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供贄的黃金

CHAPTER.5 供贄的黃金 CONSIDERATION OF FRIENDSHIP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2.8萬 字

►姓名:城惠

►等級:93

►副職業:抄寫師

►口傳:契約術式

►HP:11162

►MP:12996

►道具1:

[毀滅光翼之白杖]

增加使用者支援魔法效果範圍的長杖。

平常是平凡無奇的古木法杖,但是在啓動狀態會從杖尖展開翼型力場,

是非常強力的幻想級副本戰利品,但是極難取得,現存數量稀少。

►道具:2

[賢人之外套]

國外伺服器的副本任務「沉眠於沙漠的賢獸人」的過關獎賞。

據說是配合使用者智慧賦予相應守護的幻想級防具。

對於精神的負面狀態具備高度抗性。

►道具:3

[月桂花之護符]

以綻放在月亮上的傳說花朵爲雛形打造的幻想級護符。

據說靈魂轉移是會受到庇護,減少死而復生時失去的經驗值,

細微的倒數聲。數到零的時候如同爭取時機般率先往前衝的是直繼。第二小隊的〈守護戰士〉大幅遠離其他成員,獨自衝向〈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

他在這一週裏得知這件事。

而且,那次滅團的影響很大。

距離〈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戰場約十公尺的競技場西側,響起兩聲輕微的金屬聲響,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

費迪利克的身體也隨着撼人的振動蘊藏力量。

費迪利克心想。

只是想得到正當的回報。

費迪利克一邊注意小隊隊長城惠,一邊等待暗號。

(時機還沒到!)

和戰友並肩突擊的瞬間、完成高難度合作的這一瞬間,費迪利克的心像是和風兒嬉戲的滑翔機般飛舞。這恐怕是被世間嘲笑的幼稚情感,但是借用費迪利克所認同的那位公會長的說法就是「喫屎吧」。

費迪利克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後死過好幾次。

是〈銀劍〉的武士羅喉丸使用了〈斬鐵劍〉。

準備時間結束。接下來是〈銀劍〉的時間。

城惠簡短詠唱關鍵字發動魔法。是〈萬靈藥〉的魔法。〈賦予術師〉使用的這種支援魔法,可以提升受術者治療魔法的威力。

破碎飛散的黑色鎧甲化爲影子色的沼澤擴散,創造無數的戰士。魯瑟亞特設下的陷阱區域,也就是沾黏腳踝般的牽制型範圍攻擊,會限制內部〈冒險者〉的行動。副本團隊改變陣型避開這個區域。

他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在這星期改變許多。

還能強化精神屬性的攻擊魔法與防禦魔法。

強化營地、數十次的強行偵查,並且除掉首領以外打得倒的敵人。部隊儘可能做好重新挑戰的準備。

費迪利克等人將威廉水平伸直的左手與戰場納入視野靜心等待。就這麼注視着直繼的背影,等待敵方的第一招。

費迪利克以及〈銀劍〉想要的只是一個證明。

同伴渥伊年左手手心向上,試着使用〈脈動治療〉。亮綠色光芒與溫暖灑在費迪利克身上,治療量確實增加。城惠依序對衆人使用支援魔法,費迪利克對他的背影致謝。

費迪利克也像是較勁般緊追在後。

放眼望去是和一週前幾乎相同的光景。

正如預先調查的情報,鐵格門其中一根鐵管被切斷,出現一道普通體格人類較能輕易鑽過的縫隙。

隨着威廉高聲一吼,支援組與治療組繞路狂奔。〈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逐漸變化,裂開的鎧甲像是脫皮般褪去,身體化爲像是雪一樣的顏色——逐漸變成白騎士模式。

如同冥想般閉目而坐的阿薩雷亞輕輕舉起右手。

在緩慢度過的時間中,費迪利克等人一邊攻擊一邊苦撐,等待作戰開始的那一刻。

他不恨魯瑟亞特,甚至抱持敬意。

他如同要繞到看似比上次笨重的魯瑟亞特背後,順着這股力道繼續攻擊。攻擊手的職責是不斷使用近戰攻擊技能累積傷害。從本次作戰考量,最初的衝刺極爲重要。

坐鎮在巨大圓形競技場的深紫色巨像——〈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的懾人身影。

(無論他是哪種人都不是大問題。)

►1

對城惠是如此,對迪米誇斯也是如此。

但是〈銀劍〉的同伴未曾出現在那段回憶裏,閒聊時發現周圍的同伴們也是如此。費迪利克對此感到高興。或許有人說這是遊戲所以理所當然,即使如此,也證明了〈銀劍〉對自己來說是不會感到丟臉的同伴們與歸宿。

「快點!城惠小隊帶頭衝鋒!」

早已過了使用這個詞會覺得難爲情的年紀。

費迪利克的愛劍〈焰獄之吐息〉透過〈冒險者〉的蠻力如同颱風般揮動,反覆砍在魯瑟亞特的鎧甲上。強猛到滾燙的劍招使得異形鎧甲晶體出現裂痕,飛散的玻璃碎片刮傷費迪利克蓄鬍的臉。他連這種事都不在意。

想贏。

部分原因也在於〈銀劍〉實際上將他們當成客人。不應該單方面責備。

到了這個年紀,何種程度算是朋友、不到何種程度只算是面識,光是思考這種事就覺得麻煩,即使決定這種字面上的意義,人際關係也只能任其演變。特別親近或特別疏遠都同樣沒意義。剛出社會的費迪利克有這種感覺。

聽到只是高中生的公會長說出「朋友」這個詞,眼角居然會發熱,這是令他詫異的體驗。自己的心情真是難以捉摸。

威廉大叫往前衝。

城惠以那場敗北爲契機,變得經常和所有成員交談。費迪利克以前就知道他是實力很好的〈賦予術師〉,但他的實力似乎在這周更爲提升。城惠從包包取出新法杖裝備的身影,費迪利克他們很快就習慣了。

「就是現在!」

►2

「死亡」至今依然恐怖。

但內心的激昂程度更勝於此。

城惠確實內向,板着臉看起來難以親近,說明事情時也複雜難懂、拐彎抹角,但這都是微不足道的缺點。〈銀劍〉的成員們也沒資格說別人。他們是遊戲廢人集團,或多或少擁有一些怪癖。城惠或許是怪人,但是在費迪利克的同伴之中屬於明理人。

迪恩庫隆在〈銀劍〉也是首屈一指的英俊男性,但是全身幻想級裝備的防禦力比起「黑劍」艾札克也不遜色。迪恩庫隆以異於平常的聲音發出震撼鼓膜的咆哮。是〈戰吼〉。以物品延長效果的這個技能,提升周圍隊友對狀態異常的抵抗性。

和這一週反覆偵查的結果相同。

費迪利克以餘光看着這幅光景進一步攻擊。

回到往來於住處與職場的每一天,回想起現在的狀況時,或許會覺得抱着必死的決心是很荒唐的事。

魯瑟亞特如果向同伴求助,應該就能輕易除掉費迪利克他們,但魯瑟亞特自己的HP連一成都還沒失去,不可能求助——費迪利克如此心想,並且在內心強忍恐懼。

副本玩家絕對不會瞧不起四%。這四%可以節省相同程度的治療魔法,是可以減少MP消耗、持續戰鬥的四%,以費迪利克自以爲是的說法就是增加戰勝機率的四%。

或許總有一天會回到原本的世界。

費迪利克至今沒想過自己是這種人,不過看來自己喜歡正當的事物。

「臨界!」

——朋友。

一行人遵照威廉的指示,接連縱身鑽進鐵格門後方的通道。位於前方的是〈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

「死亡」既痛苦又難受,有時候卻將人們團結在一起。雖然和高中或大學時代的朋友交情也絕對不差,但現在的副本團隊更特別。共同分享那個艱苦經驗是一大原因,如今彼此的關係與其說是朋友更應該稱爲戰友。

無法保證。或許那兩具副本首領隨時會闖入,或者出現別的首領——這部分沒有絕對的保證。只能依靠偵查確認的區域地圖,以及對於守護者們合作體制的推測。

(雖然沒辦法和討厭的傢伙成爲朋友……)

費迪利克咬脣心想。

他不想當成徒勞無功,不想當成自己持續進行着愚蠢又沒意義的挑戰。如果真是如此,小就人悲哀了?

一週前爆發激戰的競技場,處於連塵埃都看不見的寂靜之中。

他使用〈召喚術師〉的技能〈幻獸憑依〉,附身在召喚出來的隨從怪物,以這個外型前去偵察。大概是接觸憑依了,他接着搖頭兩、三次,向威廉簡潔回報:「待命位置沒變化,沒其他敵人蹤影。」

費迪利克察覺自己呼吸太淺,硬是深吸一口氣。

(還沒。還沒到……)

「〈堅石堡壘〉!」

是那天晚上威廉大聲吐露心聲後帶來的轉機。

攻擊組一鼓作氣增加猛攻的火力,逐漸對魯瑟亞特造成不少傷害。現在的魯瑟亞特能做的事情不多。極具效率的高傷害攻擊被直繼癱瘓,而且其他攻擊招式無法突破迪恩庫隆的堅固防守。

正如那天夜晚的吶喊是對這個世界下的戰書,他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走下去。

費迪利克等人的反擊從這個時候開始。

這就某方面來說並不壞,但是即使如此,若問現在的我們是否能停下腳步,他可以斷然否定。這裏是副本區域,我們是副本玩家。

(但是討厭戰友就沒辦法打下去。)

這種默契對於副本成員來說理所當然,但看見中小型公會的〈守護戰士〉完美做到這一點,令費迪利克嘴角上揚。

只抱持「想贏」的心情拚命反覆攻擊。

〈奈落的參道〉攻略部隊花費一星期準備。

直繼在魯瑟亞特面前舉盾大喊。這是讓所有傷害無效的〈守護戰士〉技能。直繼利用短短十秒的無敵時間,擋下魯瑟亞特最初發動的大規模攻擊〈聆聽吧,月下之吊鐘〉。

副本首領雖然學會合作,但它們有自己的想法與喜好,並非完美無缺。這是〈記錄的地平線〉城惠這周掛在嘴邊的話語。和他交談會覺得他是個態度和藹又深思熟慮的青年,但如果聽信秋葉原的傳聞,會覺得他是連地獄兵卒都會操控的邪惡幕後黑手。

現在不是斤斤計較的場合。爲了提升勝率,任何該做的事情都要做。城惠充分回應費迪利克他們的要求。

費迪利克高高跳起,以深紫色的護手爲踏腳處,揮動炎刃劍砍向魯瑟亞特的手臂。蛇咬不會造成重創,但是可以隨着出血圖像降低魯瑟亞特的攻擊命中率,數值爲四%。

〈聆聽吧,月下之吊鐘〉與〈跪伏吧,深銀之巨樁〉堪稱是魯瑟亞特黑騎士模式時的必殺絕招。除非是加滿支援魔法與治療魔法的主坦迪恩庫隆,否則很難防禦這兩招。在上一場戰鬥已經確認〈聆聽吧,月下之吊鐘〉的冷卻時間是九十秒,換句話說,魯瑟亞特還要八十七秒才能再度使用〈聆聽吧,月下之吊鐘〉,現在的魯瑟亞特沒有強力的範圍攻擊。

「〈蛇咬〉!」

只是想要這樣的證明。

「想贏」並不是想擊垮這個強敵,也不是想得到榮譽或寶物,更沒有絲毫憤怒或憎恨的情緒。

好幾次被帶回那段黑暗的回憶,重新體驗後悔與失意。

副本團隊這周的飲食生活改善,也是託城惠他們的福。

他們毫不手軟從〈魔法揹包〉拿出食材貢獻,使得伙食的質量都提升了。負責部隊伙食的菜鳥廚師費迪利克相當感謝。雖然也聽得到「至今該不會是捨不得提供吧?」的意見,但這個聲浪很小,而且立刻就消失。

是〈銀劍〉數度跨越生死關頭的戰鬥。

〈跪伏吧,深銀之巨樁)確實是強大的威脅,卻是針對單人的攻擊,費迪利克等人可以趁機安全又完美地移動到指定位置。

和直繼接棒負責防守的迪恩庫隆向前。

你們沒錯,而且是真正的強者。

這是威廉想贏到想哭的副本。

迪米誇斯跟着率先衝進西側通道的小隊之中。

挑高的花崗岩通道以巨大柱子裝飾並筆直延伸。通路盡頭如同黃昏般朦朧,不過在先前的偵查得知炎蛇伊布拉,赫布拉就在前方的大空洞。

迪米誇斯轉頭環視周圍,但他自己也像是追在筆直衝刺的直繼後方般開始移動。

以金屬鎧甲保護全身的〈守護戰士〉,在迪米誇斯眼中笨重如龜。雖然看起來似乎拚命趕路,速度卻只有裝備輕便的迪米誇斯一半。如果迪米誇斯認真起來使用〈迷蹤步〉或〈飛龍腳〉,應該可以一轉眼就將他拋在後方。

要是這麼做,迪米誇斯將率先衝到炎蛇面前。雖然心有不甘,但是爲了避免這種結果,只能跟在直繼身後移動。

一行人由直繼與迪米誇斯帶頭排成縱列移動。

第一小隊由部隊主坦迪恩庫隆殿後,一邊防堵影之戰士一邊撤退,速度應該快不起來。他們主力防衛小隊處理後方對手的這段期間,迪米誇斯他們負責代爲帶隊。

作戰的開頭部分很單純。

遭遇那場煉獄般的毀滅時,〈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與〈第四庭園之塔濤魯格〉是「打開」鐵格門現身。

是的,它們的體積沒辦法鑽過鐵格門的縫隙,而且堪稱巨大牢籠的那道門,只能從通道那一側開啓。

如果是普通的副本關卡,兩道門應該是在打倒〈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之後解鎖,但現狀並非如此。

這個作戰利用了迷宮的這種構造。

換言之,競技場是隔離魯瑟亞特的牢獄,這就是作戰的要旨。魯瑟亞特無法從競技場這邊進入鐵格門關閉的通道,無法追擊逃進西側通道的衆人。當然無法斷言它絕對不可能以破壞之類的手法入侵,因此衆人引導它轉變爲攻擊能力低的白騎士模式。只要沒打倒所有影子戰士,魯瑟亞特在白騎士模式時就無法移動,這一點也納入作戰的考量之中。

先前已經使用行蹤隱密的召喚獸鑽過鐵格門的縫隙偵查後方狀況。隊員們充分理解這個作戰的各種可能性,最有利的進展如下所述。

魯瑟亞特無法鑽過或破壞鐵格門,所以實際上被癱瘓在競技場。東側通道深處的冰霜巨人塔濤魯格或許可以打開東門來到競技場,卻和魯瑟亞特基於相同原因無法打開西門,兩者實際上將稱不上戰力。迪米誇斯一行人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繼續前進抵達這個區域的最深處,稱霸這座迷宮。

——不過,副本成員沒人認爲可以如此單純獲勝。

即使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前方也不一定沒有其他的副本首領。城惠表示,依照這個迷宮的構造,即使不經過鐵格門,只要繞一大段遠路,也可能從東側通道來到這裏。要是伊布拉·赫布拉陷入苦戰,〈第四庭園之塔濤魯格〉肯定隨時會趕來。

基本上,認爲魯瑟亞特與塔濤魯格無法破壞鐵格門,也只不過是衆人打的如意算盤。雖然可以造成牽制,但應該考量到它們突破鐵格門的可能性。而且鐵格門一旦被突破,這個作戰就會被破壞,再也無法執行。

是的。即使迪米誇斯他們〈冒險者〉可以復活,狀況也隨時在改變。同樣的機會沒有第二次。知道這一點的〈銀劍〉衆人在緊繃的氣氛中,沿着通道奔跑。

(可惡!)

是城惠施展的強化魔法〈銳化〉。

「呼!嘿咻!」

她是缺乏魅力,骨瘦如柴的女性。迪米誇斯以殺氣騰騰的目光狠狠瞪她,她就露出諷刺的笑容。如果只憑一張嘴就以爲自己是主人,那就快點殺掉我吧。這是她的口頭禪。不殺就滾開,不然我沒辦法打掃。她也這麼說過。

火焰有流向與起伏,直繼冷靜觀察,抓到空檔就大口吸氣。他如同潛水般停止呼吸。這是提防肺部燒傷,不過以這個樣子來看,吸入火焰或許也不會致命。

雖然迪米誇斯連連咒罵挑釁,但似乎是由直繼勉強吸引了伊布拉,赫布拉的注意力。

直繼依照之前的討論,跳下最後的斜坡衝向這條大蛇。

這恐怕是那個副本首領的待命狀態。

「這個味道是……」

新裝備〈銀嶺宣誓之鎧〉十分可靠,渾然一體非常穩定,沒有任何元件逕自彈跳。〈獅子王之剛盾〉也很優秀,傳到手臂的衝擊比之前緩和許多,這麼一來,這場激戰持續好幾個小時也撐得下去。只要將視野裏閃爍的光點引導到盾的中央,即使是伊布拉·赫布拉的尾巴也能踩穩腳步擋回去。此外也實際感受到防禦力提升許多。

「廣範圍攻擊!退後!」

大聲挑釁,高舉盾牌擺出防禦姿勢,一步都不退後。

直繼接受後方特托拉的〈反應啓動治療〉與渥伊年的〈脈動治療〉突擊。在迪米誇斯眼中,他的身影非常出色,絲毫感受不到躊躇。

大概是〈掩護〉。這是分擔附近隊友傷害的技能。身爲〈武鬥家〉的迪米誇斯,對於屬性攻擊的抗性確實比直繼高,HP也比較多,像這樣分散傷害,直繼就可以繼續站在前線。直繼稍微對迪米誇斯刮目相看。

不過,這種事是理所當然。

直繼的笑容加深。正如預料,威廉知道他的意思。

「哇喔,直繼先生真來勁耶!」

「唔喔喔喔喔!〈鬥氣斬〉!」

(總歸來說,我是大意而敗北,是因爲小看才敗北……因爲瞧不起那些傢伙而敗北。)

是迪米誇斯協助分擔直繼的傷害。

迪米誇斯體會到,無法隨心所欲的這個世界,毋庸置疑是現實。但即使體認這一點,依然會反覆產生錯覺,被這個世界陽春的遊戲風格外表欺騙。這次也是。即使反覆繃緊神經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大意,警戒心也像是轉不緊的水龍頭點滴流失,一不小心就小看這個世界。

直繼以特製的一招打向伊布拉·赫布拉提升仇恨值。

如此相信的直繼再度揮劍。

周圍以亮橙色斑點的土黃色岩石打造,寬數公尺的坡道沿着巖壁螺旋向下延伸。零星可見藍色的水塘。白色光芒照亮這個顏色鮮豔到嚇人的大空洞。

但直繼如同要甩開這股魄力,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不過餘力的定義總是模糊不清。覺得沒有就是沒有,覺得有就是有。即使有三天連假的充裕時間,也沒餘力洗刷廚房;即使面臨會計結算的緊要關頭,得住在公司,也有餘力在便利商店尋找新上市的自有品牌布丁。就是這麼回事。

他還敗給〈銀劍〉。在酒館第一次打照面就慘遭修理,後來數度被打得灰頭土臉,結果〈布里甘提亞〉成爲毀滅狀態。

迪米誇斯回想起那個瘦巴巴女孩扠腰看他的模樣。

直繼身體接連接受治療魔法,HP開始回升。

完全可以預測的穩定未來不可能存在。這是連小學生都懂的世界常識。所有計劃都具備不確定要素,經常可能遭到外力介入。星期日早上起牀看電視喫早餐。這麼簡單的事情有幾次可以隨心所欲地達成?既然活在世間,理所當然會遭遇不順遂的情形。

如同月光石般白色混濁的爬蟲類眼睛俯視迪米誇斯,釋放冰冷的殺氣。

「好,再來一記!〈嘲諷氣息〉!」

再一技〈飛龍腳〉。

直繼現在身上的效果包括特托拉的〈反應啓動治療〉、渥伊年的〈脈動治療〉與東湖的〈傷害阻絕護壁〉。這樣的類治療魔法叫做「職業專屬治療」。剛纔的廣範圍焚燬攻擊〈無情之煉獄饗宴〉很強大。即使〈神官〉的〈傷害阻絕護壁〉抵銷約六千傷害,並靠〈牧師〉的〈反應啓動治療〉大約回補九百,這種程度的傷害也太小了。直繼就算被剛纔的攻擊打到瀕死也不奇怪。

和化爲異世界的「這個」相比,當然只能算是遊戲吧,但直繼也在〈放蕩者的茶會〉擔任主坦,並非沒有打副本的經驗。〈茶會〉反倒是不斷挑戰各種副本到令人傻眼的瘋狂集團。而且,加奈美甚至在某方面將副本勝負置於度外,這個女性只把副本戰鬥當成觀光時必須排除的障礙,光是爲了「欣賞新的景色」就遠征海外伺服器的副本,這時候真的也只能笑笑以對了。

►3

不知何時再度接近的特托拉輕快搭話。

迪米誇斯也如同要擺脫卻步的自己般跳到空中。〈銀劍〉衆人同樣接連跳下去參戰。

在衆人依照威廉號令同時退後的前線,迪米誇斯抬頭挺胸站穩,雙臂在眼前交叉。他打算以雙臂擋下火焰攻擊。

但迪米誇斯也具備直繼沒有的能力,擁有名爲機動力的翅膀。

迪米誇斯這次真的徹底敗北。

震耳欲聾的聲響充斥於大廳。副本團隊各自全力戰鬥,藉以回應小小偶像的呼喚。劍與斧頭持續揮動,冰與雷擊反覆敲擊巨大的怪物。

雖然迪米誇斯機靈地幫忙分擔傷害,但直繼的HP減少到三成左右。不同於只在關鍵時刻出面掩護的迪米誇斯,強力的普通攻擊不斷打在直繼身上。如同劍山倒豎的鱗片數度朝直繼發射。爲了減少傷害以備下一波強力攻擊,恢復直繼的HP是保障全隊安全的必要措施,所以直繼也沒客氣。

「好了!」

〈飛龍腳〉。

雖然支援不多,但時間沒有充裕到可以好好準備。他在沒有充足準備之下展開行動。

「這種東西交給我吧!」直繼更加前傾保護特托拉不受火焰襲擊,如此大喊回應。特托拉按着直繼的肩膀跳上去,以暸亮的聲音朝大廳高喊:

直繼以這句話回答身後的城惠,使得迪米誇斯也理解了。這是硫磺的味道。這種顏色鮮豔的石頭,解釋爲受硫磺或化學物質染色而成,就能夠讓人想通。

這條大炎蛇確實恐怖。巨大頭部進逼的模樣如同傾卸車的突擊,張開的深紅色口腔,則有如建築重機,具備不容分說的魄力。這樣的敵人以列車撞擊般的速度接近過來,腳難免會退縮,視野也變得狹窄。

迪米誇斯被伊布拉·赫布拉噴出的火焰漩渦吞噬,但他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口氣演變成大混戰。

然後也敗給副本首領了。光是這樣或許還有救,但他在公會長這方面都敗給威廉。即使遭遇那種毀滅,依然有二十個同伴跟隨那個遊戲廢人。

不是低估或大意,是迪米誇斯表明決心的方式。

威廉大概是聽直繼這聲簡短的吆喝就明白一切。他從後排下令:「繞到左邊削血!」

迪米誇斯小看這個異世界。

迪米誇斯不悅咂嘴。其實很想吐口口水,但炎蛇釋放的熱氣使口腔乾渴。迪米誇斯朝着伊布拉·赫布披轉到面前的下巴揮出上鉤拳泄恨。是〈虎響拳〉。命中率不高的這一招,可以隨心所欲用在副本首領的龐大身軀。

所以,笑就有餘力。就算沒有也會產生。

戰況激烈,沒人出聲回應特托拉,但所有人都看着特托拉。這也是理所當然,既然在攻擊必須打倒的目標〈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就得看着獨力承受猛攻的直繼,而且特托拉現在越過直繼的肩膀在戰場大喊。

如同以金屬塊削制的重裝突擊專用長靴底部,傳來「鏗、鏗」像是貫穿頭頂的衝擊。在薄野使出這種連續攻擊,足以讓廢墟大樓化爲名符其實的瓦礫堆。不只是迪米誇斯。迪米誇斯以綠光貫穿敵人的同時,一旁的費迪利克反覆揮動炎刃劍,副本團隊其他的近戰攻擊手也死纏不放,在伊布拉·赫布拉眼中,如同羣衆於龐大身軀的小人。

迪米誇斯則是什麼都不剩。

石灰岩砌成的通道突然來到盡頭。

迪米誇斯在空中以籠罩金光的腿往下踢。

表情一臉不悅,大概是蔑視迪米誇斯吧。這也堪稱理所當然。迪米誇斯對〈大地人〉做了過分的事。雖然沒出人命,但迪米誇斯對他們施暴,販賣他們,逼他們做牛做馬。他們不可能喜歡迪米誇斯,只是因爲體力差距太大才沒動粗。

「嗯,溫泉大放送。」

然後,被城惠狠狠修理了一頓。

遠距離攻擊小隊像是感到着急般接連施放冰魔法。

火焰風暴進逼到眼前,在比起怪物更像某種天災或意外現場的光景中,身穿金屬鎧甲的人影高喊定位怒號,拚命揮劍提升仇恨值。剛開戰的這段時間,怪物對肉盾的仇恨值還不夠穩。連迪米誇斯也已經學習到這一點。攻擊系職業想盡早開打的心態也可以理解,但要是太過着急,可能會導致對方變更攻擊目標造成意外。

從這個大空洞一角繼續延伸,如同洞窟的那條下坡,應該藏着「正確答案」。前方是這個區域的最深處,也就是終點。但是洞窟入口沒有便於行事的鐵格門,不可能繼續隔絕敵人。非得在這裏打倒炎蛇〈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而且要在〈第四庭園之塔濤魯格)前來支援之前打倒。

這是在逞強。其實他沒有笑的餘力。

迪米誇斯的雙腳突然發出銀色光輝。

「〈要塞形態〉!我來試試新盾牌跟鎧甲的性能吧!」

火焰在直繼眼前激烈翻動。和遊戲畫面看見的不同,甚至感覺黏稠的惡毒紅焰,如同暴怒肆虐的猛獸吞噬直繼。

原本就挑高的天花板達到六層樓高度,衆人衝進一個巨大的圓形自然空間。是半徑約三十公尺,如同直立蛋形的大空洞。

「各位!!來勁嗎:?」

然後無懼一切地笑。對於直繼來說,主坦就是這麼回事。

〈幻境神話〉這個異世界,令人完全忘記這種理所當然的事。認定這裏是遊戲,以爲凡事都能隨心所欲;因爲什麼事都做得到,就誤以爲什麼事都能做。

直繼背對牆壁擺出放低重心的姿勢。腳邊噴出藍色光暈的這個技能,是〈守護戰士〉拿手的防禦架式。一邊高舉大型盾牌牽制對方,一邊從盾牌後方持續以長劍攻擊。以移動力換取防禦力的這個技能,是迪米誇斯這種〈武鬥家〉沒有的技能。

衆人沿着描繪螺旋軌跡的外圍迴廊往下跑。躺在大空洞底部的大蛇〈伊布拉·赫布拉〉似乎在熟睡。

〈大地人〉死掉就是真的死掉。她明知如此,卻賭上這唯一的生命活下去,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將僅有的一切全部當成賭注。迪米誇斯的廉價生命實在配不上。

全身確實很熱,被火焰燒灼當然會熱。但是另一方面,這種熱度只是在盛夏豔陽之中赤裸躺在柏油路面的程度。皮膚確實火燙,卻不是無法承受的熱度。

這一腿畫出如同巨大斧頭揮砍的軌跡,插入炎蛇熊熊燃燒的外皮。不可能沒效。〈鬥氣斬〉基於技能特性,可以幾乎無視於對方防禦力造成傷害。而且〈德魯伊〉的〈能量防護〉大幅減少火焰傷害,至少不會每次攻擊就被燒到瀕死。

但是在這樣的煉獄中,直繼依然眯細雙眼維持前傾姿勢。

直繼野蠻地嘶吼。

不對,入侵〈奈落的參道〉至今超過三週,彼此在這段時間已經心有靈犀。如今直繼知道威廉在想什麼,威廉也肯定知道直繼的意圖。

(臭小子!)

自以爲只是區區的遊戲,所以敗給城惠。

甚至還來不及矯正這個認知,就敗給本應無力的〈大地人〉。

聽到這陣猛攻聲的特托拉笑逐顏開,露出好鬥的表情,將右手的手杖直指天際。

〈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甩動如同小型公車般粗壯的尾巴,迪米誇斯則以〈迷蹤步〉躲開。他跳到空中,就這麼像是拖着殘影般施展〈飛龍腳〉。

(而且那個囂張武鬥家挺有一套嘛。)

「還撐得下去喔喔喔!儘管放馬過來大放送!」

直繼在激烈到無以復加的戰鬥中想起往事。

「好~開始嘍~!各位加油!既然還能奮鬥,就全力以赴吧~!」

特托拉英勇的聲音響亮到令人忘記這裏是地底。這個聲音升上天際後灑在同伴們身上。

上空充盈光輝,產生七色極光。光之簾幕緩緩搖動,閃耀着無數流星奏出柔和的音樂。〈極光治療〉是特別的魔法。在〈幻境神話〉三種治療系職業的衆多治療魔法之中,〈極光治療〉堪稱是唯一打副本專用的魔法,治療範圍爲集結在極光底下的所有同伴,即使上百人也能共同分享治療之光。

「運勢長虹大放送!」

「那當然,因爲我是天使啊~!」

滿臉笑容的〈牧師〉轉着圈圈接連施放魔法,速度甚至勝過老練的〈銀劍〉補師,大概是接受了城惠的支援吧,但她完全是個稱職的副本玩家。

直繼也像是順着這股氣勢不斷攻擊。

到這裏都很順利。看來正如城惠的預料,〈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的HP總量比〈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少,也沒有變化形態自我回復的性質。伊布拉·赫布拉的「特性」是範圍攻擊,以及光是接近就會被剝奪體力的灼熱區域。

但部隊早已預測到這一點,從行囊儘可能找出抗火裝備換上,還賦予相應的支援魔法。〈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的HP非常多,卻已經打掉一半,只要維持現狀繼續削血肯定能打倒。

(但是不能大意就是了。)

直繼定睛凝視炎蛇的動作,同時注意周圍的狀況。

「幹得好!」

「交給我喵!」

直繼並不是只說給特托拉聽,是對周圍的所有人呼籲。

我們的盾牌可以信賴。副本的防禦要角必須具備「還撐得住」的信賴感。

如果光靠「會贏」、「肯定能贏」的想法就能解決困難,大家就不會這麼辛苦,也不需要城惠的策略。但在另一方面,光是「會輸」、「可能會輸」的想法就真的會敗北,這就是副本。

若是爲了鼓舞同伴,直繼願意放聲大喊,也不在意做一些誇張的演出。

一隻手放在直繼肩上,不同於火焰熱度的柔和溫暖擴散到全身。特托拉發動了小型治療魔法。爲了將〈牧師〉具備的治療能力發揮到極限,小小的手甚至來到烈焰滔天的最前線,並且以一如往常開朗的嘴皮子擔任直繼的搭檔。

特托拉也明白,這種無聊的拌嘴會成爲大家的力量。直繼知道這一點而感到痛快,不同於讓衆人安心的表面笑容,得以露出真正的笑容。

「直繼先生,愛上我了嗎?」

「其實我加入〈記錄的地平線〉了。」

魔法師們甚至等不及威廉下令,就聚集在大樹的樹蔭。

「收到!」

這個地底大空洞有兩條出口。一條是直繼他們進來這裏使用的上方白色花崗岩通道,另一條是從空洞下方延伸至深處的洞窟通道。

第一小隊負責遠距離攻擊的〈召喚術師〉阿薩雷亞在毫無障礙物的平地跌倒,不曉得在喊些什麼,但直繼聽不到。這聲警告使威廉下達指示:「迪恩庫隆,後面!」

城惠也是毫不保留,全力以赴。

如同要證明這句話,「祕銀之眼」毫不喘息反覆進行幾乎連成一條線的射擊,並且接連下達指示。

城惠在持續減少的戰鬥時間軸感受趨勢,進行微分。

「咦?」

不放過同伴的每一招攻擊,或是每一滴治療。

這是爲了脫離火焰暴風的攻擊範圍,減少整體的傷害。減少傷害不只是減少補師辛勞,也是保存MP的重要行動。

這是讓差點受挫的心奮發向前的一首進行曲。

身披粗劣毛皮的巨大蠻族戰士,蒼白的巨人〈第四庭園之塔濤魯格〉,如今從那條洞窟通道現身參戰。

隨着MP減少的酩酊感,城惠持續攻擊、計算並供給MP。強化特托拉與涅伊年等治療師的治療力、強化費迪利克與迪米誇斯等攻擊手的攻擊力,以擴張的所有知覺來感應戰場,注意箇中細節。

城惠腦海浮現直繼的臉、特托拉的笑容、威廉看似孤傲的笑容,還有費迪利克、渥伊年、〈銀劍〉衆人的臉。

渥伊年使用的〈隨從召喚:生命之樹〉是一步好棋。那個魔法總共讓十人的HP恢復三成以上。

如今這場戰鬥成爲一部「故事」傳達給城惠。

「絕對NO!」

直繼藉由盾牌顯示的光點,將炎蛇尾巴尖端如同長槍的攻勢卸到一旁,否定特托拉這個玩笑話。這個問題令直繼擔心她是否真正明白拌嘴的意義。直繼斜眼瞪向特托拉,希望她歸還剛纔那份溫暖的感覺。

名爲〈生命之樹〉的知名召喚術,是創造一棵擁有魔法之力的闊葉樹。樹蔭充盈綠色的光芒,持續回覆周圍同伴的HP。治療量比〈德魯伊〉本人使用的〈治療〉差得多,但委身於樹蔭的所有同伴都能長時間持續恢復,這是無比的優勢。

但城惠喜歡這種罕見特性,一直培育至今。

「這裏!」

現在已經不是有所顧慮的時候。

「在這種忙翻天的時候有什麼事啊!」

「第四小隊集合!」

城惠將名爲「全力管制戰鬥」的演算展現得淋漓盡致,吟唱的咒語從他的〈毀滅光翼之白杖〉飛翔。〈因果操縱〉如同撕裂空氣的大鳥命中炎蛇伊布拉·赫布拉,迸出無數閃耀的圖像。

渥伊年單手伸入一個冒出硫磺味的水塘,完成長長的詠唱施放魔法。這個魔法在〈德魯伊〉使用的隨從召喚之中也獨樹一格。毛皮護手延伸的光線如同尋求空氣般高高伸展枝丫,突然變成綠色化爲實體。這是在使喚自然與精靈的〈德魯伊〉之中,必須在高階副本才能簽訂契約的召喚術〈生命之樹〉。

這個地底大空洞寬敞到足以進行這個作戰。直繼在西南方牆邊阻擋伊布拉·赫布拉的攻擊,支撐〈銀劍〉至今的〈守護戰士〉迪恩庫隆在東北方的通道入口牽制塔濤魯格。

「知道了。」

剛纔確實擋住兩具副本首領的恐怖攻擊,但這是因爲迪恩庫隆使用了壓箱絕招〈堅石堡壘〉。剛纔開打時就是爲此保留這一招。爲了穩定戰局,兩名肉盾需要治療魔法的協助,等於部隊裏只有六人的補師MP將高速消耗。成員預料到這個狀況,至今儘量避免使用魔法,但接下來貿然維持這種節儉作風將會害死前衛。在戰鬥變得緊繃的現在,肉盾倒下代表戰線瓦解,這麼一來將立刻導致滅團的結果。

「因爲不在這種時候說就難以啓齒……」

然而,陣形移動時亂了步調。

「現在不是立起各種旗標的場景嗎?」

「來了!」

城惠不由得深深點頭。

「當然是爲了和直繼先生玩啊,嘻嘻!」一邊笑一邊連續使用小型〈治療〉魔法的自稱偶像開心得無以復加。她每次使用治療魔法,就以幼貓般的動作輕敲直繼鎧甲側腹,只有這一點令直繼無法苟同。

如同主題樂園大型擺飾般直立的伊布拉·赫布拉張大嘴開始吸氣。隨着轟然巨響,空氣與火焰同時被吸走。是直繼剛纔撐過的那招超高傷害範圍攻擊〈無情之煉獄饗宴〉的準備動作。

經歷過魯瑟亞特攻擊的城惠,不認爲相同區域的副本首領具備遠勝於此的攻擊力。或許會更強,但應該不可能強上兩倍。城惠推測無論是伊布拉·赫布拉或塔濤魯格的攻擊,己方並非不可能撐得過去。

如同怒濤般累積的弱化魔法對敵方威脅度造成何種變化;看不見的仇恨值殘量;在這段空檔採取的附加行動具備多少可塑性。

「爲什麼啊?」

►5

炎蛇的廣範圍攻擊〈無情之煉獄饗宴〉大約每隔一八〇秒使用一次,下一次以渥伊年的〈慈悲之雨〉與〈生命縮爆〉撐過去。下下次是三六〇秒後,這次以直繼〈冷卻時間〉結束後發動的〈堅石堡壘〉癱瘓,再下一次是五四〇秒後,由特托拉的〈極光治療〉恢復。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直繼不只是以餘光看她,而是整個人轉過來。

就算成功拋下魯瑟亞特,也非得同時對抗炎蛇伊布拉·赫布拉與冰霜巨人塔濤魯格,這部分在預料的範圍內。按照常理,這代表束手無策。沒有任何二十四人的中隊承受兩具副本首領的攻擊還不會毀滅,因爲它們的攻擊過於強橫恐怖。

城惠在專注到視野失去色彩的意識中看透一切。

(十五%……十六%……十八%……)

只要副本首領的攻擊範圍沒有重疊,至少撐得住。這是城惠的結論,也是作戰的骨架。

要是有空緊急重新編隊該有多好。新的戰鬥在這種狀況下展開。

「我來支援——〈步調強化〉!」

直繼與威廉幾乎是同時大喊。

〈銀劍〉引以爲傲的〈守護戰士〉如同子彈般突擊,發動〈堅石堡壘〉和冰霜巨人對峙。光是直徑就有數公尺的棍棒兇猛揮動,精靈戰士如同當成玩笑話擋下,將通道入口劃爲自己的陣地。身經百戰的副本玩家動作洗練無比。

「費迪利克,降低攻擊力buff、降低攻擊範圍buff。」

遠遠超越實莉所展現的戰鬥演算,眼鏡後方的犀利雙眼直視着未來邁進,思索着下一步。

「究竟是得到誰的許可才演變成這樣的?」

而且也意味着他們在這個區域的希望破滅。

「直繼,加速!」

城惠也接觸到威廉稱爲「祕密」的某種事物。這個東西和〈茶會〉籠罩城惠的那股懷念安詳氣氛是同樣的東西。

「城惠先生,這樣應該會贏。」

二十四人是實莉演算的六人小隊四倍。但光是人數增爲四倍,技能與行動的組合形態就呈現爆發性的增加。一一檢討各形態的可能性,廢除、採用,或是組合、「讀取」。

在一般打怪的小隊戰鬥,休息是比較易於恢復MP的方式,因此擅長管理、回覆MP的〈賦予術師〉容易被認定沒什麼價值。

兩名肉盾調整位置,保護彼此不受到範圍攻擊。

「城惠先生啊。」

「喂,阿城,不準做無謂的事情大放送!」

城惠在當時醒來的瞬間懷疑這一點,想到這個計劃。

特托拉刻意發出扭扭捏捏的聲音,扭動着身體,但激戰依然持續上演。直繼以手腳打掉硫磺碎石以免飛向特托拉,姑且試着配合她:「要講什麼事啊?」

「前衛退後!費迪利克留下來繼續debuff,減少損害!」

「我有事情要報告直繼先生喔。」

既然經歷過上次的慘痛滅團也是理所當然。但瞬間的僵直在威廉的激勵之下立刻解除。

城惠扶正因爲劇烈動作而歪掉的眼鏡,順便擦掉額頭流下的汗水。總之第二個預測命中了。

要說大廳的衆人不慌張是假的。

城惠進行計算。

調整位置非常困難。兩人各自有專屬補師陪同,但這樣稱不上足夠。好幾名補師必須以遊擊方式治療直繼與迪恩庫隆兩人,但要是兩人距離太遠就會趕不及。距離愈遠,免受範圍攻擊的安全地帶就愈大,但是這樣會脫離治療魔法的射程。

看來〈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無法開啓競技場的那道鐵格門。

「我知道!」

但是不能只顧着聊這種笑話。

城惠咬脣集中精神。

同伴們不斷變化的HP,在城惠心中如同等化器控制檯。

「妳這句話搞砸一切大放送!」

不過,在競技場東西兩側遠處守護自己陣地的伊布拉·赫布拉與塔濤魯格可以進入競技場,也可以經過不同於競技場的深處通道前往彼此的場所。

陣形再度變化。副本團隊的近戰攻擊小隊如同退潮般後退。

眼前是表情一如往常充滿自信,臉頰羞紅的特托拉。

「沒辦法再高了啦!」

〈銀劍〉與城惠他們在競技場的決戰滅團,部分原因在於沒預料到副本首領居然會合,一時混亂而打亂默契,但如果只看傷害的部分,他們同時承受炎蛇伊布拉·赫布拉的火焰屬性廣範圍攻擊,以及冰霜巨人塔濤魯格的寒氣屬性廣範圍攻擊。任何一種攻擊對於後衛來說都會致命,同時承受兩種攻擊只能乖乖斷氣。

「特托拉,提高治療輸出。」

不過,威廉聽完城惠的作戰,露出壯烈的笑容回答:

「波洛尼傑先生,退後!」

依照預料,若要勉強維持可支援的距離,這個大空洞內部將沒有「雙方範圍攻擊都打不到的安全地帶」。對於後衛的魔法師或弓手來說,非得一邊迴避兩側隨時會發動的範圍攻擊,一邊謹慎走位,成爲一場生死一瞬間的戰鬥。

「騙人大放送!」

「是真的。」

相連就成爲具備目標的「文章」。

但如果只有一種攻擊,前衛應該撐得住吧?

城惠朝特托拉施展特殊支援魔法,特托拉所有技能的〈冷卻時間〉計時加速。雖然加速程度約兩成,但這個數字絕對不小。〈極光治療〉正常的冷卻時間是六百秒,只要〈步調強化〉沒失效,就可以在四八〇秒之後再度使用。即使MP因而加快消耗,城惠也以〈魔力虹吸〉提供。這是〈賦予術師〉將自身MP分給同伴的MP管理技能。

如今城惠也明白威廉說的那番話。

分開來看只是單純的「字句」。

可以在七二〇秒之前打倒〈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城惠〈因果操縱〉的效果是同伴對那條炎蛇造成爆擊傷害時恢復MP。以這樣的傷害比重推算,最慢也可以在七百秒內除掉伊布拉·赫布拉。

接下來所有戰力轉移到冰霜巨人塔濤魯格加以討伐。

考量到剩下的MP資源,這場戰鬥實在沒什麼餘力,但是勉強可以勝利。

或許臨危履冰,卻是勝利的可能性。

爲此儘可能要進行的演算,直到最後都不能中斷。城惠好想將幾乎過熱的心裝進冰桶降溫。

「請維持現在的傷害輸出。」

「兄弟們,聽到了嗎?腹黑這麼說了!打起精神宰了它!全力以赴!」

威廉對衆人發號施令的這一瞬間,不祥的黑色物體掉落到大廳。

滴答。

這些物體從緊貼的地面起身之後,以人類不應有的動作重新架好武器。

暗影尖兵——從〈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分裂誕生的戰士。雖然戰鬥能力遠不及魯瑟亞特,卻還是可以輕易應付數名〈冒險者〉。

城惠忍着不叫出聲看向上方,發現通往競技場的迴廊滲出漆黑之暗。在天花板擴散的這片黑暗往下垂,成爲如同重油的水滴,孕育影子戰士。

魯瑟亞特確實無法通過鐵格門吧。

但它創造的人類體型黑色尖兵羣,學城惠他們鑽過門縫,出現在這座戰場。

►5

城惠並非沒預料到這種演變。

影子尖兵羣是〈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創造的眷屬,一旦這邊開戰就可能跟過來,城惠早已預料到這一點。但他預料只有沒解決的數具戰士會來,在天花板擴散的黑斑很大一片,影子的數量太多了。

——對黑色魯瑟亞特造成傷害的人數,等於影子戰士出現的數量。

看穿這一點的人是城惠。

「暫時別用〈飛龍腳〉。」

而且還纏着瑟拉拉,害她那麼害怕。

我不欣賞這個人。城惠對迪米誇斯的評價一直都是如此。

城惠的視野只映着不斷捲動的陰暗通道。雖然不曉得和閤影尖兵羣拉開多遠,但城惠心想拉太遠也不好。迪米誇斯剛纔反覆挑釁並攻擊它們,城惠不認爲那個軍團會忘記仇恨,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要是影子羣回到那個大空洞,這個副本就失敗了。何況即使是現在也無法確定是否確實拖走所有尖兵。

藉由自殘造成傷害,誕生一具影子戰士。

「臭眼鏡給我閉嘴!〈飛龍腳〉!」

迪米誇斯在荒廢的薄野對〈大地人〉實施苛政。

城惠沒說完就被扔到通道上翻滾,背部撞到牆壁才停住。城惠在通道牆邊撫摸手臂時,迪米誇斯對他說:

「迪米誇斯。」

即使是共度漫長副本生活的現在,雖然疑念的心結已經變小,依然根深柢固地殘留着。

城惠當然不想將其當成迪米誇斯一個人的責任。他應該也是基於〈大災難〉的混亂與誤解,認定這裏依然是遊戲世界吧。也可以解釋成他受到恐怖的驅使,爲了掩飾恐懼而胡亂宣泄情緒。城惠後來得知,〈布里甘提亞〉這個公會從〈幻境神話〉還是遊戲的時代就是品行不端的玩家聚集的公會,有可能是同伴之間的一意孤行,導致他習慣採取極端的行動。

城惠任憑不耐煩的情緒驅使,心想「乾脆叫他丹塔凱亞先生吧?」(注:英文口腔保健Dental care的音譯)吸氣抬頭看向迪米誇斯,然後選擇沉默。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似乎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迪米誇斯大概是使用了〈拖曳行〉。這個技能原本是對敵方集團單一個體使用,使對方無視於仇恨值鎖定自己,就這麼拖着敵人移動。也可能只是以超越九十級的臂力將城惠當成行李扛着走。以〈冒險者〉的異常體能應該也做得到這種事。兩種狀況都有可能。

只差一點。別說七百秒,六百秒就能打倒炎蛇伊布拉·赫布拉,這麼一來就有多餘的戰力,非得爭取這段時間纔行。城惠開始思考。己方花多少時間抵達這個大空洞?開戰至今過了多少時間?〈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約兩百秒創造閤影尖兵一次,如果數量以等比級數增加,現在總共幾具?三十一具,再多也是六十三具——城惠立刻算出答案。如果是後者,這個數量只會令人絕望,但如果是前者,肯定還留下些許可能性。即使城惠對「肯定」這種想法感到丟臉,依然大喊:

在這次的戰鬥裏,開始攻擊〈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的時候,從競技場追過來的影子戰士已經全部討伐完畢。既然這樣,魯瑟亞特率領的影子戰士數量肯定是零。

(不過,這個狀況並不差……?)

(而且,即使擁有制裁的權利——任何人沒有權力剝奪名字。)

換言之,這就是城惠至今的態度。

既然察覺到這一點,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城惠對周圍施放〈賦予術師〉被揶揄火力超弱的魔法。

放低姿勢衝過來想襲擊的影子頭部膨脹,像是西瓜般爆炸。

然後這具戰士與魯瑟亞特自己再度傷害黑色鎧甲,又得到兩具眷屬,再重複相同程序。把自己當成活祭品。從通道滲出的那羣黑影,是以前所未見的方式創造的魯瑟亞特軍團。

城惠覺得這些隱情全部具備一定的說服力,也可以理解。即使如此,他遺是無法接受根基的部分。

迪米誇斯當然做了不可原諒的事,城惠非得救出瑟拉拉纔行。但城惠是否有權制裁迪米誇斯?這一點有待爭議。城惠是城惠,不是法律。

迪米誇斯扔下密集的敵方集團,再度跳到空中。

火大的城惠嘶吼般反覆叫他停止,他才終於停下腳步。城惠被這樣的迪米誇斯惹惱,大聲抗議。

迪米誇斯虐待〈大地人〉,侵害他們的人權。聽說甚至還進行人口買賣。

衝進充滿黑暗的通道,大規模戰鬥的聲音逐漸變小。在那個大空洞還得繼續上演剩餘五百八十秒的討伐戰,而且打完之後必須救出正在和冰霜巨人交戰的迪恩庫隆。

「前衛!」

迪米誇斯想在這時候搗亂副本對城惠報復?還是他有自己的勝算?城惠不得而知。不過事實上,迪米誇斯抓着城惠後方的衣領,簡直將他當成打獵的成果。

而且既然城惠他們繼續前進,肯定沒人能傷害魯瑟亞特·魯瑟亞特不可能再度創造影子戰士。沒道理出現這麼多影子戰士——

「你在想什麼啊?就算繼續往前……」

迪米誇斯無視於城惠的建議,如同嘲笑這凍結的束縛般奔馳。身手變得如同山貓矯健的迪米誇斯,以揮下來的棍棒當踏腳處往上跑,經過冰霜巨人巨巖般的手臂抵達肩膀,繼續向前衝。塔濤魯格身披恐怖的寒氣,因此總是吐出白色的氣息,迪米誇斯像是要踢開它臉頰般繼續加速。

城惠原本想抗議他在如此九死一生的局面問這種無聊問題,卻因爲這張表情打消念頭。

迴旋、滾轉、九彎十八拐。迪米誇斯以名爲仇恨值的無形絲線拖着數十具影子展開恐怖大逃殺。

「展開突擊!採取放風箏戰術(注:Kiting,逃離敵人攻擊範圍,一面進行攻擊的戰術)——」

如同威廉擁有無法讓步的心願,任何人都有這種堅持吧。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城惠就這麼雙腳離地,感覺自己以壓倒性的速度往後飛。

後方傳來叫聲。城惠聽不到在喊什麼,卻覺得應該是激勵的話語。當同伴勇闖絕境時,〈銀劍〉高喊的話語肯定是激勵吧。

城惠也有。不然城惠即使是現在肯定也沒加入任何公會。

視野如同融化般快速流動,鑽過冰霜巨人塔濤魯格的棍棒。

這個作戰等同於自殺命令,要誘導影子戰士追上,上演逃亡戲碼。對城惠這個指示採取反應的人是〈銀劍〉的順三,但另一個剛強的副本成員更快衝出來。

「城惠,喂!」

「停,拉太開了,等一下吧。」

「威廉!打倒敵人!」

自己的呼喊是否有傳達給那個高傲的野戰司令官?灌注了多少心意?城惠沒有自信。即使如此,威廉還是以關心的表情緊閉雙眼之後高聲下令:「所有攻擊部隊,集中攻擊伊布拉·赫布拉!〈妖術師〉!不用管了,儘管放魔法!」

換個角度來看,城惠是裝在迪米誇斯身上的固定炮臺。

城惠也察覺自己堅持不肯叫迪米誇斯的名字。

「你做什麼——」

「〈魔矢〉!」

城惠也從剛纔不斷髮射聊勝於無的攻擊魔法。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從副本團隊帶走影子戰士羣。

「——!」

所以,在黑暗通道狂奔的兩人連一瞬間都不能鬆懈。

畢竟城惠不懂這個莽漢在想什麼,對他沒有共鳴。

城惠感覺這是第一次正視迪米誇斯,尋找着遺失的下一句話。

彷彿拆掉所有安全裝置的人力雲霄飛車般沿着荒唐的軌道開始狂奔,在開幕第一天就會將所有遊客送進醫院。

城惠不曉得迪米誇斯爲何帶着他跑。

城惠知道直繼在大喊,但是在遠距離之外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擦過後腦勺的壓倒性質量令城惠縮起脖子。他察覺白色皮膜接近到腳邊。

看來自己以驚人速度在這個大空洞內部移動。城惠如同被扔進巨大的滾筒洗衣機,持續緊急加速與減速。

影子戰士突然出現在面前,朝着驚愕的城惠揮下大鐮刀,頓時視線天旋地轉,城惠整個人飛了出去,幾乎快要暈眩。出招的是具備兇惡輪廓的巨大腿甲。

威廉的狙擊成爲致命一擊。

這段思緒在不到一瞬的時間掠過城惠腦海,他大喊下達指示。

城惠被迪米誇斯抓着後方衣領甩動。

魯瑟亞特以自己的斧槍刺穿自己。

「囉唆,你憑什麼下令?」

「臭〈賦予術師〉!」

「往東北方的通道!」

城惠沒有這種意識。他無法理解,也不覺得可以原諒。

「是〈塔濤魯格的白夜〉,會妨礙移動,快用火——」

迪米誇斯雖然咒罵,卻也乖乖變更了行進軌道。

〈靈力束縛〉或〈夢魘波動〉。使用這種妨礙行動或造成僵直效果的魔法,可以拖慢影子的追擊數秒。雖然能波及的數量不多,但是非得減少追擊部隊的壓力,否則將城惠披風濡溼得沉重的迪米誇斯HP將會不保。不只HP,迪米誇斯的MP也大幅減少,這是強行逃離的代價。無論如何,能衝進下方通道堪稱僥倖。兩人還活着,通道持續朝黑暗深處延伸。

「煩死了,〈迷蹤步〉!」

我和這個莽漢不同,我不承認他和我同樣是人類。

但迪米誇斯似乎沒聽到這番話般持續奔跑。

城惠想到這裏,得出一個可能性。

踢飛漆黑扁平的敵人,突破陣線,在無數敵人的鎖定之下前往通道。城惠從大幅搖曳的視野取得情報合成。光是視認的尖兵數量就約二十具,加算視野以外的數量大概三十具。要是迪米誇斯停下腳步,即使得到治療魔法的支援,也會在十五秒後被打死,沒支援的話只要一半時間。城惠懶得思考自己多久會沒命,但他開始玩〈幻境神話〉的時候就很清楚答案。頂多撐三秒吧。

濺到臉頰上的腥臭溫熱血液,使得城惠恢復冷靜。

「喝啊啊啊啊啊!〈迷蹤步〉!〈飛龍腳〉!啊啊啊!〈挑釁咆哮〉!」

帶頭的影子戰士出現在視野內,但彼此的距離似乎有三十公尺。城惠也放棄使用逐漸脫離射程的攻擊魔法,改用以提供迪米誇斯MP爲主的支援魔法。進入這種狀況,機動力應該比攻擊力重要。城惠專心切換賦予魔法,迪米誇斯如同要將他帶入黑暗最深處,一心一意地奔跑。

「不用支援這裏,請打倒伊布拉·赫布拉。」

迪米誇斯不理會城惠的要求。

城惠在緩慢流動的時間裏思考推測,發現心中的憤怒近似自我厭惡。城惠在那場〈大災難〉感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由於過度迴避這股無力感,趁着人人自危而變得專橫跋扈的迪米誇斯,就成爲他發泄情緒的對象。

「喂,〈賦予術師〉,說我的名字來聽聽。」

「關我屁事,〈山貓翻〉!」

迪米誇斯如同空中有踏腳處般使出兩段跳,就這麼如同火箭跳到半空中,宛如陀螺般轉動身體放聲大吼。這是戰士系職業使用的挑釁咆哮。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城惠目擊所有影子戰士的注意力移向迪米誇斯。

在城惠與衆多副本成員仰望之中,長髮〈武鬥家〉從瞬間的靜止狀態落下,不知爲何掛着憤怒的表情尋找城惠。移動速度過快而看不見他身影,城惠瞬間失去平衡。

「嗯。」

「你這腹黑就是這德性……」

光看結果,使用牽制魔法的拖怪作戰至此很順利,但城惠不確定這是不是迪米誇斯的策略。

而且,連迪米誇斯也有。

上半身湊過來注視城惠的迪米誇斯表情嚴厲又堅決。圓瞪的雙眼像是快要掉出來,看得出他是懷抱着某種絕對不能讓步的東西說出這番話。

「——迪米誇斯,我討厭你。」

「〈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我也是。」

城惠與迪米誇斯終於妥協了。

在「無法妥協」的這一點妥協了。

「所以……」城惠只說到一半就沒辦法說下去。

這個莽漢按在城惠胸口的手掌不容分說地輕輕一動,城惠整個人就誇張地飛走,再度在通道上翻滾。縮起身體的城惠如同足球,滾到一扇冰冷緊閉的鋼鐵大門前面。

「城惠,你在門後等死吧,我要忙着應付那些傢伙。」

迪米誇斯扔下這番話讓城惠無法反駁之後再度奔跑。他在陰暗通道前方身披綠色光輝,接着像是慧星閃耀兩三次之後流逝。

城惠內心堆疊着好幾層無法言喻的心情,獨自留在黑暗的通道上。

►6

門的後方是洋溢耀眼光輝的庭園。

比城惠高十倍以上的齒輪緩緩轉動。只以框架組成般的齒輪複雜交錯,搭配飛輪或升降機控制巨大的循環。

這個大空間的用途一目瞭然。

爲數驚人的金幣,在如同埃舍爾錯覺圖的活動軌道流動。

齒輪、活塞與撥盤是控制這條金幣河流的巨大機構。

石灰岩迴廊穿梭在巨大機構之間延伸。迴廊有潺潺流水,充滿綠意,花朵恣意綻放。城惠沿着迴廊前進,有時候越過小小拱橋,穿過堆滿沉甸甸金幣的水池。

這座庭園是城惠預料的黃金大漩渦。

大量鈴鐺響起般的聲音引得城惠轉頭看去,公車大的巨大鐵箱經由複雜鎖鏈的動作逐漸傾斜,箱裏無數金幣落到下方的篩選圓桌。鈴聲是幾十萬、幾百萬金幣演奏的金屬聲。

這是一幅只能形容爲驚奇的光景。

光是從那條機械化運轉的階梯狀活動軌道取得滿滿一麻袋金幣,城惠的資產應該就會倍增吧。城惠想知道這座庭園究竟有多少金幣,卻發現不可能計算而嘆了口氣。

笑聲一開始很小,最後暸亮響起。

正因爲想爲他人得到勝利,並且在無法實現時感到難受,纔會悲切尋求最好的結果。因爲獨來獨往,所以不用負責任的單打玩家城惠已經不復在。城惠比任何人都祈求得到結果。無法好好理解他人想法的自己,只能以這種方式回報大家。

「這是……」

〈插圖〉

——這番話讓城惠察覺另一個事實。

坐起上半身的威廉環視空洞露出笑容。

「……」

這裏存放着數量多到無法想像的金幣。

我們獲勝了。

「那麼,您說的融資是——怎麼回事?」

不過在各種優缺點磨合之後,抵達了這一步。區域可以購買,而且如今確定可以直接用爲制裁手段,這個機制只能形容爲禍源。

「這是……那麼,這些金幣是購買那些土地的支出?」

現在感受到的這份心情並非軟弱。

也有意見表示,將一度購得的權利拋棄,只能說是一種愚蠢的行徑。

城惠以指尖扶正眼鏡。

「在漫長的歷史中,太祖的遺囑有一部分已不可考。你可以從這裏帶走的金幣是一千枚或一億枚,如今連我們自己都不曉得。但傳承保留了太祖的話語。」

「這些金幣的流動,我可以解釋成這麼一回事嗎?」

這個構造既然以遭受攻擊爲前提,防禦時就會產生負擔。以城惠與荷麗艾塔爲中心的派系爲了減輕負擔而探索各種可能性,進行多次議論。本次的遠征就是最終的共識。

「這就是重點。我們想購買大和地表的所有區域,包括森林、山脈、湖泊與近海等所有區域,並且和剛纔一樣立刻撕毀合約書,轉讓買到的所有區域。如同剛纔的證明,要是將購買區域的產權轉讓給大和,就會退回購買的錢……大和的大地應該回歸大和所有。」

「我以及我方不會透露這個區域的真相與存在。」

過於巨大的黃金湖泊,從湖面突出的前衛庭園。在這裏等待城惠的人看起來像是菫星。城惠眯眼仔細觀察卻找不到差異。他讓水晶打造的天使隨侍在後方,等待城惠前來。

「我是爲了和菫星先生交談而來。」

但城惠不認爲自己帶來的那張合約書微不足道。

這裏是冒着硫磺味的嶙峋岩石地表。

城惠緩緩從〈魔法揹包〉取出一張合約書撕成兩半。撕毀的合約書在驚訝睜大雙眼的董星面前化爲柔和閃爍的火焰,如同蝶羣飛散而去。

然後,空無一物的空中出現黃金。

城惠淺淺一笑,對菫星違說。

不,即使所有人抵達這裏,連續戰鬥到精疲力盡的部隊或許也打不贏。但城惠不顧這個威脅,注視眼前的青年。

「基於某種意義正是如此。」

好臭、好熱、好痛、好累,讓人難以忍受的現在卻是最幸福的一刻。威廉知道流經鼻樑兩側的液體不是血,卻不想擦掉。畢竟雙臂拉弓過度而罷工,倒在各處的同伴們肯定也在哭。

「……嗯,是的。依照約定,我們得對你說明。存在於大和的所有金幣都誕生於這裏、迴歸至這裏。金幣以我們都無法理解、控制的超古代技術不斷循環,從這股巨大的濁流分配出去,有時候放在迷宮、有時候發給怪物們。這個機構是位於大和黑暗面的祕密,是供贄一族保密數百年至今的禁忌。」

「是的。『所有金幣都誕生於這裏、迴歸至這裏』對吧?既然完成簽約,購買資金就代替合約書回到我腳邊了。正如我的預料。」

用盡龐大的物資,也有一些同伴再也無法戰鬥,也曾經面臨反覆使用復活魔法又昏倒的局面。全身是血的迪米誇斯在影子戰士羣的追殺之下回到這裏時,敗北的預感掠過威廉腦海。但是當時已經打倒〈第三庭園之伊布拉·赫布拉〉,這份努力奏效了。接下來輪到第二小隊加入通道口的拖延戰,硬是在這場泥淖混戰取得臨危履冰的勝利。

(只有領章顏色不一樣吧。真的沒辦法區分。)

基本上,購買區域的行爲不會產生利益。既然遲早會被他人買走,造成不利——也就是可能遭受攻擊,就無法選擇不購買。就這樣,〈圓桌會議〉幾乎動用所有預算,還向大型公會借貸,買下大神殿、商業設施以及秋葉原地面市區等區域。

菫星看起來像是在大雪封閉的小屋裏見到的董星,像是在秋葉原宴會拜會過的董星,也像是在薄野主掌銀行業務的董星。

這不是城惠個人的意願,是經過〈圓桌會議〉的認可。城惠懷抱着這份驕傲。

雖然不是真正動武,卻是和至今經歷的戰鬥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激烈衝突。

雖然早已預料,但這是城惠心存懷疑所造成不必要摩擦的懲罰。他讓董星蒙上敵視心。正因如此,自己有義務坦白一切。白衣青年如此自責。

隨着內心深處的一股溫暖,城惠感覺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經過許多困難的交涉與漫長的溝通才走到這一步。

只有公會會館的話還好,但〈圓桌會議〉的不動產包含整個秋葉原市區,光是每月的管理費就暴增到一千萬金幣以上,這是財政上的沉重負擔。

這也是插在城惠胸口已久的刺。

既然供贄一族管理這個機構至今,在極爲平凡的〈大地人〉或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貴族眼中或許是背叛。供贄一族可能被當成〈地精〉或〈獸人〉的金主。

城惠試着想像。

在遠方響起的無數鈴聲籠罩之下,城惠與董星共度不算短的瞬間。

供贄一族長年墨守太祖的吩咐,保護大和至今。

「關於建築物尺寸的區域,我們無法顧及,也覺得當前按照原狀就好,但我們至少希望所有原野區域都固定爲『不會被私人擁有』的狀態。何況……〈大地人〉無法購買區域。」

菫星的話語滲入城惠心中,數種解釋如同漣漪擴散,最後變得平靜。

►7

誓死不放棄的二十多人的不死部隊,湧進自己的根據地。

好想讓他們贏呢。特托拉曾經如此低語。

城惠朝着猜不透意思而困惑的董星挺起胸膛。

這裏進行一場殭屍大戰。即使想全部消滅依然會再度站起來,一點一滴攻打進來。沒有東西比這種狀況更加恐怖。董星當然會害怕、會提防。他之所以依然擋在前方,大概是基於榮耀吧。這份榮耀是保護〈大地人〉與大和的意志。

菫星如今以熊熊燃燒般的雙眼注視城惠。

那個天使是〈第九庭園之鄔爾〉。守護〈奈落的參道〉的最後一具副本首領。身高約四公尺,和至今的敵人比起來很小,但戰鬥力應該毫不遜色。換句話說,如果是〈銀劍〉所有人進攻就算了,城惠獨力戰鬥的話只意味着自殺。

「既然你來到這裏,我們就有義務聽你說。」

「——歡迎光臨。我雖然不想歡迎,但應該得這麼說吧。」

董星當然會有所警戒。是城惠的思慮不夠周全。

城惠擔心自己的話語具備多少說服力,依然如此告知。

知道〈幻境神話〉這個遊戲的城惠不這麼認爲。他能理解這只是個系統,沒有善惡之別,但他不確定長年不斷和亞人類戰鬥至今的〈大地人〉會怎麼想。要是這個事實曝光,大和全土可能會爆發排擠供贄一族的運動,或許會演變成暴動或屠殺。

不過,管理費成爲接下來的問題。

「『供費之黃金是禍福之財,鉅富不爲富。切記,汝飼養之猛獸將會滅世。』」

「——依照太祖的規定,抵達這個場所的人可以帶走黃金。」

「如今合約已經簽訂,變得完整了。〈圓桌會議〉不追求財富。」

這樣的團結與忠誠,身爲現代日本人的城惠難以想像。

已經沒辦法做任何事了。要是漆黑鎧甲的魯瑟亞特現在出現在這個大廳,肯定能將他們當成嬰兒輕易捏爛。隊員們個個慘兮兮。全身沾滿污水、骯髒不堪,經過冰與火的肆虐,每個人疲憊至極——而且耀眼無比。

「城惠大人爲了說明這件事而來到這裏?」

相較之下應該不足爲提吧。如果城惠維持去年以前的心態或許會受挫。但現在不同。城惠是下定決心才穿越〈奈落的參道〉抵達〈帕魯姆隧道〉的最深處。

但是城惠內心的動靜不像是順利傳達給董星。董星依舊以高度警戒的聲音,說出如同反覆練習過的話語。

菫星的冷漠聲音使城惠僵住。

董星大概就是這樣的人物吧。而且供贄一族就是這樣的一族吧。

「我們甚至不要公會會館的產權。我想,我們的能力已經足夠在那座秋葉原生活下去。我很感謝這個系統提供這樣的契機,但現在也該結束了。即使又發生什麼問題,肯定也應該以其他方法解決,這就是我們做出的結論——這個契約術式必須經由簽訂、撕毀兩個步驟纔算完整。」

城惠以全身承受這道視線,乾燥至極的口腔硬是嚥下一口口水,接着察覺自己的軟弱。明明在〈圓桌會議〉時表現得那麼從容,現在卻像是會當場軟腳癱坐。

這是城惠真正想說的事,是在那間雪中小木屋溝通失敗後尚未說出的話。

疲勞到全身感覺發熱紅腫,光是轉個頭都覺得好麻煩。大空洞內部寂靜到毛骨悚然,蒸氣噴發的聲音與水滴聲聽起來特別響亮。

董星將拳頭緊握到發白,似乎在拚命壓抑內心的動搖。

聽起來像是不祥預言的這段詩詞,城惠當成祝福的話語接受。

在〈幻境神話〉時代,擔任銀行行員與負責人,擁有專屬制服與模組的〈大地人〉,恐怕就是供贄一族的根源。城惠如此預測,而且看出菫星眼中的恐懼、警戒與驕傲。

(當然會害怕吧。即使帶着〈第九庭園之鄔爾〉,但〈冒險者〉攻打進來了……雖然就我們看來是絕望的戰鬥,就他們看來也肯定很絕望。)

贏了。

但他回想起威廉咆哮的側臉、曉擔心仰望的表情、直繼開玩笑想逗人笑的貼心。還有在一旁靜心守護的喵太、信賴他的實莉與冬彌、五十鈴與倫迪浩斯。

「我們將秋葉原市區包含公會廳、大教堂、商業會館在內的所有產權轉讓給大和伺服器本身。此外,經由撕毀合約書的動作,產權的轉讓永遠有效。」

威廉覺得只有笨蛋會躺在這種地方,自己卻仰躺在這裏。轉頭一看,焦黑的箭尖與染上奇怪顏色的破布掉在一旁。或許是某人的裝備。看起來好悽慘。

「這是異常狀態。我們〈圓桌會議〉不希望這一點成爲戰爭的火種。我們並不是否定土地的產權,但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契約就夠了。現在的我們不需要區域購買系統。所以請藉資金給我們〈圓桌會議〉完成這個目標。爲了避免我們毀滅自己,爲了籌措迴歸這股洪流的資金,請讓我申請融資。」

威廉覺得這真是了不起。

開心到無法言喻。至今的後悔、自責、不安與失意都沖洗得乾乾淨淨。真棒,了不起。威廉痛快大喊。雖然覺得自己拙於言辭而有點丟臉,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真是了不起!我的朋友真棒,是一羣了不起的傢伙!)

費迪利克就這麼躺着朝這邊揮手。

迪恩庫隆單手插在水塘裏冷卻。瀏海軟趴趴的,糟蹋了那張俊俏的臉孔。

奧狄索就這麼趴在地上,像是導遊搖旗般動着細細的手杖。突然出現的小小水精靈驚慌失措,接着從包包拉出水壺倒水給大家喝。

只有少許成員能動,但他們也頂多只能重新坐好放鬆全身。說來不誇張,〈銀劍〉現在是差點滅團的狀態。

但即使差點滅團,勝利依然是勝利。

(啊啊,了不起。真的。)

威廉像是隻會講這句話,只能在心中反覆說着了不起。閃亮的光芒好刺眼,格外刺激眼睛,使他甚至無法注視同伴。他覺得絕對不是因爲眼睛泛出淚水。

「我們贏了。」

「嗯。」

「贏了。」

「勝利了。」

大廳重複着這種小小的細語與應答。

聽到這些對話的威廉開心得無以復加。自己確實不擅言詞,但同伴們的低語也沒什麼創意,根本沒有太大的差別。內心變得好快樂。

「喂,公會長。」

「什麼事?」

威廉回應費迪利克的沙啞聲音。「那個啦,那個。」費迪利克也像是半個病人般起身,以下巴朝寶物堆示意。是炎蛇伊布拉·赫布拉與冰霜巨人塔濤魯格留下的財寶。金幣山、寶石之類的換錢用物品、數十個原料物品,以及幻想級的武器與防具。由於打倒兩具首領,分量非常多。

裝備幾乎都無法轉讓,非得暫時交給副本隊長威廉保管,再分配給成員。

〈絕火冰刃〉。

「妳是在哪裏學到這種話——啊,咦?喔,好。」

城惠繼續在心中這麼說。當事人似乎自認保密到家,但直繼與瑪莉艾兒的感情順利進展

「又來了~居然講這種話。其實是當成某人專用吧?」

「真是的,直繼先生好冷漠!」

威廉露出比平常更難以親近的表情,大概是害羞吧。

所以城惠知道,威廉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什麼事就連絡一聲」。

「提到感情,直繼現在處於很重要的時期吧?」

〈銜尾蛇之紅鱗〉。

特托拉以閃亮的自豪表情挺胸,城惠聳了聳肩。

和威廉他們道別後的第四天。

「不過這個世間沒有冷漠到容許人與人之間互相忽視吧?真的很傷腦筋。」

「好痛,好痛,這麼犀利的吐槽是怎樣?」

「唔哇,等一下,喂,別爬上來啦!」

「我可不是依照一彥先生的命令待在薄野喔。」

爲此,城惠認爲整個大和伺服器直到未來的所有權都必須擺脫系統限制。

「〈記錄的地平線〉不是慈善團體就是了。」

分寶物的方法各式各樣。例如整理至今參加副本的出席狀況,以功績點數競標;可裝備該物品的人決定領取的順序;或是想拿的人一起猜拳賭運氣——分配寶物的方法,是打副本的所有公會持續摸索的課題。

〈銀劍〉從遊戲時代就採取點數制度,以參加副本的次數計算功績點,再用這種點數競標物品。不過如果是打倒至今沒打倒過的未知首領,就不是以點數分配物品,而是習慣由公會長威廉全權負責。以點數制度分配寶物感覺很公平,會員鮮少表示不滿,另一方面,因爲只要消耗點數就可以競標,所以物品有可能是分給想要的人,也就是從提升戰力的層面來看並非最適合的人。

直繼突然中止和特托拉拌嘴,大喊「抱歉,對不起!」扔下特托拉,就這麼等不及召喚馬匹就往前跑。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特托拉噘起櫻桃小嘴,掛着不滿的表情來到城惠身旁輕盈轉圈。

走一小段路暖身再召喚馬,應該可以在黃昏之後抵達秋葉原。知道這一點的直繼與特托拉也一派輕鬆。

「等一下就能爬上來嗎?我要求回答。」

「已經加了。」

威廉鞭策總算回覆的身體,站起來走向財寶山。打開多個物品取得視窗檢視情報,上頭列出本次副本首領掉落的各種物品。每種物品都是光看名字就感受得到威力。

「小孩子不會有這麼甜美的香味喔,呼呼呼。」

爲了從尚未發生的騷亂保護秋葉原而買下公會廳。

「妳是小孩子耍賴大放送嗎?」

而且,這是充實的凱旋。

「收到,請交給我吧!」特托拉滿臉笑容,城惠不曉得他是否真的理解而嘆了口氣。城惠知道特托拉實際上是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但即使察言觀色,是否要照做也端看個人意願。

城惠如此回答。

這也是理所當然。他們正面挑戰九十級以上的副本並且突破,是大和伺服器的第一個戰果。威廉登上嚮往的巔峯,心情平靜得嚇人。

城惠等人降落在包覆綠意的高架道路。城惠、直繼與特托拉朝着超過時限飛走的獅鷲獸揮手道別,在神代的柏油路面緩緩踏出腳步。

幻想級物品威力很強,經常會爲了取得該物品而組團打副本。具備特別名稱與性能又沒有其他取得方式的珍品,會受到伺服器衆人的敬仰,有時候甚至會像是〈黑劍騎士團〉這個名字一樣,成爲公會的榮譽。

「聽好了,這是好東西,抗性與能力值的提升程度都是一等一,所以要給腹黑。因爲那個傢伙雖然不是〈銀劍〉,卻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這部分就相信你吧。」

此時,周圍的某種氣息迅速變得稀薄。這是某種緊繃的敵意,也是進入這個區域就一直感受到的肅殺緊張感。

這句話一點也沒錯,城惠預告的協商應該成功了。威廉原本就覺得他做得到,但想到他果然成功了,就再度感覺內心浮現笑意。

無須多說,這樣就好了。

「你什麼時候纔要說你是男生?」

「這個東西,我想給腹黑眼鏡。」

「呼呼呼~因爲我是偶像啊!」

剛開始的構想肯定不奇怪。

雙方花最多時間討論的,是本次副本取得的大量原料物品。雖然一部分由城惠收下,但絕大部分留在〈銀劍〉那裏。如果他們希望的話,〈第八商店街〉或〈古蘭迪爾〉應該會遠赴艾佐交易吧。因爲〈銀劍〉非得以這些戰利品爲基礎補充消耗的物資。

每個物品都很吸引人。參加大規模戰鬥的所有人,肯定也能在手邊檢視這些情報。他們各自起身檢視浮在虛空的視窗或是注視威廉。銀髮青年在充滿期待的視線中思索片刻,轉身告知同伴們。

關於秋葉原的現況,〈銀劍〉幾乎掌握得很清楚。這個世界的〈冒險者〉有密語功能,只要有熟人就不難取得遠地情報。不過關於生產或發明的最新消息,〈銀劍〉就沒有那麼清楚。城惠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盡力分享這部分的成果。〈銀劍〉則是提供他們在艾佐帝國副本發現的新原料等情報。

那個區域產權系統可能在將來留下禍根,這在任何人眼中應該都顯而易見。城惠認爲首先利用這個系統的自己有責任收拾善後。

光是這樣無法解決,所以收購許多區域。

直繼哼着歌擦拭新得到的裝備,特托拉坐在岩石上笑咪咪地擺動雙腿,連迪米誇斯也噘嘴懶散地以手肘撐着頭參加。城惠看着這幅光景,再度回頭和〈銀劍〉對談。因爲他在短短旅程之中,只能留下這樣的伴手禮。

「不~是~啦!我鎧甲很重,獅鷲獸不喜歡雙載啦!」

回到薄野的最大目的是接李·耿恩,這個人已經在旅館住得很習慣,閣樓堆滿資料。不曉得從那裏拿來的書籍以及莫名其妙的筆記(似乎是他自己寫的)圍繞着他,使他相當興奮的樣子。

威廉聆聽着驕傲無比的唱和,着手分配下一個戰利品。

城惠後來和威廉他們會合,離開〈帕魯姆隧道〉一同回到薄野。同行時的氣氛和樂又溫馨,和剛開始旅行時截然不同。

這樣就結束了。城惠很乾脆地和威廉率領的〈銀劍〉道別。

「逗他也要適可而止喔。」

費迪利克動着鼻翼,像是在聞空氣裏的味道。「好像變暖和了。」他輕聲說,

「那就好。」威廉回答之後舉起單手示意。

攸關他和瑪莉姐的發展。

一點都沒錯。城惠不得不同意特托拉這個莫名世故的意見。

威廉這麼說。把玩家加入好友名單是單方面的動作,即使這邊登錄在名單裏,對方也不一定會登錄。只要這邊登錄就可以連絡,所以一般來說不會要求對方登錄,因爲如果只是想連絡,只要這邊有登錄就好。

「適可而止就不好玩了。」

後來持續騎〈獅鷲獸〉進行空中之旅,終於抵達雷斯渥爾。要是〈獅鷲獸〉的持續時間還有三十分鐘或一小時就可以輕鬆抵達秋葉原,可惜時間不太夠。就算這麼說,也沒有遠到必須紮營等明天再出發。

城惠和威廉簡短交談過。

副本團隊的成員們理解到這個區域已經挑戰結束,這種感覺比任何人的說明更加明確。原本還有〈第七庭園之魯瑟亞特〉要討伐,但已經沒必要了。這個區域對威廉他們的敵意消失,成爲安全地帶。

「那個人似乎做了某些事。」

每晚圍着營火,喫着所剩不多的食物,暢談戰利品的大小事、可以全新制作的裝備,或是今後的方針——換言之,他們聊的話題和〈幻境神話〉還是遊戲的時代完全沒變。

〈林叩斯之眼〉。

在大空洞響起的回應是附和。

說好由威廉指名分配寶物,是爲了將新取得的強力裝備交給適合人選,藉以在後續挑戰時更有效率。

今天是風和日麗的和煦冬日。陽光灑落在城惠等人前進的方向,因爲是這個季節,所以應該還能維持一兩個小時吧。

迪米誇斯某方面的心態似乎大爲改變。雖然態度一如往常愛理不理,但是不再頂撞〈銀劍〉的成員。他依然不會和城惠他們交談,城惠卻覺得這樣也無妨。

城惠聽着兩人的嬉鬧聲仰望天空。

「不太順利呢。因爲我魅力不夠?」

他說他要繼續留在薄野。艾佐會發生巨人族出現的原野副本。雖然和〈幻境神話〉的時代相同,但他說不時會混入新怪物一起來襲。「祕銀之眼」以拙劣的話語表示,他們要一邊擊退這些敵人一邊恢復戰力,爲今後的副本做準備,還在最後補充說明他也很擔心薄野。

和〈銀劍〉成員回程路上的每天夜晚都聊了各式各樣的話題。大多是非常實用的話題。這是在交換〈大災難〉之後的各種情報。

在〈幻境神話〉,打副本的頂尖集團玩家不多。即使是規模再大的公會,最先進的攻略集團數量也有限,在大和伺服器肯定不到五百人,並不是需要依依不捨的人數。隨時都可以並肩奔跑,而且隨時可以再度一起戰鬥。城惠在威廉身上學到這一點。

迪恩庫隆撥起髒污的瀏海這麼說。

但是這麼一來無法繳清管理費,既然這樣乾脆解除契約,禁止區域被私人擁有。

「當然是要保密到直繼先生察覺啊,因爲這樣比較好玩。」

許多公會因爲分寶物的方式不公而瓦解。因此各公會都細心注意相關的做法與管理。

並不是商量各自的私事或煩惱。

►8

「〈月桂花之護符〉。這個東西……」

現在也是,城惠擁有許多同伴,只是沒加入相同的公會而已。

不過,以城惠爲首的參加者非常滿足。

即使這裏成爲異世界應該也一樣。城惠覺得甚至連住在地球的那時候,這樣的關係也是存在的,只是自己不曉得罷了。還有許多沒看見的同伴和城惠一樣奮戰,只是城惠感覺不到罷了。這對於城惠來說是不小的發現。

「加我好友吧。」

中,這在城惠與喵太之間是默認的支援事項。但他們只是精神上聲援,不打算多管閒事。

城惠點頭回應他的話語。他對於這個判斷完全沒異議。畢竟威廉是了不起的公會長,城惠也覺得這個決定很正確。

這是雕工複雜的金屬護符。

匠心獨具的四枚花瓣在圓框裏驕傲綻放。

話是這麼說,但特托拉在惡搞以外的部分,無論是人格與實力確實都是可接受的人才。畢竟他自己強烈要求加入,好友也大爲推薦。

他們挑戰極爲艱苦的大規模戰鬥成功。

李·耿恩看來好一陣子無法離開薄野。都市傳送門的研究似乎有進展。城惠他們和李·耿恩告別,啓程離開薄野。李·耿恩說遲早也得調查其他傳送門,彼此預定在秋葉原會合。

「畢竟如果是城惠先生——似乎可以比我拯救更多人。」

雖然某方面是順勢答應,但答應特托拉加入公會的人是城惠自己。不免覺得爲直繼添了更多麻煩。

不過爲了實行這個計劃,他花費漫長的時間,進行各式各樣的接觸,甚至遠赴艾佐帝國與地底。這個世界真的一點都不簡單。

(雖然這麼說,但這是老樣子。)

仔細想想,從〈放蕩者的茶會〉時代就沒什麼變。

一旦行動就會發生許多出乎預料的事。即使久違體認到自己能力不足,回想起來卻是每次都這樣。「你誕生在這樣的星星之下,別放棄!」城惠回想起KR不負責任的這番話。

「啊~!」

大幅繞過崩塌的危險路肩與瓦礫山,視野就變得遼闊。特托拉指着前方興奮衝出去。穿着各種顏色外衣的一羣人在前方朝城惠揮手。特托拉高速往前衝,似乎和拚命解釋的直繼引發一場騷動。

城惠即使苦笑,依然懷抱一股暖意緩緩前進。

專程前來迎接的班長、實莉、冬彌、倫迪浩斯、五十鈴。還有〈三日月同盟〉的成員。被瑪莉艾兒與特托拉從兩側摟住而驚慌失措的直繼;掛着溫柔笑容默默行禮的荷麗艾塔;在喵太身邊一副幸福表情的瑟拉拉;小龍與飛燕。

城惠正要走向揮手的衆人時,察覺到一股氣息而轉身。

「稍微長高了?」

「主公好過分!」

這個小小的感想似乎惹曉不高興,不過她看起來真的成熟了些。沒看過的忍者服裝加上披肩的打扮,相較於在海岸道別的那時候,看起來確實更加英勇又溫柔。

城惠不知爲何,目不轉睛注視這張可愛小巧的臉蛋。「主公,不可以這麼沒禮貌。」曉說着繞到城惠身後。

城惠的視線追着曉移到腋下,不經意察覺這一幕和以往毫無改變,心情變得好溫和。

曉也在曉的戰場奮戰。

如同在那片白色沙灘的發現,曉肯定也取回了某種事物。

而且稍微變強了。

世界在運作。

城惠努力的時候,城惠的同伴也在其他地方同樣奮戰。如同城惠對威廉的感覺,即使看不見,也有無數同伴並肩奔跑。這是非常可靠,如同救贖的認知。結束漫長旅程的城惠如今回到秋葉原,再度和等待城惠共同奮戰的同伴團結在一起。

城惠尋找話語想傳達自己的領悟,卻因爲寧靜的喜悅而無法順利開口。但是不用焦急,還有好多時間可以傳達。

曉揚起視線注視城惠,似乎在等待他的話語。

迷途的燕子懷抱着努力守護下才獲得的寶物,回到歇息羽翼的枝丫。

「曉,我回來了。」

「主公,歡迎回來。」

頑固的公會長即使曾經犯錯,依然實現願望返回居所。

兩人如今只像是相互展示戰利品的孩子,掛着笑容進行返家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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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記錄的地平線 1 異世界的開端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CHAPTER.1〈大災難〉CATASTROPHE
  4. 04CHAPTER.2 小小刺客 SMALL ASSASSIN
  5. 05CHAPTER.3 洛卡會戰 BATTLE OF ROKA
  6. 06CHAPTER.4 珀魯姆隧道 DEEP IN PALM
  7. 07CHAPTER.5 T身而出 ESCAPE
  8. 08〈幻境神話〉職業表
  9. 09後記

第二卷記錄的地平線 2 圓桌會議的騎士們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回到秋葉原 RETURN TO AKIHABARA
  3. 03CHAPTER.2 決心 DETERMINATION
  4. 04CHAPTER.3 向日葵與鈴蘭 SUNFLOWER AND LILY OF THE VALLEY
  5. 05CHAPTER.4 圓桌會議 KNIGHTS OF CAMELOT
  6. 06CHAPTER.5 掌握未來 GRAB YOUR FUTURE
  7. 07第一屆〈圓桌會議〉成員
  8. 08後記

第三卷記錄的地平線 3 遊戲的終結 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PROLOGUE
  3. 03CHAPTER.1 夏季集訓 TO SUMMER CAMP
  4. 04CHAPTER.2 拉格蘭達森林 FOREST RAGRANDA
  5. 05CHAPTER.4 森羅變化 WORLD FRACTION
  6. 06CHAPTER.5 襲擊 ATTACK
  7. 07〈幻境神話〉怪物圖鑑 1 MONSTER FILE
  8. 08後記

第四卷記錄的地平線 4 遊戲的終結 下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CHAPTER.1 地精王的歸還 THE RETURN OF THE GOBLIN KING
  4. 04CHAPTER.2 怠惰又膽小的公主 A LAZY COWARD PRINCESS
  5. 05CHAPTER.3 遠征軍 EXPEDITIONARY FORCE
  6. 06CHAPTER.4 追隨他的背影 CHASE THAT BACK
  7. 07CHAPTER.5 契約 CONTRACT
  8. 08〈幻境神話〉怪物圖鑑 2 MONSTER FILE
  9. 09後記

第五卷記錄的地平線 5 秋葉原的星期日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CHAPTER.1 城惠的日常生活 EVERYDAY OF SHROE
  4. 04CHAPTER.2 燕與雛椋 SWALLOW AND STARLING
  5. 05CHAPTER.3 魔法師的徒弟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
  6. 06CHAPTER.4 混亂 CONFUSION
  7. 07CHAPTER.5 天秤祭 LIBRA FESTIVAL
  8. 08間章 INTERLUDE
  9. 09卷末附錄

第六卷記錄的地平線 6 拂曉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後記

第七卷記錄的地平線 7 供贄的黃金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CHAPTER.1 北國的城惠 SHIROE IN THE NORTH
  4. 04CHAPTER.2 重返帕魯姆 PALM AGAIN
  5. 05CHAPTER.3 逐漸改變的戰場 THE CHANGEING BATTLEFIELD
  6. 06CHAPTER.4 公會長 GUILD MASTERS
  7. 07CHAPTER.5 供贄的黃金 CONSIDERATION OF FRIENDSHIP正在閱讀
  8. 08卷末附錄:1 副本Q&A
  9. 09卷末附錄:2〈幻境神話〉MAP 東日本篇
  10. 10卷末附錄:3《記錄的地平線》用語解說
  11. 11後記

第八卷記錄的地平線 8 雲雀們的展翅

  1. 01插圖
  2. 02CHAPTER1.平凡N高中生的生活
  3. 03CHAPTER2.啓程
  4. 04CHAPTER4.紅夜
  5. 05CHAPTER5.重生之歌
  6. 06後記

第九卷記錄的地平線 9 加奈美,GO!EAST!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旅伴
  3. 03CHAPTER2 塞凱克村
  4. 04CHAPTER3 龍吼天牙
  5. 05CHAPTER4 空中戰
  6. 06CHAPTER5 東進
  7. 07後記

第十卷記錄的地平線 10 開拓智域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異邦人
  3. 03CHAPTER2 航空種
  4. 04CHAPTER3 舞濱之幼主
  5. 05CHAPTER4 常蛾之沉眠
  6. 06CHAPTER5 開拓者們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記錄的地平線 11 克拉斯提的仙君行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桃花源之仙君
  3. 03CHAPTER2 雙手劍與弦月斧
  4. 04CHAPTER3 封禪大典
  5. 05CHAPTER5 不是詛咒
  6. 06卷末附錄1 仙君克拉斯提的點心教室
  7. 07卷末附錄2 加奈M東遊記
  8. 08卷末附錄3 四格漫畫《克總居然還活着?!》
  9. 09卷末附錄4 秋葉原海外服務器原創職業介紹
  10. 10卷末附錄5《記錄的地平線》用語解說
  11. 11後記
  12. 12海外伺服器原創職業設計圖 第2彈!
  13. 13CHAPTER.4 崇拜的英雄

第十二卷記錄的地平線 12 圓桌崩壞(web版)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麪包店的公主
  3. 03Chapter.2 大地人的守護者
  4. 04Chapter.3 伊斯塔爾的冬薔薇
  5. 05Chapter.4 圓桌崩壞
  6. 06Chapter.5 各自的祝福

第十三卷記錄的地平線 13 夜啼鳥之歌(web版)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最老的古代種
  3. 03Chapter.2 憧憬
  4. 04Chapter.3 秋葉原迷宮
  5. 05Chapter.4 失望之典災
  6. 06Chapter.5 夜啼鳥之歌

第十四卷記錄的地平線 14 黃昏的孤兒(web版)

  1. 01插圖
  2. 02Chapter.1
  3. 03Chapter.3
  4. 04Chapter.2

第十五卷記錄的地平線 外傳 櫛八玉,奮鬥!!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CHAPTER.1 邊境城市
  4. 04CHAPTER.2 冒險者之力
  5. 05CHAPTER.3 小小的企圖
  6. 06CHAPTER.4 澀谷與西風
  7. 07CHAPTER.5 同心協力
  8. 08卷末附錄1 櫛八玉的同伴們
  9. 09卷末附錄2 櫛八玉宅邸的平面圖大公開
  10. 10卷末附錄3《記錄的地平線》用語解說
  11. 11EPILOGUE 令人想喝彩的仿真冒險劇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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