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大地人的守護者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3.4萬 字
01
在秋葉原公會會館圓桌之十一人(圓桌?缺損)聚集的時候,蕾妮希雅正處於出乎意料的震驚之中。
「誒?」
「所以說,
正忙於解散的事務中——」
儘管聽到了極度震驚的消息,但受到長年的貴族教育的蕾妮希雅還是條件反射地擠出同等的自制力掩飾着喫驚的表情,蕾妮希雅只是再一次詢問着看起來彷彿一座全副武裝的塔一般的
總部的門衛。
「果然莉潔小姐還是沒來嗎?」
「所以說她也不在<圓桌會議>哦!」
即便是蕾妮希雅自己也明白此刻的自己表情非常僵硬。
全身裹着黑色制服的門衛,帶着同情的表情「莉潔和三佐好像都去開會了,抱歉」這般繼續說道。
蕾妮希雅禮貌地點頭致謝之後告辭離去。
<冒險者>的行動像突然來臨的風一樣快。如果是<大地人>的話,像這種決定領地的未來一樣的會議,至少要在一個月之前進行書信的往來、文官的駐留、然後舉行宴會,然後再進行長達數日的商議,而<冒險者>的情況就與<大地人>截然不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安排好預定的事情,隻身如疾風一般迅速趕赴只有少數人的儀式的會議。
那麼他們的<密語>的能力應該有着很大的作用。但在<大地人>看來也確實是非常奇怪就是了。
而正因爲沒有<密語>的能力,所以像現在的蕾妮希雅一樣試着尋找某人的話,也可能會出現尋找的人不在的情況。雖然跟在蕾妮希雅身後的兩名侍女亦步亦趨地隨侍在側,但正陷入沉思中的蕾妮希雅並沒跟她們搭話。在舞濱的街道上根本不可能被允許(這麼隨意)、但在這個秋葉原的街道上,蕾妮希雅做出相當自由的行動,是被允許的。
姑且不提原則上的問題,這裏可是<冒險者>的都市,如果自己碰到來自外部的襲擊的話,假如有<冒險者>在身邊的話,在(己方進行自衛的)戰鬥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反過來說,如果有哪個<冒險者>對蕾妮希雅帶有惡意的話,即便蕾妮希雅的護衛怎麼努力奮戰,(護衛的作用)也根本無法實現——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這種相當落後的理由正是蕾妮希雅能夠自由在秋葉原街道上行動的原因。
一邊慢慢地走着,一邊抬起頭的蕾妮希雅稍微想了一下,沿着大街繼續前進。
在地球世界被稱爲中央大街的這條大街,在這一年中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被<冒險者>稱爲「片川日光裏」的這條大街,在清理了鐵製馬車的殘骸之後,兼備了幾乎可以被稱爲寬大的廣場那樣的寬度。利用其寬度,在生長着古代樹的中央區域配置飲水站和植被,然後把到處設立亭子和貨攤的這個區域變成休息的空間。這個區域,儘管並非蕾妮希雅這羣<大地人>們所想的「庭園」,但它(在蕾妮希雅看來)確實是在相應的審美意識和背景下被設計出來的晴朗悠閒的景象。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在一直思考着該對莉潔說些什麼(而慢慢流逝)的時間中,蕾妮希雅根本沒有什麼心情直接回到館中,只是在反反覆覆地散着步而已。
「蕾妮希雅。」
「曉小姐?」
順着曉的招手走過去,蕾妮希雅發現她正坐在可以眺望着庭園、築着木板(牆壁)、伸出大布簾子的茶店裏。曉此刻穿在身上的並不是平常那種黑色的裝束,而是有着大衣領的可愛的連衣裙。她周圍配合着植被的綠意的木製地板上,設置着幾張桌子和幾個看起來感覺非常舒適的椅子。曉則佔領了其中的一個陣地,好像正喝着稠糊的茶。
「蕾妮希雅也是來喝茶的嗎?」
<冒險者>總是被認爲非常特別。要是克拉斯提的話,蕾妮希雅倒也能接受他是妖怪什麼的,但是就連身爲好友的曉都有這種讀心能力什麼的,蕾妮希雅可從來沒有想過。
所以出於對這樣的克拉斯提進行反擊的意味,(蕾妮希雅儘自己所想地)在臉上擺出最嫌惡的表情,選擇着憎惡的話語。
「真是狡猾。蕾妮希雅根本沒有對我說過這種事。」
蕾妮希雅如同狡辯一般地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是的。說是約定,但實際上已經象結婚一樣。……就像已經決定了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不出意外我肯定得離開秋葉原0;這兒1;」
另一方面,非居住型的房屋的裝修改建需求量大增。
蕾妮希雅被稱爲<伊斯塔爾的冬薔薇>,而母親則是<伊斯塔爾的珍珠>——這兩個稱號中,前者彷彿是受到後者的影響一樣。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來說,蕾妮希雅那美麗的外貌和令人稱羨的才智彷彿是(年輕的)母親瑟拉莉雅再臨一樣。在她幼年時便學習到這一點。
「是……那樣嗎……。明明不想那樣的。」
那麼自己正感到困擾嗎?
蕾妮希雅覺得,在那些家庭教師們的眼中,總是會映出母親的影子。
「希望你不要把我當笨蛋。即使是<冒險者>也是有婚約的。就是結婚的約定吧?」
「呣呣,女子力嗎?」
一邊帶着不情願的表情(當然沒有那種事,只是做出這個樣子而已)的蕾妮希雅,進入那個咖啡店。在女店員的引導下坐到座位上,店裏栽植的小花映入蕾妮希雅的眼簾。這朵不知道種類、白色的、非常嬌小的花,以蕾妮希雅<大地人>的感覺來說,好像是從未在<庭園>中栽植過的種類。如同樹籬一般繁茂的綠色、彷彿白色的星星一般散開,非常可愛。
確認跟在後面照看着自己的女僕坐到另外的座位上之後,蕾妮希雅也點完了菜單。是「巧克力一樣的拿鐵」。在秋葉原的飲食中,這種「像什麼什麼一樣(poi)」「好像什麼什麼東西似的」的似是而非的品種非常多。蕾妮希雅她們也不太明白,她覺得這是<冒險者>們特有的雅緻。
克拉斯提肯定是爲了能讓自己痛痛快快地指責他纔會成爲自己的守護騎士的。蕾妮希雅對此幾乎深信不疑。
「嘛~」
並不是感到不幸。
嗯,就是那樣。盡力做完說明的蕾妮希雅稍微鬆了一口氣一般地挺起胸來。
「稍微有些安心了呢。」
「秋葉原可不是
的領土哦。」
蕾妮希雅覺得,自己說的話,(與原來相比)肯定會有某種偏離吧?大概「坦率直說」這種事,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吧。大部分人都在出生的時候就學到了這點吧。自己和曉則在這種事上完全是新人,在這種事上的學習尚且不足啊。
蕾妮希雅現在才知道,這的確是讓心靈跳動的刺激而又神祕的經歷。
這種心情,自蕾妮希雅對母親瑟拉莉雅的話沒法反駁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縈繞在她心中。
<冒險者>中有不低比例的人有感於自己經歷過的緊接着<大災難>之後的混亂和不安的狀態,選擇了在已有的公會大廳集體生活,爲大幅削減必要的房屋數量變相做出了貢獻。比起把秋葉原大街上的廢棄建築特意改造成個人房屋的<冒險者>,選擇了像<三日月同盟>那樣過公會大廳的集體生活的<冒險者>爲數更多。特地到外面租借一個人生活的房屋的話,就相當於地球時代生活時的公寓,或者是相當於在秋葉原租住長期貸款的旅店那樣。而不論是哪一種形式,都沒有必要對房子進行裝修。
但是那個語氣,以身爲柯文家的女兒爲傲的蕾妮希雅來說,或許是稍微膽怯的迴響也說不定。爲了斷絕思念而說的話,比蕾妮希雅想象的還要孤寂冷清地迴響着。
就算是從<冒險者>的朋友那邊聽到那傢伙在遙遠的大陸上正遭受磨難,蕾妮希雅的腦海中也完全無法想象出克拉斯提遭難的情景。
對此,蕾妮希雅真的不太明白。
「我們每次都會感到困擾呢……」
「……唔」
「我倒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對克拉斯提大人弄什麼救出作戰。那傢伙現在一定帶着裝模作樣的臉悠閒地喫着美味佳餚、或者在樹蔭下的吊牀上小睡一會兒吧。」
蕾妮希雅相信曉說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蕾妮希雅再次說出口的話語,讓聽在耳中的友人什麼也沒說,就那樣默默地接受下來。
對於蕾妮希雅來說,母親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不得不讓自己做出覺悟的對象。對於被乳母和艾麗莎撫養長大的蕾妮希雅來說,母親並不是自己可以任意撒嬌的對象。倒不如說,自己和母親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在貴族社會中貴族子弟和教師一般的強烈的關係。身爲淑女的教養和說話方式、禮儀和舉止。這些全部都是在母親瑟拉莉雅的監督之下教給蕾妮希雅的。當然並不是母親親自教授了全部的內容,不過是監督着教育自己的家庭教師而已。
「眉間(額頭)都擰在一起了。和主公一樣。」
人們期望的門檻是(自己要達到)母親瑟拉莉雅的高度,不管幸與不幸蕾妮希雅倒是能承接下來。至少在官方儀式中的禮儀禮法和評價上(蕾妮希雅並未有什麼失格的表現)。
「我看到了。在與主公一同出門的時候,我們看到帶有柯文家的紋章的馬車去了蕾妮希雅的家。如果是使者的話,他們乘坐的應該是茶色的轎馬車吧?但這卻是一輛塗成黑色的非常華美的馬車,我覺得乘坐這輛馬車的人肯定是通知了什麼事情吧?(所以)直到剛纔你都露出好可怕的表情呢。」
但是追究似乎仍沒有結束。
看着看起來感到不可思議的疑惑地歪着頭的曉,蕾妮希雅繼續說明道。
自己有着彷彿灼燒着內心一般、縮成一團之後、內心焦急地如坐鍼氈似的、明明必須要做些什麼、但這卻是一種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悲慘一般的感情。這是一種連名字都無法命名、彷彿失去了什麼似的寂寞的心情。
「其實,是母親大人過來了。那個,婚約……。你明白婚約嗎?」
估計是沒有想過自己會進行反擊吧,瞬間滿臉通紅、情不自禁地低下頭來的曉用小到像蚊子一般自言自語的聲音說着「主公纔不可怕呢。他可是溫柔地讓我乘上過<獅鷲獸>的」之類的話匆忙進行反駁。那可愛的模樣讓蕾妮希雅忍不住想要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就連蕾妮希雅,也不得不承認調戲別人確實是有着讓人感到愉快的部分。
效果馬上就來了。
儘管現在呈現在人們眼中的是在遍地廢墟大樓的基礎上經過翻新的經歷<大災難>之後的秋葉原,但是(有關)來此居住的人們的宅基地的改造工程進度卻開始變緩停滯下來。這是因爲針對大概兩萬數千名秋葉原居民的住宅補貼停止發放的緣故。
「我覺得蕾妮希雅正在與克拉斯提0;恐怖眼鏡1;交往。」
「嗯,我當然知道這點。不光是我,即便是祖父也知道這點。這個情況,如果是作爲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一方中立足的藉口應該是足夠了。總之這不過是場面話而已。」
再過一會兒就開始進入黃昏的很晚的下午,街上吹過的風讓人神清氣爽。
臉龐彷彿煮沸了一樣冒着熱氣的曉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緊緊地抱着茶杯,蕾妮希雅則笑意盎然地看着她。
而在這樣做之後,不可思議的是,蕾妮希雅心中的愁緒也會迅速減輕。
「真好喝啊……」
「但是那個守護騎士,並不是不能(和你)成爲相戀的戀人吧?」
但正因爲如此,蕾妮希雅才儘量不想破壞掉(這份純真)似的、必須謹慎地尋找着該說的話來應答。
在涼爽的下午,談着熱鬧的謠言。
「可是你好象非常在意他。」
明明被艾麗莎鼓勵了,但不知道到底該做些什麼纔好的自己內心的焦慮反而變得愈發旺盛起來。
因爲<冒險者>的身手都非常矯健,他們不論去哪裏都是徒步前往,如果無法徒步前往的話就會乘坐騎乘生物出門。可以說<冒險者>們使用馬車的情況非常少。如果說<大地人>希望馬車那樣的不錯的運輸能力的話,<冒險者>僅靠<魔法揹包>就能滿足這一點。由此來看,在<冒險者>遍地都是的秋葉原都市中,<大地人>貴族的馬車就變得格外顯眼了吧。
「是那樣嗎?」
到昨天爲止的下雨的氣息也消失不見,在樹梢上鳴鳴作響的音色中透着一股涼快。
曉雖然好像只是偶然見看到這輛馬車,但這件事或許已經變成了傳言了也說不定,蕾妮希雅想到。
「女子力提高了嘛!」
看着抿嘴一笑的好友,之前困擾着蕾妮希雅的愁緒好像稍微減少了一些。嬌小可愛的黑髮的少女,對於蕾妮希雅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最初的朋友。她們兩個彼此都很笨拙,淨給周圍添麻煩,也都屢次被艾麗莎責備過。
「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守護騎士按照貴族0;我們這邊1;的習慣來說就是後見一樣的角色。起着守護着被守護人的作用,就是這樣的意義。如果認真地講,我這樣的人,並沒有在這種氣氛的都市街道里溜達閒逛外出走動的立場。我之所以能夠在秋葉原的城市街道上,像這樣光是帶着侍女便能夠自由地外出走動,全靠克拉斯提大人作爲我的後見才得以實現,因爲這個秋葉原都市畢竟是克拉斯提大人的領土。我當然可以視作是託庇在克拉斯提的庇護之下。」
「恩。」
和朋友一起圍攻着甘甜的茶,香脆的茶點。
「進來坐坐怎麼樣?這家店非常不錯。」
「是嗎?」
——自己並沒有被母親責罵過的記憶。
大概,戀愛話題這種東西,原本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蕾妮希雅挺起胸膛如此宣告道。
商店和集會所、研究所、大型的設施之類的建築,利用現存的廢墟大樓尋求建造這樣的設施的人在進一步增加。而這也是秋葉原每天的生活愈發安定、對生意和開發的開始投入力量的<冒險者>的增加、做着開始在秋葉原的街道上做生意發大財的夢的<大地人>大量流入的原因。
彷彿兩手之間夾住杯子一樣,蕾妮希雅低下頭來,看着變成了大理石狀的花紋一般的表面的溢滿在杯中的液體。慢慢地旋轉着的那個花紋真是美麗,蕾妮希雅一時間不由得看得入迷了。
這是蕾妮希雅內心中存在的自卑感的原因。蕾妮希雅一度覺得自從自己來到秋葉原之後已經完全和那種心情疏遠開來,但果然還是難以徹底抹除存在於自己心中的這種陰霾,前幾天的來訪讓蕾妮希雅深深地體會到這一點。
「我的表情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呼呼呼。曉小姐看來也是一位不會放手的人啊。即便是曉小姐都已經和城惠大人(腹黑眼鏡)開始交往了(卻還是不肯放手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
「並不是我感到困擾,反而是蕾妮希雅正露出感到困擾的表情。」
從孤零零的嘟噥來看,這幾天一直處於緊張的氣氛中。當聽到曉說出「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你曾被從<舞濱>來的乘坐黑色馬車的人斥責了吧?」這句話時,蕾妮希雅着實嚇了一跳。
蕾妮希雅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附近。朋友提到「主公」一詞時的溫柔的聲音表明她在這句話中沒有任何責怪的顏色。所以,蕾妮希雅明白,朋友的這份「指責」也是在擔心着自己。蕾妮希雅坦率地領受下來。
「如果沒有那回事的話。……如果沒有那回事的話,肯定是那傢伙把一切都放棄、覺得結果怎麼都好、就像把一切都收集在一起然後全部當過去扔掉一樣,那個妖怪眼鏡,肯定是那副表情吧!」
所以蕾妮希雅坦率地向好友吐露了內心的想法。
自己果然應該做反省呢,但這也帶來了總算能夠安心一般的傷感。就算是拼命掩飾,也能明白自己的真實的狀況、並作出關懷的人——這種溫暖的存在,正是蕾妮希雅在這半年間所學到的東西。
0;恐怕剛纔自己的臉上是出現了讓她擔心的表情了吧1;
「克拉斯提大人?那種事,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他是我的守護騎士……」
即便如此——
出現這樣的話題的趨勢讓蕾妮希雅不由得想起芙耶薇兒和阿普蕾妲兩人。那兩人在談及戀愛話題的時候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雖然蕾妮希雅覺得她們想聽別人的戀愛故事(羅曼史)也沒有辦法,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爲了斷絕她們的進一步追擊蕾妮希雅說不定也會仿效她們做出反擊回敬給對方。
「就是這樣。一想到這點就會有種毫無道理可講的心情。」
「——那個,即便是這樣,身爲柯文家的女兒,我自己的婚姻也是由家裏人決定的。我曾被這樣告知過,現在也是這樣想的。基本上,後見中所謂的守護者的部分而言,那個妖怪眼鏡現在並不在這裏。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就算是父親和祖父大人停止抱怨,那守護騎士的作用呢?如果我處於不利的狀況中的話就沒有資格進行抗議了。」
隔着柵欄對話的曉稍微挪了下旁邊的椅子,「砰、砰」地敲着椅子上亞麻色的坐墊。
「雖然並不是那樣……不過,那個,我想呼吸一下外邊的空氣。」
在安靜中沉默下來的蕾妮希雅,因爲好友的這句話突然抬起頭來。簡直難以想象。這種想法簡直無法無天。真是讓人害怕。那可是個妖怪哦!否定的話語在蕾妮希雅的腦海裏四處奔走馳騁着,但她的臉頰卻不自覺地染上一絲紅暈。
「聽主公說他現在正在中國那邊。我想大概現在這邊正在進行救出作戰吧。」
「那個,其實你不用那麼悲傷的。因爲這只不過是一件普通的事情而已。」
(自己居然露出)困擾一般的表情,被好友這麼說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蕾妮希雅感到疑惑。
——可惜的是,在蕾妮希雅的立場上,因爲這是戲弄朋友的所有物的程度,所以只會得到她們的容許吧。儘管感到某種針扎似的痛楚,蕾妮希雅卻只能微笑着應付過去。
「——不能使勁兒揍他,稍微有些遺憾呢。」
蕾妮希雅彷彿滑稽般地、在臉上呈現出憤慨的表情追究着克拉斯提的責任。而在克拉斯提消失的近半年的時間中,這樣的指責反覆在艾麗莎和侍女們身上出現,同時蕾妮希雅也注意到這點。應該是重複了好幾次了吧,對克拉斯提的指責和責任轉嫁的言辭,如泉湧一般不斷地從腦海中流暢地湧出來,變成流暢的話語。
「額頭變得好可怕。」
「是那樣嗎?」
02
克拉斯提因爲克拉斯提之外的誰的原因而遭遇災厄、陷入困境什麼的,肯定是不可能的吧。自己則完全相反呢,蕾妮希雅覺得自由無比的克拉斯提真是讓人羨慕。
像克拉斯提那樣天不怕地不怕、難以對付、任性、唐突、強悍、性格差勁的男人,除了克拉斯提這傢伙,蕾妮希雅不知道還有誰能夠算入這種差勁男人的範疇中。如果說哪個傢伙殺也殺不死,毫無疑問就是克拉斯提,蕾妮希雅根本無法想象像這種堪稱強大的存在居然會倒黴喫苦頭。
但每次在母親面前,蕾妮希雅都有種受到責罵一般的心情。
就算是感到痛苦,但也並沒有悲傷的感情出現。
在<大災難>之後<冒險者>們就開始着手進行對廢墟的清理和改建裝修工作,在經過一年的現在積累了大量的技術和經驗。不過在<冒險者>中並沒有很多建築專家,即便一時有,建築材料的信賴性的調查和建築材料本身的統一都無法實現的現在,結構計算的精度也根本沒法實現吧。而且,人們對房子的要求以<冒險者>的豪爽說「只要(房子)結實就行」,導致自然石和鋼筋被大量使用。以豐富的自然(資材)和菜單製成的一些構件,還有個人的重型設備作爲<冒險者>的工事能力,比起被預算和工期束縛的地球世界,在某種意義上有着更加離譜的有效條件。
而在受到這種改造的大型雜居建築的地下,原本是用來作爲地下停車場的區域內雜亂地林立着巨大的書架。不過,要是斷言這些就是書架未免有些語病——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怪物的乾枯的手、裝在瓶子裏的眼珠、閃耀着黃金的光芒的項鍊、陳舊的絲綢禮服、大量的枯草和昆蟲標本……。如果真要說這個區域到底屬於什麼地方的話,只能說這是博物學者的雜亂無章的房間吧。
眼前的是房主完全不曾希望過、但卻經過中介和業主用心製作的接待區域(現在是房主的生活區域)。而身爲家主的李?耿恩正和城惠他們面對面坐着。坐在旁邊的是依然一身忍者裝束的嬌小的美少女曉。她能參加這種會談是非常少見的,但這次的會談卻非常有趣,所以便隨着城惠一起來到這裏。
「這個真好喫啊!」
李?耿恩大口交替地喫着自己兩手上各自拿着的奶酪蛋糕和法式鹹派。從他旺盛的食慾來看,好像一時間還沒喫過東西。李?耿恩一邊喫着手上的食物,一邊喝着從魔法水壺裏彷彿只是無限制地流出深褐色的茶一樣的液體,然後勸說着城惠他們同飲這種液體。
打開點心箱子的城惠也不急躁地從自己這邊自備的<魔法揹包>裏取出常用的墨水瓶和筆記本。
「信是預先讀了,啊,你是想問貴族的歷史和大和列島的歷史吧?」
城惠對嚥下的茶水在喉嚨裏發出響聲的李?耿恩點點頭。
「嗯。不論怎麼說,我們對背景信息的理解都有失粗陋。所以我想有關這件事的話,身爲<米萊雷克的賢者>李?耿恩先生一定能夠給出最詳細、又沒有偏僻的信息。」
「既然被城惠大人這樣說的話,就斷無回絕之理了。好吧好吧,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事,當然,請放心地託付給我李?耿恩哦!」
「拜託您了。」
城惠坦率地低下頭來。
在<恆冰之古宮廷>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這位賢者意外地非常擅長進行說明。儘管城惠過去在地球世界只有梳着一頭一芸沒髮型的教授熱情地進行着拙劣的講解的經歷,但真要說起來的話城惠認爲李?耿恩是屬於那種非常擅長講解的講師類型的人。
「拜託您了。」
連今天決定拒絕穿圓桌會議的制服的曉也帶着一本正經的表情在旁邊正坐着。儘管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但在聽到城惠「要弄清背景的事情」的話後依然咬着牙跟了過來。
而嘿嘿嘿地笑着的李?耿恩,則對那個請求非常高興似的一口吞掉法式鹹派,準備工作整理好了之後開始說話了。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嘛,無論如何,應該從整體的流程講起吧。至於細節部分之後再一邊做質疑應答一邊深入,咱們先掌握粗略的地方比較好吧。那麼請城惠先生首先聽我講一下您已知道的事情吧。」
儘管李?耿恩帶着輕飄飄的態度,從口中流露出油滑的說明的話語,但這也表明着在收到城惠請求的信的時刻起,李?耿恩便已整理出有着某種程度說明的方針了吧。
「——在距今六百年前,在這座弧形列島大和上,誕生了一個統一的國家,那個國家就是<威斯特蘭迪皇王朝>。而這便是現在全大和的貴族制度的開端。這個王朝的歷史應該是從英雄熊蘇(庫瑪欶)的大東征開始,嘛現在倒是很多地區都變成了迷霧籠罩下的遠方了,不過,這個叫熊蘇的人成爲第一代皇王,君臨頂點的他確立了封建主義並支配了全大和的領土。這便是<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建國。……據說在建國之初,王朝的支配體制如磐石般穩固。那個時候的大和還沒有開化,據說當時的副職業的種類也比現在少得多。但<騎士>和<文官>的出現讓當時的情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因爲他們統治的樣子發生了變化。國家的統治變得更有效率性了。在這種情況下那樣的進步便產生了競爭力。而<威斯特蘭迪皇王朝>建國時應該並沒有到達支配全大和的階段,不過,她統治的區域(在<騎士>和<文官>出現後)不斷擴大。這個過程說起來話就長了,嘛,不管怎樣,據說<威斯特蘭迪皇王朝>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國家。」
坐在旁邊的曉「嗯、嗯」地不停點着頭。
奈恩提爾公爵也因爲援軍沒能到來而戰死。
雖然蘭德真領這個詞對第一次接觸它的城惠來說有些突兀,但根據上下文來看他察覺到這應該是和「畿內」相似的詞彙。是在京都附近的國家——應該是這種程度的意思吧。以地球世界的日本來說,應該是像首都一樣的詞彙。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就如同在橫須賀避難的臨時政府發出奪回首都一樣的情景吧?如果這樣換着理解的話,這道命令本身倒不是不能夠理解,但是——
曉說出的這幾句話,表示出她自己對這段歷史已經有所理解。
「嘛,如果從伊斯塔爾的諸侯們的角度來看,就是這樣。」
不過,他馬上就變回認真的表情繼續講下去。
「唔」
身爲皇王方(的齋宮家)所不承認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相應的也不認爲在其統治下會有什麼自由意志可言。而在這其中,雙方受過去的經歷和情感方面的齟齬的影響是理所當然的吧。而另一方面,(對於雙方來說)事到如今(彼此)進行政治性的統和根本沒有利益可言的判斷,也確實是有的吧。
聽到舞濱公爵家的部分,曉的表情突然明朗起來。
但目前還是看不見其效果,城惠露出嚴峻的表情,沉默不語。
而且,就算是假設派出了援軍,也無法斷言最後的結果和現在會有什麼不同。如果敵軍在戰力方面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的話,就憑<大地人>的中央援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中央政府保存戰力,並不能證明就是愚蠢透頂的判斷。
「因爲<二公主>的詛咒、被稱爲<赫伊恩的禁咒都>的怪物洞窟在橋之都的中心區域誕生了喲。只打算保護自己的元老院本來打算把橋之都要塞城市化的,不過,橋之都卻發生了這場災難——在都城的中心區域出現了亞人,而其閃電般迅速的侵略的結果,是橋之都一夜之間淪陷於亞人之手。非但如此,當時的皇王和其一族好像在那場災難中全部戰死了。雖然歷經千辛萬苦才勉強將<惡鬼>封印在洞窟中,但橋之都的<禁軍>可以說幾乎全滅。嘛,老實說的話,這個王朝正式滅亡了。它的歷史結束了。」
城惠想起了<幻境神話>的初期設定。儘管並沒有仔細關注過,但城惠認爲遊戲時代確實存在着這樣的背景情報。弗蘭多……四國地區的內容非常少,其被官方設置成危險地區,應該是作爲九州的<獸人>的前線。
「再其次是鄔德爾公爵家。這個家族並沒有獨屬於自己的領土,但另一方面卻據有蘭德這個繁榮的都市,後來更成爲支撐着皇王統治的宮中貴族。鄔德爾家族被皇王朝以首席公爵來看待。最後便是因爲東方的開拓及守護的功績被皇王朝敕封的舞濱公爵家。——這四個公爵家族雖然各自都和皇王朝本身存在着距離感的差距,但他們在和皇王有着血緣的聯繫的同時支撐着<威斯特蘭迪皇王朝>並使其進一步得到發展。直到<艾祖族的戰爭>的爆發……」
好的方面來說的話,是在這場災難中,一個地方也沒能倖免於難吧。
「王朝的軍隊直屬於皇王之下,被稱爲<禁軍>。不過,從當時便害怕地方造反的王朝,似乎對貴族們增強軍備總是露出陰沉的表情。顯然(和地方)存在政治上的傾軋的中央,直到戰爭中期據說似乎還有諸如『地方貴族如果有着某種程度的消耗,反而更便於中央進行集權』這種來自宮中的判斷。只能說這個判斷簡直愚蠢透頂,而因爲這個判斷,弗蘭多公爵領完全毀滅了。<蜥蜴人>的滲透比想象中還要壓倒性地快。隨後被奪走了瀨戶海的制海權的中央,構築起橋之都的防線,結果導致奈恩提爾公爵在跟入侵的<獸人>軍隊的會戰中戰死……奈恩提爾也變成了幾乎半死不活的狀態。」
曉彷彿不明白一般在臉上浮現出呆滯的表情。
而在另一方面,爲了要求對方臣服於自己的<神聖皇國維斯特蘭迪>,爲了擴大自己的勢力,也爲了奪回失去的奈恩提爾和弗蘭多,正視圖召集着<大和>的大地人。當然,這或許是<元老院>和<齋宮家>的權勢欲的結果,但即便如此,真要說這些行動和<大地人>的幸福沒有什麼聯繫的話,(也不盡然),畢竟,穩定的統一的國家政府這種意義的存在(對於和平、幸福)所能提供的貢獻的可能性非常高。
變成現在這樣的話,只能說是命運使然了。李?耿恩的說明也也讓曉清楚地明白了這件事的最終走向——這是爲了吞併對方而進行的調整吧,但即便是這樣也只能說是元老院及鄔德爾公爵家的嚴重失策吧。
「……嘖」
「<威斯特蘭迪皇王朝>這個名字,你們不覺得不可思議嗎?現在西邊的那個國家自稱<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吧?」
大和的文化就城惠所知完全就是以西部爲中心地區。大和的首都是橋之都。這一點,以遊戲的情況來看,是因爲<冒險者>的根據地在開發之初被設定在秋葉原,所以<大地人>的根據地纔會被設定在關西地區——應該是這種程度的意味吧。可是,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現實與實際就是這樣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四國地區的弗蘭多和九州地區的奈恩提爾,哪怕是在<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中央政府中,也是比關東等在地勢上和經濟上都更爲重要的地區。而這些地區在皇王朝的束手無策之下全部都失去了。
但是即便如此,這個也太過分了。
那隻使魔(咖碳)是在模仿自己嗎,KR在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編織着話語。
冷眼看着眼前上演的有如活劇一般的相聲的茵緹克絲,帶着冰冷到極點的聲音要求「趕緊報告。」從那個語氣推測來看,其話中的意思並不是「我希望你馬上做出報告」,也不是「請立刻做出報告」,而應該是「趕緊把這醜劇給我收起來,要是沒變成能夠做簡潔的報告的情況,就立馬殺死你」的意思吧。
03
就像羅馬那樣嗎?城惠想到,但他重新思考了下,又覺得並不像。大和……更進一步來說就是隻有日本的四分之一的面積的國度的話,根本無法和羅馬那樣的大帝國相提並論吧。雖說同樣是統治着一個國家,但前者的規模實在是太小了。
「報告!」
「嗯,的確是這樣。這恐怕就是直到現在仍在持續的東西不和的原因。」
「如果在這裏故事就結束的話就好了……」
KR從生駒的行宮的暗道處把躺椅帶進來,隨後立刻把它設置在行宮內被稱爲北辦公樓的建築的大廳裏。在KR旁邊有一隻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幼女,也把一具雖然尺寸不同、但外觀設計與這具躺椅完全相同的躺椅設置在旁邊。這就是所謂的一致。
「就是這樣。」
曉過於露骨的問題,讓李?耿恩忍住苦笑回答道。
李?耿恩也受到曉的反應的影響,捧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濃茶。曉也好,城惠也好,都帶着幾分筋疲力盡的感覺,不停地吸着陰冷的地下室中的空氣。儘管這是個和自己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的話題,但即便是這樣,這也是一段有着光是理解之後咀嚼着其中的意味就會感到疲勞般的種類的歷史。
在巨大的辦公桌前,將玻璃筆捏成碎片的有着女僕般的樣貌的同僚(茵緹克絲),帶着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足以連續打破數個排行榜一般的表情死死地瞪着KR。KR彷彿要躲開這股殺人的視線一般,唰地豎起上半身往兩邊躲,但即便他做了這樣的動作,也在明白這樣做根本沒有效果、不由自主地激烈地揮舞着雙手的瞬間,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地向後仰倒下去。當然(這樣做)效果是零。
「可是,現實中(對方)可並沒有到達那種程度的權力喲。據我所知,現在的<元老院>也好,<齋宮家>也好,應該並沒有多少兵力。而且在奈恩提爾和弗蘭多都毀於戰火的情況下,可並不具備能夠同中央政權合作的環境。而不出意外的話,<艾佐帝國>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只會變本加厲地憎惡威斯特蘭迪。就算是經濟能力方面,西邊的人和這邊的<大地人>相比,有着數量巨大的財富,但即便如此,也根本達不到能夠左右作爲<冒險者>城市的秋葉原的程度。他們確實有權威,但反過來說<齋宮家>(和元老院)也只剩下權威可言了。」
「總之……那個,主公」
「就是憑藉那個權威,才能得以任命亞因斯爲秋葉原的公爵吧。」
「如果要講述那之後的故事的話,自然就會變成對那個疑問的回答吧。——<禁軍>全滅後的<元老院>根本沒有兵力,只能一邊吸收弗蘭多領的潰兵一邊想辦法重編。幸運的是在這個時期,<狼牙族>的山間部族提供了幫助。於是在得到<狼牙族>相助後的<元老院>一鼓作氣,順利地推進了朱雀門的攻略,並設置了簡易的結界。這時候<冒險者>也在大和出現併成爲了助力。隨後認爲應該樹立新的體制的元老院,「迎立」(原文是招聘,可見這種迎立的含金量有多少)來自伊勢的留有先皇王血脈的<齋宮家>。<齋宮>曾作爲皇王家的女兒,爲主導祭祀神祗的法事而放棄了繼承權,他們一族就如同<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分家一樣的存在。元老院應該是拿這個家族來做出諸如「既然這個家族血統正當,皇王朝的皇族自然沒有斷絕」這種以示正統的堅決主張吧。而<威斯特蘭迪皇王朝>,則從皇王力量強大的王朝國家,變成了<元老院>的力量強大的國家的<威斯特蘭迪神聖皇國>。」
交抱着雙臂的曉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畿內的恢復確實非常重要,但事已至此,就算是發出號令,也根本不會有誰會尊令而來吧。
但在另一方面,要是算上從以前開始(就互相敵視的)<大地人>的話,大和境內東西方之間爆發衝突是完全有可能的吧?城惠估計在這幾年的射程距離之內,降臨在大和境內的將是一副最醜惡的未來預想情景——<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之間爆發武力衝突,而<冒險者>們將被捲入其中。
按照城惠的預想,<冒險者>之間出現在大和境內爆發大規模戰爭這樣的事態的概率,應該是相當低的。
「還有嗎?」
「然而繼續糾纏不休的,是鄔德爾公爵和元老院。他們糾集起倖存軍民撤退到生駒,在那裏再度開始了統治。並且對大和全境發出了收復蘭德真領的命令喲。」
我說爲什麼和這件事有關,原來是這樣啊,城惠想到。
與其說是期望的展開,不如說聽到熟知的單詞出現而感到安心了吧。
城惠當然對那樣的未來準備着相應的對策,但卻根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針對這種情況施展謀略並在眼前爆發出來。城惠覺得亞因斯肯定早已將己方的情報泄露給
(如果目的是)讓<冒險者>之間分崩離析,而要說到對<冒險者>授爵這種方式會有多少效果的話,可以說根本沒有多少意義吧?倒不如說只會產生反效果吧?但城惠卻不這麼想。在這一點上城惠自知自己經驗不足,因此並不應該疏忽大意。總的來說,<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謀略可以說是先贏了一招吧。
聽到這件事的始末由來之後,那麼亞因斯領受秋葉原公爵之職這件事,不論怎麼變化,都只會讓城惠有產生麻煩的火種的預感。原本舞濱就和秋葉原非常近。成爲貴族的感覺到底是怎樣城惠不清楚,但這不就意味着一定會發生勢力爭奪嗎?城惠爲此感到頭痛,但現在先把此事延後再說。城惠又豎起耳朵繼續聽着李?耿恩的說明。
並不是說哪邊就是好人哪邊就是壞蛋,只是雙方的立場和利益不同罷了。
而且失去東大和的援軍,雖然是過去的別人的事,但還是讓城惠感到胃痛一般的心情。
「雖然我不太清楚城惠大人你們<冒險者>的事,不過,要說到大和謀略的發源地的話就是元老院了。儘管我不知道是鄔德爾公爵家主動的還是<齋宮家>主動的,而且我也沒想到他們會來這麼一手,但是——」
李?耿恩好聽的喝彩聲,讓曉「嗯哼!」地挺起胸部,然後李?耿恩繼續給兩人進行說明。
「……雖然那麼說,這個時候奈恩提爾正處於大混亂之中,弗蘭多領也陷入毀滅的狀態。實質上這個命令,是讓舞濱公爵供出全部軍隊的命令,不過,舞濱公爵對此極爲震怒。對自己的兒子見死不救、坐視他在城門面前戰死的元老院,(在舞濱公爵看來)其所作所爲簡直就是在(把別人的戰死作爲佐餐的餘興節目,大快朵頤之後)擦擦嘴後,爲了方便而要求自己發出援軍的無恥行徑。而且說起來,原本發出那道命令的也只是同樣規格和階級的鄔德爾公爵家。皇王家已經滅亡了。舞濱公爵家根本沒有唯唯諾諾地遵從命令的理由。於是舞濱公爵家一口咬定『這根本不是皇王的敕命』而無視掉了對方的要求。」
彷彿響應着曉的求援一般,對剛纔聽到的信息,城惠試着用自己的話整理起來。
「對,就是我說過的那段。在持續百餘年的這場戰亂中,人類一方——儘管這個說法我個人不太喜歡,不過我們人類一方也嘗試了各種各樣的策略。不好意思我承繼的<米萊雷克>這個名字也應該是在這場戰亂中廣爲人知並被尊以賢者之名……。以前也曾說過,由人類補強計劃,<貓人族>、<狼牙族>、<狐尾族>這三獸族和<法儀族>的誕生也是在這個時期的事。——這些爲了進行反擊的技術開發成爲全世界的潮流被人類推動着,而大和也只有着大和該有的事件。正如以世界規模爆發的這場大戰爭時代(的其他地區)那樣,大和也遭受到被後世稱爲<二公主>的艾祖的魔女的侵略……。亞人勢力無論被人類怎麼擊退,還是有着毫無休止地襲來的程度的人數,奈恩提爾、弗蘭多,舞濱的各個公爵們陷入艱難的苦戰狀態之中。尤其是東大和地區的諸侯聯合——也就是現在說的伊斯塔爾的貴族們,由於把騎士團的大部分兵力轉到被稱爲王朝的中心地區,進行蘭德這個真領的土地的保衛的原因,陷入困境之中。當然諸侯曾協商大和全地區的防衛計劃,並向中央政府尋求重新整編軍隊,可是,王朝政府卻無視來自這個地方的求援請求。實質上實行丟卒保帥的政策。」
不過要說到城惠這邊的話,則是前景不安的陰雲壓頂一般的心境。
「是保衛首都……嗎?爲了預先集結軍隊,政府捨棄了地方嗎?有這種事嗎?」
「成爲<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建國的支柱的四個家族,成爲哪怕在貴族之中也是最高階的公爵。這便是公爵四家。其中第一家便是擁有廣大的糧倉地帶的奈恩提爾——那個,按照城惠大人的筆記來看應該叫九州吧?統治着那個地區的便是奈恩提爾公爵家。其次是弗蘭多公爵家。守護着漂浮在瀨戶海上的弗蘭多領的這個家族,負有着開拓的使命。」
「可是這也是個微妙的話題喲。齋宮家算是皇王家的正統的血脈嗎?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嚴密來說齋宮家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可是他們是皇王家的親戚,而且是相當近的親戚也是不爭的事實。——在大和中,這個<威斯特蘭迪皇王朝>有着悠久的歷史。雖然這個國家也曾有着爲人詬病的地方,不過,大致上看,(這是個)享有和平與榮光的國家的印象在人們的心中根深蒂固。大多數人民,只要對方是皇王家的血脈便會無條件的尊敬,並會將他們看成是這個大和的統治者。他們可是有着這樣的權威哦!」
「繼續拼命支撐着<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是舞濱公爵家,不過,在因爲帶着赴死的決心去確保城市無虞,當時的公子魯奇烏斯率領的<時鐘塔騎士團>在蘭德真領的郊外全滅之時,在精神方面,地方和中央終於迎來了完全的決裂。」
「自三百七十年前局部爭端引發的全面戰爭在爆發不久之後如同燎原之火一樣席捲了整個世界。對原住民族艾祖族的拒絕和迫害終於迎來了終結。從這個時候開始世界突然進入了持續一百多年以上的大戰亂的時代。城惠大人,你能相信嗎?不僅僅是大和,世界上的每個角落每日每夜都陷入戰爭和殺戮之中,就是這樣的時代。而且,這是場根本不會終結的噩夢。我以前也曾說過,由艾祖族最後倖存下來的<六傾姬>引發的<第一次森羅變化>——也就是無限持續降生的亞人族這個對世界的詛咒,用噩夢將這個世界重新改寫了。」
城惠根本沒有想過依靠權威進行授爵這種情況,而這正是在身份等級制度都早已變成過去的東西的日本出生的城惠的極限吧。
坐在隔壁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的曉追問道。今天的她看起來好像幹勁滿滿的。
「一開始就問這個,哎呀!真是有眼光啊!」
「所以東側的人們非常討厭威斯特蘭迪吧?」
,而對方在經濟、物流方面的謀略也正在施行的過程中。
這幕詼諧的小小的鬧劇,讓在旁邊的身爲KR的使魔兼監視者的幼女(咖碳)在嚷着「你這個蠢貨!」的同時試圖狠狠地踩住KR的腳,但KR卻輕輕地抬起一隻腳躲了過去。KR原本就不太平衡的側面下一刻就勢被幼女抓住,變成了他拼命忍住哀鳴的場面。
KR如此報告道。
不停地點着頭的曉 ,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主公,這段以前好像聽過」這般輕聲低語道。恐怕是有種正在聽課一般的心情吧。城惠也用手捂着嘴「對。這是李?耿恩先生在<恆冰之古宮廷>那裏給咱們講過的那段內容。」小聲地對曉回道。
「嗯,我明白啦,(不過我還是要說),現在的情況是濡羽處於優勢,而茵緹克絲處於劣勢。根本就是敗犬隊呢!」
被中央棄之不顧的弗蘭多公爵領毀滅了。
「濡羽反覆無常,
(<阪南>)正陷入分裂中,但要是就此掉以輕心的話……」
城惠和曉相比也沒有多大差別。與其說晦澀難懂,不如說長時間的說明讓城惠的理解發生了延遲更爲準確。
「報告啊!」
在只有三人在的這個地下的書房,兩人的竊竊私語聲當然會讓李?耿恩聽到吧。他在笑嘻嘻地笑納兩人的私語之後繼續說道。
(說不出話來)
KR「哎呀哎呀器量真是小啊」這般嘟噥道。
儘管城惠沒有詳細的戰史,但就狀況性而言,(接連丟掉弗蘭多和奈恩提爾)足以讓城惠懷疑這個國家是不是已經快要毀滅了。
當然,擁護中央政府是可能的。在這個中世紀般的世界,即時通信比現代社會還要差吧。(即便地方提出)援軍的請求和戰線(出現了)破綻,僅靠這種落後的通信狀況,也不難想象即便中央察覺到這些困難,也會對此出現延遲性的判斷。
彷彿嚥下苦澀的東西一般,城惠嘆了口氣。
「那這個齋宮家,又是什麼呢?」
「也就是說,這個齋宮家是冒牌貨的皇王家嗎?」
「就是那樣。儘管史書中並沒有這樣的記載,但<威斯特蘭迪皇王朝>自己背叛了自己。」
「是的,就是那樣。公爵的受爵,在現在的大和境內只有齋宮家能做到。」
另外和城惠一樣,大和的<冒險者>都是(國內的)身份等級制度早已變成過去式的日本人。根本不存在會無條件地屈服在<齋宮家>的權威之下的人。
「權威……」
04
「公爵四家?」
被李?耿恩看着的城惠則回盯着李?耿恩。
讀着從懷裏拿出來的筆記的人,是曉。對她意外熱心學習的態度,城惠已經刮目相看了。即便是城惠,也大略知道這是非常有趣的問題。而視線重新回到李?耿恩身上的話,發現他好像也準備對此進行補充說明一樣。
採用本色木料、通過洋漆加工製造的巨大休閒式躺椅真是個好東西,不僅僅是那種躺下去的舒適感,更重要的是這個躺椅比起外觀要輕得多,如果有意的話,把它攜帶在身邊都是有可能的。
彷彿被曉無情的聲音衝擊一般、李?耿恩的說明繼續着。
「那麼說來....」
看着正在陷入反省、無力地點着頭的城惠,以及正在邊上安慰着他的曉,李?耿恩說着鼓勵般的話語。
雖說和其來往了很長時間,但(現在發現)她果然是成長了啊,KR微笑地想到。從前只是一個具有潔癖的非常固執的地方出身的毒舌美少女,而最近卻變成了謀略和拷問都不在話下冷酷系女僕美女了啊。果然人類是受環境影響的東西啊,(看着面前的茵緹克絲)KR對這句話深有同感。——但能讓自己獲得幸福的能力卻一點兒都沒學到這點,不得不說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就算會產生離間也並沒有這種企圖嗎?」
「可是正如許多巨大的國家一樣,<威斯特蘭迪皇王朝>也毫無例外地,在第一代皇王死後,其支配體制也漸漸鬆弛下來。嘛,我覺得變成這樣也真是無可奈何。誰都沒有錯。之所以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的<威斯特蘭迪皇王朝>會捲入滅亡的危險的漩渦中都是因爲她變得太龐大了!我認爲這就是她衰亡的原因。據說當時的<威斯特蘭迪皇王朝>是以瀨戶海爲中心的區域。這個時期,皇王朝在變得腐敗的同時也急速充實着自己的體制。——嘛,應該是在文化方面和統治機構方面充實吧。原本的體制應該是不錯的吧。這應該是一段在統治上稍微有些不穩定的同時,又在各種方面最充實的時期吧?而且,公爵四家的誕生(原本)也應該是好的吧?」
的確,以這種意義來說的話,恐怕輸送給<誠信>的資金之類的東西,頂多也只有一點兒而已。而亞因斯所希望的公共工程的預算,可不是一次性(所能給完)的東西。某種程度上而言後者可是經常會產生的費用。
伴隨着急躁的呼吸聲,什麼東西被打碎的聲音迴響在這個大廳裏。
關係很好的兩人看着從<魔法揹包>裏取出的水壺(裏面有冰鎮的很好的扶桑茶)和透明度很高的玻璃杯,同時從揹包裏取出和凳子非常相似的又圓又小的桌子,整理着自己居住的環境——直到上個月還在使用的有着螺旋式樓梯的大廳現在突然就不用了,(當然,自己寄居的溫室當然就另當別論了)所以,在新的工作崗位的心情對於KR來說可是值得關心的非常重要的事情。
當然這是相當直率的理解,是把各種各樣的要素都剔除之後的東西吧,但即便如此,這也是一種理解。
把其他的公爵和地方純粹作爲祭品這般難看的掙扎的結果,是王朝滅亡了。
就算是想說點掩飾的話也沒辦法吧,(真這麼做的話)首先就會遇到麻煩。
「在虹色昏睡事件之後,濡羽提出了同秋葉原進行合作——和睦線路對於大多數<冒險者>來說可算是不壞的話題。對於本來就是日本出身的我們來說,也根本不想做什麼和同胞之間的內戰之類的事情,即使不決定同那邊合作,也不要和那邊保持敵人般的關係應該是眼下很多人最希望看到的吧。
到現在爲止的做法如果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是有疑問的。
而商人方面,對濡羽的方針轉換大概也是一片歡迎的氛圍。可以預料到經由秋葉原、本地朝伊斯塔爾地區的流通量會大大上升。」
KR對現狀進行着報告。
雖說是對現狀的報告,但恐怕這些信息已經屬於已知的情報,非要說的話就是已經成爲一切行動的前提的背景知識了。
「我想聽的並不是這些話!」
果然看起來似乎非常不悅的茵緹克絲如此說道。
「……真是不配合呢。茵緹克絲你也知道吧?現在的狀況壓倒性地向對面傾斜着。這就像是被直到現在都好好地輕鬆操縱的濡羽狠狠地扇了耳光,然後被她關進小黑屋裏呆上一天一夜那種感覺吧?我從女僕那兒聽說就連茵緹克絲你也爲此流淚了是吧?」
「真是惡趣味!」
「喂喂你撞到我了!」
即便是被咖碳嗆的喘不過氣來,KR也沒停下他的俏皮話。
之所以這樣,第一是因爲這是KR的風格。茵緹克絲每天都吊着眼角、過着政治鬥爭的日子,而一彥則帶着一副想不開的表情爲了拯救這個世界而流血。而KR自己就是自己的信仰,所以他並不打算改變這種態度。完全不打算改變。KR之所以會有那種詼諧般的態度,是因爲他相信正因爲帶着詼諧般的態度,事情才能夠得到解決。正因爲有着兩人都帶着一副臭臉會斥退輕率的行爲這個完全相同的理由,所以KR纔不想停止耍貧嘴這個行爲。
另外,KR這樣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如果自己不那樣做的話,眼前這個女人(茵緹克絲)就太可憐了。帶着發紅的雙眼向巨大的公會獨裁者的道路邁進的女人,以日本人的常識考慮的話肯定會拒而遠之吧。如果不是非常瘋狂的男人的話根本沒人想要靠近這種女人吧。雖說她的確是實實在在的掌權者。在人們在突然改變態度恭敬地同她接觸的同時,受不了她的強橫離開的人也有很多吧。所以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自己如果在這裏插科打諢的話,也不錯嘛,KR如此想到。並不是什麼一起帶着一臉認真的表情做事的情義,也不是拯救着誰的情義,更不是跟着墮落的道理什麼的,只是在微笑而已吧。也只需要微笑就足夠了吧。KR如此想到。
「敗北主義者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如果你只會這個的話儘可以去舔濡羽的腳哦。」
「選擇誰,對我來說可並沒有什麼意義哦。另外我也不算是茵緹克絲的同伴哦。」
「………請遵守約定喲。」
當然,約定是必須遵守的。
反正,肯定會發生什麼吧。異變的高潮已經快要到來了吧。KR覺得當加奈美抵達大和的時候會有大事要發生,現在大和境內的所有地方都遍佈火種,眼下這座大和列島的土地簡直就像叼着香菸的天使管理下的火藥庫一樣。
爲了讓最終迎來的結局多少好些,即便是KR都在思考着。衆所周知的澀谷地區的怪物洞窟區域導致了大和集體昏迷事件,而在這場危機之前,濡羽終於對茵緹克絲舉起叛旗。
濡羽在處於
的統治者這個立場的同時,實際上只是茵緹克絲的傀儡。而現在,她終於對一直操縱着她的茵緹克絲露出仇恨的獠牙。
KR回憶起加奈美離開以後的事。
於是KR的提問開始了。
「本來覺得以亞因斯的水平,其領導能力應該相當了得,但從什麼時候起就沒了幹勁了呢?」
KR保護着身後彷彿受到驚嚇一般不住地後退的幼兒,即便遇到這種危險的狀況,他還是尋求着(解開一切的)關鍵。
「是懶漢的逼迫計劃嗎?那是這次的混亂停止下來的結果吧。從這個意義上講的話,人員的流出已經趨於平穩了。不過,和預想中相比,<誠信>的成員並沒有增加多少呢。」
不論是誰都想立刻逃出生駒,KR則一直緊咬着牙堅持着。現在不是逃走的時候,KR在心中聽到這個勸告的聲音。可以說是足以讓人狂奔的熱充盈着生駒的夜晚。
但是這座黑暗之都生駒是不同的。
「還真是尖酸刻薄啊。」
當加奈美宣告引退的那天,安靜沉穩的性格瞬間崩塌、一下子變得瘋狂了起來的茵緹克絲,向忍冬進行傾訴被拒絕了,依靠一彥也被拒絕了,之後對KR的懇求也被對方搪塞過去,最後更是跪在城惠面前,但即便做到這種程度也沒能得到挽留加奈美的助力。
「啊啊。那個秋葉原公爵好象是非常優秀的人啊。聽說除了目前的生活費,也將給建造工作介紹所呢!」
KR爲了登上即將來臨的舞臺,也爲了避免到那個時候沒法成爲推動局勢發展的重要的鑰匙這樣的事態,正解開着深藏在這個夜晚的宮廷中互相纏繞在一起的線。他簡直像只在被遺忘的破屋的最深處架巢的蜘蛛一樣,正悄悄地收集着線索。
加奈美是自己主動離開的。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那樣做,只是因爲顧慮到<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有着強大的武力和<出雲騎士團>的監視而已。只要這些不復存在的話,他們就會說出他們的真心話並——對自己沒法得到的所有鄉村和城鎮放火燒殺搶掠——並付諸實行。」
「嗯,這樣的話,元老院剩餘的那些人」
「那麼(使用我的)代價你應該沒忘記吧?今天(你要支付)的代價可是有兩個哦!」
「聽說那個生活費好像叫禮金這個名字。」
「這是當然的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你這邊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到援軍全無的地步——據我的觀察,元老院中的半數議員們好像反而堅定了其反對濡羽的態度。他們對官吏們的離間和事先對商人們的調略也開始進行中。」
在五十鈴的面前,大大地張開嘴巴的八個孩子並排坐在一起,地上鋪着怪物的皮作爲臨時的觀衆席。
<放蕩者的茶會>是感覺非常舒適的地方。所以期望它永遠存在。這份執着,或許已經讓茵緹克絲壞掉了。
當然每件事的難易度會各有不同,但如果是使用KR自己所具有的<召喚術師>的力量的話,就沒有不可能完成的事。
「那個時候將參加大規模戰鬥0;副本1;競賽放在首位。那個時候最有價值的事就是那個。
「那麼,(對此)秋葉原不會有什麼動作嗎??雖然要是號稱風向標的城惠本人的話,只要危機不迫在眉睫就不會有動作呢。」
儘管茵緹克絲是KR如同家人一般的<放蕩者的茶會>的舊友,但他還是有必須要向她詢問的事情。
「講。」
「即便是那剩餘的一半,也只會做出謹慎小心的姿態。如果嗅出稍微好喫的氣氛的話,就會像雪崩一樣地爭先恐後地迅速站到在反伊斯塔爾陣營這邊。
五十鈴一邊害羞地撓着頭,一邊這樣說道。彷彿輕輕地解開最後的和音一般溫柔地演奏着。隨後她被各種各樣「好厲害,真的好厲害啊!」的稱讚的話語淹沒了。嗯,嗯哼,那麼開始下一個曲子。在五十鈴說出如同落語(單口相聲)一般的開場白之後,宣佈這次(演奏的)是安靜的小夜曲。
秋葉原都市有着幾乎所有種類的店鋪,如果是公共設施之類的地方的話,也有公會會館和銀葉的大樹前廣場這種地方,但可以確信是爲<大地人>自己所擁有的這種設施非常少,而這座<同鄉會館>則是這些稀有的獨屬於<大地人>的建築物中更爲少有的向市井間開放的場所之一。
調查通過調查便可以明晰的事情,極端來說不過就是做作業而已。
「——所以說明明不過是隻從臭水溝裏撿來的老鼠,居然敢反過來咬主人的手。爲什麼不明白被火燒之後只會得到死亡呢?」
而且對於全部玩家來說,你們把探尋公會玩家居然會輸給被他們一直輕視的弱小的連公會都不是的外行們的心情當初目的。吶,那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那些被認爲非大型公會不能攻克的難關,居然被一羣弱小集團從旁攻克,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君臨在一望無際藍天的頂點之後,你們曾經有着做着這樣的探尋的預定。而現在規則變化了。在這邊的世界0;大和1;中現在有價值的已經不再是挑戰大規模戰鬥0;副本1;了。比大規模戰鬥0;副本1;更大規模的戰鬥就在眼前。我只是在這裏再一次追求君臨頂點。吶,你說那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輸給這樣的小姑娘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
這座會館的面積,大概有大型籃球場的兩分到三分那麼大。雖說高高的天花板是混凝土製的建築物,但就製造本身而言算不上太好。而地板則是非常結實的地面,也就是那種沒有鋪地板的素土地面。會館內部的牆壁則是用木板釘接而成,因爲原本就是廢墟大樓的緣故,房柱和房梁周圍都給人一種粗糙簡陋的氣息,而和裝飾品類似的東西,只有被掛起來的每家領地的旗幟。
「我遵守和你的約定。」
「咕。雖說使用有些馬馬虎虎,不過,即便我是被這樣使用,也是很可怕的哦!」
調查發生的事情、賬簿、文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只有這種無聊的東西能有什麼用。直到現在爲止、正確地領導着
的發展的到底是誰,要是他們忘記了話,腳下不會感到不安嗎?你堅信你得到了這座城堡,可這座城堡的建築標準,是不是達到要求可就兩說了喲!」
這個寬廣的空間,還是一座正射入下午的陽光的大廳,這其中除了孩子們外,也有幾個小團體。十個人左右、大多數都是年輕男女們彷彿圍着高腳桌一樣湊在一起,閒聊取樂。
就KR個人看來,濡羽和茵緹克絲都是相差無幾的瘋子。應該驚歎的是,黑暗之都生駒的磁場,可以說是具有某種特殊的性質吧。本來,這兩個女人所懷抱着的不幸什麼的,不過是再平凡不過的東西了。
「一手負責公會的運營的是我,即便現在拿出點兒幹勁,那位公主大人本身可沒有這種運營的能力。預算已經由幾個委員會分配完畢,大大小小的相關部門皆仰我鼻息。」
「——你的情報收集能力真是值得信賴呢。」
「誰知道呢。即便是我也弄不明白他們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可是,真正重要的線索是存在於人心中的東西,KR如此想到。
0;想不通啊,不是好人的我爲什麼總是這麼倒黴呢?真是的1;
直繼就是這個因爲這個原因而引退了。就算是去工作了,也沒必要突然做出這種事啊。正是因爲直繼的引退,導致了<茶會>完全解散,隨後對突然退出的加奈美散播着詛咒的茵緹克絲、如城惠和宗次郎這樣溫柔善良的成員,再也沒在KR面前出現過。
「——被無聊的善意束縛,連良機和前兆都看漏——他們就是這樣的蠢貨呢。(這種蠢貨)只要死了就行了,根本不用多費口舌。」
「那麼首先是第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做到弄出支配整個大和的圖謀這種地步呢?直到引起紛爭爲止』——爲什麼讓事情變成這樣?這種事根本沒有必要吧。
已經足夠龐大了。即使是對有着大小姐氣質的你來說也足夠滿足了吧?」
「可就算做了這些,又不會讓加奈美回來。」
<大地人>的社會絕不是鐵板一塊。
「這個女人,難道沒有黑暗屬性嗎?」
「不不不,纔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啦!」
而知道這件事的茵緹克絲,則帶着惡趣味般地在臉上浮現出新月形的笑容,從口中流瀉出彷彿滴着毒液的話語。
「和加奈美沒有關係。加奈美也好,一彥也好,城惠也好。KR,連你也算上。我可是連一次也沒輸過呢。那個時候只是偶然地,加奈美自己逃跑了而已。明明可以眺望着藍天的,明明期盼着君臨頂點的,那個女人卻膽怯地逃跑了。所以我纔得到了一個新的濡羽0;娃娃1;。一切還沒有結束呢。我還——」
「<圓桌會議>好像確實幾乎沒有動作呢。他們有種千日會議一樣的感覺。」
五十鈴演奏着在這個世界記住的曲子。因爲歌詞本身含糊不清,所以她只能哼唱着調子演奏下去。
「是那樣嗎?」
「……」
當然對於她們自己而言,她們有着彷彿世界都終結一般的痛苦吧,而這就足夠成爲她們挑起世界大戰的理由了吧。但要因此就斷言說她們也不過就是普通的傢伙去進行某種爭奪的話,也根本沒法成立。所謂的世界是很沉重的,並不是一件憑小姑娘的力氣就能夠痛打狠揍的東西。
爲了獻給加奈美而將君臨大和的頂點作爲目標、羞答答地做着(如此)告白的少女嗎,KR帶着眼前已經變得變得渾濁的雙眼笑道。
儘管這種事對於一直過着社會人的生活KR來說可算是有切身的體會,但很少有其他的<冒險者>中能夠好好地理解這種事。現在已經不能再把這個世界的一切看成遊戲了,說起來在這個世界中,對住在同一個世界的鄰居的理解力之類的東西,根本和地球社會沒有多大差別。普通地生活着的人類肯定沒法忍受一定程度以上的複雜(的生活)。
「不論是誰,想要看到什麼的話終究只能看到他僅能看到的東西。……阪南的<冒險者>也是如此。確實那隻老鼠只有外表非常漂亮而已。但是如果去聞她身上的氣味兒的話,即使是那隻老鼠也非常清楚(自己會怎麼樣)。我好想知道當那羣蠢貨得知自己親手送上神壇的傢伙,終究不過是一灘無比腐爛的污泥的時候,他們的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呢……」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樣的感覺真的。。」
「這不是挺好的嘛。就這樣。這個<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已經是一個在長達數百年陳舊腐爛的歷史的慢慢燉煮之下愈發成熟起來的陰沉國家喲。他們自己就是傳統。他們自己就是本家。更不願意見到鄉下出身的伊斯塔爾那羣鄉巴佬的那一張張大臉。他們如果自己本身窮困不已,就會對其他比自己富裕的傢伙們看不順眼。心中滿懷的只有這樣的詛咒哦。而真的吞併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讓其拜倒在自己腳下,心中的那滿懷的憤恨反而會無休無止。元老院就是這樣一幫人哦!」
真相到底如何,對於茵緹克絲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吧。而這就是存在於她心中的真實吧。
「就從這裏下手。」
而濡羽也是一樣的。
「怎麼說呢——。我看關西(威斯特蘭迪)本來就想把關東(伊斯塔爾)吞入囊中吧?事到如今就算說什麼和解之類的話,難道都不會感到難爲情嗎?」
而探尋這個黑暗的深淵,恐怕沒有人比KR更擅長了。能夠無聲無息地潛藏在陰暗中行動的精靈的使魔,再加上讓使役者完全掌握使魔的五感成爲可能的<幻獸憑依>的特技的組合之下,能夠讓在這座中世紀的宮廷中所暗中進行的所有的密談,和所有隱藏在陰暗深處的祕密全部暴露出來。
但是隻有接觸、並取回黃金的光芒之後才能具有KR所認爲的英雄的資格。而身爲冒牌貨的KR根本沒法做到這種事,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要對擺在眼前的謎團置之不理。
「嗯,對呢,雖說是這樣,但咖碳可是沉默的哦!」
孩子們大聲發出諸如「哦哦哦!」「嗬嗬嗬!」之類含糊的混雜着鼻息的感嘆。是對自己的演奏非常中意嗎,還是對從自己手中的魯特琴(飛翔海豚)零星飄出的七彩音符感到驚奇呢,究竟是哪個呢,五十鈴自己也不知道。不過看到孩子們那開心到一動也不肯動的樣子,作爲觀衆可是非常難得的,所以五十鈴的演奏練習兼獨奏會繼續進行着。
「嘛,但是,比起那種事,秋葉原公爵能夠站在我們這一邊真的好高興啊!」
「
的錢包,真的可以拿過來嗎?它不是掌握在濡羽的手中嗎?」
「真是一個非常景氣的話題啊!」
曾經是自己的朋友的這個女人(茵緹克絲)的瘋狂的熱氣,簡直像傳染病一樣感染着周圍。對據有東大和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無比嫉妒、時刻做着統一整個大和的夢的元老院,便罹患着茵緹克絲的病,欣喜地跳着狂熱的舞蹈。
「好的好的,OK,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嘛你的這種地方,我並不是特別討厭啦。人啊——自己的自由狀況變得惡化什麼的,我想,一個人就算是(因爲各種原因導致)沒有怎樣的自由也是應該的吧?」
KR聳聳肩。
「唉呀。……原來是這樣,元老院的監視鬆懈下來了嗎?明明因爲政爭而緊縛的鎖鏈卻鬆緩下來了呢。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應該這樣做的。不。要是那傢伙死了的話不就反而會成爲雙方開戰的契機了嗎?說不定從這邊告訴他們的話也不錯呢……」
「(這麼說)她好像只有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咯?真是衆望所歸喲!」
KR盯着茵緹克絲的雙眼,在她的瞳孔中看到了搖曳跳動着的彩虹色光芒。
濡羽現在的主張是跟秋葉原都市,也就是<冒險者>之間進行合作。這應該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可是,不管這件事有多麼好,KR會有感覺這件事像是哪裏有什麼問題一樣的想法也是沒辦法的。對濡羽所指的方向投入進來的大多數的
的<冒險者>們的臉上所浮現出的,彷彿是某種放心般的表情——這種異常的現狀,讓KR的脖子上不由得倒豎起雞皮疙瘩來。
「誰知道呢。」
「……下面的報告,是關於秋葉原的。」
就連KR本人,如果一動不動地盯着她看的話,都不得不感到她身上有一種磁力一般的領袖魅力。這個女人是特別的。或許只有自己能爲她做些什麼。——這位有着讓人如此思考的魔性的黑髮的統治者,能夠帶着甜美的聲音把<冒險者>們融合在一起並驅使他們爲自己做事。
「哈?真是荒唐。……滿足?我想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連一丁點都沒得到。真是無聊。而且,我從一開始就完全沒變。我和<茶會>的時候完全相同。我的目的一直都是君臨頂點。變了的是規則不是我。」
真是一個不可避免會去思考的問題啊。
「……」
照顧着茵緹克絲的是一彥。他暫時忍耐着茵緹克絲的瘋狂一直持續陪伴在她旁邊。KR也幫助着一彥,而<茶會>的其他成員也像被割裂一樣發生了變動。
05
「……嘖」
在那雙摻雜了渾濁的絕望、和不應該存在的渴望如同大理石紋絡般的瞳孔中,KR確認到了混雜着不可挽回的罪孽的彩虹色的光芒的、悲哀的感情。
「這個我早就知道。正是爲了這個我才一直把他們養到現在。」
現在的
中,濡羽和茵緹克絲這兩隻大蛇正互相纏繞在一起,死死地勒緊着對方的咽喉,而
則早已化爲死斗的窄巷。因兩人的死鬥而產生的派系,只會讓原本就不穩定的<大地人>的統治機關連帶被捲入死鬥,局面進一步走向白熱化。
「規則……」
這裏是被稱爲<同鄉會館>的秋葉原的建築物中的一個。
「沒錯沒錯。說起來,齋宮家的長子,好像往秋葉原那邊去了哦。」
「對此放着不管真的好嗎?」
關於在阿蘭聊地區的遭遇,KR根本不打算向茵緹克絲報告。可是,既然在澀谷出現了『敵人』,那麼不就意味着它們的魔掌正在逼近這裏嗎?KR覺得,既然有着這樣的懷疑,那麼把它們驅逐出去也是自己的義務。
在多數的小團體中並不只有孩子會這樣(觀賞着五十鈴演奏),甚至出現了在各自的小團體中有幾成是包含着帶着更小的孩子的孩子們也都聚集在五十鈴這裏的狀況。直截了當的說,五十鈴就是在做着看小孩兒一樣的事情。
秋葉原都市的混亂暫且不提,支配着西大和的巨大公會、
的核心也陷入了同樣的亂局中。混雜着彷彿動搖着大和的歷史一般的災難,在這個無法結束的夜晚中降臨。
與表面上的和平相反,生駒的每個陰暗的角落都隱藏着懷着各種心思的密談、噬人的狠毒和發着寒光的短劍。這座城市,立刻脫胎換骨變成了<黑暗之都>。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你對亞傑魯這個名字耳熟嗎?』」
這個開放的空間是以集會爲目的被建造出來的,五十鈴聽說以這裏的規模最多可以容納兩百人,不過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會聚集最大規模的人數,不如說像今天這樣,在這個廣闊的空間裏、數個十人左右的小團體分散在各個角落的情況比較多一些。之所以聽到的傳聞這麼多,是因爲五十鈴並不是這個場所的常客,最多一星期差不多就來一次左右。
<同鄉會館>是存在於秋葉原的<大地人>的據點。
「請讓我提問哦。正如你我約定的那樣,不要有拒絕和虛僞哦。如果我(從你的回答和行動中)得出這樣的判斷,今後就沒有情報提供給你了哦。說不定濡羽會高價求取我手中的情報哦!」
「不必在意。不過是實權全無又被捧上神壇上的傢伙、和濡羽一樣的老鼠罷了。這裏可是他們做夢都想變成鳥逃出去的如同鳥籠一樣的地方啊!」
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這座巨大的空間裏,存在着好幾個小團體,其中之一便是五十鈴的護衛兼同伴的倫迪浩斯參加的團體。而五十鈴正是倫迪浩斯帶到這座建築物裏來的。
一邊演奏着,五十鈴一邊點了點頭。
看來今天很可靠的狗(倫迪浩斯)好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本人,在聚集在這座<大地人>會所的各種各樣的人中,好像是處於顧問的立場。也就是說,正如他們在薩費爾鎮談到的那樣。
從那趟旅程歸來後,五十鈴便被倫迪浩斯帶入他的「工作」之中——即對這座<同鄉會館>進行拜訪。五十鈴並不是不相信倫迪浩斯自願地擔任會館的顧問這件事,而是平時總是帶着一副輕浮的態度的倫迪浩斯,突然點頭做事什麼的,真的很難讓人相信(他會願意這麼做)。而有着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的倫迪浩斯,真的不會給誰添麻煩嗎——(倫迪浩斯)隱藏着自己不知道的臉,做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因爲這種不稱心的情緒,讓五十鈴不由得對倫迪浩斯擔任顧問這件事憂心忡忡。
但在試着一起接觸之後,五十鈴總覺得自己這種鬱郁不快的心情根本是杞人憂天。就算在這種地方,倫迪浩斯畢竟還是倫迪浩斯,他在傾聽着各種各樣的<大地人>的聲音的同時表現出誇張的驚訝、稱讚,有時還會做出浮誇的動作,這就是五十鈴所熟知的那個倫迪浩斯,讓她自己不禁鬆了一口氣。
可是,怎麼看都覺得像是一條大型西洋犬的倫迪浩斯,在這個地方似乎頗受信重。
這座<同鄉會館>,據說是從大和中部地區過來的<大地人>,用來尋找熟人和同鄉並交流情報的地方。儘管五十鈴不知道爲什麼必須要有這種地方,但是她試着打聽並理解這些事情。
例如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招聘雜誌這種東西。老實說就連招聘海報在這個世界都不屬於常見的東西。如果想要尋找工作的地方的話,就只有請已經工作的人和有着信用的人介紹這一種方法——因爲在這個世界中,正經的傳遞信息的手段只有口口相傳這一種方式。
當然,如果是<冒險者>的話只需要到<冒險交涉所>尋找工作就行了,但對於<大地人>來說則無法這麼做。僅僅使用一次能力便結束任務的工作非常稀少。在住宿式工作佔壓倒性多數的這個世界中,介紹和對被介紹者的美言便是(被介紹者的)生命線。
據說這次來秋葉原的<大地人>中大多數都是沒有繼承權的人,也就是家裏的次子和三子,就好像是那種有着別樣隱情的女人一樣。作爲半道出家的鄉下出身的女高中生,也不是不能理解。總之長子和長女,能夠繼承家裏傳下來的家業和田產,但非長子、長女的人們,就必須進京找工作吧。
可是,這裏先回到剛纔的問題。
不是繼承者、離開家鄉的那些人,應該並沒有什麼在大都會秋葉原都市中可以依靠的關係。於是便有了<同鄉會館>。如果誰突然間要住在秋葉原的話,首先他要有屋頂。而跟同一地方出身、已經在秋葉原工作的「前輩」對話、得到他們的信賴並由他們介紹工作的話,便可以在光明正大地在這個城市得到住的地方。
這裏似乎就是這樣的地方。
「大~姐~姐,已經結束了嗎?」
「唔、嗯?哦哦!」
被小孩子指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演完一首曲子的五十鈴,不停地點着頭,隨即她一口喝下遞過來的杯子中的半杯水,潤了潤喉嚨,吐出告一段落的嘆氣聲。
「……就業果然很辛苦嗎?」
「嗯,但比故鄉要好多了。」
和小孩子們混在一起的十二歲少女哈爾希婭謹慎禮貌地回答着五十鈴的自言自語。少女抱着還只是幼兒的孩子、被旁邊淘氣的小孩兒捏住裙角的樣子,給人一種和年齡不相符的母性的感覺。
如果說聯想到貴族的話,那騎在馬上的人肯定就是這種人吧。
五十鈴獨奏獨唱地(嚷着)補充着水分。雖然喉嚨感到乾渴,但光是喝水的話只會讓肚子鼓起來吧——是這樣嗎——倫迪浩斯點着頭想到,不過他總是想不出好主意。
重新整理着被震住的氣勢的五十鈴,再度抱起雙臂來。
「他們在幹什麼啊?不是在參加祭典嗎?」
「嗯、嗯」
在五十鈴和實莉,還有瑟拉拉這樣的女子高中生(或者是女子初中生)的世界觀中,因爲日本就是日本,所以在日本這樣的國家中,所有的城市都歸日本所有——就好像理所當然一樣,但確實是理所當然。
「誒誒誒!!!—」
稍微放心了呢。
兩個人走在腳下的秋葉原真是個好地方。儘管這裏和故鄉不一樣,是個平平淡淡的城市,但蘊涵着水分的滋潤的綠色的清香,和穿過城市的風的清爽卻份外令人懷念。雖然非常喧鬧,但倫迪浩斯卻喜愛着這裏的人們的生活氣息。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菜餚的味道,和歡快地在巷子近路里追逐打鬧的孩子們的聲音,還有不厭其煩地與人交談的街頭的婦女。儘管不論是其中哪一個,都沒有裝腔作勢的高貴,但正因爲如此,倫迪浩斯覺得才必須守護住這份樸素的珍貴。如果倫迪浩斯回憶起遠超博古索魯特(柏克絲路特)山脈的那趟遠征的話,就更要守護住這一切。
——既然如此, 那倫迪浩斯和五十鈴在秋葉原的都市裏疾馳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但即便如此,這個隊列還是讓倫迪浩斯感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儘管<大地人>少女和五十鈴對於此事感到彼此互相理解,但這對於周圍的孩子們而言似乎並不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話題。最後響應着「再來一曲,再來一曲!」的要求,五十鈴重新架起魯特琴來。
自那趟遠征歸來後,有一段時期就連五十鈴也非常失落,但倫迪浩斯覺得自澀古的大規模副本戰鬥以來自己和她又變得相當積極了。
「我想說不只是工作的問題……」
「嗯?」
如果看到哈爾希婭那洋溢的笑容,這似乎是一則非常好的消息。儘管搖滾非常重要,但五十鈴也知道操持一般的生活比弄搖滾更爲辛苦。所以她也笑着對哈爾希婭點點頭。
爲什麼那個使者會有這麼大的規模,而且不是乘坐馬車而是騎馬進入秋葉原呢?秋葉原公爵亞因斯的話在<大地人>之間如果希望一般被傳頌着。在這種情況下做足姿態進入秋葉原,光是這個姿態就已經有足夠的意義了。倫迪浩斯憑藉着僅存的一點兒內容極爲欠缺的貴族教育,明白對方是故意的。
「秋葉原有很多工作。」
簡潔地答到的倫迪浩斯,帶着不知什麼時候與衝出去時完全相反的姿勢,領着五十鈴開始疾馳起來。
「好像歷史劇一樣。」
恐怕此刻的時間是十四點吧。
在逛過了每家商店、走過<銀葉之大樹>之後,兩人感到城中的喧鬧變得愈發激烈起來。如果被大道上的響聲引誘、像那裏走過去的話,能夠隔着密集的人頭看到人數非常衆多的集團列隊前進的場面。
五十鈴自己沒有進去過那裏,所以那裏應該是有澡堂這種東西吧,應該是有的吧,應該有的,還是說沒有呢,啊啊不知道啦。五十鈴想到。
「嗯……。應該是吧。」
「所以,連爸爸都說,來到秋葉原之後終於可以松上一口氣了。現在也終於在這裏有了一個家了呢。」
雖說少子化的就業前景多少可算是明朗起來,但即便是五十鈴也能夠理解(少子化下的)工作會非常辛苦。
來回看着五十鈴的表情和她伸出來的白皙的小手的倫迪浩斯,就算無法理解她的真意,也僅就表示自己的感謝之情而伸手搭上她的手。
「咱們該去哪裏?魯迪?」
從<同鄉會館>出來的倫迪浩斯確認了日頭的位置後,領着五十鈴向工匠街的方向前進。
啊啊,原來是這樣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這樣的感激之情也肯定不會知道吧?畢竟她就是一個天然的少女啊。
「嗯~,那咱們快走吧!我肚子也早咕咕叫了!」
臉上的表情從自然變得陰暗起來的倫迪浩斯如此想到。
不出去狩獵的一天真的好漫長啊。
五十鈴當然不可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五十鈴當然知道她的話的意思,但五十鈴一直覺得這種事應該是存在於報紙的投稿欄和網絡上的諮詢站點之類的地方的。
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是跟去年同樣的貴族再度在秋葉原現身的話,肯定會挑起令人不安的事件吧。倫迪浩斯能夠想到那個貴族來到這個城市的目的地有三個。
關於家這種存在,即使是五十鈴,她所熟知的對象也大半都是公寓和出租屋,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和<大地人>之間存在差異是理所當然的吧。所以自己才特意緊跟着魯迪一起到這個會所。如果有自己不明白的事情的話不好好地打聽的話可是不行的哦。
「我聽到了關於這次過來進行統治的秋葉原公爵大人,爲了保護現在身爲<大地人>的我們,會親臨秋葉原的消息哦!那樣的話現在的田地和我們,還有我們努力做出的東西,都會成爲我們自己的東西喲。所以大家都很高興!」
0;如果是老爹的話,肯定會說「搞搖滾樂的傢伙—!」,不過這肯定不行吧?1;
如果是這個季節的話,人們通常在五點之後就起牀,然後在做完相應的準備之後再做一些輕度的訓練,隨後再回到公會屋和大家一起喫早飯。本來的話應該在那之後到近郊的區域狩獵或進行任務的,但是像今天這樣的假日的話,原來的時間日程稍稍有些變化。在早飯之後,五十鈴花了兩小時好好得幫助倫迪浩斯一起做了家務,然後在歇了一會兒後,兩人又前往<同鄉會館>。哪怕包含着午餐時間,也不過就是過了四小時的程度,下午還很長呢。
這也是當然的吧。儘管爲了暫時整頓周邊區域,<西風旅團>的<冒險者>似乎有在管理着交通秩序,但如今數量已經變得非常衆多的秋葉原的<大地人>爲了看一眼新來的貴族們而爭先恐後地湧到中央大街上而引發了混亂。儘管<冒險者>並沒有<大地人>那種對上位者的無條件的敬畏,但即便如此,倫迪浩斯也能感覺到周圍的廢墟里正有幾道觀察的視線射過來。
沿着大街前進的這一行人非常引人注目。
「誒,爲什麼?說起來城惠先生和魯迪好像曾經說過那個名字….」
「走了喲,魯迪!」
「要去前面看看嗎?」
交抱着雙臂深深地感到理解的五十鈴,再次聽着哈爾希婭的話語。
可以說這是非常令人頭痛的問題吧。
「哎呀!?」
06
「誒誒誒?」
連五十鈴都在震驚的狀態下暗暗嘟噥的眼前的一行人,看起來似乎是貴族。爲首穿着廣泛使用曲面鍛製出的金屬鎧甲的騎士捧持着兩種類型的旗幟,在他們身後則是穿着同樣的鎧甲的一個集團,然後似乎是以<冒險者>爲主力護衛部隊繼續前進。在他們身後則是騎着華麗的馬的塗成白色的代表。至於爲什麼沒有選擇乘坐馬車而是選擇騎馬,大概是想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武力吧。在代表之後則是裝貨的馬車和絡繹不絕的傭人們。粗略數了下這是個大概不到五十人的集團。
「而且這次貴族老爺們也來到秋葉原了。因爲有秋葉原公爵大人在,這下大家都能安心了。」
那個貴族好像在哪裏見過。
還有一個候選的目的地是<誠信>的公會廳。這種可能性在倫迪浩斯看來是最高的。在秋葉原公爵這個話題席捲整個<大地人>世界的現在,來自<神聖皇國威思特蘭迪>的使者前往秋葉原執行與此事有關的任務是最有可能的吧。可是,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個貴族會被邀請進<誠信>的公會廳內進行詳談吧,不過就算是倫迪浩斯也能夠看出來這根本沒有什麼意義。當然這之後會出現某種形式的影響吧,不過在目前這個時候怎麼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用)吧。——這一點公會長也這麼看。
「確實是這樣呢。要是真的變成那樣就好了!」
並不是她們貧窮,而是她們根本不理解所謂的貧窮就是這樣的狀態吧。
想起在<同鄉會館>時談到的話題、微微皺起眉頭的倫迪浩斯,在仔細考慮之後分開前面的人羣。在保護女士的時候露出陰暗的表情可是禁忌。
「那個,我們一家人是一無所有地來到這個城市的。但這個並不是說我們像<冒險者>的各位所說的那樣貧窮,雖說我也不太明白貧窮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吧?對試着確認自己的判斷的五十鈴,哈爾希婭不停地搖着頭。
在五十鈴那個時代,學校中通常有就業顧問這樣的人常駐,而在同一個公會的直繼的時代,這似乎是一件極爲糟糕的情況。那樣堅實、詼諧又值得依靠的直繼,居然對冬彌無意間的提問「真希望能寄出祈禱的信啊,現在這種無聲的祈禱到底算什麼啊,無聲詠唱什麼的究竟是哪種超級魔法啊!?」流出淚來。
說到就業話題的話,對五十鈴而言就不是別人的事情了。
倫迪浩斯參加<大地人>的集會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他在集會的忙碌中,也沉醉於聽到各種各樣的話題和故事時的喫驚和喜悅之中,而五十鈴在走近<大地人>的圈子中後也是如此,而倫迪浩斯也爲她增加了和自己的共同的話題而高興不已。相對於不論在哪個方面都有着先進的知識的<冒險者>,倫迪浩斯對鄉下出身的自己終於也有了能夠說的話題而高興。倫迪浩斯從來不覺得在和這個苗條秀麗的<吟遊詩人>的少女交談的時間很膩。
這裏存在着文化差異啊。
0;這、這個是…寄人籬下?在狹小的父母家裏奉子成婚?就算是這樣還要和公公婆婆訂立契約!?唔哇哇哇。這、這也就是說——唔哇哇哇!?1;
五十鈴露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嗯、嗯」地點着頭。
確實現在的秋葉原到處都出現人員不足的情況。儘管<布魯姆大廳>的樓層隨時進行着招募,(但還是沒能解決人員不足的情況)多虧了能夠免費聽到五十鈴這羣<吟遊詩人>的音樂(工作中的bgm)這種特殊的情況(<布魯姆大廳>才得以安然地經營下去),而它周圍的飲食店不論哪家據說都存在着打黑工的情況。
「這之後該做些什麼呢?」
0;這羣人,我應該是看清楚了。在這個情況下,如果不向公會長(城惠)報告的話……1;
雖然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他應該是那個在去年的<天枰祭>上,被<水楓之館>招待過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貴族。這個自稱貴族商人的傢伙因爲事先宣揚自己乘船過來,所以倫迪浩斯抱着是不是能從他這邊得到有關奈恩提爾的情報的想法而關注着他,結果卻落空了。
蕾妮希雅公主。
因爲突然聽到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話,五十鈴的心裏冷汗直流,但五十鈴在和倫迪浩斯的交往中已經漸漸習慣了這點。五十鈴很快重新整理了下心情,好的,無論什麼事都能夠接受——五十鈴帶着這樣的覺悟點了點頭。
那個隊列,正在聚集着秋葉原的<大地人>的耳目,那些人到底準備把他們帶到哪裏去呢?難道不是打算讓<大地人>看到什麼嗎?正在倫迪浩斯如此思索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五十鈴一下子呆住了。
倫迪浩斯是在觀察之後得出這樣的結論的,而五十鈴則是隨意地小聲嘟噥出「(這傢伙)簡直就像深海的魚類一樣」的話來——這最能表示出眼前的這個傢伙給她的第一印象了吧。正如五十鈴說的那樣,這傢伙長着如魚眼一樣的圓圓的眼睛的怪異相貌。
從到目前爲止聽到的各種各樣的話來看,大和地方的村落,至今似乎仍把以物易物作爲主要的經濟流通方式。不過這並不是指村子還處在完全沒有錢這種東西的原始社會的意思,而是從村民自己種植着小麥和野菜等食物來看,這種自給自足的狀態並不需要有過多的交易。而普通的建築物的修理、工作生活道具的借貸之類的事情,因爲也只在狹窄的村落裏完成,所以只要村民們彼此互助下就行了。
「至於說爲什麼……。那個,到目前爲止秋葉原都不受貴族老爺們統治吧?所以說,那個,雖然有<冒險者>的各位住在這裏,不過,這不就是和隨意地創建出的開拓村一樣嗎?而那樣的村子被根本不知道努力耕作爲何物的貴族老爺們跑過來全部奪走的話……」
「家啦、錢啦這種東西,在我們還在村子裏的時候自然是不會有的。」
從這一行人的視線推測着他們的目的地的倫迪浩斯的這種想法愈發強烈起來。
短短的對話中連續蹦出四個危險的詞。
那個所謂的「家」,就是在這座<同鄉會館>後面的集體住宅。如果以五十鈴記憶中的知識來看的話,它是和體育館旁邊的社團活動樓一模一樣的兩層樓建築,而在其外側則有樓梯和走廊連接。總之算是一種公寓吧。據說,公寓內部各自的房間內,別說個人浴室就算是私人的廚房都沒有,不過如果有公共廚房、食堂和公共的洗浴場所的話,那這種公寓對於<大地人>來說就是非常棒的家了。
該說這算是音樂演奏中的斷奏嗎、還是管絃樂齊奏呢,總之沉重的節奏多到讓人頭暈目眩。這根本就是混亂之極的危險的東西吧。儘管五十鈴的內心已經被過於沉重的信息堵得滿滿的,但她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在旁人看來,她那點頭稱是的模樣,簡直就和名爲丹尼斯和庫洛瓦桑的雙子馬兒在喝水時腦袋不停地上下襬動一模一樣,但五十鈴現在已經沒有馬兒喝水時的從容了。
(母親是)棄兒、(雙親被安置在)家裏的角落、乞求着家主分飯喫、然後女兒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生。
但是五十鈴卻毫無介懷似的開朗地和這樣的倫迪浩斯說着話。
被五十鈴這麼一說,倫迪浩斯覺得好像真的是這樣。
「不是那樣的,我們在村子裏似乎沒有住的地方喲。據說爸爸是家裏的三子,媽媽是出外賣藝的藝人的棄兒,這種條件下我們根本沒有自己的田地……雙親只能被安置在村中親戚家的角落裏,幫着親戚幹農活,然後分飯喫,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生的。媽媽每天都哭着……」
有着一臉塗成雪白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傳統的宮廷妝,戴着一頂妝點着華麗的飾穗的帽子的傢伙,儘管身材本身非常秀美,但他那奇怪的骨骼卻給人一種非人類的印象。
「五十鈴小姐,那個,中途丟下女士的護衛什麼的可是非常丟臉的哦——」
從倫迪浩斯聽到<同鄉會館>的居民談論的內容時起便在他的心中萌生的討厭的預感在此時膨脹到極限。
「是嗎。」
這個名叫哈爾希婭的少女在<同鄉會館>的小孩子集團中屬於年長的人,應該是負責看護小孩子的人。五十鈴和她互相認識,進一步來說,幫助這個名叫哈爾希婭的孩子看孩子就是五十鈴在這裏的使命。這個少女雖說歲數有些小,不過卻不會讓人輕視,而五十鈴這邊也從沒想過如此對待這位聰明的少女。
「今天沒去郊外吧?總覺得腳都癢了呢。要是一起散步的話,晚飯就能喫得特別香哦!」
她總是那麼突然,給倫迪浩斯他自己所無法給予的慰勞。因爲這本就不是令人高興的酬勞,所以倫迪浩斯也總是默默地接受着它,但每一次他都會對這個難得的搭檔表達出強烈的感激之情。
不明白哈爾希婭爲什麼安心的五十鈴反問道。
如果隨意掠奪的話根本就是犯罪吧!儘管五十鈴想要如此反駁,但仔細想一下的話,決定法律的就是貴族,就算是做了說不定也根本構不成犯罪的。
歪着腦袋的五十鈴似乎完全沒感覺到有什麼不對。而倫迪浩斯則覺得自己總是被這份遲鈍感所拯救。在她好不容易纔對<大地人>有着好印象的這個時候,倫迪浩斯覺得還是不要讓她看到<大地人>的醜陋的一面比較好。
一個是秋葉原的<公會會館>。儘管這種可能性不低,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話,該說是是最輕率嗎,倫迪浩斯覺得選擇去這裏的話(能夠引起的)的問題非常少。就像是一年多以前秋葉原的<冒險者>們收到從<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發來的前往<恆冰之古宮廷>的邀請函那時候一樣,秋葉原的<冒險者>們如果有意的話,對這種行爲進行貴族式的應對可能根本不是問題。對於自己公會中那個總是不停嘟噥着的公會長城惠,倫迪浩斯只會給予誰都不會告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高度評價。即使只是一個魔法實踐者,(城惠)也會得到無領之主的評價。因此,如果只是投遞書信往來的使者之類的傢伙的話,根本沒什麼可擔心的。
「別管這些了。喏,魯迪,走咯!」
「原來是那樣嗎?」
看這情形,應該把五十鈴護送回公會屋比較好吧,抱着這樣的打算的倫迪浩斯撩了下前額的劉海,彷彿欲哄騙感覺遲鈍的少女一般,在臉上浮現出少見的笑容。
「去〈水楓之館〉。」
倫迪浩斯發動起反覆練習之後終於變得熟練起來的<雲雀之靴>的魔法。身體彷彿從重力中被解放出來一樣慢慢地從地面上浮起來,彷彿稍微跳一下就能在半空中滑行五米一樣,兩人快速穿過秋葉原的近道。
「到哪裏去喝點兒冷飲怎麼樣?五十鈴小姐?」
所以以這種理所當然一般的感覺爲基礎,在秋葉原上當然會有着和日本一樣的感覺,但仔細想想的話這裏是大和而不是日本,所以這裏的感覺似乎和日本並不一樣。因爲思考着艱難的問題的原因,五十鈴已經混亂到用雙手抱頭的程度了。那麼,說起來秋葉原上面的應該並不是<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這個統治組織,仔細考慮一下的話秋葉原上面好像什麼統治組織都沒有。
從貴族一行人的前進方向考慮的話,<誠信>公會的公會廳的對面的建築也是一個非常大的目標。
秋葉原並不是什麼廣闊的區域。以直線距離來看,是一個就算是徒步行進也用不了十五分鐘就能走到頭的區域。無論怎麼使用飛行魔法,能夠搶先到達的時間也只有一點點。 等倫迪浩斯和五十鈴注意到的時候,<水楓之館>的大門已經打開,能夠窺探到的是在<水楓之館>的前庭,爲迎接而至此的女僕們如扇子般向左右展開。
做了彷彿控制不住速度向前摔跟頭一般的緊急剎車的兩人,急速躲至無法進入館內的對面的小路里觀察起來。
「魯迪……你不覺得,有種可怕的氣氛嗎?」
「我也這樣想。」
因爲女僕的工作是主人的教育的結果,所以如果是訓練有素的女僕的話,會抑制住自己的表情的。如果是迎接外賓的話,就算是緊張也會變成無表情吧。可是,從館內的傭人們那裏,卻感覺到一種躲避着不受歡迎的客人一般的嚴肅的氣氛。
就在被詭異的氣氛刺激到的兩人躊躇不決的時候,事態正不斷惡化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館周圍的衚衕裏的<大地人>越來越多,正如倫迪浩斯最不想看到的那樣,人牆分開了,隨後率領着拿着旗幟的騎士的貴族一行人出現在他眼前。
負責市內巡邏的穿着和式服裝的<冒險者>對館的警備說了三言兩語之後,其動作愈發快速起來。
「歡迎馬爾維斯子爵蒞臨寒舍。」
在銀鈴般的聲音下,一個率領着女僕們的嬌小的銀色的身影彎下腰來。
蕾妮希雅公主的登場和其清爽的聲音,讓周圍的<大地人>都不禁喊出聲來,倫迪浩斯想到這之後會降臨的麻煩,彷彿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蕾妮希雅公主是美麗的存在。
儘管倫迪浩斯只有幾次有幸在遠處看到過,但他卻能斷言以美麗這種意義來說蕾妮希雅公主在今天這一天內達到了頂點。可是,這種美麗卻是一點兒都不受倫迪浩斯歡迎的方向。儘管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有着晶瑩剔透的雪白的肌膚「如同人偶」一般的美少女,但今天的蕾妮希雅公主彷彿所有的表情都從她那美麗動人的臉上消失了,這樣做反而進一步增強了人偶一般的印象,作爲結果來說,蕾妮希雅公主在倫迪浩斯面前表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玻璃製品一般的美。
這是一種倫迪浩斯完全不喜歡的種類的美貌。
倫迪浩斯明白<大地人>的喜悅。
對於無法被權威保證的財產根本無法安心的他們來說,秋葉原被確認爲正式的領地便是最好的結果。對於沒法從領主和代官(代官,日本古官名。是代理領主治理屬下某領地的主官,地位上類似於附庸於領主的封疆大吏)那裏得到繼承的權利的確認、在村子裏沒有財產、就連住在家族的屋子裏都被族人們冷待的他們來說,由大公爵統治的豐饒的直轄領地,作爲其譜代之民(譜代,指代代侍奉同一個主家的家臣,這裏意指這些<大地人>算是秋葉原公爵亞因斯發跡時的從龍之民),能夠在其英明的統治下重新過上好日子,真的是比什麼都重要的福音。而且一旦真的變成這樣,那麼在他們留在故鄉的兄弟姐妹和族人們看來,他們這也算是出人頭地,絕對會讓他們羨慕不已的。
可是,雖說倫地浩斯和他們同樣是<大地人>,但卻稍微有些不同。作爲原貴族出身的他從接受的相應的貴族教育上所能看到的東西來看,收到貴族的保護便意味着得到財產和權利這點,並不是絕對的。他從被夷爲平地的故鄉身上學到了這一點。因爲作爲<冒險者>參加<記錄的地平線>的緣故,倫迪浩斯多少獲得一些信息。
秋葉原公爵的就任這件事,據說是在<蘭地真領>的宮中策劃出現的,作爲(地位)更高的難以企及的殿上人的計謀的結果,(倫地浩斯)也能夠理解。
如果仔細觀察眼前的蕾妮希雅公主的表情,不難想象他們的其中一個企圖肯定是獲得成功了吧。
爲升斗小民而感到高興比較好呢,還是說體諒着爲了秋葉原而鞠躬盡瘁的公主而嘆息比較好呢,倫迪浩斯無法判斷自己究竟該選擇哪個。
「好的……」
「關於這件事您儘可放心!關於這個城市的<大地人>的保護事宜,齋宮藤利殿下也掛在心上,於是最新任命了秋葉原公爵哦!這個城市所有的工作,以後交給秋葉原公爵亞因斯殿下就行了!」
如果仔細想想的話,那位公主也是和自己處於同一世代的人啊,而且似乎比自己還要年幼。
可是,這種情況已經變得無法控制了。不過,應該是能控制住的吧,但卻沒有這樣做嗎,要是真的控制住的話又會變成怎樣的結果呢?在二十歲之前不得不離開家中的倫地浩斯無法判斷。
(讓整個秋葉原都市都聽到這句話,正是這個貴族的目標。)
眼前的使者大聲說着話。
簡直就像舞臺劇一般的樣子,周圍的人似乎是在屏住呼吸一樣、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看到這個場面,倫迪浩斯愈發相信着自己的判斷。
倫迪浩斯以悲慘的心情聽着周圍的<大地人>們的歡呼聲。這個事件肯定會讓整個秋葉原都動搖起來吧。爲了哪怕快一刻鐘報告這件事,倫迪浩斯試着對自己的公會長使用<密語>。
「來自齋宮家的書狀由我,馬爾維斯?艾因阿魯特?馬爾維斯交付給您,此外,請容許鄙人傳達口諭——結婚的準備,現已全部就緒。請您與馬爾維斯一起前往京都。只要您隻身前往就行了。婚姻以及新居都已在都城準備好了。齋宮藤利殿下爲了和您結緣真是煞費苦心呢。爲了您和他的婚禮,我們準備一週的時間,不知您是否滿意?」
緊握着雙手微微顫抖着的倫地浩斯突然察覺到。
「讓<舞濱>公爵都爲之驕傲的<伊斯塔爾的冬薔薇>的蕾妮希雅小姐親身出迎,鄙人不勝感激。但鄙人要在馬上履行使者的使命,還望蕾妮希雅小姐寬宥。」
不愧是是受到大領地<舞濱>的薰陶嗎,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也露出來的凜然的表情,的確最適合收集來自周圍的敬仰了吧。
但蕾妮希雅公主央求般的聲音,卻被馬爾維斯這個貴族彷彿以恩人自居般的噁心的聲音打斷。
「這個!我……在這個城市還有使命。不能就這麼簡單地棄之不顧……」
恐怕眼前的<舞濱>的公主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只是,此刻遍佈倫迪浩斯全身的像在戰鬥被怪物取得了主動一般的莫名的緊張感,卻是真真切切的實感。似乎倫迪浩斯旁邊的少女也是同樣的感覺,緊緊地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