之詛咒〉反作用力減半的HP逐漸回覆。
「咦?百目,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抱歉擅自做這種事,不過先解決剩下的這些傢伙吧!」
百目高聲提醒瞬間愣住的我。
這番話使我的腦袋再度啓動,思緒爲了掌握驟變的局勢高速運轉。
「那個,大家先到我後面!然後米妲莉召喚……」
不過,我的思緒再度被新的變化打斷。
「一齊掃射!目標是敵方〈德魯伊〉!」
「就算是紅燈,大家一起闖就不怕了!打了就跑,無論有沒有命中都不要窮追不捨!」
是本應逃到〈恆冰之古宮廷〉的瑞穗小姐與天音小姐的聲音。
隨着瑞穗小姐一聲令下,森林射出箭、投擲武器與魔法,集中攻擊〈德魯伊〉。
躲不掉這波偷襲的〈德魯伊〉,被天音小姐等近戰攻擊職業的同伴們聯手襲擊。
雖然比〈妖術師〉好一點,但〈德魯伊〉在治療系之中是防具限制最多,公認不耐打的職業。遭到瑞穗小姐等人的遠距離攻擊以及天音小姐等人的全力集中攻擊不可能受得了,就這樣腿軟跪地。
「嘖,無名小卒竟敢得寸進尺!看我除掉你們!」
首先起反應的人,是我使用的〈竹葉荒籠之詛咒〉時效結束而掙脫束縛的敵方〈武鬥家〉。
大概是使用增加移動速度的技能吧,他表情憤怒,以驚人速度襲擊正要離開現場的天音小姐等人。
「冥府深淵湧現之憎惡火焰啊……」
莫名其妙被封鎖在如同遊戲的世界,認識各式各樣的人,東奔西走逐步努力,然後抵達這裏。
我在半空中描繪一個大大的圓,以自己的太刀纏上對方刀尖,將這股交纏的力道往上釋放。
此時,某人輕拉我的白色衣袖。轉頭往下看,是這周總是陪在我身旁的嬌小娃娃臉好友。
雖然這麼說,但無論傳聞如何,〈D.D.D〉的成員實際上只是友善遊戲迷的集團。當然有成員對於自己公會在日本伺服器獨佔鰲頭而自負或自傲,不過大半都是比起這種事更對現在這個世界感到好奇的歡樂傢伙們。
「混帳!爲什麼變成這樣?我們爲什麼輸給這種無名小卒?」
「哎,是沒錯啦,不過該怎麼說,算是靠勇氣、努力與毅力打贏了?」
然後,這股火焰甚至燒盡〈武鬥家〉發出的慘叫,只留下燒焦的地面,兇厄的形體無影無蹤。
PK臉色鐵青大喊,我投以微笑威嚇他。
我確認這件事的時候有點害怕,語氣變得戰戰兢兢,但八枝一如往常以有點傻眼的語氣回應。
像這樣帶着大家平安抵達秋葉原,這份快樂的心情不是假的。肩上名爲責任的重擔變輕也絕對不是壞事。
「以這具臨時身軀纏附的痛楚爲媒介,展現醜陋的形體吧!怨念滾滾而來,〈惡魔灼痛〉!」
「啊~山妹妳來啦?謝謝。不過這邊剛好勉強打完。」
▶
從森林現身,由勇太先生抱着的咒語詠唱者,將手上法杖前端瞄準正在逼近的天音小姐等人的〈武鬥家〉。
其中映出最大黑影的,是如今沒運作的巨大石砌〈傳送門〉。
相對的,我覺得描繪自己存在的影子好渺小,不禁以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然後她就這麼抓着白衣,硬是拉我走。
抬頭一看,眼前是在寺鄰市共處到今天的同伴們。馬車卸貨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他們立刻衝到公會會館的倉庫確認存款與物品,或是到附近商店物色商品。身爲〈古蘭迪爾〉一分子的瑞穗小姐他們,在前來迎接的公會同伴包圍下露出笑容。
映在我眼中的是萬里無雲的初夏藍天、燦爛閃耀的太陽,以及聚集過來俯視我的同伴們笑容。這一切都好耀眼,我不禁眯細雙眼。
「這是成立公會的申請單!是用〈抄寫師〉的技能製作的。不過少了一些材料,還好有個白長袍戴眼鏡的路人分材料給我們。」
「啊,八枝……妳之後有什麼打算?回〈D.D.D〉嗎?如果要繼續做生意,果然得在秋葉原落腳?」
包含以〈獅鷲獸〉趕過來的〈D.D.D〉先發部隊,克拉斯提派來的援軍共四個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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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計劃之外收購的米、麥等穀物類食材,當然只能就這樣放在市場販售,雖然沒辦法立刻獲利,不過這麼一來,即使分紅給這次幫忙的衆人,回收的資金也應該足以應付寺鄰市宅邸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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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我一個人應該無法成功守護的這幅光景,以及強得遠超過我預料的這羣同伴,使我臉上洋溢笑容。
『這是怎樣啊!前輩,如果這種東西可以推翻理論,大家就不會這麼辛苦了!我現在下去,請說明詳細狀況——』
再度回到公會會館前方廣場,大概是已經卸貨完畢,並排的馬車消失了。相對的,來自寺鄰市的同伴們全部到齊。
總之應該不會虧損到流落街頭了。我鬆了口氣。
我看着這樣的光景,再度體認到自己護送他們平安抵達秋葉原的事實。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我應該盡到自己的職責了。本應不適任的隊長頭銜也得以卸下。
我在當場坐下的達魯太旁邊躺成大字形,按捺不住喜悅的心情發出笑聲。
在旁邊拍我肩膀這麼說的人,是豎起貓耳咧嘴一笑的天音小姐。她旁邊的老公章臣先生一臉有點愧疚的表情垂下狗耳。
我們遭受PK團襲擊的這場戰鬥至此落幕。
最後剩下的〈武士〉以半瘋狂的表情大喊並且瞪向我。他的對手雖然人數多,但是除了我都是初學玩家。
不過即使是她,也不一定會一直陪着我走下去。
前來的〈D.D.D〉成員們,似乎令寺鄰市的同伴們非常緊張。不過,或許只是因爲被公會前輩們修理到HP進入紅色警戒區的達魯太慘狀嚇壞他們吧。
「唔~因爲勇氣、努力與毅力。最終正義會獲得勝利?」
山妹音量突然變大,我不禁捂住耳朵結束密語。唔,山妹爲什麼突然不高興?不過我以這種方式結束密語,等等她又要抱怨很久了。
接着傳入耳中的聲音來自以前的後輩,如今在日本伺服器頂尖戰鬥公會〈D.D.D〉擔任幹部的高山三佐——山妹的聲音。她的聲音使得我緊張繃緊的身體忽然放鬆。
「總之,我們所有人都在公會成員欄位簽名了,再來就拜託隊長在公會長欄位簽名以及寫上公會名稱吧?」
實際上,彼此的這份好奇心大概勝過一切吧。秋葉原、寺鄰市、住在這裏的〈大地人〉,以及剛纔和PK的戰鬥。
「好強啊。大家真了不起……」
我一口氣接近愣住的〈武士〉,將太刀抵在他的喉頭。
「胡扯!」
本應和至今一樣單方面蹂躪收工,現在卻連自己的性命都如同風中殘燭。他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混帳,剛纔那是怎樣?妳這個怪物!都是妳,如果沒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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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戰鬥公會,擁有生產系副職業相關技能或合成表的成員不多,也不熟悉武器與防具以外的物流系統,不太擅長獲取有味道的食材。八枝大概是看透這一點才找他們做生意吧。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只要跟錢有關就敏銳貪婪又腹黑,不過我挺佩服的。
我刺穿對方喉頭的聲音,以及〈武士〉被彈到空中的刀插在地面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總之,我自己也完全沒預料到會演變到這種程度,所以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構成同情他的理由。
刀身反射光輝。抬頭一看,初夏的太陽在天上閃閃發亮。
詠唱結束的同時,〈武鬥家〉腳邊冒出黏稠般的紅黑色火柱,瞬間吞噬〈武鬥家〉的身影。
「嗚……嗚哇啊啊!」
不可能有PK看到〈D.D.D〉的護衛還敢找碴,我們接下來前往秋葉原的路上風平浪靜,是一趟悠哉的旅程。
原本肩負連結日本伺服器五座玩家都市的使命的這座〈傳送門〉,儘管不知道爲何停止運作。周圍不見人影獨自聳立的模樣,如同將我囚禁在沒有出口的牢獄。
然而在這個時候,森林響起這段聲音有點稚嫩,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語。
不遠的貨物馬車周圍,則是正在確認貨物平安無事的〈大地人〉商人艾利克先生等人。
我刻意說得很挑釁,正握太刀,刀尖朝對方雙眼擺出中段架勢。
我加入很久所以沒什麼感覺,不過大概因爲〈D.D.D〉是日本伺服器最大的戰鬥公會,所以對外給人一種相當嚴肅的印象。
沉重的觸感。利刃貫穿骨肉的聲音。
不過,如同某種東西從手心沿着指縫滑落,如同內心開了一個洞,我感到不安又靜不下心,轉身背對這幅光景。
〈武士〉的刀脫手飛向空中。
轉頭環視,達魯太癱坐在我身旁,大概很累了吧。百目與瑞穗小姐他們也跑過來。
〈武士〉在咆哮的同時蹬地砍過來。如同要筆直貫穿我胸口的直線攻擊。不過他的動作在我眼中慢到悲哀。
我舉手遮擋炫目的陽光,從指縫看見展翅飛向這裏的三隻〈獅鷲獸〉身影。
「想說怎麼突然不見,妳獨自在這裏感傷什麼啊?大家都在等妳,快來!」
『咦?可是達魯塔斯回報說,你們對上將近九十級的滿編小隊……』
『前輩,我們到了,戰況如何?』
以肉眼確認沒多久,告知密語來電的鈴聲就在我的耳際響起。
似乎是隨着時間經過逐漸打成一片,抵達秋葉原的時候,我面前是大家放下公會之間的隔閡,相互暢談歡笑的光景。
八枝推着我來到衆人中央,百目遞給我一張像是羊皮紙的紙張。上面印着公所文件般的格式,像是連署般寫着衆人的姓名。
「那送你先走了,有緣在秋葉原再見吧?」
太陽逐漸西斜的秋葉原,被巨大樹木侵蝕的神代大樓拉出長長的影子,在覆蓋青苔半毀的柏油路面作畫。遊戲時代以液晶熒幕描繪的這幅光景,如今成爲現實震懾我。
「抱歉總是將麻煩事交給您處理……」
八枝與山妹大概是回程路上達成協議,我們運來的蔬菜與水果,〈D.D.D〉將會收購一半。停着馬車的公會會館前方,負責搬運的成員已經在等我們了。此外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消息,〈誠信〉公會長亞因斯老師也帶着幾個成員現身,正在和八枝商量其他食材的收購事宜。
從〈恆冰之古宮廷〉出發約三小時,我們抵達秋葉原。
後方是依然被勇太先生抱着的八枝,以及從〈獅鷲獸〉落地走過來的〈D.D.D〉熟面孔們。
不同於寺鄰市,殘留不少現實世界痕跡的秋葉原裏,這個建築物尤其給人奇幻世界的印象。
「咦,公會?公會長?」
「是的。總是叫『老大』或『隊長』不太方便。」
「所以,我們覺得還是名副其實統一稱爲『公會長』比較好。」
雙胞胎的左右搭檔理所當然般回答我的疑問。她們身後的〈狐尾族〉睡蓮小姐也在笑。
「不過,你們說『所有人』,也包括〈D.D.D〉的達魯太?而且瑞穗小姐他們不是在〈古蘭迪爾〉……」
「大家都捨不得離開那座城市。我們當然已經得到伍德斯托克先生的許可了!」
「公會長也說:『如果是「突擊巫女」那邊應該沒問題,我等等也去打個招呼。畢竟秋葉原現在火藥味很重,我們家再把幾個初學者交給她吧?』」
說出這番話露出靦腆表情的是〈古蘭迪爾〉的……不對,如果這番話是真的,就是前〈古蘭迪爾〉的瑞穗小姐,以及同樣是前〈古蘭迪爾〉的李庫利克等人。
「沒有啦,我在那座城市也還有一些承諾沒完成,所以還是和大家——」
「咦~就算達魯太加入,也只會引來Misamisa糾纏不休搞得很麻煩吧?」
接下來是比起在寺鄰市初遇時可靠許多的達魯塔斯。不過他還是老樣子,講到一半就被八枝打斷。
「請等一下啦!我也還算是有點——」
「休想恣意妄爲。原本想請兩位都回到〈D.D.D〉,不過看來行不通,所以這是第二方案。畢竟這也是當事人的要求,所以我派達魯塔斯留在這裏監視八枝前輩。此外在緊急的時候,這邊會要求櫛前輩過來幫忙。」
此時出面說明的是不知爲何留在這裏的山妹——高山三佐。
而且不是平常的冷靜模式,是不知爲何心情很差的模式。
「嗚嗚,還是踢掉達魯太吧。」
「大姐頭!這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勇太大哥也請幫忙講幾句話啦!」
「啊哈哈,總之這樣比較像我們的作風,不是很好嗎?」
最後是勇太先生。他平常很少說話,我覺得有點優等生的感覺,但他講話其實很敷衍,我最近開始覺得他或許是最過分的人。
「唔哇,總覺得原本溫馨的氣氛都被達魯太搞砸了。爲什麼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決定一切?爲什麼公會長是我?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算了。公會名稱的話……唔~那就〈太陽之軌跡〉吧。」
「慢着慢着別急別急,麗妮妳冷靜。所以,妳說使者怎麼了?」
「不,八枝,等一下,妳這是什麼打扮?而且巴洛尼斯是什麼……」
「感謝各位千里迢迢從舞濱蒞臨。我就是八枝櫻。」
我覺得這一個月過得好快。
「在下稍微看了宅邸門口馬車的紋章,是柯文公爵家。在下也只看過一次,但應該沒錯。」
我不禁輕聲這麼問,八枝來到我身旁打耳語。
我低頭看自己的模樣。最近完全沒餘力外出打怪,我在宅邸幾乎都是穿束腰上衣之類的輕便衣物度日。管家巴魯特先生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我整天窩在辦公室處理文書工作,所以希望他原諒我無暇注意服裝。
我們的宅邸座落於寺鄰市中心不遠處,道路兩側淨是豪華卻沒人住的建築物。依照設定,這些棄置的建築物都是〈大地人〉蓋的別墅,如今幾乎都歸八枝所有。
就這樣,在一如往常熱鬧,距離秋葉原不遠的那座城市,我們的日常生活開始了。
自稱賽爾濟亞德公爵代理人的男性語氣溫和,卻以犀利目光看着我繼續說。
「這名稱不就是吉祥寺的商店街『Sun Road』嗎?」
裏面是看起來很像文官的壯年男性,以及穿着鎧甲在兩側保護的兩名男性騎士。坐在會客室沙發喝紅茶的這三人,一看到我就起身簡單致意。
「我的主人要我轉達幾件事給統治寺鄰市的巴洛尼斯•八枝櫻•德•桑洛大人。請准許我見桑洛大人一面。」
只要知道就是非常單純的事情,不過我們認定要在遊戲裏製作物品,理所當然都要遵循遊戲構造從選單製作,這個想法成爲盲點。
「櫛大人!櫛大人!不得了!使者……使者要過來了!」
〈圓桌會議〉成立至今的這一週真的是忙到頭昏眼花,連我在現實世界體驗過的最棘手爆炸案件看起來都變可愛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樣的語氣是否失禮,但也沒必要過度低聲下氣吧。我筆直看着對方,表面上故做冷靜,簡單低頭致意。
直到剛纔完全摸不着頭緒而沒能消化的事態,如今我的腦袋逐漸理解了。貴族找我這個在東京老街長大的道地老百姓有什麼事?應該說貴族要我做什麼?
「八枝?不,您說的八枝櫻是……那個……咦?等一下……」
話說回來,貴族是怎樣?
麗妮以欲哭無淚的表情回應之後衝出辦公室。雖然我覺得非常愧疚,但我也想哭,希望她能原諒。話說我沒有那麼正式的服裝,穿〈神官〉的正裝——巫女服可以嗎?
宅邸的侍女麗妮難得沒敲門就發出響亮聲音開門,慌張衝進辦公室。
看來在這個世界,我身邊的騷動還不肯平息。
在這樣的狀況中,〈圓桌會議〉成立了。
這些建築物成爲她收購大量作物存放的倉庫,或是在〈大地人〉商人聚集時出租給他們當成據點,也當成新僱用〈大地人〉的住處。因此貨物馬車每天載着附近聚落運來的農作物往來,聚集的人潮引來〈大地人〉擺攤做生意,我家門前原本冷清的街道,如今成爲寺鄰市第二個鬧區。
「是,不好意思!那個……我在宅邸前面聽商人們說,貴族大人的馬車在護衛騎士陪同之下來到寺鄰市。然後,護衛的騎士大人詢問這座宅邸的位置,好像快抵達了!我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趕快報告給櫛大人知道……」
因此,〈海洋機構〉或〈第八商店街〉這些在秋葉原也首屈一指的商業公會,每天都不斷提出食物買賣或共同經營的要求。〈D.D.D〉那邊也要協商不少事情,例如運送食物的護衛,或是順便扔給我的教導部隊訓練工作等等。而且我得知至今以爲完全沒用的副職業〈廚師〉很有用之後,有點得意忘形地下廚招待市區衆人,結果我做的〈料理〉不知爲何在〈大地人〉之間成爲話題,許多〈大地人〉找上門要我開課。
我連忙轉身一看,八枝穿着很像貴族會穿的禮服,妝容完美到我在現實世界和她見面時都沒看過的程度。八枝在同樣身穿筆挺燕尾服的勇太先生引導之下入內。
巴魯特先生總是冷靜沉着,卻只有今天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從容。
EPILOGUE
巴魯特先生說完低頭致意,打開通往會客室的門。
大家笑了,山妹一如往常板着臉,達魯太在角落鬧彆扭。夕陽朝我們所住的寺鄰市方向落下,染紅西方的山頭。
「總……總之我趕快換衣服過去,麻煩讓對方在會客室等一下。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禮儀之類的問題,這部分去問巴魯特先生吧!」
我身爲唯一定居在寺鄰市的〈冒險者〉公會領導人,落在我身上的業務量也以等比級數增加。實際做生意的是八枝,不過像是新商人的加盟申請、商人糾紛的仲裁,甚至是附近〈大地人〉的煩惱諮商,不知爲何都塞給我負責。
一週前,戰鬥、生產的大型公會,加上數箇中小公會的代表,在秋葉原成立〈冒險者〉自治組織〈圓桌會議〉。
「呃,柯文家不就是舞濱地位最高的貴族嗎?連我都知道的這種大人物,爲什麼來到這種小城市……」
我在公會長的欄位簽名,寫下公會名稱之後,一旁觀看的山妹與八枝逕自這麼說。
「少囉唆,這種東西簡單最好!啊,喂,山妹,不準擅自追加〈D.D.D分部〉啦!」
麗妮似乎跑了一段距離,氣喘吁吁以大喊的音量說話,我一邊安撫她一邊納悶。
在這之前就有點負擔過重的感覺。
「這名稱好像在哪裏聽過耶,一點創意都沒有。」
事件在這時候發生了。
從那天起,我們身邊包括秋葉原在內的環境大幅改變。
「貴族大人?爲什麼這種人會來我們宅邸?話說既然這樣,我穿這種衣服迎接應該不行吧……」
我支支吾吾而僵住時,身後傳來這個音調熟悉,語氣卻不太熟悉的聲音。
「非常抱歉,在下也不知道原因。不過使者已經在等候了,請先打個招呼。」
我知道八枝在各方面暗中活躍,但我察覺的時候,已經成爲天大的規模了。
風波終於稍微平息,覺得今天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的我,在一半被文件山埋沒的宅邸辦公室休息片刻。
擔心秋葉原實務問題而進行的穀物流通計劃,由八枝與〈大地人〉旅行商人艾利克先生主導進行。
大麥與小麥是這個世界代表性的穀物。其實〈大地人〉的聚落爲了過冬而廣爲製作乳酪或培根等加工食品當成存糧,而且在現實世界多摩川的流域,這邊稱爲〈帕迪亞米多〉的地帶盛行稻作,生產對於在日本伺服器遊玩的我們日本人來說最重要的稻米。
我聽完他接下來的這番話,腦袋一片空白。八枝櫻是八枝的角色名字,這我知道。不過巴洛尼斯是什麼?德•桑洛又是什麼?
要是更早知道這件事就好了……這部分暫且不提,總之,這個〈料理法祕密〉公開之後,至今只當成無味料理材料的各種食材,成爲炙手可熱的暢銷商品。
不是以〈料理〉技能從選單製作料理物品,而是和現實世界一樣好好下廚,就能製作有味道的料理。不過必須具備副職業〈廚師〉的料理技能之類的相應技能與等級。
和〈圓桌會議〉的成立同時公開的〈料理法祕密〉,使得這方面的需求暴增。
「知道了!不過請趕快過來!」
「那個,雖然我沒說,不過我的副職業是〈貴族〉。然後啊,最近好像觸發了某些事件,我的稱號從〈男爵〉變成〈邊境伯爵〉了。」
此外,經由瑞穗小姐而熟識的中等規模公會〈古蘭迪爾〉也有〈冒險者〉新手來商討訓練事宜,老家〈D.D.D〉動不動就要求我參加他們的戰鬥行動,每天忙得暈頭轉向。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是以寺鄰市爲據點的公會——〈太陽之軌跡〉的代表,叫作櫛八玉。請問各位今天蒞臨有什麼事?」
八枝說完如同惡魔般咧嘴一笑。
我匆忙趕到會客室門前,管家巴魯特先生正在待命。
我從房間深處拉出最近完全沒使用的〈祕寶級〉全套巫女服,手忙腳亂地換上。如果是遊戲時代就實裝的物品,只要耐久度不是零,就算弄髒也會不知何時自動變乾淨,我只在這時候感謝這個奇妙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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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用多禮,我們也不熟悉各位〈冒險者〉的禮儀。今天我們是代表主人賽爾濟亞德•柯文前來。您剛纔說您是公會代表,方便解釋爲您是騎士團的團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