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夜啼鳥之歌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3.1萬 字
01
「主公他喜歡日本茶。可是那老氣橫秋的樣子真是讓人消沉。」
挺起胸膛的曉堂堂正正地繼續說着話語。
半睜着眼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非常得意。
「主公他愛睡懶覺。有時候頭髮也因爲睡覺搞得亂糟糟的。簡直就像是住在醫院裏的病人一樣。」
曉緊緊地盯着<典災>說着。
那張側臉看起來毫無迷惑,十分率直,根本無法讓旁人插進話去。
——主公他看起來似乎是個甜黨。要是把豆沙麪包放到他眼前的話他會非常高興。
——主公他對文件工作厭煩的話會突然趴在沙發上亂晃着腳。嗯。就是個小孩子。
——主公他一直在悄悄地在意着自己額頭上的皺紋。『我眼神看上去很兇惡嗎?』——我曾聽他這麼說過。
——主公他根本就不怎麼強大。在踢了直繼的要害的第二天,主公非常害怕。
像是回憶一樣,像是在訴說一樣。
像是懷戀一樣,像是慈愛一樣。
明明正在旁若無人的說着好多語氣冷淡的話語,曉卻還是小心翼翼地組織着自己的語言。
「主公他——」
只是稍微地低下頭來,表露出像是要確認着此刻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一般的表情的曉,對眼前輕輕地在空中飄舞搖曳着的碎片伸出指尖,溫柔地碰着。
主公他——那個話語已經不再繼續了。
有的只是曉那非常可愛的側臉,而她話語的接續已經溶於薄薄的黑暗中了。
雖然碎片破碎消失了,但卻似乎絲毫沒給曉帶來什麼痛苦的感覺。
明明是足以讓實莉爲過分的痛苦而喘息着的像是撕裂一般的自我認識,曉卻微笑着接受。明明同樣受到了那道紫色的光芒的攻擊,這個身材比實莉還要嬌小的少女,卻出人意料地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動搖。
「「失望吧!這可是汝等所崇敬的對象的碎片!」」
像小狗一樣,成爲一塊疙瘩團一般不停地轉着圈的<廢柴姐妹>,突然用手指分別開始指責起來。
「如果主公感到困苦的話我也會一起感到困苦!正因爲我自己是笨蛋,所以我一點兒都不會爲主公犯蠢而感到爲難。如果我和主公爲了一件事一起苦惱的話我一定會非常快樂。更不用說,如果主人(解決完苦惱)露出笑臉的話我會更快樂的!」
「不要期待我們姐妹會失望哦!」
「「嚐嚐對失望的痛苦的恐懼吧!」」
無視掉似乎確信自己能夠像之前一樣威壓對手的<典災>的通告,傷痕累累、精疲力竭的蕾莉雅,露出至今爲止最好看的笑顏大喊道。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對象不會出現了。這裏就是汝等的隔絕之地!」
「<出雲騎士團>的誓言!其一!」
如果是這樣的話城惠將不再是孤單一人,而實莉也一定不會再畏懼所有的苦難。
哪怕只是受到一次身爲大規模戰鬥副本等級的怪物的艾雷努斯的攻擊,並非戰士系職業的曉光憑這一擊變得戰鬥不能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但是,正因爲如此,曉並沒有受到艾雷努斯的攻擊。
耀眼銳利的光芒閃過的瞬間,實莉耳中聽到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一個,又一個。
這次焦急起來的卻是艾雷努斯。
擺出剛纔爲止全然不同的激動的表情的曉像是把高漲的感情全部傾瀉到艾雷努斯身上一般的攻擊在艾雷努斯那發光的巨大身軀身上刻下傷痕。
明明身形非常巨大,但(在面對曉時)卻絲毫沒有什麼用一般,像是意識到這一點,艾雷努斯一怒之下一下子縮短自己與曉之間的距離,揮起它那不詳的巨腕,像是要拍死一隻蟲子一樣砸向曉。
但是,曉卻不一樣、
「莉多卡可是最開始與冒險者道好並說早上好晚上好的<出雲騎士團>的永世名譽皇帝呢?是吧!要是盜取本屬於莉多卡的工作的話,莉多卡可是真的會發怒喲!!姐姐大人也是一樣!」
「其一!成爲聯通<大地人>與<冒險者>之間的紐帶!」
對於實莉來說她所在的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就是受城惠的薰陶的歷史本身。
他們的優點是高度的迴避能力,而這正是在作爲戰士系這個職業團體中的防衛職的同時,卻不能像其他戰士系職業那樣裝備金屬鎧甲和盾的<武鬥家>有所依靠的武器。因此具有迴避能力而沒有鎧甲和盾的他們,不會乖乖地站在原地承受敵人的攻擊,而是運用他們的迴避能力躲閃或避開敵人的攻擊。
城惠是實莉重要的老師。
應該是能力值不足的緣故,曉靠着本應隔絕開來的實力(等級)差,一邊不停地跳着躲開艾雷努斯的攻擊,一邊在死線上繼續拼命抵抗着。
……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是地獄底部迴響着的黑暗的聲音。
「笨手笨腳和不幸的第一人,廢柴姐妹的姐姐、蕾莉雅·摩福爾可不會放棄喲!」
「即便主公不強,也沒有關係。我並不是因爲主公強大而成爲他的同伴的。也不是因爲想要得到主公的幫助而呆在他的身邊的。我——」
「莉—多—卡!」
「莉多卡覺得我怎樣呢?」
曉的豪言壯語和<典災>同時痛擊了實莉。
眼看着就要受到艾雷努斯的一擊,代替只能看着的實莉救下曉的是<廢柴姐妹>的姐姐蕾莉雅·摩福爾。
這份宣言貫穿了傲慢的實莉。
曉是<刺客>。
在響徹會議廳內的金屬性的激戰音中,蕾莉雅的聲音沉着地響起。
「啊哇哇哇哇!?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姐姐大人的眼睛變得漆黑了!趕緊逃,趕緊逃啊!?」
從莉多卡身上斜着的包中,空罐、小口袋、小鴨子玩具、棒子、神祕的卡、裝着糖果的瓶子、還有玩具假面紛紛掉落出來。
「啊哇哇哇哇!!請原諒我,姐姐大人!弗咻!?」
在跪倒在地的實莉面前,跟她和她的部隊毫無關係的死鬥正在進行着。
綠色的包袱皮、編織了一半的帽子、木製的盾、摺好的紙飛機、還有兩端都帶着叉子的餐具也都被從包中扔出來了。
「位階等久就那麼重要嗎?還是說你不過是假裝猴王而已呢……」
真的只是一味地單純。
即便如此,也溫暖着城惠,與他休慼與共。
隨後,小太刀描繪出一條華麗的斬切線。
「別說什麼崇敬的對象之類的廢話!主公根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總結!主公就是主公。根本就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崇敬的對象!」
爲什麼曉會這麼強大呢?
然後就連曉都被擊退了。
只是拖延全滅的虛弱的抵抗再度將戰鬥時間延長了。
雖然擔心着妹妹那邊的情況,但此刻蕾莉雅口中那個因爲運氣和機緣不好,而微微有些笨手笨腳的狼耳朵少女的聲音,再也消失不見。
「即便主公不強大,即便主公不是秋葉原的救星,我與主公在一起的權利(幸福)也絕不會從我自己手裏扔掉!」
蕾莉雅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高漲着。
是因爲她的等級比自己高嗎?
「「無法到達崇敬的位階的汝等喲,全部粉身碎骨吧!」」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對象不會出現了。這裏就是汝等的失意之地!」
蕾莉雅隨後踢中了艾雷努斯。
「位階(等級)是!」
可是在現在的這場大規模副本戰鬥中,曉的等級和實莉是在一個等級帶上的。
而且現在並不是原來的等級而是降低到和實莉一樣的五十九級。
「是!」
曉並沒有想過成爲城惠、至少就和實莉同樣的意義上來說,恐怕曉連憧憬的感情都沒有過吧。
實莉還是夠不到。
低聲響起的叱吒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是和實莉同樣的年紀甚至比實莉還要年幼,但卻極有威嚴。實莉知道那個聲音。與年齡、經驗無關,人基於情感的堅強和覺悟所到達的程度,實莉確實是知道的。
而身爲這樣的<武鬥家>的蕾莉雅應是迎擊敵人的攻擊和它對剛的意義,實莉通過她的眼神察覺到了。那是爲了保護半數倒在地上的實莉的同伴。
「「汝等所崇敬的對象——」」
「——以前通過『想要探索!』而不斷冒險的<冒險者>先生們,在冒險和探索的過程中連續不斷超越自己的位階而變得更強之後,根本就不再來(到我們這裏)了呢。這真的(讓我們姐妹產生了)太寂寞的心情。我們姐妹每天一邊打掃着門口,一邊想着<冒險者>先生會不會來呢—,來了的話自己該說些什麼話呢的心情你明白嗎?!」
這個想法直到現在也從未動搖過。
曉在空中飛舞着。
「我們摩福爾姊妹——」
與<典災>留下的彷彿像是有意給在場挑戰自己的人奉送禮物一樣的攻擊擦身而過,曉緊緊按住自己的側腹被攻擊波打飛。
聽到蕾莉雅的號令,變得直立不動的莉多卡一本正經地回答着。
總覺得有種焦急的聲音傳向沮喪的實莉耳中。
「我不是因爲主公強大才喜歡上他的!!」
真的只是一味地專心。
究竟曉和自己有什麼不一樣呢?
這是絕對無法捨棄的事情。城惠早已進入形成現在的實莉的基礎之中,並作爲實莉所必須的營養素一樣的東西養育出了現在的實莉。
鮮紅的血灑向空中飄舞着,隨後變成彩虹的光芒消失了。
在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悲鳴聲後的小小聲響中,如旋風般飛過來的蕾莉雅,高高地抬起被鋼鐵的裝甲所包裹的右腳,擋住了<典災>揮下的巨腕。
但就連那樣的曉,也有着極限。不論使出如何華麗的動作愚弄着對手,實莉的等級都束縛着曉。曉的氣魄因爲實莉的極限而被阻止住。大會議室的大理石桌子被打碎後掠向曉的碎石讓曉失去了平衡。
「「失望吧!汝等已然遇到汝等期待被背叛的恐怖!」」
在莉多卡快要哭出來的同時,小孩子用的樂器、胡椒工藝品、豪華的鉛筆盒、還有迷你馬車也都被從包中倒了出來。
剎那間,曉帶着在實莉看來不知道該怎樣擺弄身體才能做到的速度飛舞起來,像是劃過艾雷努斯的巨腕一般在空中驅馳着。
自戰鬥開始後大約過去了四百秒。
如在空中跳躍一般地擺動着自己的身體,彷彿無重力下的妖精一樣疾速斬下。
有威嚴。
「其二!成爲弱勢的人的盾或是運載希望的翅膀!」
但即便如此曉還是一如往常地冷靜。
「「是心靈顫抖的孩子們的守護者!!」」
終於,從包中拿出蛋殼做的小盒子的莉多卡,馬上開始用那個播撒起翡翠色的種子。
明明都一樣並肩作戰、組成戰列、但彼此眼中看到的景色卻不一樣。讓人幾乎絕望的年齡差對於實莉來說是一種痛苦。那樣的話不是什麼答案都沒有得到嗎。因爲是孩子,所以自含淚忍住痛苦的那一夜後自己一步也沒能前進嗎,此刻的一切簡直就像是認可着這一點一樣。
撞擊鋼鐵的聲音也非常洪亮,曉藉着這股氣勢把心中的所想一口氣傾吐出來。簡直就像是鍛打刀刃的鍛冶師一樣,曉盡全力揮舞的小太刀和<典災>的巨腕之間碰出無數火花。剎那間照亮了沉淪於薄暗中的室內。
己方在同<典災>的戰鬥中被逼到窮途末路這一點,已經沒有任何人會反對了。
實莉想要成爲城惠一樣的存在,想要成爲城惠。
「真是不明白呢。明明是身爲本地最強的強者的<古代種>的,卻有着被新人<冒險者>們連續不斷超過的心情呢。」
在因爲心中膽怯而停下腳步的大規模副本戰鬥指揮官(實莉)的眼前,<古代種>姐妹齊聲高喊道。爲了保護比自己的等級還低的<冒險者>們,二人挺身而出擋在衆人前面。
莊重,
蕾莉雅使用她那被鋼鐵包裹的腿甲繼續迎擊着<典災>的全部攻擊。真是讓歎爲觀止的體術。實莉雖然也看過<西風旅團>的華和良和
的利長等<武鬥家>的戰鬥,但眼前的蕾莉雅所展現出的武技也是絲毫不遜於他們、甚至是超過他們。
02
組成隊伍的召喚獸<步行蘑菇>像是拋到天空中一般接住被吹飛的<廢柴姐妹>,身爲<德魯伊>的莉多卡消耗自己身上僅有的一點MP使用<德魯伊>的回覆魔法並投射到自己姐妹身上。
曉與艾雷努斯之間的戰鬥優美、華麗、如夢幻一般。
好像被縫住一樣一動不動的身姿,瞬間抖動着一下子消失不見。並不是移動。蕾莉雅只是當場來了一個華麗的前翻。直到剛纔作爲軸支撐着她的左腳在天空中被拉高,然後如天斧下劈一般重擊了艾雷努斯的巨腕。
在實莉眼中的曉是如此耀眼,難過、悲傷、百感交集的實莉突然想要大哭一場。
「鄉下人!!只要有等級的話,如果提高等級的話,就能變強了對吧!就能有朋友,就能讓大家聚集在自己身邊了對吧!你是那樣想的對吧!?我都聞到了你那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股搬到鄉下還洋洋自得的臭味兒!」
心中的嫌隙在實莉的心中漸漸堆積起來。
「即便主公弱小,只要我變得強大就就行。如果主公睡了懶覺,只要我叫醒就行。如果主公困苦的話,只要我努力……大概直繼也會一同行動吧。何況大家都在呢!」
被捲入操縱身體旋轉起來的<失望的典災>發動的如攪拌機一樣的攻擊中來的<廢柴姐妹>,被吹飛的莉多卡,即便緊緊閉上眼睛,也「<冒險者>是閃閃發光的(存在)!!」這般大聲喊出反抗的話語。
「其三!點心喫到三個爲止,在回家之前應該知道遠足的心得!」
原本所謂的<武鬥家>,就根本不會像眼前這樣做出一回合(決勝負)一般的硬攻。
「姐姐大人你好恐怖啊!」
互相笑着,互相嘲諷着,摩福爾姐妹奔赴戰場。
大概是贏不了的吧。
姐妹都只是六十五級的獨行俠。
而對面的<典災>則是大規模戰鬥副本等級的怪物。
根本無需多加考慮就能知道誰勝誰負。
實莉眼前的兩個人只有兩個人的戰力。而與之相比,對面的敵人最低也有二十四人的戰力。
不用去計算,光是宣讀眼前的數字(就能知道雙方的)戰力差。
在聲音停下來的灰色的光景中,艾雷努斯的胸口上的紋章積蓄着光芒,就像「咚、咚!」跳動地脈搏一樣,不斷膨脹着,像是難以承受極限一般變成了濁流。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對象已經墮落了。他們已經失去了力量,跪倒在地上腐爛了!」
對艾雷努斯那急切的大叫聲,對它那胸口一閃過來的光線,姐妹沒有回答。雖然她們說不定在呼喊着什麼,但實莉的耳朵卻聽不見了。她被附近的閃光所包圍,那是呈現在沉淪於薄暮中的會議室內的殲滅的光芒。可是在那光芒中,實莉看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明明摩福爾姐妹在大聲喊着什麼,她們是想要大叫嗎?溢出的碎片是這麼告訴實莉的。
還略顯年幼的城惠,在實莉從未見過的祕密基地裏把一隻撐得鼓鼓的圓袋子交給莉多卡。
因爲絕望而眼神失去瞳光的特托拉同樣把袋子交給莉多卡,然後聽到莉多卡的回答後更遭到了吐血的重創。
帶着根本沒喫任何東西的臉、一開始就直接一次性交付三袋子的是克拉斯提。
感到震驚、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的應該是高山三佐吧。
穿着同樣的鎧甲的集團、一個接第一個地戲弄着蕾莉雅的是艾札克他們吧。
露出滿面笑容的則是宗次郎。薺和實莉不認識的少女也來到祕密基地,把袋子交給蕾莉雅和莉多卡姐妹。
不論是誰都比現在要寒酸,身上穿着的都是質樸的裝備,即便如此還是都露出明快高興的表情交付着袋子。
該說是(莉多卡她們)招人討厭呢,還是說只是在開玩笑呢,這羣玩家們給莉多卡的袋子裏,甚至有他們硬塞給她的食物道具。卡拉辛則用水晶球記錄着畫面。掛起了「
現在實莉明白了。有着威風凜凜的側臉大聲吶喊的曉也是星星。
實莉往復活的弟弟冬彌身上疊加了全部的回覆魔法和障壁魔法。隨後,與重新站起來的同伴一起,實莉向前邁出一步。一直到剛纔爲止還和自己那麼遠的敵人現在實莉卻能感到自己和它近在咫尺。
對稍微有些不高興的出聲的曉,實莉微笑着回道。
已經不要緊了。
我會竭盡全力逞強給你看的。
因爲還有真正的決戰在等着實莉呢。
「Milky先生立刻使用<剃刀之刃>!降低對方的防禦!前衛做好一齊攻擊的準備!」
「因爲這次的隊伍,<回覆系職業>太多了!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有很多!」
(實莉)能確定(自己可以)從碎片中看到現在(未來)。
像是沙啞地笑着的冬彌的眼中上映了同樣的景象。
「嗯。」
首次副本通關祝賀!」之類的橫幅的,則是不論怎麼看都是非常弱小的從未見過的公會的成員們。
實莉理解了這個無言的事實。
——這是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從未在這裏出現過的景象。
明明成爲指揮官的實莉不得不拼命思考,並陷入因爲己方攻擊力不足、如果陷入危機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的煩惱中,但身處同樣一隻隊伍中的瑟拉拉卻能夠清楚地看到它身上的優點。
「嗯!!爲了讓(先生)聽我們的大冒險!<四方拜>!守護好大家吧!那麼,大家,現在就使出你們最強的技能吧!!!」
倫迪浩斯花費時間製作完成的閃着巨輻光芒的銀製工藝、從中心區域如花朵綻放一樣展開、帶着花邊一樣的軌跡不斷循環轉圈的<循環重歸型魔法陣>。它是通過詠唱咒語所製作出放射狀的魔法陣並將其壓縮成晶體使用的、以廣範圍殲滅魔法作爲單體攻擊爲結束的熟練的魔法使所使用的魔法技術。
因爲聽到意外的聲音,實莉回過頭看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戰鬥不能者的身姿移動了,一直退到牆根的地方。<步行蘑菇>和wolf醬從戰場上回收倒在地上的戰鬥不能者,隨後瑟拉拉和玉皮連續不斷地對他們施展復活魔法。
突擊開始了。
「然後重整態勢。我明白了。」
已經發生的這一切是無可動搖的,不論<典災>施放出多少黑暗的失望來引誘和迷惑,都不可能動搖他們。
可是這裏卻並沒有膽怯和失意。隊員們的熱情和高昂的戰意充斥着整個大廳。
這場戰鬥,必須有個了結。
他們變成了前進道路上的星星。
「敵對對象的等級是六十五!已經足夠處於射程範圍以內了!它與我們的前輩們擊破的許多的大規模戰鬥副本一樣,我們也絕對可以戰勝!五十鈴!」
她也在實莉的未來的前方的上空閃耀着。
「不要勉強自己。首先是復活。」
瑟拉拉和五十鈴點點頭。
「嗯!」
摩福爾姐妹的(長久)歲月,就是他們不斷前進的道路。
「略式!完全管制戰鬥!」
首先,一開始復活的<回覆系職業>治療着同伴的傷勢,<魔法系職業>則詠唱着強化魔法,而<戰士系職業>則爲了保護摩福爾姐妹而再度推到前線。根本無需誰說些什麼,此刻完全遵從本心的命令而做出的行動成爲了戰術行動。
將範圍電擊魔法灌輸進這個魔法陣中的倫迪浩斯,因爲無法控制魔法陣的反作用,指尖處不斷流出鮮血。在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個技術簡直就像是一匹暴走難御的野馬一樣。
像是討厭着眼前的小傢伙們一樣揮舞起巨腕的艾雷努斯,被髮出痛打一般的鈍音的Death·Geyser射出的短箭給刺痛了。
「……不合身嗎?」
「『失望吧!』汝等所崇敬的對象『已經』——」
隨即A小隊的六名成員的狀態窗口顯示在實莉面前。緊接着在實莉跺下腳後,B小隊的六名成員的狀態窗口也被追加進來,等實莉抬起頭的時候C小隊的六名成員的狀態窗口也被追加進來,等她抬起手的時候D小隊的六名成員的狀態列表也被追加進來。
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奇蹟一般的理所當然,相信這份理所當然並繼續守護它是摩福爾姐妹的任務,那個引導的聲音現在終於傳達到了實莉耳中。
「誒?」
特托特託是特托拉。
不過在實莉眼前溶解於淡淡的空氣中的水晶碎片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白白變得虛無,摩福爾姐妹的思緒深深地銘刻在實莉心中。
「胸口!那傢伙的胸口!那既不是餘音也不是(聲音)延遲!是和聲!在那裏已經藏了另一個傢伙!」
眼前一切的顏色都變得色彩鮮明起來,沒有注意到的事情已經理解到了——同伴們已經將那個被掩蓋的意圖告訴了實莉。
這件斗篷彷彿像是拖着下襬一樣在空中飄舞翻滾着,然後並沒有穿過實莉的袖子讓她穿上,而是披在巫女服的肩上變成了羽織。
排成整列的二十四人的狀態窗口。
簡直近到了只要向前邁出一步就能夠到達的程度。
「大家,立刻服用紫色標籤的<藥水>!」
「「!!」」
先是勸告(實莉注意敵情)、再接着鼓勵咕嚕咕嚕地轉着手腕的實莉。
「因爲是弟子啊。」
並未因爲命令而改變攻擊的姿勢的同伴們從揹包中拿出實莉所說的瓶裝的飲料一齊喝下。面對<典災>射來的強烈的視線,隊員們一邊互相掩護着一邊疊加着賦予效果。
因爲同伴們能贏,所以事實上己方已經贏了,基於這種因果的過去,實莉能夠號令(己方贏得)勝利。
露出如陶器(碎裂)般的裂縫的<典災>的胸口,從那處裂縫看過去,裏面還藏着一隻<典災>。像胎兒一樣全身縮成一團的長着角的白色團塊<憧憬之典災?艾雷努斯>。
他們正是從那裏前進而到今日的。
勇敢的曲子響徹大會議室內。這是專職負責支援戰鬥的<吟遊詩人>。這首樂曲的效果會惠及在場的大規模副本戰鬥部隊的所有成員。奏響的歌曲是<小小的寶石曲>將整個戰場包裹起來,守護着在戰場上奮戰的同伴們。
「實莉,胸口!」
視野變得能夠自由飛翔了。
「早就等着了!」
聖夜的小劍和Peco Peco披薩的戰斧的攻擊成爲總攻的開端。
所以現在,實莉和城惠重疊在一起。城惠在大規模副本戰鬥中所感受到的東西、眼鏡深處的眼神中的想法,實莉都以自己的思維理解着。
如果是無法取勝的戰鬥,只要取勝就行了。使這個想法成爲可能的同伴們此刻都在實莉周圍。弄壞對方的武器的人員盡全力去行動,而能夠透過那個間隙(攻擊<典災>)的<攻擊系職業>則在後等待着機會。
看着挺起胸膛的瑟拉拉,深受感動的實莉變得熱淚盈眶。
<冒險者>是星星。
「<神降之儀·智慧之白衣>!」
自己還能跑。只要跑起來就行了。
「實莉小姐!歡迎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隨着實莉每次的指令,在場的人員迅速交替着,戰場也因而發生了變化。
「……怎麼能輸給他們呢?!」
只要實莉不放棄,城惠(或者說希望)不論什麼時候都在實莉的前方,而且終有一日實莉也會到達(自己想要的)未來的。無數如銀河般旋轉的碎片發出沒有聲音一般的聲音如此吶喊着。
瞪大着溼潤的雙眼咬緊牙齒的五十鈴激動地傳達着目標。
「請交給我辦吧!!」
眼前的霧也消散了。
已經沒問題了。
五十鈴已經識破了敵人的機關。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機關,但實莉堅信,那隻藏在巨體內的等級極低的<典災>一定是這次大規模戰鬥副本的核心。
因爲他們正是現在已經變強的他們,因爲實莉是被這樣的他們所吸引的。
但是未來已經不會再動搖了。
阿城阿城是城惠。
這份溫暖,比什麼都能鼓舞實莉的鬥志。
城惠也好,特托拉也好,克拉斯提也好,艾札克也好——這些著名的<圓桌會議>的偉人們,在碎片中全都只有五十級。即便是身爲偉人的他們,都有着過去這樣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們)比現在的實莉的五十九級都還要弱,甚至連裝備也趕不上現在的實莉。如果不害怕被誤解的話,他們非常弱小。
不論是HP還是MP都極爲不穩定。
壓縮魔力的爆炸的電光,一下子貫穿了<典災>。但是,還遠遠沒到決定性的一擊。大規模戰鬥副本的BOSS和一般的怪物不同。這種怪物有着數千倍的耐久力。
是被紫色的光射穿而從摩福爾姐妹心中抽出來的彩虹色的碎片所映出的記錄(重要的回憶)。
這個魔法有着相當於<守護戰士>的<堅石堡壘>和<賦予術師>的<無盡原力>的不破之力。那是職業等級夠了的時候的決定性的特別的魔法。它是所有的<神官>在等級超過五十的時候都能夠習得、但卻無法選擇習得對象的特殊召喚術。
實莉施放出溫暖的魔法。
——等級三十五。
簡直近到了觸手可及的程度。
徹底解放出來的思考的喜悅讓實莉全身不住地顫抖起來,她一甩巫女服的長袖,架起錫杖。
「瑟拉拉醬!」
吶喊聲重疊地在實莉周圍響起。
實莉舉起手來,輕飄飄的布飄舞着從空中降下。那是一件相對於實莉的身材來說有些不相稱的大、但卻有如雪花石膏一般潔白無暇的白色斗篷。
滿目瘡痍。
「那個光線是紫色的!是精神屬性攻擊!是抽出咱們的MP使之消耗的範圍攻擊!它是沒法迴避的,咱們就以抵抗力取勝!」
「要贏哦!」
如果那是真實的話。
那個綻放在臉上的微笑,既不是驕傲也不是陰謀,而是實莉好不容易到達的自豪。
「……大哥……他們,(那時候的)等級(沒有我們)……高」
取勝之期,正在今日。
即便是實莉也會在這條道路上的前方成爲誰前進的星星。
雖說如此,但這並不是說實莉的憧憬是錯誤的。
因爲自己注意到了。
但這一擊,確實傷到了<失望的典災>的某個部位。身體活動凌亂的艾雷努斯低下頭來,它頭上的雙角上燃燒着的明亮的火炎開始無差別的四處亂扔。
對實莉的指令,應答的喊聲紛湧而至。
對於現在的實莉來說,走到那個地方的覺悟已經在她手上了。如果說摩福爾姐妹鼓勵着自己而說出的「總有一天能到達那裏」的話,那個總有一天正是今日。
所謂的明天,對於今日的實莉來說已經無法再等待了。
「Wolf醬!」
「<絕命暗殺>!」
實莉一行人不願再度放棄已經傾斜的勝利的天枰。
在放棄(判斷)大規模副本戰鬥BOSS的武器的攻擊的範圍後,前線的<武士>和<武鬥家>充分利用起自己的特點擔任前衛,而在他們背後的則是有無數的召喚獸相助的莉多卡作爲中衛型的萬能役持續進行着援護。
對面的艾雷努斯廣範圍的魔法攻擊的把戲被實莉一行人看破了。儘管它從胸口處發出的紫色光線的攻擊無法迴避,但痛快地撤下去的話光線就夠不到了。計算好艾雷努斯攻擊的週期之後,<回覆系職業>的大半都安然撤退到安全圈內。至於降低的MP,實莉一行人則服用具有精神屬性(攻擊)抗性效果的藥水來減輕。
之後就是火力了。實莉全員一氣呵成的攻擊,削弱了<典災>龐大的體力。
(攻擊的效果)彷彿極爲緩慢、如同霜降一般、一切反擊都不被允許。確實。因爲<失望和憧憬的典災>的HP被混合在一起了。
然後。
在數百斬擊和數百次魔法攻擊的盡頭——
自戰鬥開始,已經過去大約六百二十秒。
襲擊<冒險者>的都市、簡直不講理般的等級低下的<典災>的侵攻,被秋葉原所屬的新手<冒險者>的志願者們根據突然狀況臨時組建的大規模副本戰鬥部隊鎮壓了。
實莉她們,終於獲得了勝利。
03
這一天,在<大地人>眼中看來,秋葉原似乎被不安定的浮躁的氣氛包圍了。雖然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只是普通地從睡夢中醒來,普通地進行着問候,然後開始新一天的工作的日常的早晨而已,硬要說些什麼的話,對於<大地人>來說,這一天只不過是比平日的雲還要少的晴朗的一天而已,不過看起來對於<冒險者>們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雖然說不上是森嚴、但還是帶着難以形容的緊張的表情,互相交流着、並比平時還要辛勤地整理着裝備的<冒險者>格外引人注目。
作爲這樣的一羣<冒險者>之一的特托拉,一邊像平時一樣調戲着直繼,一邊前往秋葉原中央的大廣場。
位於公會會館前的這座廣場,似乎終於整修結束,比<大災難>之後都要漂亮得多。到處栽種的古代樹中,腐爛和倒下的樹以及隨意亂置的廢車都被撤除,被苔蘚覆蓋的柏油路面也被挖掉,並重新鋪上暗櫻色和褐色的地磚。
被顏色鮮明的綠色植被和苔蘚覆蓋的遺蹟都市,因爲充實了各種各樣的生活設備的緣故,獲得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地區頭號適合生活都市的評價,但在下雨的時候讓人滿腳泥濘還是讓居民生出不滿的種子。尤其是大道上支撐着秋葉原的生活的<大地人>的馬車通行也變得多了起來,在路面上留下的層層的車轍也成爲阻礙人流物流的流通的原因。
這些情況也正慢慢地改善着。
「城惠前輩那裏的冬彌,和冬彌的姐姐,都精神百倍地作戰了呢。」
「十萬張枚……?」
「誒誒誒—。原來是這樣嗎?這件事算是常識嗎?直繼君?」
「誒,啊……。還要再次、收集鱗片?」
曾經的<黑劍騎士團>、
,甚至是<放蕩者的茶會>都接受着這樣的聲音,妝點着大規模副本戰鬥的首次勝利的。
雖然是結果論,不過符合那個等級帶的<冒險者>大部分都是<圓桌會議>成立時被處置進而解散的惡劣公會<哈美倫>所囚禁的人。結果,成爲接納大部分逃出來的受害者新人的<三日月同盟>好多的新手被捲入那個事件中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不論這是好是壞,都是對殺入大規模副本戰鬥的排行榜的實莉一行人的態度。都是對踏入大規模副本戰鬥的世界的新人集團的歡迎。
「果然還是不能讓實莉轉到我公會麾下嗎?」
「嗯,多虧了特托特託的福呢!」
像(<圓桌會議>所做的)這種修整着都市的事,給<冒險者>們一種自己也能理解的會在這個異世界埋骨終老的感覺,當然無法割捨(原來的世界)的居民也不在少數。可是,這樣的人並沒有抱怨(<圓桌會議>)所走的道路,比如就有原<誠信>公會的<冒險者>們,爲了消磨時間,參加土木建設作業這樣的成果。
特托拉是有着這種寬大爲懷的心情的。
「因爲鱗片都在大規模戰鬥副本中用光了,大概消耗了十萬枚左右……」
「大家。大明星來了哦—!」
「是嗎?詳細的話以後慢慢聽。現在,恭喜你們攻略了這次的大規模戰鬥副本!」
「慢着,特托拉。我是這次被祝賀的一方。」
「我靠着城惠先生的攻略筆記才實現了部隊的編成。正因有<三日月同盟>的大夥和瑟拉拉的幫助,我們才能在同<典災>的戰鬥中取勝。」
「(這次的副本)居然是那麼輕鬆的嘛……。就連等級不到六十的孩子都在(倖存者中)。」
不知道是哪個機靈鬼開始吹起銅管樂器。
「我們贏啦,師傅!」
老手們的稱讚如暴雨般紛至沓來。
結果在一場劫難之後, 倖存下來的似乎是六十五級以下的<冒險者>。
「那種事不要緊啦。<幻境神話>在發售當初,等級的極限便是五十級,當時咱們大夥都是以那個最高等級參加了大規模戰鬥副本的呢。大規模戰鬥副本的初次登場就是在等級五十那個行情段喲。現在實莉她們玩的可是原服,原服呢!」
宗次郎依舊微笑着跟城惠說道。
可是,不管怎麼說,平時作爲公會業務辦理中心和普通銀行而發揮效用、幾乎可以說是秋葉原的心臟區域的這座建築物,還是成爲這次事件的舞臺。即便大家看過去的眼神認真起來也沒有辦法吧。
把身材嬌小的愛希琳舉得高高的、如華爾茲一般開始咕嚕咕嚕地轉起圈兒來的瑪麗艾兒的旁邊,<記錄的地平線>的少年組們像是擦肩而過一般離開<三日月同盟>的感人場面,聚集到城惠面前。
瑪麗艾兒雖然非常擔心自己家的孩子,但特托拉卻似乎並不這麼想。以小學生的等級,大規模戰鬥副本對於他們來說自然是初次登場的東西。即便是童星也是如此吧。要是對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還擔心那反倒是奇怪了呢。
「所以,還請您再度(奉上)鱗片—」
在公會會館前的這個廣場上,大部分<冒險者>聚集在一起。
「不去也行吧?!我家的孩子們爲什麼要去呢!?」
仔細想想的話她們也是<狼牙族>啊。雖然狼的野性和威嚴都沒有殘留在她們身上,但也不能說她們就不是狼了。
「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的!」
「當然是通過人家的魅力來維繫人家和直繼在大規模副本戰鬥中建立起來的羈絆啦呯!」
「我們贏了!」
「誒?」
「你們做到了呢,小妹妹們!」
「哦哦哦!挺棒的不是嘛!第一次的大規模副本戰鬥!已經燃起來了好嘛!」
從直繼的肩甲處露出興奮的晃悠悠的臉的特托拉笑着回道。在佔地廣闊氛圍格外安靜的這裏,對於想要引人注目的特托拉來說是個極好的舞臺。
「直到最後都請讓我說下去喲!?」
察覺到自己的膝蓋不知道什麼時候跪在地上的特托拉,品嚐着眼前天昏地暗一般的感覺。
幾乎在同一時刻,充斥着秋葉原的強烈的氣氛似乎突然緩和下來了。藍色的天空中飛舞的彩虹色的粒子是在做經驗值的返還嗎?這幅景象,似乎比任何說法都更有說服力地宣告這次大規模戰鬥副本的結束和秋葉原<冒險者>的勝利。
「我們勝利了,公會長!」
即便如此,實莉在報告時還是歡喜地雀躍起來。在她發自真心地抖動着自己那足以令自己自傲的可愛的臉蛋的同時,和固執地保持無表情的曉站在一起。
艾札克聳着肩膀,而威廉則抱着雙臂豎起耳朵聽着同伴們的發言。這個廣場上<圓桌會議>的成員們漸漸聚集到一起,他們一起仰望着公會會館。
「說起來,正是我這個大偶像特托拉培養了大家喲!半調子的BOSS什麼的先用人家的一發費洛蒙迷得神魂顛倒,然後一口氣瞬殺KO掉就成爲了銀河中的流星啦!」
——輪不上身爲坦克的我們出場了啊!
聽到城惠的詢問,剛纔還洋洋得意的實莉立即緊張起來、在臉上擺出堅定的表情回道。那個模樣,即便髒得不行,也讓實莉彷彿在這一日之間長了兩歲一般威風凜凜。是勝利讓她成長了呢,還是戀情讓她成長了呢,特托拉也不甚明白。不過他不打算細究這一點。
「雖然我也是被狠狠地攻擊強制退場直到最後都沒能看到他們戰鬥的那一幕,不過,我在猜冬彌的部隊和原<誠信>的部隊在公會會館戰鬥的話,他們雙方究竟誰會贏呢?你說呢,前輩?」
——等級只有六十左右啊,哎呀!
當然如果輸了的話就再度發誓對新人們進行大特訓就行了。
這並不是夢。降低的經驗值告訴了所有人這一點。
「這是事前準備的獎品哦!」
「你現在才注意到嗎。嗯哼—。直繼當然是我的東西啦……」
「是場大勝!」
心碎什麼的特托拉一丁點兒都沒有想過。<記錄的地平線>的家族成員似乎全長着一副尖牙利齒。全是殭屍中的極品。要是沒有贏得勝利的話那麼直到獲勝爲止都會是狼的風格。
雖然圍繞着直繼和特托拉上演起經典的爭奪修羅場,但瑪麗艾兒在看到少年組們平安歸來的景象後還是一下子放棄了對直繼的爭奪,扔掉踩着梯子(直繼)的特托拉,撲向<三日月同盟>的孩子們,雙手展開滿滿地把他們抱了起來。
「沒問題嗎?」
臉頰上染着紅暈,像是(要把尾巴搖成碎片一般)搖着尾巴的妹妹莉多卡,帶着滿臉鬆緩的笑容如此告知道。
高性能的<幻境神話>(人物建模)的臉蛋(自費製作),緊緊地貼在直繼臉上,身爲這副臉蛋的主人的特托拉則盡情地享受着臉蛋如果凍一般噗喲噗喲地擠壓變形的感覺。
他們都是在那場迷之事件之後聚集在這裏的。
「我可是把那個怪物給踢飛了哦!」
「我們贏了!」
生產系公會的領導人們的祝福紛紛出現,像艾札克這樣的戰鬥系公會也微微有些不高興一般地「你們做到了呢!」鼓勵起實莉一行人來。
曉和特托拉——特托拉曾夢想中的組合,現在他立刻放棄了這個構想。曉雖然是美少女但卻缺乏親和力呢。
因爲instance(即時生成空間)是作爲另外的空間被單獨構築起來的,所以廣場上的<冒險者>們仰望的作爲公會會館館址的遺蹟廢墟並不是直接戰鬥的舞臺。作爲戰鬥舞臺的是一個只存在於另外的空間中的(把這裏的建築都被徹底複製)的迷宮洞窟。
「等級降到三十五的程度的宗次(的表現)真是讓我大喫一驚啊。」
即便說話途中被打斷也沒忘了抗議。
「啊—。也不算是什麼常識吧……。喂,特托拉。煽動人家的恐慌是鬧哪樣?」
「我們贏了!」
該說是已經不是隨意擁抱的歲數了嗎,男孩子們瞬間滿臉通紅、有些討厭被成熟的女性如此擁抱,但瑪麗艾兒彷彿像是不在乎這一點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抱住。荷莉艾塔也露出驚呆的臉隨後歡呼雀躍起來。
「大家!」
從<銚子鎮保衛戰>的那場夏季合宿開始,秋葉原低等級<冒險者>的等級提升的協助行動就一直在進行。人們至今還對秋葉原所屬的<冒險者>中已經不存在五十級以下的人的初步成果記憶猶新。而在這樣的秋葉原中,所謂的六十五級以下的<冒險者>,幾乎就是指秋葉原最不成熟的新手<冒險者>們。
「我們贏了喲—!這是靠了白蛇大王堅守下來,然後姐姐踢了好多下才能獲得的勝利!」
「怎麼可能冷靜下來啊,直繼。我家的孩子們,可從來就沒有過參加大規模副本戰鬥的經驗。那可是他們的第一次啊!」
狼仔們露出耀眼的笑容做着凱旋的報告。不過特托拉卻發現有兩人的表情頗爲僵硬,但他卻並沒有提及此事。
「嗯!又得靠特托特託再次收集鱗片了—。這次和以往一樣,好好地裝進袋中拿回來吧!」
過去的經歷——那個鱗片事件雖然特托拉至今仍然覺得難以接受,但他還是認可摩福爾姐妹作爲他的末位弟子。
就連特托拉也是一樣。
看着驚慌失措的瑪麗艾兒,一臉爲難的直繼「嘛嘛,冷靜點,瑪麗艾兒。」這般勸解道。
「啊,啊—!你們居然緊貼在一起!」
「呣呣呣,是嗎?果然多虧了我的教育才能贏得這次的勝利啊!呼呼,竟然能夠完成!真是恭喜你們了喲!」
就在此時,公會會館的黑大理石一般的外牆突然發出綠光,在接下來的瞬間,從正面的入口大門處,年輕的少年少女們紛紛被吐出來。
「(那邊的)他們都受傷了呢,不要緊嗎?」
特托拉也好,直繼也好,並且對一樣跑到跟前的瑟拉拉感到微微地喫驚的喵太都走出人羣迎接着少年組們。
特托拉像是炫耀一般地緊緊貼着直繼。
「明明帶了隊了所以別假正經了!」
這對姐妹現在的這種舉止真是可愛。
「<失望和憧憬的典災 艾雷努斯>等級六十五,大規模戰鬥副本,完美突破!」
——調查的結果出來了!確定了!
滯留在秋葉原的<冒險者>有一萬多名。其中絕大部分在捲進區域中後幾乎不到兩小時就被打到戰鬥不能,隨即被強制退場,接着就在睡覺的地方醒來了。
「對不起。莉多卡使用了召喚的觸媒……。啊,那個!並不是浪費喲?可是好好地使用了呢……。大概……」
直繼和瑪麗艾兒應該是會結合到一起的吧,所以即便自己進行調戲,也被他倆允許吧。但實莉和曉就不是這樣的對象了。可以調戲的反而是城惠這邊,至於認真的少女是不能調戲的,只能好好地守護她們。
「因爲我的口傳是防禦特化呀。」
至於是否擔心另一邊已經是孤身一人垂下視線糾結着想些什麼的五十鈴,那當然不是特托拉該乾的吧,只是單純的戲弄就足夠讓他快樂了,他可沒有硬插進去妨礙別人的戀情、然後被馬踢的興趣。(注:日本諺語講,妨礙他人戀情會被馬踹)
發出天真爛漫的聲音、露出和煦的陽光般的微笑笑着說道的是宗次郎。
從睡夢中醒來結果卻被強制拉進奇怪的區域中,隨即便捲入莫名其妙的戰鬥中。如果是協調一致的公會(被捲入區域中)的話倒還可以以團隊爲單位進行有秩序的行動,但實際上,在被捲進那個區域中後還集結成大規模副本戰鬥部隊的大型戰鬥公會非常稀少。結果有大半的人在四處逃竄的時候一個個被單獨擊破強制退場。
真的嗎?特托拉回過頭用視線詢問過去,受到那目光的冬彌和實莉、五十鈴、倫迪浩斯、瑟拉拉最後再加上曉都依次點着頭肯定到。
特托拉彷彿試圖救出被擠得七葷八素的少年組,不過這時摩福爾姐妹卻發出「特托特託—!」的歡呼聲從人羣中跑了出來走到特托拉跟前。彷彿毫無羞恥一般抖動着耳朵的姐妹緊緊地抱住特托拉,得意地搖着尾巴。
——這次攻略了副本的是<記錄的地平線>和<三日月同盟>的混合部隊!
等待POP。
抽到下籤。
加入討伐怪物的行列。
還要再度這麼幹,然後弄上十萬枚鱗片?
「那個—,不論是莉多卡還是姐姐大人,都加入了<記錄的地平線>的公會,所以我們的這個請求也得到同意了哦—!」
「城惠公會長說『如果是自己收集鱗片就行』!於是就(經由他同意)變成讓特托拉先生跟隨的事……」
聽到毫不打怵的廢柴姐妹的提議,特托拉聽到了自己身上有什麼斷裂掉的聲音。
「城惠先生!?你背叛我了吧!?我可是銀河的第一流的偶像啊!城惠先生生生生!!」
在秋葉原都市內慶祝新生的大規模副本戰鬥的勝者的音樂中,在不知道哪個機靈鬼宣佈慶祝活動開始的歡快的廣場中,某人的怒吼和悲鳴聲響遍每個角落。
就算曉打算保護城惠,就算實莉打算阻礙自己,在今天,在此刻,特托拉也要讓城惠知道,那種艱難困苦、那個可以稱得上是苦行的極限的強加在自己身上的任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作爲一家之長的慈愛嗎?!
戴着圓形眼鏡的公會長一邊不停地道着歉一邊四處逃竄着。而在拼命地追趕他的特托拉後面,新加入<記錄的地平線>的兩個部下則看起來非常高興地模仿着跟在後面追着。
這副情景,似乎又給秋葉原的居民提供了新的謠言。
04
這一天誰都沒有說過什麼嚴苛的話。
從中午之前開始就有好多菜餚接連不斷地被送到廣場上,簡直就變成了一場不合時節的節日慶典一樣。雖然<大地人>們對此目瞪口呆,但<冒險者>會突然作出一些離奇的事早已成爲日常,因此比起追究這場突如而來的慶典的理由,(和<冒險者>們一起)享受過節的氣氛成爲了秋葉原居民最優先的事項。
<冒險者>這種突然出現的騷動,在<大地人>看來簡直無法理解,不過這種騷動屬於利他性的行動這點還是知道的。具體來說的話,就是根本不用付出什麼就可以免費受到<冒險者>們菜餚和酒水的盛宴款待。值得一提的是,就連這一天也是一樣,被送到廣場上的菜餚大部分都是從<冒險者>的財產中提供的。就連根本不會做飯的<冒險者>,也都就近在手邊的餐館和旅店中購買充裕的家常菜和飲料、然後在廣場上因爲發現熟人而結伴行動張羅起來、最終變成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想要借這股熱鬧勁兒大賺特賺的商人,不過此刻他們即便不做誇張的宣傳,他們的商品也會疾速脫銷。而因爲抓住空子趁機擡價兒之類的交易行爲,在這個秋葉原都市中極爲討厭,所以在秋葉原都市中幾乎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而在這些熱鬧的人羣中,也有着雖然不知道<冒險者>突然舉辦慶典的理由、但卻被開朗朝氣的<冒險者>的熱鬧氣氛所感染,然後一起加入進來盛宴款待着人們的<大地人>廚師,隨後他們就沐浴在人們的喝彩聲中。
這樣豪氣的餐館中,聚集着一羣羣的<冒險者>,人們在這一整天內反覆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該說是有誰提出來了嗎,魯特琴的聲音開始徜徉在茜紅色的廣場上,而在眺望着這一切的陰暗角落裏,五十鈴靜悄悄地坐着。
勝利宴這件事,讓五十鈴她們一直到下午爲止都在四處敬酒乾杯和聽着慶祝勝利的演奏中度過。五十鈴她們,可是這次<秋葉原強制降低等級大規模戰鬥副本>的獲勝隊伍。
無法去承擔責任什麼的簡直是太殘酷了。
因爲是實莉的戰鬥,所以纔要攪合進去。
明明自己的是和實莉一樣的東西,自己還偏偏去嘲弄實莉最重要的那個東西。
一股溫柔的氣息突然接近了這樣傷感的五十鈴。
「嗯。」
倫迪浩斯此刻肯定安靜地在自己面前浮現出微笑吧,正因爲如此,五十鈴纔不能無情地抬起頭來直面他。
「……」
然而哪怕是溢出碎片的自己也沒能注意到。
實莉總結着城惠教授的知識,還有被她漂亮地整理着知識的筆記本。
五十鈴的身體簡直像是要沉入地下一樣,又重又累。因爲<冒險者>的強韌體質所以並不是體力的問題。而是失去了精神和活力。
「——慶典,結束了喲。」
「嗯。」
可是,這種事一旦長了也會讓人疲勞。
雖然一直到剛纔爲止都努力去忍耐,但當她這樣坐下之後,苦悶的痛苦讓她幾乎想要哭泣。
然後在疲勞之後,五十鈴的心情就消沉下來,就再難安然待在人們華麗的祝福和慶賀中了。
還有城惠呼喊着實莉的名字的聲音。
變得頑固起來的五十鈴,乾脆和對方比起耐力,身體變得僵硬、一動不動起來,但那氣息突然動了起來,像是要破壞現在的氣氛一般碰了碰五十鈴的頭髮。
「不要!」
倫迪浩斯沒有否定。
原來是這樣啊。
遠處也傳來告知到了回家的時間的令人懷念的鳥的叫聲。
「原來是那樣啊。」
在那之前,那個(碎片)——真是閃耀到動人心絃啊。
聲音的來源處離自己又低又近,五十鈴感覺到他似乎正蹲在自己面前。
五十鈴慌忙用膝蓋擦了擦眼皮,卻沒能抬起頭來。她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也覺得此刻她似乎根本沒有和那個人說話的資格。
被柔軟的髮際線包圍、有着一雙朦朧的海藍色寶石般的眼睛的王子此刻同樣看着五十鈴。從他那認真地凝視着五十鈴的表情中,五十鈴感受到他的溫柔和聰慧。
最後居然從實莉那邊逃走,逃到這種地方來。
「城市的聲音」,正洗刷着五十鈴,然後離開。
即便是人氣單薄的這個地方,也因爲秋葉原如此熱鬧的緣故,形形色色的人一個個走近,然後離開。
看樣子倫迪浩斯似乎活動起來,坐在了五十鈴旁邊。
「爲什麼我,這麼愚蠢啊—」
雨中(給城惠)撐傘的、緊張的手腕。
如果倫迪浩斯說「根本沒有那種事喲」之類的話(來勸慰自己)的話,那麼五十鈴就更不能原諒自己了。
五十鈴像一個孩子一樣拼命地搖着頭。
像是再也無法承受一般、靠着淚水濺到臉上而模糊、歪斜的視野,五十鈴凝視着自己的搭檔倫迪浩斯。
「實莉小姐是明白的喲。如果她不明白的話,那麼她溢出的碎片,根本不會是那種閃耀的顏色。實莉小姐是戰士(英雄)。她是有着選擇出正確的道路的力量的。」
「但是!我可是教唆了實莉啊!我,可是在明白有曉在的情況下去教唆她的啊!」
增加了用慣的米黃色的光芒的皮包。
「嗯。」
聽着從廣場那邊傳過來的熱鬧的音樂,五十鈴不住地嘆了一口氣。
五十鈴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實莉在那場戰鬥中,微微撒開了閃耀着櫻色的碎片。
倫迪浩斯嚴厲的話語,讓五十鈴的視野又歪斜了。
雖說倫迪浩斯是處於和五十鈴相似的位置,但他是後衛。而且因爲要在戰鬥中取得能夠確保射線的位置,所以(在戰鬥激烈的情況下)他是否在當時也能看到同樣的景象這一點沒法說清楚。
「對實莉做了過分的事。」
遠處傳來朋友們一邊帶着興奮的語氣熱鬧地交談着一邊散會走開的聲音。與此同時,也傳來尚且年幼的<大地人>的羣體興奮地追逐離去的腳步聲。還有數人推着滿載着料理的小推車的喧囂聲。
溫柔地和自己說着的倫迪浩斯的碎片。
「我一點都不知道,實莉居然那麼喜歡城惠先生這件事。唔唔,戀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一點兒都不明白呢。」
「——如果那個就是戀愛的話,那麼我,真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笨蛋喲。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總是感覺了不起,(什麼主動)攻擊,(什麼)告白……。我,根本就是把實莉當成玩具啊!」
然後,五十鈴看着這樣告誡着自己的倫迪浩斯,肯定會覺得他是最重要的這件事,讓五十鈴明白,她已經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幹什麼呀魯迪?」
就是這麼回事。倫迪浩斯是正確的。
五十鈴察覺到,他通過那滑稽般的態度,在不安和心虛中守護着自己。從心中溢出的倫迪浩斯的記憶,有着連自己都感到喫驚的鎮靜和溫和。那就像是金色的太陽一般,再也無法掩飾住了。
真是丟臉啊居然做出這種事來。
「五十鈴小姐。」
在藍色的薄暮降臨的影子中,五十鈴強迫着自己發出聲音。
稍微走慢兩步就回過頭看向走慢的實莉的城惠。
「實莉(記憶碎片)中的城惠先生,露出溫柔的臉。看起來像是閃閃發光一樣。居然以那種溫柔的表情留在她的記憶中,真是太厲害了。心臟都快要壞掉了。實莉,竟然是以那樣的感情看着城惠先生的。」
「我,對實莉做了過分的事!對她做了不能做的事!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魯迪?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我……」
「魯迪也是明白的吧。你明明都阻止了的,然而我卻……」
但五十鈴卻打斷了它,說什麼去戀愛吧少女然後不管不顧地擅自攪進去。
「我——」
所以(對於她來說)這是非常殘酷的事。
看着這樣的五十鈴,倫迪浩斯耐心地說着。因爲自己被當成孩子一般對待,所以被倫迪浩斯說教的五十鈴肯定會生出極大的逆反心吧。但是,即便是被當成孩子一般對待般令人無可奈何,(五十鈴)還是有着淺薄的東西。
城惠是二十多歲的中等規模公會的<記錄的地平線>的公會長。而連這個五十鈴都知道的城惠卻又不僅僅只是坊間流傳的情報描述的那樣——那個碎片中滿滿的都是實莉的戀心。
「我什麼都幫不了。我也沒法幫你。人,有着必須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開啓的門。通過那道門的時候,人必須自己一個人走過纔可以。」
這就是現在的五十鈴所能感覺到的僅有的一絲安慰。
「嗯……」
但光是如此,不是太寂寞太痛苦了嗎?五十鈴的心如此吶喊着。
一邊因爲那如扎心般的懊悔的痛苦而顫抖着,五十鈴一邊回憶着。
吹拂着赤裸的雙臂的風的溫度,也漸漸地下降。
像是感到困惑一般地、如同害羞一般的笑容。
但是五十鈴看見了,那麼處於五十鈴相似位置的倫迪浩斯居然沒看見什麼的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不知道倫迪浩斯是不是見到了同樣的光景呢。
明明是歡快的慶典的歌曲,但聽在五十鈴的耳中卻讓她憋屈得不行。即便不合時宜的自己也在那裏,對於她來說也根本不會有什麼好事吧。
「不論是誰都沒法跟在你身旁。不論是多麼親近的朋友,還是可靠的父母,還是血濃於水的姐弟,他們都無法跟在你身旁。」
長着苔蘚的這個都市內到處都設置着長椅。和現代地球的都市不同,沒有車輛存在的這個<冒險者>都市,即便是小巷也讓人感到非常寬闊。爲此,由<木工工藝品匠師>和<木匠>所製作的實用的長椅,很多都放在樹蔭底下。
倫迪浩斯的話好殘酷。但是沒有錯。五十鈴心中的某個地方如此低語着。
雖然這種對自己的厭惡到了不割掉舌頭就不會痊癒的程度,但她知道,即便自己真的這麼做了也無濟於事。
可是,包含在映出這些光景的碎片中的那股令人炫目的感情、悲傷和憧憬破裂般的記憶,五十鈴卻一次也沒(在她自己的記憶中)見到過。如果實莉把這些當做她的整個世界的話,那麼五十鈴真的可以算是什麼都不懂吧。
那麼五十鈴該怎麼向實莉道歉纔好呢?
跟歡快地慶祝的<花卉大廳>的熟識的朋友揮手道別之後,五十鈴在廣場對面的廢墟的陰影處坐下了。
(從夕陽餘暉到黃昏來臨)的漫長的時間裏,兩人就這樣坐在一起,靜靜地傾聽着遠處的喧囂的聲音。
「我們爲了得到通過那道門的勇氣而每天拼命生活着。對最喜歡的人說好想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五十鈴小姐你說的那樣的,就是這樣的戰鬥。……但在那場戰鬥中,人必須自己一個人趕赴戰場纔行。」
就像是一不小心打翻了寶物裝得快要漏出來的寶箱一般,(實莉的記憶的碎片)四散到她的周圍,遵循着大規模副本戰鬥的指揮者的指令追來的五十鈴,清楚地看到了那個碎片。
讓兩人感受到夕陽最後的溫暖的綠色氣息的風吹來,拂過兩人。
兩人深夜一起喝着咖啡。
「那個,魯迪。」
「啊啊。」
明明是自己教唆的,但教唆了實莉的自己卻無法做到一起去戰鬥。
即便是五十鈴,也和城惠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生活了超過一年的時光。碎片中放映出的景象,五十鈴(過去)從城惠和其身邊的事情就可以看到。
自己心中的櫻色。
說着,倫迪浩斯的指尖撫摸着五十鈴亂得不像樣的劉海。
「尷尬、隔閡和罪惡感,還有矯情之類的無聊的感情,讓五十鈴你根本沒法放開實莉小姐的手吧。可是你們是在一起的啊。你們是朋友吧?」
如果試着想想,試着回憶的話, 倫迪浩斯是知道五十鈴的愚蠢的吧。他甚至作出過試圖阻止五十鈴擅自行動的舉動。
「你終於出聲了呀。」
明明即便是五十鈴,也從心中溢出來了的。
即便抱膝埋頭就這樣過了數分鐘之後,那股溫柔的氣息也並沒有離開。
五十鈴抱住膝蓋,把頭埋進懷裏,彷彿像是要隱藏起心中變得悲慘、變得空虛的心情一樣,搖晃着自己的身體。
「然後,五十鈴。你也一樣。」
即便自己把實莉的後背撞倒,她所懷抱的東西和自己心中的東西也是一樣的。
也一樣溢出來了呢。
我們必須要在一起。
自己所懷抱的感情,即便沒有對被自己當成狗狗、在自己看來如傻瓜般的倫迪浩斯傾訴和告白,倫迪浩斯自己也不會發現的吧——。
現在重要的是,自己沒法一個人、但卻必須和肯定會痛苦的實莉在一起。如果五十鈴的想法是正確的話,實莉肯定已經決定去參加這場戰鬥了吧。
就連五十鈴都沒有告訴,就像倫迪浩斯說的那樣,隻身一人去戰鬥。
「那麼,我回去了。什麼啊,我倫迪浩斯·寇德竟然也會有勸解別人的一天。即便如此,我也是社交界的名流哦!據說(讓我辦事)可是要耗費不少工夫的啊!」
「真是的。魯迪,被你這麼一說,我根本就沒法感到沮喪了啊。」
五十鈴逞強般地在臉上露出笑容。
自己是否有哭泣的資格很是值得懷疑啊。因爲現在,孤身一人作戰的可是五十鈴的摯友實莉啊。
鼓起勇氣的五十鈴立即領着搭檔倫迪浩斯向家裏(公會屋)走去。
至少在相同的地方,度過同一個夜晚。
即便那會讓自己竭盡全力也無妨。
05
被青白色的月光溫柔地抱住的秋葉原都市的街道上,某處傳出絃樂器的聲音。
<冒險者>的身體非常強大。如果興起的話宴會不論到哪裏都能繼續。這高漲的旋律,越過樹梢傳向遠方。
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正是如果是農夫的話爲了明天的勞作正在夢中的世界遊玩的時候。即便是<冒險者>,這時候也差不多早已結束了晚餐和洗澡,換上夜裝了。
椅子後背搖晃起來,城惠在辦公室的桌子前伸了個懶腰。
一直到晚餐之前,城惠都在廣場的慶功宴上四處應酬着。
這可是從實莉和冬彌開始的由自己的公會的年輕人們(主導並參與)完成了大規模戰鬥副本的戰果。當然城惠是舉雙手(贊成)祝福少年組的。他也爲大規模副本戰鬥的勝利而喜悅。光是(獲勝的)門檻高這一點,就足以讓城惠的喜悅更深了。更何況這是自他們誕生以來第一次靠一己之力完成的事業。而且這可是連其他隊伍都未能突破的未踏破大規模戰鬥副本。這可不是誰都能品嚐到的成果。
<黑劍騎士團>和<西風旅團>、
、<銀劍>等著名的戰鬥系公會(當然粗魯的傢伙也有)紛至沓來的祝福,正是因爲他們比誰都明白這份喜悅和價值。
喵太和瑟拉拉配合施展手腕做出的慰問品,讓少年組們非常高興。特托拉向冬彌挑戰誰纔是大胃王,但卻在中途捂着肚子放棄。不過卻和變得淚流滿面的蕾莉雅成爲了仇敵。
努力擔任隊長的實莉大受歡迎。對她的祝福紛至沓來,甚至似乎引起了不少公會的拉攏和爭奪。
「……好的。」
——我已經成爲了這樣的存在嗎?!看着臉上出現拼命般的表情的少女,城惠大大地點了點頭。
不論指揮官怎麼檢討自己,全滅的情況還是一樣可能會出現。所以實莉根本沒必要自責。
現在<圓桌會議>所進行的幾個議題中,改善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和
的關係的優先度非常高。
簡直就是就職之前就開始打黑工的心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如果非要選擇適當的人作爲<圓桌會議>的代表參加東西方之間的會談的吧,自然就是道隆或者是城惠了吧。雖然猜拳選人也可以,但城惠不覺得自己能贏。
她成爲了比任何大型戰鬥公會的指揮官還要出色的指揮官。
不明的狀態異常,由於MP被吸收的虛脫感,都讓前線崩潰戰況陷入膠着。的確,如果當場喫下如此巨大的範圍攻擊會立即全滅吧。
在實莉的這份報告中,圖表略多,說明的文字略少。
佔據着城惠的辦公桌的一角的淺色的木箱裏,文件堆積如山。
不過不論是自己進入使節團,還是看家把道隆送走,都只是單純地送人去和西邊打招呼而已,並沒有多大意義。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戰果就可以的話,那麼把伊瑟路斯公子送進使節團就沒什麼意義了。
城惠如此笑着說道。
雖然細節尚未詳知,但即便如此城惠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雖然城惠曾經想到得到這件利器的實莉會率領着她的部隊走出一條好的路線,但他沒有想到實莉她們竟然第一次就能確實地攻破副本。
大規模副本戰鬥的指揮官太少了。這和等級沒關係,需要的是把握能力和指揮能力。雖然城惠被周圍的人稱讚什麼作戰參謀之類的名號,但老實說城惠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自信。就城惠思考的作戰角色來說,統帥本身是加奈美這類人擅長的。雖說看上去只是豪邁地發出號令就行,但(在發令之前)不論如何都要仔細躊躇謀劃一番。
「能取勝都是靠了大家的努力。冬彌也堅實地支撐着我。還有,在中盤戰線崩潰了的時候蕾莉雅小姐的迴避盾爲部隊重整戰線作出了重大貢獻。」
畢竟基於會談的形式,如果需要跟<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掌權者、根據實際情況有可能是和<元老院>或者同齋宮藤利進行會談的話,最低也需要這種程度的規格。
「不論以怎樣悲慘可恥的心情,被朋友『真是個好的指揮啊』如此稱讚的話,都不會再相信(自己是可恥的存在1;了吧。實莉被同伴讚揚了吧?」
但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以手頭持有的卡進行勝負之戰的這次,城惠的評價是:部隊編成的失衡並不是減分的對象。倒不如說,因爲<回覆系職業>太多而出現的危機感讓實莉(冷靜地)發出攻擊指令,並在重整部隊時退到後排把復活職組織起來——這次的實莉一行人有好多值得大書特書的戰術。
不論是(想做到)什麼事,不論(想成爲)誰。
因爲上述的原因——最近的城惠非常繁忙,被事前的協商和對有關各方的聯絡逼得緊緊的,沒有忙裏偷閒的空閒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樣啊。」
然後是<典災>的遭遇、它的發言、能力、攻擊方法、耐久力。
原本,就是爲了避開<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交涉,也就是遠離這個友好代表團,才把蕾妮希雅公主編入遠征隊伍的。從大和列島的形勢來看,蕾妮希雅公主應該暫時離開大和——這是城惠和卡拉辛的結論。
雖然靠着形形色色的初步會談,東西雙方之間的人流物流之間暫時開始交流起來,但爲了讓交流進一步加快,<圓桌會議>策劃派遣友好使節團——或者說是正式會談的隊伍。
她認爲能做。
「就算是繃緊神經,但我的手既不夠用,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所以,城惠想要好好同她對話。也想要好好面對當時自己逃走的這件事。
但如果這是真的話,這個「全部的<冒險者>」自然包括秋葉原的成員們,所以城惠這邊根本沒有選擇,必須立即同茵緹克絲展開對話吧。因爲<放蕩者的茶會>解散時候的騷動,作爲大概被茵緹克絲討厭的一方的城惠雖然(對同茵緹克絲對話感到心情沉重),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曾經的同伴,是城惠所尊敬的玩家之一。
對於即便是秋葉原也頗感棘手的對月球的通訊系統,
對應使用了新技術「讓對月球的微門開門」,似乎作出瞭解決這一問題的行動。爲了達成這個成果,需要大量的人才,茵緹克絲似乎在期盼着
的擴大。
不論如何,城惠對敵人的解讀和預判太過天真,要爲實莉等人(遭遇的驚險)負起責任。
但這也是一部記述了實莉等人奮戰事蹟的冒險小說。
「我,沒辦法太過活躍呢。」
「……是的。
她想要去做。
「我會說『(咱們)再去吧!』」
(實莉肯定會藉由這場戰鬥)學習了長足的經驗吧,今天,她們能夠出現在公會會館前的廣場上,只要不是傻瓜都理所當然地知道(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實莉的同伴們,也都爲如此輝煌的勝利而喜悅着吧。
「能聽聽你的總評嗎?比如你們取勝的主要原因,以及大家的活躍什麼的。」
「指揮官啊,一個人的話可沒法取勝喲!在大規模副本戰鬥中,誰都沒法一個人取勝的,尤其是指揮者自己,一個人的話他什麼都辦不到。」
「怎麼了?」
城惠把記載了大規模副本戰鬥事項與作戰準備的攻略流程指南和一應基本的知識、以及五十到七十級的大規模戰鬥副本的機關之類的小冊子交給了實莉,小冊子裏甚至還添上了
的才女莉潔留下的攻略筆記。
(從這個意義上看,我比她可差多了啊……)
在進入城惠的辦公室的時候,似乎總覺得像是懷有歉意一般、給人一種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般的動作走進來。——爲啥要這麼客氣啊,每次實莉進來的時候城惠都會這麼想。
『(按照實莉的指令)編成後去做就沒問題了」
(上面先是記錄了)在秋葉原外界的區域所遭遇的諸如<灰斑犬鬼>、<鎖吐蝙蝠>這樣的怪物的能力和攻擊方法,還有遇到的情況,和有效的擊退方法。
即便時間已經過了好久,實莉卻也不解開大規模副本戰鬥時的作戰裝束,以威風凜凜的少女的模樣靜靜地走進來。
這根本毫無道理可言的話讓城惠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這一點,即便是看報告書也能明白。
「因爲我製作了關於今天的大規模副本戰鬥的報告書(特意交給您)。」
的確如實莉所說,即便只是看報告,也能知道實莉等人的攻擊力量似乎非常不足。
「很好。這是實莉的東西喲。實莉,一定成爲大家的憧憬的對象喲!」
因爲伊瑟路斯公子尚且年幼,所以真的讓他作爲代表團成員出席東西方會談的話,自然需要護衛和幕僚團的吧。
「當然啦!實莉你爲什麼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臉呢?」
也就是說,她認爲自己能夠獨自爲這場大規模副本戰鬥負責這件事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而是她心中對自己的約定。她有着如此的實力,也有着自己應該想定的到達的目標,但卻沒有到達,而責備着自己——就是這麼一回事。
儘管從預測的(不確定性的)可能性來說這個失誤根本無法歸咎到某個人頭上,但繃緊神經還是必要的。
以前的城惠,就在實莉心中。
門外響起敲門聲,在城惠說出「請進」後,門立刻打開,露出搖曳着栗子色頭髮的實莉的笑臉。
「太好了……」
「不,那個。因爲說不定過一段時間我就忘記了呢。」
但與此同時,城惠也清楚地明白了實莉的心情。
「是那樣嗎?」
「……我一度,讓戰線崩潰了呢。因爲<典災>的MP吸收攻擊太過強烈,我癱坐在地上動不了了。我想如果沒有瑟拉拉和五十鈴的支援的話,重整部隊就會失敗吧。……我不配當大規模副本戰鬥的指揮官呢。」
——叩叩。
這次的一連串事件對於城惠來說,應該反省的地方太多了。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現在的實莉爲了順從自己(的心情)而面前編出來的話,就像是爲了不讓城惠責備實莉而特地尋找的理由一樣。
關於這場戰鬥的經過,因爲大致上是按照時間軸順序進行整理的,所以看上去一目瞭然。
城惠對實莉如此說道。
如果是經驗豐富的大型公會的話,那麼他們具有日常性的配合的組建當日的部隊趕赴這次的副本的話,那麼(對後者)就不能做出相同的評價了。
聽KR說,變得頑固起來的茵緹克絲據說正着手推進
的強大化。
實莉一定會成爲這樣耀眼的存在的。
如果仔細想想的話,實莉似乎總是這樣。
自然,充滿了甜美的誘惑的、城惠同只是一次邂逅就讓他牢牢銘記在自己心中的
的統治者濡羽的對決也包括在這次的對話中吧。這次的西行之旅同她再會、對話,也是爲了得到某種協議的行動。
「嗯,明白了。實莉寫得真好呢!」
然後是關於進入公會會館與<三日月同盟>的新人們會合,並聯合組建大規模副本戰鬥部隊。的情況。(這其中包括了)注意的事項,還有實際利益的事項,以及失敗的事項。
城惠收下的報告紙束大概有十張淡茶色的紙的厚度。
那個木箱裏的東西總結起來,就是有關阪南和
的整理後的情報。而在那最上面的是寫着『友好使節團派遣計劃』的小冊子。這是荷麗艾塔的力作。
(被同伴們這麼說了)。』
這樣想的話,實莉的將來更值得期待吧。
緊握着小小的拳頭,實莉輕聲低語般地回道。
雖然自己確實預測到了這次的敵人的等級,但到底是沒想到因爲敵人的低等級而伴隨的強制的等級降低。結果秋葉原的戰力的幾乎全部都變成了非戰鬥力化(強制退場)的情況。
「這次的隊伍裏<回覆系職業>太多了,不過,基於豐富的MP下的雄厚的回覆和復活魔法,在保持生疏的成員們的士氣上反而成爲了助力。但也因爲這個原因而負擔變輕的<攻擊系職業>,尤其是對其中的倫迪浩斯先生強加了數人份的工作真的非常抱歉。而<接近攻擊職>的Milky,聖夜,忍道,Death·Geyser等同伴的配合攻擊真的好強……」
『得救了』。
0;也許我本質上就是個膽小鬼吧……1;
雖然爲實莉她們負起責任並不是藉口啦。
但城惠清楚地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好快啊。即便實莉明天交,後天交都沒關係的。」
用KR的話來說就是「做夢(都想要)集結全部的<冒險者>」。
實莉應該是模仿<圓桌會議>的資料部門、以及大型公會的報告文件格式進行書寫的吧。重要的情報適當地在報告中進行總結,真是一份漂亮的報告。
從
收到的答覆既然來了,那麼派遣使節團的實際事務自然也必須要真正開始運作了,一想到之前也比現在更忙,城惠就不住地嘆着氣。
如果是平衡良好、比起防禦更以攻擊爲重點進行配置的大規模副本戰鬥部隊的話,大概花上實莉等人的一半時間就能夠攻略了吧。——前衛職維持前線,只要後方的回覆足夠,防禦越少越好。這是大規模副本戰鬥的基本。如果這次的大規模副本戰鬥的事前情報足夠的話,這應該是正解之一吧。
「明明相信一起作戰的同伴的戰鬥,卻丟掉他們的祝福可不行喲。這可是又一個(珍貴的)東西。光是收下一樣東西可不行。因爲被拜託的是實莉,被稱讚的也是實莉喲!」
似乎是如報告書中所說的那樣,實莉的部隊是以雙盾職(模式)的基礎戰術進行作戰的。與其說這是一開始在戰前的預定,不如說是在摸索重建中臨時出現的配合行動,但可以說,這是正確的戰鬥準備。
可是,如果是從城惠這邊來看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
知道自己的弱小和無力,知道費盡口舌之事的意義的人,會成爲一個良好的領導者。這樣的人不論是在大規模副本戰鬥,還是在那之外的任何環境,都會成爲帶頭人。這是城惠從<幻境神話>中領受到的、成爲他的依靠的事實。
實莉你可以做到任何的事情喲!
低着頭的實莉低聲繼續告解道。
而作爲會談代表團另一方的<圓桌會議>方面,如果讓蕾妮希雅公主作爲代表的話有些不妙。一方面是因爲她和作爲<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代表的伊瑟路斯公子的距離太近,再加上她原本還有對<歐雷德大陸>遠征要進行呢。
「沒有那樣的事喲。」
雖然有關成員並沒有確定下來,但至少(成員中需要一個)作爲<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代表的某個貴族吧。雖然<圓桌會議>關於此事曾同賽爾濟亞德大公交涉,但現在舞濱的伊瑟路斯公子是最有力的候選人。
雖然就結果來說,最後事情變成了少年組第一次突破副本的最好的結局,但(這次事件)讓大規模副本戰鬥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們腐爛掉,結果事件長期化的可能性並不低。
甚至已經進步到城惠之類的存在輕易就可以超越的程度。
『指示讓我安心了』。
因爲在大規模副本戰鬥中輸掉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不論怎樣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看到了實莉眼中流出的眼淚和決心的城惠如此覺得,如此堅信着。
「我——喜歡城惠先生!」
像是放棄了安全帶一般,露出稍微有些悲慘的笑顏,實莉如此說道。
大概,這纔是實莉今天應該奮戰的真正的決戰。
06
「我和冬彌兩人,從第一次在遊戲中打招呼卻沒有朋友的時候起,就覺得您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彷彿像是要把聲音竭盡全力從身體裏發出來一般,實莉緊緊地挺着胸部。
強行被帶到陌生的地方,卻發覺自己被挾持了。
「在城惠先生把我們從<哈美倫>那裏營救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先生真是一個厲害的人。」
眼前的少女身着白色巫女裝束、緊緊地握住小小的白色的辛夷的模樣,像是一片被觸碰的雪片一般夢幻又威風凜凜。
「在我們姐弟和城惠先生在一起之後,漸漸地,我越發感覺和明白城惠先生的帥氣之處,還有先生那一如既往的溫柔,震驚,讓我的喜愛之情漸漸自心中萌發起來。」
看着眼前的少女像是回憶一般望向遠處的瞳孔,聽着她那毅然決然的語氣,實莉是有了什麼覺悟了嗎?連疏於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的城惠都充分感覺到眼前的少女的決意。
「看到城惠先生碰到倒黴的事情的時候,我的心裏也產生了痛楚的感覺。」
對讓人覺得還年幼的少女來說,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被她怎麼看待的呢?城惠試着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到現在爲止都沒有想象過這種事,城惠不由得產生一種想要痛罵自己的想法。
只是,城惠現在能夠痛切地明白,這對於實莉來說是特別的、真的非常特別的瞬間。
「我還只是個小孩子,雖然除了學習之外什麼都做不到,不過——我喜歡城惠先生。城惠先生雖然是我的老師,但我最喜歡城惠先生了!」
從同樣的事物中解脫出來的城惠明白。
實莉是一位厲害的、值得尊敬的少女。
誰都沒有依靠、既不會欺騙掩飾也不會拖延時間,只是一個勁兒地去順從自己的心意走進她想要實現的目標中去努力,這與稍晚纔會注意到的城惠的可鄙大大不同。
被老師說了什麼的話,會高興得忘乎所以,更會爲忘乎所以的自己感到羞恥。
這樣一想,城惠就不禁想要在臉上露出和苦笑相近的表情。
實莉並沒有流淚,肩膀也沒有因爲動搖而顫抖着。只是一直看着城惠,像是把所有的一切都銘刻在記憶中一般看着城惠,並簡短地回答着「是。」
「找到實莉了!」
簡直像是要嘲笑實莉的這種單薄的藉口一樣,實莉在不由自主的衝動下,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任意地從眼眶中撲簌撲簌溢出,悲慘的聲音變成意義不明的嗚咽聲從口中漏出。
城惠豎起耳朵傾聽着那個聲音,在辦公桌前的身體也沒法活動了。
不論怎樣的勸說都無法送達實莉那裏,城惠更知道,原本靠勸說來讓對方理解什麼的就是一種傲慢。此刻跟這裏最相配的,是不論怎麼醜陋也必須得是真實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啊,實莉。」
城惠覺得這是一種神聖的感情。憧憬也好,失望也好,到最後都是持有着它們的人的寶物。這份感情,是連作爲憧憬的對象本人都沒辦法否定的寶物。
回應實莉的真心的,只能是城惠的真心。
(對於實莉來說,她又是怎樣看待自己的呢……)
實莉,比城惠還要強大,還要有覺悟。她對於城惠來說是光彩奪目的存在。
「(我真的)好喜歡……啊」
無言的時間靜靜地流逝着。
「晚安!寫了那麼多文件,也稍微累了吧。我想城惠先生每天寫這麼多文件的話,果然是工作過重了吧。那麼,晚安,城惠先生!」
明明一開始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的。
等馬車靠近後,實莉發現在車篷上還有那對自遇見時起就沒有什麼變化、色彩分明穿得非常少的摩福爾姐妹。
但城惠並不覺得這是正確的。
然後被甩了。
在胸前舉起握緊的雙拳,就這樣浮現出微笑的實莉的勇氣令人耀眼。即便硬是嘶喊出來的沙啞的聲音,讓鼻子深處變得溼潤、變得痛楚的話語,都是無可替代的。
實莉是因爲喜歡城惠,才希望站在戰場上的吧。她從未幻想過藉由師徒的關係,靠坐在戰場邊上的拉拉隊的位置上撿到勝利。
因爲今夜進行告白對於實莉來說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實莉醬……」
如果說是自負也可以的話,那麼這份謝絕說不定會傷害實莉。但就連這個也是她應得的正當的報酬。
「所以,對不起。」
比起實莉凜然帥氣的宣言,自己的這份告白真的好可恥,聽起來簡直就像是辯解之辭。但是,這堆拙劣的話語,已是現在的城惠竭盡全力從身體裏擠出來的了。
就像一個滾落的毛球一樣輕靈地跳下來的姐妹,跑到呆住的實莉面前,兩人吆喝了一聲就把她抱了起來。
彷彿疏忽大意的話, 令人麻痹般的鼻子深處的聲音就會漏出來一樣。
「我不要緊的!讓城惠先生感到爲難真的非常抱歉!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骨氣和毅力的。因爲我不會輸給弟弟冬彌,所以不要緊的!」
「嗯。」
自己並沒有錯。
讓你們擔心真是抱歉。
「哎呀—終於抓住了!」
坐在車伕位置的正是微笑地向自己揮着手的倫迪浩斯,坐在他旁邊的則是露出讓人感到安心一般的表情的冬彌。
少女走下燈光照下的樓梯、像是誰也不會見到一般地默默地打開餐廳的門、然後走進門內,穿過餐廳,通過入口,走到已是深夜的外面。
發出了沒法被責罵成誘拐犯一般的吆喝聲的兩人,把實莉舉到頭頂,然後像搬運着神輿一樣把實莉搬到馬車那裏,然後把她扔到車篷中的座位裏。。
實莉的心中,正在如此大喊着。
07
「(沒啥可怕的,就像你那隻)白色的站起來的蜿蜒起伏的(大傢伙一樣)……」
屏住呼吸、抑住腳步聲、實莉快步走過走廊。
雖然那些絕對沒有錯誤,但老實說,城惠覺得自己有着自己搜腸刮肚找出來的東西配不上實莉的高雅聖潔的自知之明。
這是在城惠和實莉之間還有的、能讓城惠勉強還被實莉信任、能讓實莉對這微微的信賴予以回應的唯一解。
不要哭。
即便會發生少見的事,也不會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明明知道這一點,可不知道爲什麼實莉的心中卻正在疾聲悲鳴着。
<螢火燈>那寧靜親切的燈光,令人神往的圓舞曲,還有反覆乾杯的嘈雜聲,實莉像是要避開這些東西一樣深夜的黑暗中走着。
她也知道自己如果告白的話,會變成這樣的結局。
和城惠對「她」的情感是一樣的吧。
明明這麼痛苦,月光卻如此溫柔,實莉瞬間想要痛恨起眼前這突如而來的諷刺。
沒有目的地。
與其說是爲了尋找地方,不如說只是不想低下頭來,實莉繼續凝望着深夜的前方。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自己是能夠承受的。
實莉,比城惠還要正直。
實莉本應該繼續向前走的,但卻突然活力全失,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一樣動作生硬起來,隨後馬上停止了腳步。
只是像是被什麼逼迫着一樣,實莉不住地低頭看着地面,在深夜中慢慢地走着。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雖然我並沒有同她交往,不過——我覺得我已經喜歡上她了。我覺得,我和她要是能夠一起在就好了。這個城市看上去很美,時間也會慢慢地流逝。我不知道今後會變成什麼樣,不過,我大概、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女孩。」
「妖怪!!好可怕啊姐姐大人!」
城惠這樣詢問着自己。
「冬彌,倫迪浩斯先生……」
「在這樣的深夜外出散步的話可是會有可怕的妖怪出來的喲!」
帶着令人震顫的低鳴一同出現在實莉面前的是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二頭馬車。那正是支撐了那場艱辛的薩費爾之旅的、由丹麥酥餅和牛角麪包拉着的實莉們的馬車。
得不到答案的自我詢問,堆積起來變成一條鎖鏈把實莉的雙腳緊緊捆住。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流血的聲音會在耳邊響起,感覺到緊緊懷抱着的心中有着如被石炭死死地壓住、讓人感到窒息般的灼燒感的又是誰呢。
與少女重要的真心相稱的東西,自己真的有嗎?在黃昏的圖書館,因爲放學的鐘聲而感到膽怯的孩子的自己,從那之後有什麼改變嗎?
「對不起。」
把剛喫兩口的小餅乾袋子塞到實莉手上的姐妹,露出非常溫柔的表情先後撫摸着實莉的頭然後登上車篷頂。或許那裏就是她們的指定座位也說不定。
對他告白了。
「是蜥蜴大王啦!!」
即便現在實莉也能夠如此斷言。
從實莉的告白中,城惠感覺到自己在實莉心中的形象似乎被描繪得修正過度了,但要是藉此嘲弄她的想法的人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然後她是個極爲出色的淑女。
在腳邊溼潤的露草弄溼了腳的深夜的秋葉原,實莉孤零零地走着。
對話已經沒法繼續下去了。
明明就只是這種事而已,明明就是一個非常常見的故事,明明是能夠預測到的結果——卻讓實莉感到灼燒着肺腑般的痛苦。
好喜歡城惠。
如果泄氣的話,此刻心中劇烈旋轉的漩渦中的各種各樣的醜陋的東西,就會從實莉的心中怒湧而出吧。爲了承受住那股壓力,實莉死死地握緊拳頭,向前、向前走着。
城惠如此告白道。
「會這麼想的只有你啦!」
看着眼前身着巫女服的少女,城惠想要自己的身體中尋找出能夠配得上從那嬌小的身體中竭盡全力湧現出的勇氣和決心的東西,但(找到的東西卻都被一一)淘汰了。
並不是因爲曉,而是因爲實莉感覺到城惠並沒有把自己當成戀愛對象來看待。想要和城惠交往的話,或許再過些時間之後試着作爲女人來(對城惠進攻)比較好吧。這樣應該是比較聰明的行動吧。
腦袋裏亂糟糟的,鼻子感到窒息,就連說話都無法隨心了。
明明想要說準備好的這句話,但實莉的喉嚨卻不爭氣地發出呻吟聲,令人難以置信一般、這麼輕易就崩潰了。
「誒呀—終於抓住了!」
城惠想起了好幾種回答又立刻把它們扔掉了。
在三隻魔法光源的照耀下,在靠墊堆成山的後座那裏,實莉被坐在兩邊的五十鈴和瑟拉拉抱住。在她被摩福爾姐妹扔進來的時候,兩人就在兩邊支撐着實莉。
似乎並沒有給被摩福爾姐妹放到車後面的座位上的實莉說話的機會一樣,一等這對姐妹在車篷頂坐好,馬車立刻快速出發了。
實莉的嘴巴緊閉着,就連漏出的呼吸聲都拼命壓到最低。
一定是憧憬着吧。
爲什麼咬緊嘴脣會感覺到麻痹般的痛呢。
以九十度的氣勢彎腰低頭之後,少女小小的腳步聲在門的對面消失,暫時停了一下之後,立刻跑出去了。
自己是正確的。
之所以這樣,與其說是爲了對抗馬車的搖晃,不如說兩人是想要安慰而拼命緊緊抱住實莉,而實莉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失敗的。
但是實莉根本做不到這樣。
「在這樣的深夜,身爲淑女(卻獨自跑來這種地方)是不是太不安全啊?」
從實莉的表情來看,眼前的少女似乎在這一瞬間猶豫着是不是該移開看着城惠的視線。在現在這個特別的瞬間中,實莉覺得(這麼做)是罪該萬死的怯懦。
在像是回到幼兒一般的悲慘的氣氛中,實莉她們就這樣緊緊地互相抱在一起,大哭痛哭起來。
在秋葉原盡頭的河畔的小路上,實莉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對於城惠來說,如今的實莉看上去耀眼無比。
在遠離喧鬧的中心區域、只能聽到稀稀拉拉的音樂聲的黑暗中,發現了落在腳下的影子的實莉,抬起頭看向夜空,找到了在夜空中明晃晃的月亮。
城惠因爲自己的膽怯,沒法從「她」那裏獲得這份回答。但正因爲如此,城惠必須對想要得到自己回答的實莉說清楚。
頭沒法低下。
像是要緊緊抱住實莉的頭的五十鈴,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如此拼命道歉,但實莉在聽到這句話後真的再也止不住自己的嗚咽了。
「我想實莉現在一定肚子很餓吧!」
自己站在這裏到底過了多久了呢?(看着)掛在夜空的月亮、被夜露濡溼的實莉被突然傳來的聲音所吸引。
「我明明這麼喜歡(先生)的。」
實莉這麼說了。
雖然傳不到城惠那裏,但實莉還是清楚地告訴了他。
「不是……憧憬……我……」
和稍微有些帥的先生交往,爲他打扮自己,和他約會,同喜歡的先生說些大人一樣的話。雖然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憧憬,但(實莉所想的)不僅僅是這樣。
「(我明明)好好地喜歡着的……」
所以實莉才能挺起自己的胸部。
「(明明我的感情)不是虛假的……」
所以實莉纔會對城惠告白。
自己沒有錯。
聰明、笨拙、溫柔、遲鈍,爲了儘可能給實莉初戀的對象展示出自己心中真實的感情,在自己理解到這個感情的當天,當面對城惠告白自己心中的感情——這是正確的,實莉是正確的。
這般幼小稚嫩的憧憬,變成了某種失望的話,那麼這份熾熱的感情就會被誤解成只是對先生本領的尊敬,以及對救命之恩的感激——不論是誰都有可能被這麼否定吧。
不,就連實莉本人,在未來的某處失去了自信的話,說不定會把當初的這份感情替換成那果然不是戀愛啊的記憶。正因爲實莉覺得這樣的事是卑怯,正因爲實莉覺得只有這個是不同的,所以實莉纔會對城惠告白自己的感情。
即便這是柔弱的、不成熟的、根本算不上好。
「最喜歡了……」
這是戀愛,實莉堅定地覺得。
馬車穿過秋葉原沿着河畔向着海的方向走去。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中,只有淡淡的光在慢慢照耀着,即便這樣馬車也沒有停下來。
在車內的三個少女哭累之後睡得迷迷糊糊期間,坐在御手位置、駕駛着馬車的兩人認真地檢查着荒蕪的城市。在黎明的遙遠的藍紫色的空氣中領着路。
在早晨醒來的實莉,瑟拉拉一邊說着「雖然只有這些」一邊從<魔法揹包>中接連拿出十人份的食物,而在車篷頂探出頭窺伺過來的摩福爾姐妹,在像是半是擔心(實莉三人)半是食慾刺激之下,一邊奪走瑟拉拉手中的串燒一邊對實莉說着安慰的話。
三人的眼睛都紅紅的,鼻子不停地抽動着,非常沒有大人樣兒。雖然三人隨後都突然笑了起來,但所幸的是身爲有才能的男子漢的冬彌和倫迪浩斯,似乎並沒有嘲笑變得難看的實莉三人。
「嗯!」
在今天這一天的開始的陽光與大海的水平線的交織如金絲一般的邊緣上,馬車行進在海邊的廢路上。這是黎明遠遊。然後實莉的旁邊,冬彌,最喜歡的五十鈴和瑟拉拉,值得信賴的倫迪浩斯,然後給予自己幫助的摩福爾姐妹都在。他們都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牽着手的三人,帶着嘶啞的聲音低聲淺唱的歌謠,是對星星(憧憬)的而愛戀而備受煎熬的、夜啼鳥之歌。
「我喜歡實莉。」
所以,一定沒問題的吧。
「我也是!我也喜歡你!實莉醬!」
雖然因爲哭了太久而嘶啞的聲音讓三人都大笑起來,但如果五十鈴回嘴說讓實莉自己唱的話,恐怕三人會聽到更難聽的聲音吧。
在實莉的請求下,五十鈴也微微地開始唱起歌來。
雖然現在還稍稍有些困難,但總有一天,自己回憶起的不會再是像今天這樣心懷痛楚的日子,而是足以懷戀和驕傲的日子。
被溫柔所包圍的實莉是這樣想的。
只要天亮的話自己就會重新振作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