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雙手劍與弦月斧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2.1萬 字

1
艾利亞斯就這樣在山麓瞪向山頂立志打倒魔人,不過山頂的仙境依然度過悠閒的時光。
克拉斯提戴着填充棉花的手套,將手伸進石窯。裏頭有一片四十五公分見方的厚鐵板,在地球時代單手拿着可能會發生悲劇,不過這種重量在賽爾迪希亞算不了什麼。他就這麼抽出鐵板。
鐵板上擺着淺口鍋。
<白桃廟>的廚房相當寬敞,甚至有大型便利商店那麼大。廚具算是齊全,但和地球世界比起來,種類還是不算多。即使如此,只有銅鍋與鐵鍋從深到淺各種大小多達五十個左右。
克拉斯提從石窯取出的就是其中之一,泛出亮麗光澤的銅鍋。不過現在他不是當成鍋子,而是當成模具使用。
從上方看見的是焦黃色的麪糰。在麪粉加入像是奶油的材料與冷水揉制而成。重點是一邊冷卻一邊反覆摺疊成多重構造。鋪在下方的是以砂糖增加甜味的燉煮水果。
總體來說,就是將派皮放在糖燉桃子與批把上面,送進烤爐加熱一段時間完成的騙小孩點心。
克拉斯提沒有料理天分,卻會調理。
因爲這是一種制式作業。
食譜是說明書,說明書是讓沒有天分的人按照步驟進行就能得到結果而製作的。調理是制式作業,所以從結論來說,任何人只要有食譜都做得出來。這是簡單的道理。
賽爾迪希亞世界比地球更講究「天分」,所以即使只是調理,也要求擁有副職業「廚師」或<新婚妻子的圍裙>。說明書在這種世界的價值不高。這是當然的,因爲即使嘴裏說「沒天分的人也做的到」,但是沒有副職業就連做都不能做。
在「能不能做」全部視覺化的這個世界,學習技術沒有門路,對於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就漠不關心。依照克拉斯提自己的調查,這個塞爾迪西亞世界幾乎沒有實用工具這種東西。
所以地球出身的<冒險者>光是能做點心就很嚇人。
原本應該放進冰箱冰一下,不過克拉斯提嫌麻煩,將鍋子倒扣在<冷氣之大盤>。這個動作使得原本位於上方的派皮墊到下方,脫離鍋子這個模具的點心變得像是放上糖燉水果的糕點。
克拉斯提思考片刻,將生桃子片與桃花擺到盤子上。其實想加上香草冰淇淋,不過現在手邊沒有,要做也花時間吧。由於有點單調,所以試着裝飾一下。從地球的常識來想,桃樹結果的時候不可能取得桃花,不過這裏是桃之仙境,不分季節都可以取得豐富的花果。
「仙君大人心情好像很好?」
「不曉得。」
「不知道。」
「會給點心喫麼?」
「不知道。」
先不提最後紅着臉的低語,她講的相當不講理。如果試着補充,應該是「仙人是上山之後成爲仙人,所以身爲仙人的克拉斯提住在山上就好」的意思。
這就不得了了。
說明的時候應該會被問許多問題,不過其中很多問題連克拉斯提自己都答不出來。何況克拉斯提認爲解除誤會之後的狀態和現在的狀態也不會差太多。
→正在盡情享受。
「看來還是需要下山去村落一趟。」
「己經到目的地了吧?」
雖然宣稱是天宮的職員,但總體來說是類似精靈的存在,即使化爲實體也頂多是毛皮柔順的水獺,能清楚的變成人類外形的花貂是個中翹楚。
將大盤子端到餐廳,和一臉歉意的花貂一起分切這塊仿水果派之後,不知道從哪裏拿盤子過來的半透明煙霧排成一列,所以將切成小塊的派放到盤子上。途中花貂要求由她負責,所以克拉斯提交給她處理,坐在樸素的椅子上。
對於紐約客列奧納多來說,這裏完全是山,在山的懷裏。
→無聊是毒。
→小呆瓜(通俗用詞)
→可能是現在剛好很餓。
→「忘記」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如果能下山到村莊,說不定找得到材料。」
太好懂了。
看來記憶果然有缺損。
「又冰又甜,像是奶油的冰點心。不知道嗎?」
「確實有留喔。」
「爲什麼~~?爲什麼~~?」
→檢查下失意的理由爲何吧?
克拉斯提轉身取出大盤子。
→應該處理嗎?
↑檢討尋求理由的必要性。
→可以形容爲「可愛」吧?
→小呆瓜。
→忘記一般常識的記憶是日常現象。
Ex1)例如狐猿猴。
「香草?」
→因爲是動物靈?
<天狼洞>恐怕是同名複數迷宮的集合體。大概是內裝相同,依照等級區間設置不同怪物吧,如果設計一座迷宮卻只有部分玩家能玩,就是浪費開發資源。基於這種想法制作的就是這種對應多段等級區間的區域。
雖然理解設計理念,不過這對克拉斯提來說不太方便。
克拉斯提稍微思考之後,將大盤子端到桌上。
「是的,不過仙君大人是仙君,所以不會爲難吧?」
在和煦的陽光中,克拉斯提放空注視動着木匙的花貂,思考片刻。
傳來小鳥像是輕啄的聲音。
「那個烤派,其實要加上香草冰淇淋喔。」
→是不是應該趁機好好休息一下?
傳來悲痛的聲音,大概是原本以爲領得到的點心消失而受到打擊。視野一角看得見沒能完全化爲實體如同煙霧的影子在門口角落不知所措。
聽到目的地是<狼君山>時,列奧納多覺得原來如此,卻不知道是否就是這裏,不知道哪裏纔是那座山,也可能早就已經身處這座山。
像是要藏起盤子般,背對着從門口目不轉睛偷看的視線,拿起刀叉發出咯咯的聲音好一陣子,抓準時機將點心連同盤子收進<魔法揹包>,在他們視線前方展現空空如也的桌子。
看來中原服務器某些設定受到道教神話的影響。這麼一來並不是不能認同「仙人=住在山上」的說法,記得封神演義也有橋段提到受命下山等同於逐出師門,所以克拉斯提可以理解仙人應該要留在山上。
→原因在於那個負面狀態吧?
「不知道。」
「……一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仙君大人,沒辦法走下<狼君山>喔。<天狼洞>有各種路線,不過有位階與人數的限制。以<冒險者>的說法就是等級八十到九十的四到六組纔可以通行。從山腳的話好像還有其他路線,不過從山頂就只能走最長的洞窟。」
些許的吵鬧聲來自貂人族精靈,克拉斯提對此露出失望表情倒了杯茶。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己就像是幫七個小矮人做家事的白雪公主。
這就是山吧?
啾啾啾啾啾。
→理由目前不明。
→娛樂的對象需要耐久性。
「是嗎?」
「啊?」
→這裏是異世界。
▆▆▆▆肯定會笑他像是保姆。
→多一點捉弄的價值比較好。
說起來,說到克拉斯提爲什麼會被誤認爲仙人,被誤認爲<古代種>之類的存在,恐怕是因爲狀態欄的顯示異常。花貂她們應該沒有察覺,不過這也是<魂冥咒>這個一百五十級負面狀態的影響吧。即使在<大災害>之後的混沌世界,一百五十級也是超乎常理的強度。<冒險者>能達到的範圍上限是九十級,連大和也只到一百級。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下山了。」
「被喫掉了!」
「因爲仙君大人是登仙才成爲仙君的吧?所以我覺得仙君大人在<白桃廟>就好……那個,而且很好喫。」
→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實際利益考慮)
花貂用力頻頻點頭,傻眼的克拉斯提瞬間對眼前認真的少女產生如此想法。
進一步來說,這個中原服務器沒有超過九十級的<冒險者>。達到九十四級的克拉斯提看起來難免像是<古代種>。
→只會回到「負面狀態的原因不明」這個問題。
這座山名爲<狼君山>。
金色的光斜斜射入十字木框的圓窗,照亮克拉斯提潔白的側臉。
不過必須建立在除去「克拉斯提不是仙人」這樣的事實的基礎上。
發出奇妙聲音的花貂,像是受驚般注視克拉斯提。逆三角形的嘴巴周圍沾上紅茶色的燉糖漿,看來她分完烤派之後自己也在享用。
→意思是要多忍耐一下?
←換句話說,「因爲是動物靈」是不當的判斷。
把這裏當成山不就好了?
↑這個興趣也不太好。
「連盤子都喫掉?」
「喫掉了!」
克拉斯提不想責備他們如此誤會自己,卻也懶得進行說明解除誤會。
→所以「因爲是動物所以單純」這個判斷也很輕率。
不過加奈美與珂佩莉雅也一樣吧。因爲這附近的土地乾燥又荒涼至極。最近這一小時只看見龜裂的岩石與山崖,還有在高得嚇人的空中飛翔的豆大鳥影。
響起無聲的哀嚎。
「點心沒了!」
克拉斯提稍微仔細考察內容。
列奧納多心想「原來如此」,卻不是擁有什麼相關的知識,就只是「原來如此」。
聽得到悄悄話。是貂人族。大部分看起來都像是朦朧的蒸汽般模糊。
→現在沒有。
→人類也有和他們差不多單純的傢伙。
關於花貂說的,克拉斯提心裏有底。克拉斯提曾經瞞着她們下去過<天狼洞>,卻看見擋住去路的巨大青銅門。那應該是檢查等級的門,門後大概是限定等級的迷宮區域。雖然在大和比較少,卻是大規模戰鬥區域或隨機生成迷宮常見的特徵。
若有人說現在正要去某座山,他無法接受。
「知道了!身爲天宮官吏,我會協助您走下<狼君山>!」
←平常總是這樣所以否定。
2
↑不過自己鮮少有這種經驗。
Ex2)例如艾札克。
對於她們倒抽一口氣般的喜悅反應,克拉斯提告知「去餐廳拿小盤子集合」。
克拉斯提提案之後,看不見的影子一溜煙跑走,只留下身高約一公尺左右的較小女童——花貂。
在常春的仙境,連廚房一角都像是洋溢馥郁芳香的樂園。這是一段和煦如同午睡般的平穩時間。
女童搖搖頭,克拉斯提點頭繼續說下去。
「因爲是仙君大人。」
說起來,這是爲她們做的點心,所以要是就這麼收在揹包,克拉斯提也很爲難。捉弄她們就像是反射動作,絕對不是玩真的。
→他們自己宣稱是天宮的官吏。
畢竟從很久以前就走在標高很高的險峻場所,每小時還要翻越數個必須運用全身才爬得過去的山頭。
「快到了。」
列奧納多不耐煩地問完,春翠進行千篇一律的回答,這樣的交談從早上算起來是第四次或第五次。夠了啦,就把這裏當成目的地吧。以民主主義決定吧。列奧納多內心如此呻吟。
「這裏已經是<狼君山>嗎?」
艾利亞斯代替列奧納多詢問。
幹得好。列奧納多懷抱這種心情看向艾力亞斯。
其實他想伸出大拇指給個贊,不過山路奪走力氣所以做不到。<冒險者>的身體是持久力的聚合體,不過高低起伏滿是岩石的地形,真要說的話是損耗精力。
列奧納多是都市裏的孩子。在傾斜坡道移動的經驗,只限於健身房裏的滾輪機。
漫威裏的蜘蛛人從手心射出的黏絲飛翔在高樓大廈之間,不過列奧納多真要說的話是在下水道水平移動的類型。
春翠露出看似爲難的笑容。「昨天晚上就已經進入<狼君山>了喔。那座山峯一直到這裏——」她指向遙遠西方山巔的手指緩緩移動到腳邊再往後,「大致都算是<狼君山>。」她這麼說。
列奧納多心想「原來如此」。
不過,還是無法釋懷。目的地是<狼君山>,這裏是<狼君山>,那麼不就算是抵達終點了?不,應該認定是終點。
列奧納多知道,這是幼稚的任性。
說穿了,列奧納多隻是走這條山路走得不耐煩而已。
走在前頭的加奈美像是沒大腦般心情愉快。
她一邊哼着微妙走音的歌一邊前進。偶爾會忽然消失,是因爲她以矯健到噁心的身手蹲到路邊,欣賞連名字都不曉得的花朵。
緊跟在後的是珂佩莉雅。她在一行人之中帶着最大的行囊——行李箱外形的<魔法包>。一公尺見方又很厚的這個箱子,她之所以能夠頗爲輕鬆地搬運,單純只是因爲力氣大。<牧師>是除了戰士系職業唯一能裝備重裝鎧甲的職業,她在戰鬥的時候也是穿上鋼鐵鈑金的侍女服。肌力數值也配合這個設定設得很高,力氣甚至超越相同等級的列奧納多。
不過,以數字上的意義來說,即使是列奧納多的肌力數值,比起一般<大地人>,也就是比起紐約客時代的自己也是三十倍左右。他輕盈跳下快要比自己高的岩石,單手支撐體重思考這件事。
不會因爲山路難行使得身體發出哀嚎。
是在不熟悉的環境感到厭煩或無聊。是這麼一回事。
大概是察覺這一點,春翠以帶着苦笑的語氣說明。
「沒錯沒錯,偵察!sightseeing!」
(喂喂喂喂喂,稍等一下。又要和那種噁心傢伙對打?不會吧?饒了我吧。)
「委託救援的,記得叫作葉蓮仙女?」
「就算是戰友也……對吧?」
「<妖精鄉>是我的故鄉的一種隱世聚落。是<古代種>管理的特殊地域,位於深邃的森林或山區。由於是妖精居住的土地,所以充滿強大又古老的魔力。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也是珍貴魔法道具的寶庫。」
感覺好想抱頭的列奧納多問到。
完全是德州人的想法。
春翠回應轉身太用力結果轉了兩圈的加奈美。帶頭走斜坡的加奈美以樂不可支的表情說「毛茸茸耶~~!可以抓毛毛!」開心地雀躍起來。那樣沒救了。連珂佩莉雅都面無表情拉着行李箱。列奧納多垂下肩頭。
「Yes主人,我奉陪到底。」
終於抵達<天狼洞>,鑲嵌狼形圖案的青銅大門封鎖入口,艾利亞斯跪在門前。
藍天晴朗無垠,山嶽地帶特有的涼風吹拂,但艾利亞斯的內心何其暗淡。即使是和允諾對同族仙女的救濟,現在的艾里亞斯也做不到。
說的也是。僅僅五人前往數百隻<豺狼人>所在的峽谷,他們就是這種瘋狂集團。而且再度會和之後,他們遇上不只是數百隻而是數千只的<豺狼人>,還和副本級的黑龍進行空中戰,和身份不明的新怪物大打一場。春翠聽完這段說明,難免覺得他們腦袋有問題。
山嶽地帶的午後,時間緩緩流逝。太陽終於走到棱線的話應該很快,但現在依然剛過正午不久。
「也就是偵察嗎?」
連倫蒂尼恩的嚴寒海面的寒氣都不當一回事的<古代種>艾利亞斯,也無法抵抗異次元的寒氣。那種寒氣是自嘲,是虛無主義,是達觀。艾利亞斯每次想起<死亡言語>,異次元的寒氣就悄然接近艾利亞斯。這股寒氣從艾利亞斯的精神奪走動能,試着引導精神進入緩慢的靜止狀態。艾利亞斯感應到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逐漸失去觸感。這是靈魂的牢獄。
「因爲我們五人是戰士系、武器攻擊系加上治療系職業。如果有<飛行魔法>應該會不太一樣,抱歉我的帶路沒能讓各位滿意。」
盟友列奧納多叉腰說的這句話聽起來也有點假。
隨着鼓動送出魔力的心臟在刺痛,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將這份痛楚塞給同伴。精靈騎士的尊嚴沒這麼廉價。
「如果從<草原之都>前往<狼君山>,就有比較好走的山路,視野也比較良好,可惜我們是從西南方入山的。」
受到打擊的艾利亞斯喉頭髮出像是擠出來的聲音。
加奈美指尖按着太陽穴歪過腦袋。橫衝直撞的她難得這樣。不知道是否看出列奧納多這個想法,加奈美像是重力不存在般,三步並作兩步蹦蹦跳跳輕盈爬上大石頭,再度轉身。
加奈美開朗大喊,旁邊面無表情的珂佩莉雅幫腔說「主人,那個詞是觀光」。但這是否算是搭腔幫襯都很難說。
聆聽列奧納多等人交談的春翠臉色凝重地詢問。答案應該是yes吧。認爲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是普通怪物才天真。這是希望主義者的工時計算。
不想和這種人接近,要是接近了,就儘量避免惹怒對方。也就是低聲下氣。列奧納多回想起日本人傳授的兵法,搔了搔腦袋。明顯是我們這邊的錯。
列奧納多按住眉心。請「之後再想」的傢伙之後也不會想。
其中的<妖精鄉>或<仙境>好像是<古代種>的住處。
比起剛開始的印象,她的應對客氣得多。
那不就是<典災>嗎?
「意思是我也包括在內嗎?」
「嗯。<狼君山>的山頂是名爲<白桃廟>的仙境。據說那裏被魔人佔領。」
是嗎?列奧納多如此心想,卻沒有特別疑惑,頂多只是稍微注意一下。
艾利亞斯也知道,穿越險峻山嶽率先要衝進去的就是艾利亞斯。不過門被源自<冒險者>的魔道封印,拒絕艾利亞斯進入。即使反覆進行認證,最後甚至試着以蠻力推,門依然紋絲不動。
如上所述,所以進入迷宮的一行人,沒有因爲嫌重而將部分行李或裝備交給艾利亞斯保管。直到這裏的旅程中,和KR道別之後就沒依賴過馬之類的坐騎,所以也沒有照顧牲畜們的任務。既然沒有行李或使喚的動物,甚至不需要設置營地。
珂佩莉雅查看半透明視窗,一旁窺視的加奈美也出聲同意。她的語氣以判決來說相當開朗。
不是怪人,是魔人。
「居然有這種蠢事……」
春翠愧疚般稍微低頭。
列奧納多與春翠想開口安慰,卻有點不敢接近。艾利亞斯無法理解兩人的態度,握緊拳敲打大地。
列奧納多揮手這麼說。
應該說,什麼都沒在想。
金色長髮爲荒涼的<天山山脈>山麓增色。
大致無誤……嗎?列奧納多自問。應該大致無誤吧。要求加奈美正確是強人所難。這女人像是出身德州般不拘小節。
(應該說,任何人都會這麼想。我也會這麼想。會以爲是不是嗑藥嗑過頭了。)
「重點在於狗狗喔。這座山有狗狗對吧?」
「不必這麼拘謹喔。只是不習慣登山罷了。」
加奈美踩着跳躍般的步伐,一個個指向胸口確認,同伴們如此回應。不過抱持求救心情仰望的艾利亞斯,只得到「艾利艾利負責留守!雖然沒有家不過要看家!」這個無情的宣告。
艾利亞斯也是獨當一面的精靈男子漢。若問只是待命任務是否無法滿足,除了「我會漂亮完成給你們看」不作其他回應。雖然不小心發出眷戀不捨的嘆息,卻能好好目送用力揮手的加奈美他們離開。
同伴絕對無法理解這種痛苦吧。艾利亞斯甚至無法發泄這份心情而呻吟。
「入山之後連續都是陡坡,而且又上又下相當複雜。不像站在平原就能清楚仰望三角形山頂那麼好懂。山頂應該在東南方,不過從這個位置看不見。」
依照少女神官珂佩莉雅所說,似乎是以等級——也就是以戰鬥階級進行封印處理。
「就算你說蠢……」
戰戰兢兢的緊迫感減少,打定主意般的魄力卻相對顯露出來。聽到這個聲音,列奧納多還是變得有點爲難。
「不是狗,是狼。」
「還不知道耶。」
雖說是待命任務,卻沒什麼該做的事。習以爲常使用<魔法包>的<冒險者>將行李全部放在裏面。無視於重量或容積,能夠收納許多行李的這種包包是<冒險者>的必需品。而且身爲<古代種>的艾利亞斯也擁有魔力更高階的<魔法包>。加奈美他們當然也是。
「珂佩莉雅也陪您同行。」
3
爲了救助世界與<大地人>而獲得的一百級之力,居然因爲過於強力而遭到拒絕,那麼艾里亞斯究竟該怎麼做?艾利亞斯的艱苦修行與至今的煩惱究竟有什麼意義?這不就是在說他沒有存在價值嗎?
「是八十級到九十級的四到六人組專用。」
「主人不擔心嗎?」
「我第一!」
「不不不,可是你進不了迷宮吧?」
不過這究竟是什麼?妖精是什麼?艾利亞斯沒有想過。預設爲不去思考就好。
「<天狼洞>在<狼君山>的中腹對吧?」
當時他在昆蟲入侵的帳篷裏忍着哀嚎撐到天亮。那是一段令他厭煩的回憶。
「咦?啊?喂,那是什麼視線?我也要去?」
對於珂佩莉雅缺乏情感的附和,列奧納多隻在形式上吐個槽,但還是追着那個小小的人影,也就是跟着加奈美繼續沿着山地前進。
——換句話說就是這種特殊區域吧。在<幻境神話>時代,列奧納多也在冒險過程中造訪過這種地方。雖說是奇幻遊戲,但<幻境神話>是基於<虛擬蓋亞計劃>製作而成。既然地形類似地球,設計上就有限。因此各地存在着特殊的區域。廣義來說迷宮也是如此。
即使拼命請求,艾利亞斯的願望也被冷漠對待。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原來有這種設定。」
換句話就也不必建設與防禦。
「喂,加奈美,你不好奇嗎?你有聽到艾利亞斯說話吧?」
「我揹負着守護<古代種>同胞的使命。無論如何都要前往山頂的<白桃廟>打倒魔人。」
「這是隨機臨時生成型的迷宮耶。」
「『仙境』是什麼?」
不過加奈美與珂佩莉雅也一樣吧。因爲這個世界的怪物基本上都是遊戲裏的敵方角色。攻擊、殺害人類是基本行動。這是戰鬥遊戲,所以當然會這麼設定。既然形容爲「虐待」,應該是活生生加以危害,不過怪物是否會做這種拐彎抹角的行動就令人質疑。
艾利亞斯抗拒般輕輕搖頭。
「類似<妖精鄉>的地方吧。」
就算這麼說,也不該將脾氣發在女性身上。這樣沒資格當英雄。
他確實不擅長待在這種大自然。上一次的經驗是小時候等同於綁架般強迫參加的童子軍營隊。
「列奧納多?你不是我的戰友嗎?」
後方傳來艾利亞斯的聲音。
「該怎麼說……」
列奧納多看向一旁尋求同意,不過加奈美心情正好,珂佩莉雅專心清點迷宮用的裝備。大概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列奧納多也拍胸脯保證說「沒問題的,我們進去看看,不太妙的話就會回來」。
「這樣啊。」
「是我不好嗎……」
艾利亞斯跳上一塊視野應該很良好的岩石,一屁股坐下之後,將迷宮入口的青銅大門與<狼君山>納入視野,同時伸個懶腰。周團洋溢着如同滲入骨子裏的寒氣,不過艾利亞斯體內的妖精之血不容寒意接近。
看向她說的方向,看得見高聳的巖壁,以及像是凸出巖壁般彎曲的高山森林。
「你也不要無自覺就煽風點火!」
隱藏決心的堅定聲音。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吧?」
「不不不,危險,這可不行。」
不過這麼一來,艾利亞斯就閒到發慌。
話是這麼說,但也有先前遭遇的<典災>這種例子。KR說的<大災害>發生後,怪物的行動明顯產生變化,這也是事實。所以聽到「虐待」這種字眼,列奧納多隻冒出「是嗎?或許有這麼一回事吧」這種感想。
「而且思考這種事很辛苦吧?因爲艾利艾利想去,我也想見狗狗,既然這樣就去了之後再想吧!」
昨天早上,艾利亞斯以同樣的表情說:「我想去<白桃廟>這個地方。」好像是因爲<古代種>同胞與當地居民被某種怪物虐待。
「那裏有魔人……?雖然不太懂,不過有奇怪的怪物攻打那裏?」
「是<典災>嗎?」
「又聽到喔~~,呱奧納多。在說狗狗山的隱藏聚落被怪人佔據不得安寧對吧?」
無論如何,聽到這麼說就沒辦法了。
列奧納多知道,春翠如此變化的原因在於他們這邊。
如此回答的艾利亞斯,大概是察覺春翠和列奧納多的視線,反覆清了清喉嚨之後繼續說。
所以才必須繞着沒有路的溪谷移動吧。聽起來可以接受。列奧納多再度搖手說「不用在意」。
艾利亞斯扭曲嘴角般苦笑。艾利亞斯確實流着妖精之血,受到詛咒。所以很強。擁有卓越的寒氣耐性,連<冰霜巨人>所使用的萬物凍結咒法都能承受的艾利亞斯,這種山風簡直就和溫水差不多。
「加奈美不是給了我火焰嗎?不會那麼輕易輸給<典災>的寒氣,我必須率領倖存的少數<古代種>保護這個世界。」
朝丹田使勁握住愛劍的劍柄,<古代種>戰友的臉龐就浮現在眼前。消失在<虛空傳送裝置>之後就聯絡不上,甚至不知道現在變得如何,但是希望他們過得好——不,希望至少平安無事。前往極東大和的這趟旅程某處,肯定隱藏着拯救同伴的手段。
「艾利亞斯大人。」
「葉蓮小姐!」
艾利亞斯沉思到失去時間概念的時候突然被搭話。聲音來自溫柔的女性。是葉蓮仙女。她身穿<大地人>會凍僵的單薄衣物,像是修女般長到遮住雙眼的面紗底下,是光滑的輪廓與鮮紅的嘴脣。順風傳來混濁般的些許芳香。
「歡迎您來到這裏。沒有<妖精環>的現在,旅行應該是艱辛至極吧。橫越荒涼的中原背脊<天山山脈>以及魔境<黑石沙漠>。小女子葉蓮感激不盡。」
「哈哈哈,沒那回事喔。這個地方真美。」
艾利亞斯回答。
從歐雷德中部穿越草原的這趟旅程,確實讓人不斷認識到這個世界多麼遼闊。延伸到地平線的荒地,延伸到地平線的岩石沙漠,延伸到地平線的殘雪草原。不過,其中也有嚴峻特有之美。強烈對比使得大地都沉入黑影時,看見耀眼奪目的朝霞。在北海看不見這種鋼鐵燃燒般的光景。
「艾利亞斯大人願意過來,我鬆了一口氣。您的同伴呢?」
「在門後……這扇門好像會依照戰鬥位階篩選進入的人。因此……妖精的血統被拒絕了。」
艾利亞斯咬着牙關說下去。
「同伴們接下來偵察<白桃廟>的任務,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缺了英雄艾利亞斯大人,和您同行的騎士大人們也有危險吧。」
葉蓮擔心地說着,不過聽到這句話的艾利亞斯倒認爲不盡然。
以無盡行動力與拳頭打破所有障礙的加奈美;默默跟在後方的珂佩莉雅;奔走善後的好友列奧納多。再加上經驗老到的春翠,面對一般的威脅應該不會出事。艾利亞斯自己從沒擔心過這種事,所以對她這番話感到意外。
「失去艾利亞斯大人的同伴們,想必也失去一大依靠吧。」
「是嗎?」
葉蓮溫柔點頭回應「是的」,艾利亞斯心想既然這樣也不必繼續否定。畢竟他其實在現在這一瞬間也想趕到加奈美他們身邊,要是被他們這麼期待也不可能不開心。
「……不過這麼一來,小女子葉蓮有個想法。」
「沒那回事。」
「這樣啊……這件事得回去報給西王母娘娘纔行。」

克拉斯提也在同一座<天狼山>的山頂,正要走出庭園。
今天預定要走下<狼君山>前往<草原之都>採購。花貂沒有清楚說明距離多遠,所以變成在天亮之前出發。此外也是因爲貂人族按耐不住興奮心情,激動繞着餐桌打轉。
不過這是<古代種>的危機。
「原因是<典災>。」
艾利亞斯確信。KR他們口中的<大災害>只是開端。因爲艾利亞斯等人要在當晚實行的防衛作戰失敗,這個世界被恐怖的不明分子入侵。
原本打算穿過怪物橫行的迷宮,所以克拉斯提穿上<英靈之鎧>。這件以黑檀鋼打造的<幻想級>全身鎧堪稱克拉斯提的註冊商標。暗藍色的龐大身影會出現在大規模戰鬥的攻略影片,總是鼓舞着<幻想神話>大和服務器玩家的心情。雖然沒拿武器,不過除此之外的重點讓護甲與輔助護具都穿在身上,可以說是全副武裝的狀態吧。從廟裏拿出來的購物用布包也掛在肩上。
艾利亞斯可以在空中奔馳,卻無法浮游或飛行。葉蓮仙女使用的好像是消除體重的魔法,或是類似在空中固定的特有能力。
兩人暫時聆聽着遠方貓頭鷹的叫聲,確認沒有可能造成威脅的怪物出沒,然後再度挑戰巖壁。
「大和存在着此等嶄新的力量。據說提升戰鬥位階的<冒險者>也很多。」
「不,這道封印是<天狼洞>的根基,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解除的,即使如此,若要前往<白桃廟>,雖然危險,卻有個唯一的方法。」
艾利亞斯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古代種>偶爾也會相互產生摩擦,不過這是原自於彼此的立場或解決問題的方式不同,沒有嚴重到無法通過溝通理解彼此的意志。所以即使葉蓮仙女屬於其他地區騎士團,艾利亞斯還是保持尊敬與哀悼之意。
4
「艾利亞斯大人,你們的目的地是哪裏?旅行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失去兩人的<天狼洞>入口大門,最後在星光的照耀之下,就只是不斷被刺骨的寒氣吹拂。
這個理論是在他和加奈美兩人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從她那裏現學現賣得來的。
這個魔人讓眼鏡散發耀眼到異常的光輝,搖晃手上所掛的少女,在鋼鐵般的腕力面前,嬌小少女的哀嚎無依無靠地響起。仙女所說的<古代種>同伴怎麼樣了?直到剛纔的這個想法瞬間從艾利亞斯的腦海中消失。
這座歐雷德大陸的太陽擁有黃金的光輝。白天高掛天空時還好,在接近朝霞的時候,會以黃金的鑲嵌點綴大地的棱線。這幅光景相較於薄霧覆蓋的阿爾斯特騎士劍同盟領地完全不同。歐雷德中央高地雖然無比荒涼,卻因爲無比荒涼而擁有荒涼之美。
艾利亞斯朝着恭敬示意帶路的葉蓮點頭,跟着她纖細的背影踏出腳步。不知何時,白霧像是從山麓爬上來般,瀰漫在<狼君山>的地表。在反射夕陽像是海邊浪花的濃霧中,仙女與艾利亞斯一步步前進。
像是不屑扔下的話語令艾利亞斯畏縮,不過這也是她整理內心的方式吧。仙女想必失去了許多同伴。
時間稍微往前推,天空還感覺不到早晨氣息的黎明。
這反倒是在逃避幾乎絕望的狀況,堪稱是最後一根稻草吧。不過經過塞凱克村與<列柱遺蹟通茲古雷柏>的冒險,艾利亞斯清楚感受到一件事。
剛纔在山腳的時候沒察覺,不過現在吹起不規則的強風。
聽到這個叫聲的瞬間,艾利亞斯騰空跑向邪惡的<典災>。愛劍<水晶之清流>回應過剩的魔力開始共振,艾利亞斯握緊劍柄高舉劈向邪惡。
現在正在黎明的悄然寧靜中,兩人慢慢沿着巖壁往上爬。必須是<古代種>或是<冒險者>,而且等級也必須夠高,否則應該無法選擇這條路線吧。
走在前面的花貂是小跑步前進。個子矮的她若想爲一九O公分級的克拉斯提帶路,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不過昨天說的「香草」還是奏效吧,她以融化般的笑容開心搭話。
從不做作的站姿也感覺得到非同小可的力量。
稍微思考應該很快就懂,不過艾利亞斯、列奧納多與加奈美等人都完全沒想過這個方法,原因只不過是他們接受了賽爾迪希亞這個世界特有的奇妙設定——既然迷宮是行進路線,應該就沒有其他的方法。
葉蓮仙女彷彿和風兒嬉戲的羽毛一般,以輕盈的身手攀登巖壁。艾利亞斯追着她衝上同一座山崖。他使用的是將空氣當成踏腳處得妖精體術。雖然比不上飛行魔法,但如果只是要在空中控制姿勢,以艾里亞斯的能耐易如反掌。
艾利亞斯眨了眨眼,回答仙女的問題。
在尷尬的氣氛中,兩人再度沿着巖地展開旅程。
「告訴我吧。如果有方法能夠拯救山頂的<古代種>,我說什麼都想知道……這是爲了重建<赤枝騎士團>,也是爲了將這個異變從這片大地拭去。」
「~~!」
說到<古代種>的使命,真的正如字面所述,是被派出去使用生命的工作。這是從誕生的那一刻就刻在靈魂,必須履行的任務。廣義來說,所有<古代種>都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與<大地人>而存在。形式或手法各有不同,但最終目的都是這個。
聽到「使命」這兩個字,艾利亞斯就無從回應。
沒有繼續傳來哀嚎,不過艾利亞斯知道方向。
仿造中國安徽省的世界遺產黃山,峭立的岩石屏風、階梯狀的巖架、顏色深到像是黑影的扭曲松樹等物品打造出的景觀。奇蹟般開拓而成的山頂庭園盡頭,或許該說理所當然,就像是截斷般中斷。
這正是引誘人們前往仙鄉冒險的妖精以及佩劍的英雄身影。
克拉斯提如此回答。他從小就不太執着於甜食,所以對於貂人族喜欣鼓舞的模樣無法感同身受(不過若問……「那你對什麼可以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艾利亞斯並不是懷疑加奈美他們。
「當然!」
身穿暗藍色全身鎧的外形,看起來就像是貴公子。
脅迫嬌憐少女的魔人。
「有什麼解除封印的手段嗎?」
仙女的回應比想象中還要冷漠。
說出口之後,艾利亞斯才察覺不該對女性使用這種撂話的語氣。自己好歹是騎士團的一分子。艾利亞斯重新面對葉蓮仙女低頭謝罪。「抱歉,看來我剛纔激動了。」
「稱不上路線就是了。」
和<典災>交戰的盡頭,或許有艾利亞斯的新力量。不,肯定是這樣。面對奪走同胞性命的異界敵人,憎恨爭鬥的妖精王大概是放鬆限制了。
「聽說那裏洋溢着<開拓智域>的魔法力。那是用來讓<冒險者>突破戰鬥位階上限的能力。不止如此,還有新的魔法、技術以及敵人在等待。那塊土地就是發生這麼多異變。或許也有解決本次災禍的線索。」
「或許是魔人。請小心。」
數十公尺上方傳來嘶啞的叫聲。恐怕是少女發出的這個聲音差點被拂曉的風撕裂,但是確實傳入艾利亞斯的耳中。
影子滲入冰冷月光的艾利亞斯,詢問突然想到的一件事。
在這種氣候條件下,雖說是<古代種>也不能貿然縱深跳躍,頂多只能在身高的高度跳上跳下。
「大和……?爲什麼?」
無論是艾利亞斯還是葉蓮仙女,都不能長時間停留在空中,所以到最後還是得在巖壁的踏腳處移動。自由度與速度當然遠遠凌駕於<大地人>,但是就算這麼說,一旦選到脆弱的腳踏處就難免失去支撐點墜落。艾利亞斯和葉蓮仙女之所以能夠在月光的不利條件之中也頗爲輕鬆不斷往上爬,不外乎是兩人的技巧卓越。
「是啊。」
「稱不上怎麼樣。有人倒下,有人受傷,也有人沉睡。」
垂直聳立如同灰色屏風的巨巖。各處有像是裝飾的深綠色樹叢,枝椏細長的樹木像是渴求天空般延伸。這幅奇特的景色酷似艾利亞斯不熟悉的水墨山水畫。
如果能打到魔神——也就是<典災>,艾利亞斯就能掌握這個未來。爲了打破「無法消滅敵人」的妖精詛咒,艾利亞斯覺得必須和<典災>交戰時驗證。
反射性地看向葉蓮仙女,雖然罩着面紗看不見表情,但她散發緊迫的氣息點頭。
仙女輕聲說完轉身背對夜幕,詢問艾利亞斯。
「艾利亞斯大人真是天下無雙的武人。」
後方傳來仙女跟着移動的氣息,不過速度只比剛纔增加幾成。看來她果然跟不上艾利亞斯的全速奔跑。
不過,被逐漸下山的月亮照耀的仙女淺淺一笑,大方回應…「沒關係,我不在意。」
這個世界正要發生前所未見的天大事件。
就這麼目送怪鳥陷入自己思緒的艾利亞斯聽到這個聲音。
艾利亞斯甚至省去回應送行話語的功夫,如同出弦之箭般往前衝。腳踩松樹枝,動員所有肌力撕離重力。直到剛纔都以不勉強自己又顧慮到仙女的速度前進,但是現在將這個貼心拋到腦後。
「中原的<古代種>……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突然發出撕裂般叫聲撲過來的雙頭怪鳥,艾利亞斯揮動大劍擊退。沉重的手感顯示這隻怪物頗爲強勁,但以妖精魔力打造的<水晶之清流>對飛行屬性敵人的效果極佳,追蹤般的水流剝奪對方的自由行動之後斬下。
事實上,像這樣開始登山就知道並非不可能。
這座仙境位於<狼君山>的山頂。
原本倒抽一口氣的葉蓮仙女也安心吐氣。「那是<婁鳥>。以四隻腳襲擊獵物的火屬性幻獸。」她這麼解說到。
「是的,艾利亞斯大人,您的願望會實現的。您是在<十三騎士團>也特別閃耀的妖精劍士,這樣的您肯定能對抗那個來自東方的兇徒。」
可以的話,想要討伐那個魔人,附着在自己內心,丟臉又恐怖的魔性寒氣,艾利亞斯也想甩開。雖說加奈美的火焰保護着他,不過只要有這股寒氣,艾利亞斯就無法迎接陽光普照的早晨。
這個世界直到剛纔都只有星光,但是不知何時,夜幕開始分離爲漆黑與低彩度的藍紫色。聳立於大地的山影成爲深黑色的剪影,上方的天空已經不是完全的黑暗,逐漸變化爲帶着透明感的色調。
看來路還很長,不過艾利亞斯朝着轉身歪過腦袋的葉蓮開口。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剛纔堪稱完全相剋的對手,他能做的也只有「趕走」。
艾利亞斯劃破細長鋒利的拂曉光芒,跳過巨大岩石組成的山峯。強化的<妖精眼>視野窺入一名騎士的身影。
魔人是將同伴們推入死亡沉眠,撼動這個世界的仇敵。
「不變的使命遲早都會抵達這個終點吧。」
「聽說是甜甜的香味!」
艾利亞斯像是彈起來般跳下大岩石,牽起仙女的手。
「艾利亞斯大人對於本次的騷動有什麼想法?」
「居然有這種路線。」
「這樣啊……」
靠着背後<白桃廟>透出的燈光,以及比燈光還要微弱的星光,愉快前進的花貂穿過洞窟入口,持續走向庭園郊外。
5
艾利亞斯滿心只想爲同伴報仇,解放同伴。
一路上當然困難至極。兩人一開始走在坡度較陡的森林,但在月沉時分通過這個地帶之後,巖壁交加的硬質巖山突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原本相信永恆不變的世界大綱將會全部改寫,就是這樣的風暴。
兩人正在攀登<狼君山>的山腹。不走<天狼洞>前往山頂,這是葉蓮仙女所提出唯一的方法。
艾利亞斯將大劍收回背上的劍鞘之後微笑,笑裏帶着從平常表情無法想象的辛酸。即使是剛纔的怪鳥,也是因爲武器屬性符合怪物的弱點才能打的漂亮,艾利亞斯的戰鬥經驗沒有少到將此當成自己的實力。
艾利亞斯至今依然被<妖精之詛咒>纏身。他想和<典災>交戰也是這個原因。打倒<治療之典災泡浦斯>時,雖然一如往常無法戰鬥到底而焦急,但是確實將對方粘液性質的安身砍飛。「說不定……」艾利亞斯咬緊嘴脣。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說過。我們受到加奈美的邀請,要前往極東的島國大和。」
「——不不不不要喫喫喫喫我啊啊!」
「拜託了。」
所以怪物纔會驚慌逃走。飛翔的火屬性翅膀,遇上帶冰塊的水流想必喫不消吧。
放眼望去,上方是堪稱奇景的景色。
還沒有天亮的徵兆。
直截了當來說,再往前是空中——也就是懸崖。
「仙君大人。」
「嗯。」
「往那邊就是<草原之都>。早上與傍晚,在大街都有市集的樣子。雖說星期日有更大的市集。肯定也有賣甜食喔。」
「應該吧。」
「拜託您了。」
花貂露出開朗的笑容鞠躬。
看來依照副本,她只帶路到這裏,接下來克拉斯提要跳下懸崖外出採購。克拉斯提指尖按在細長的下顎,斯文的冷淡雙眼看着下方思考片刻。
然後他揪住原本笑眯眯目送的天宮官吏衣領,以自然的動作抓起來之後跳下去。
不知道從哪個部位發出的「咿呀啊啊啊啊啊啊」這聲哀嚎在天空拉長,花貂沿着拂曉金星照亮的巖壁下墜。
因爲過於驚愕而不小心在克拉斯提手中解除變身的花貂,在只有腰帶束緊的蓬鬆布塊裏,胡亂扭動毛皮柔順的身體不知所措。
沒想到她變換外形的克拉斯提,就這麼將埋在布里的水獺塞進布包。克拉斯提自己不覺得多麼危險。但要是亂動的花貂一個不小心跳到半空中就很麻煩。
被包包困住而抽動的花貂像是受驚般閉嘴,探頭確認周圍。
呆呆張着嘴,似乎想說什麼。
不過,克拉斯提爲了變更落下軌道而以護手打碎巖壁時,這股衝擊似乎扣下扳機,花貂再度發出像是貓又像是鳥的哀嚎。
雖說克拉斯提九十三級,不過要是直接從這麼高的斷崖絕壁落地也難免受傷。他不是習得<羽毛功>的<武鬥家>,也不是習得<飛行魔法>的魔法攻擊系職業。
克拉斯提的職業是<守護戰士>,核心在於重裝甲的防護力與吸引敵人攻擊的挑釁能力。
而且無法解除的負面狀態<冥魂咒>正在侵蝕身體。考慮到諸多效果中的「HP停止自然恢復」以及「無法以治療魔法或設施、物品等手段回覆HP」,要回復HP應該是不可能或極爲困難。在這個狀況下應該避免受傷。實際上,克拉斯提現在的HP只有全滿時的一半左右。
所以克拉斯提將拳頭打進巖壁當成臨時的剎車。
他的身體這麼重,不會因爲這樣就停止,但是墜落力道減輕許多。高等級的身體能力甚至賦予他超常的動態視力。
→以水或寒氣爲主的魔法攻擊與物理攻擊。
→遠超過九十級的<冒險者>。
現在回想起來,花貂帶路到懸崖邊時的笑容,或許是「請從這裏乘雲飛去採購吧」的意思。就克拉斯提看來只是庭園盡頭的那個場所,也可能是仙人專用的起降平臺。
「只是愛喫別的東西罷了。」
克拉斯提以雙手斧的握柄敲散水流。這是減輕敵方攻擊威力的輔助技能<金屬反彈>。沒能完全抵消的傷害,在<英靈之鎧>的表面像是彈開般飛散。
→被操縱的可能性。
「美味的水獺暫時躲起來吧。晚點對付你。」
水獺老樣子很快就回復心情,克拉斯提就這麼帶着布包裏的她,不時跳下岩石的縫隙,一邊迂迴一邊往下走。
他自認跳到最後慎重着地,不過頗重的金屬鎧發出的沉重的金屬聲,強烈到令人覺得不是墜落而是重摔。
「我不屑讓你知道我的名字!」
雖然不是和英雄艾利亞斯有什麼過節,不過能和貴公子般的那個男人交劍之後踐踏於腳下,應該是頗爲有趣的餘興。
經過像是遭到暗算的瞬間寂靜,悽慘的哀嚎在天剛亮的巖地迴盪。看來惡作劇成功了。
「咦咦~~?」
→普通攻擊的威力等同於副本王。
「什麼事?」
「我的雲是作三休四。」
從剛纔接的那一劍就足以明白。
「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
「用走的話可能很辛苦。」
「廢話少說!」
↑沒什麼否定材料。
「仙君大人喜歡什麼樣的食物呢?」
→中距離是擅長的攻擊間距?
這是第一次試用,但克拉斯提覺得這個布包不差。雖然不知道花貂的身體能力怎麼樣,不過只要她願意像這樣變小進入包包帶着走,會比一起行走省事得多。
好快,而且攻擊次數很多。左右肩頭長出的水翼前端像是槍尖般銳利,瞄準克拉斯提攻擊。
「……一整隻烤熟的貪喫水獺配上無花果醬……之類的?」
這麼一來,這場邂逅以及這場較量,應該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
「雲呢……?」
「說不定有什麼美妙的食物!」
「我不好喫啦,仙君大人。不不不不要喫喫喫我啊啊!」
穿巖般的激流貫穿克拉斯提剛纔所站的位置。雖然看出這一招而躲開,但克拉斯提全身洋溢着血液沸騰般的亢奮感。
水準也比較高吧。狀態欄顯示的等級是一百。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幻境神話>最強的登場角色。以西歐服務器爲據點活躍的<古代種>英雄。光是剛纔那一劍,原本就只剩一半左右的HP又減少了。對於防護力與耐久力優秀的<守護戰士>來說,即使只有少少的幾個百分點,受到的傷害也值得驚愕。對方堪稱擁有副本王普通攻擊程度的傷害輸出。
→依照<幻境神話>的知識,他是正派角色。
不過回過神來,比起思考如何迴避戰鬥,某部分的自己卻在估算對方的戰鬥能力。
瞬間往上揮的<鮮血之魔人斧>和水晶大劍發出金屬的不和諧音相互格擋。往下揮的雙手劍帶着足夠的加速度,不過用劍的金髮青年是輕裝,大概是因此缺乏重量吧。也可能是因爲克拉斯提厚重的全身鎧像是在大地生根般接住攻擊力道。
「不過,我也不是已經斷絕慾望喔。」
不過,以花貂的狀況,她的動機全部都朝着美味的食物(尤其是甜食)。即使是美少女也沒那個意義,天分沒有和世界連接。
克拉斯提回應害怕到臉色蒼白開闔嘴巴說話的水獺。
發生某種誤會,只要溝通就能迴避戰鬥的可能性應該不低。
這次大概使用了某種能力,艾利亞斯雙肩出現像是水翼的物體。這當然不是普通的裝飾吧。肯定具備某種攻擊能力。
「咦?喲哇啊咦咦咦?不……不……」
不提這個,追究快樂的狀況比較有益吧。
就是?花貂洋溢好奇心應話,克拉斯提和她視線相對。克拉斯提以嚴肅的語氣,回答這對黑珍珠般的純真雙眼。
花貂比較自己的勞動環境之後大喫一驚。向她這麼斷言的克拉斯提,從打碎變成瓦礫的山崖輕盈跳下最後約五公尺的高度。
就算是這麼說,但她們當然不是壞人。
「雲……」
→其實性格本來就兇暴的可能性。
→古代種的第一英雄。
揮動手腳亂動的花貂試着跳出布包,同時冒出濃煙恢復爲少女外型。這裏是連山路都沒有的岩石陡坡,她這麼做很危險,所以克拉斯提反射性地抓住她的後頸救助,此時一把透明的劍迎面劈下。
從巖壁裂縫突出的扭曲松樹幹,克拉斯提當成彈簧來取得橫向動能,接着以三角跳的要訣,將腳背插在對面的巖棚。
克拉斯提含糊回應。
視線在半空中瞬間相交之後,兩個人影像是彈射般拉開距離。克拉斯提像是確認擋下攻擊而麻痹的右手狀況,將巨大弦月斧轉一圈之後注視敵人。
從仙境下山,不就是因爲受到無聊的囚禁嗎?
和世界連接的人,基於意志或目標去做某些事,努力想獲得這份能力,結果對周圍造成影響……這樣的人只不過是少數派。成立<圓桌會議>的勞碌命青年城惠就是很好的例子吧。做出這種選擇也得不到什麼回報,只有周圍的要求愈來愈大,結果被塞更多麻煩事。一般人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會選擇必須做出重大決定的人生。
思考片刻的克拉斯提,朝着只從包包露出鼻頭的自稱美少女搭話。花貂以由衷感傷的同情聲回答,克拉斯提以不做作的平靜聲音繼續對話。
克拉斯提暗自無奈詢問。
「可是沒帶便當出門……」
遭受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的襲擊(現在進行時)。
6
「終於變得『像樣』一點了。」
「是嗎?烤點心明明很好喫,卻不算您愛喫的東西麼?」
市區有什麼東西呢?如果有香腸就想喫……說出這些話的花貂看起來很愉快,想象不到她剛纔還在哀嚎。
→其實克拉斯提這邊是反派的可能性。
青年犀利扔下這句話,一口氣拉近彼此的距離。即使躲開這名藍與金的劍士攻擊,透明大劍也在每次身體交錯時揮砍追擊。劍尖產生水流,緊咬着在極近距離扭身的克拉斯提不放。看來那把魔法劍的攻擊距離和表面看起來不一樣。
克拉斯提將動不動就哀嚎的水獺塞進包包,環視周圍。
如果使用龍、龜、鶴等瑞獸當坐騎叫做仙術,那麼<冒險者>都有仙人的資格吧。
→爲什麼攻擊普通的<冒險者>?
「仙君大人~~」
「喔……」
→得采取應對措施——
很強。
說起來,迴避戰鬥的意義在哪裏?
自己又如何呢?克拉斯提剛要這麼想就立刻打消念頭。
→發生某些誤會的可能性。
克拉斯提笑了。
「你們真的滿腦子都是食物。這還叫做天之官吏麼?」
剛纔是懶得耗費心力所以跳下來,不過這種程度的山崖,克拉斯提可以攀爬下來,同時也代表它可以攀爬上去。真的不行的話召喚<獅鷲獸>也行。雖然服務器不同,不知道是否叫得過來,不過召喚笛本身收在<魔法包>裏。
艾利亞斯對這樣的克拉斯提顯露憤怒,再度踏步進攻。
與其說是「天之官吏」,不如說只是「貂之官吏」吧?
「雲放假了。」
不過,騎乘<獅鷲獸>看起來可以說和乘雲沒什麼兩樣。回想起來,記得也有仙人是乘大鳥。
→他的戰鬥能力是?
曙光照亮的巖地,已經不像剛纔那麼陡峭。
她當然有某種目的或計劃吧,卻令人覺得這都是借用的。「沒有着力點」指的應該就是她這種人。沒有堅定的意志,或許連強烈的慾望都沒有?她那樣無法完成任何事,從一開始就像是行屍走肉。
→沒有副本王那種耐久力與速度。
花貂切割到剩下單字的這個問題,克拉斯提皺眉思索片刻之後,理解到「啊啊,是仙人乘雲飛翔的那個雲吧」。記得那是仙術的一種,蒲松齡留下的短篇好像也有這種描述。貂人族們認定克拉斯提是仙人,所以認爲他當然也會使用這種程度的法術吧。
即使如此,漏接的飛沫依然像是剃刀,在克拉斯提臉頰劃下淺淺的傷痕。
克拉斯提輕聲回應,毫不擔心回程的問題。
「仙君大人?」
或許太成功了。
各處依然是超過身高的落差,不過已經露出紅褐色的土地,看來已經抵達基本上算作山路的地帶。仙境那樣連綿擎天的巨大岩石,是通往<狼君山>山頂的景色。
臉頰的血液流到嘴角時,克拉斯提以舌尖確認,在體內捲動的熱氣隨機一口氣擴散。
即使腦中一角知道這是招致誤解的言行,克拉斯提依然朝着從岩石後方探頭的花貂這麼說。他自覺嘴角上揚。看來自己在笑。
他不知道<古代種>的英雄爲何襲擊他。
花貂以斗膽請教的聲音詢問,克拉斯提回答「抵達那裏之後就找餐廳喫吧」。
「就是……」
「說的也是。」
克拉斯提不清楚葉蓮仙女是不是美女。不是因爲薄紗遮住雙眼,雖然知道容貌大致端正,但是缺乏令人認爲是美女的關鍵感覺。存在感很可疑。克拉斯提覺得她是如同背景的女人。
若問花貂是不是美少女,重新思考就發現缺乏否定的材料。她外型是少女,所以稱她是少女應該不爲過,但克拉斯提的人生經驗不足以判斷水獺的美醜。既然她自稱是美少女,克拉斯提只會覺得「這樣啊」。
進行自我分析也沒有任何利益。人格只不過是狀況的反射。只是因爲鏡子扭曲,扭曲的方式造就各種個性,如此而已。
↑必須驗證。
「咦?」
「所以纔是天吏。斷絕慾望就可以成爲仙人。仙君是偉大的仙人,所以對於大美女葉蓮仙女或是我這個美少女都沒有興趣,喫到好喫的飯菜也不會笑眯眯。雖然了不起,但我其實不太羨慕。」
「仙君大人啊啊啊啊啊!」
如果自己在過程中喪命,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另一種樂趣。
<守護戰士>的特徵是防禦能力,不是迴避能力。<大災害>之後,已經確認主動努力迴避可以增加回避概率。即使這麼說,既然穿着包裹全身的這套鎧甲,就不適合進行花式迴避吧。鋼鐵的守護是付出閃躲的可能性而獲得的防禦。
(正因如此纔有一番樂趣。)
克拉斯提粗魯揮動斧頭,同時將自己留在原地,跳到後方。
意識稀釋擴散。
<宿空之瞳>發動。這是克拉斯提的口傳。
從主視角度來看,克拉斯提如今一分爲二。
揮斧架開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的猛攻,露出殘忍笑容主動進攻的<狂戰士>克拉斯提,以及從空中俯視這個克拉斯提進行戰術判斷,沒有實體的<指揮官>克拉斯提。
口傳<宿空之瞳>的效果是「在空中俯視自己與同伴」。
<幻境神話>是MMO遊戲的時代,遊戲畫面和這個口傳一樣是俯視角度。<大災害>後的戰鬥難度上升,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視角固定在自己的頭部難以掌握情報。而這個口傳可以克服這種不便。
雖然方便,不過比起克拉斯提所知道的<D.D.D>成員擁有的口傳都來的平凡又缺乏決定性。雖然效果是在指揮大規模戰鬥的時候易於掌握周圍的狀況,卻沒有提升防禦能力,也沒能觸及至今想都想象不到的奇蹟。
是不足爲提的口傳。
「什麼?」
不過,從死角逼近的透明利刃,克拉斯提只是跨半步扭動身體就躲開。艾利亞斯無聲來襲的支援水刃,他甚至看都不看就完全閃躲,這個動作就這麼連接到攻擊。幾乎和身高等高的厚寬弦月斧,像是克拉斯提扭身時纏繞的鞭子般出現弧度,劈向艾利亞斯。<冷血打擊>的七種攻擊軌道,克拉斯提不透過指令就發動其中一種,在艾利亞斯背後觀察發現破綻之後,像是要乘勝追擊般接續使出<勇猛突擊>。
毫無從容可言。
客觀來看,HP從一開始就減半的克拉斯提,每一招都像是俄羅斯輪盤的賭博。即使是現在這一瞬間,雖然免於直接被打中,但是短劍般的清水餘波使得輕傷不斷增加。分開看微不足道的這些傷害,對於無望回覆的克拉斯提來說絕對不能等閒視之。
不過,克拉斯提湧現的是兇猛的喜悅。
「真強啊,英雄艾利亞斯!」
「你這外來的<典災>沒資格說這種話!」
激昂的劍士攻勢愈來愈猛烈。
不過,這陣利刃風暴的中心,正是克拉斯提熟悉又能安心的故鄉。
隨着<戰吼>的咆哮拉近距離。重量超過一百公斤的衝刺,以<血紅兩斷>變換成截斷力。
來到此地之後一切都停滯的和平日常被撕裂,心情就像是終於找到自己行走的路。
克拉斯提的HP處於低點。剩下不到三成。
這是一種祕密儀式。追憶是記憶,同時是構成一個人的要素——魂魄中的「魄」。換句話說是支撐<冒險者>戰鬥能力的MP,是組成萬物的<共感子>。是帶着思念傳播真空的根源能量。
能獻出的記憶要多少有多少。更重要的是現在需要和麪前這個男人戰鬥的能量。
艾利亞斯驚愕睜大雙眼大喊,克拉斯提不會因此躊躇。
克拉斯提內部充盈的這股光輝迅速回復MP,在裝滿容器之後,以咒語還原前的原始暴力加速<冷卻時間>。
感覺腦中一角傳來「這樣也不壞」的陰沉細語,即使這麼說,若要照做也令人有種抗拒的感覺。
雖然克拉斯提沒意識到,但他嘴角上揚,露出惡魔般的笑容。這是找到目標的獵犬笑容。在和艾利亞斯交戰的過程中,克拉斯提找到了敵人的尾巴。
比起魔法劍士<刀劍術師>的艾利亞斯,即使等級較低,屬於<守護戰士>這個純物理前衛職業的克拉斯提臂力還是略勝一籌吧,互抵較勁的武器逐漸往前壓。
→那就加強吧。
地盤本身承受不住雙方強到過剩的魔力。
善與惡都不上不下的克拉斯提,將唯一付得起的代價——自己的生命當成籌碼,轉動攻防的輪盤。
鮮紅的魔力光像是朝周圍噴灑鮮血般侵蝕。
克拉斯提一半以上無自覺地放開自己的某部分。看着淡淡閃耀的彩色幻光,感覺透過自己身體內側開啓的極小門扉確立連接。在門後海面飄蕩的是閃耀七色光輝的無數細小實物——液化的某人追憶。
變得新奇,變得敏銳的知覺,在加速的體感時間下,將克拉斯提拖入更深的境界。
感覺隱約聽到遠方傳來的波濤聲。
「這份力量是從哪裏來的?」
雖然不討厭緩慢的日常,即使如此,生鏽般的恐怖依然一點一滴腐蝕身體。一步步陷入絕境,甚至不容瞬間鬆懈的這份專注,將克拉斯提精神上的鬱悶當成血痂般撕離。
→思考打破現狀的策略。
後退一步蓄力的艾利亞斯,氣力開始膨脹。
克拉斯提揚起嘴角笑了。
相較之下,艾利亞斯還有七成以上。就算使用<宿空之瞳>,也沒能完全閃躲範圍攻擊。艾利亞斯若是近距離物理攻擊型,戰況或許能稍微有利。可惜這個<古代種>好像是中距離戰鬥的物理魔法兼用職業。不止如此,還擁有輔助魔法和簡易的治療魔法。要是就這麼繼續戰鬥將無法避免敗北。
溢滿而出的MP從斧頭滴落。
從奧野山區傳送到中原服務器的瞬間所看見,沒能化爲言語的無數影像中,克拉斯提確實理解到某些事。這東西如今失去了,雖說失去卻不是全部。克拉斯提清楚知道,這個技能,從虛空取出彩色光輝的口傳,是失落記憶與反逆的線索。
克拉斯提這一招將堅硬如鋼的水流斬斷兩條,三條,並且終於逼近到和艾利亞斯的妖精劍互擊。以魔力強化的雙方武器,像是要以利牙撕下對方般咬合,響起震耳欲聾的金屬聲。
但是,不夠。
經過像是腳底地面消失的瞬間漂浮感,克拉斯提與艾利亞斯察覺自己位於凹陷成研鉢狀的山地中央。即使想要往上跳,用來踏腳的大地也開始崩塌。這座山有許多名爲<天狼洞>的大規模鐘乳洞——兩人忘了這個事實。
打不贏。
→戰鬥能力不足。
像是齒輪相互咬合的明確察覺,在克拉斯提的內心喚醒喜悅。
「出征吧!<水晶之精靈>!潔淨的水之精靈啊,化爲千丈鋒刃閃耀吧!<流水千刃雨>!」
克拉斯提真的認爲輸掉也無妨,但是這並不等於沒贏也無妨。
正如他的宣言成千凌亂飛的高速水擊向克拉斯提襲來,而克拉斯提則打出<雙手猛擊>應戰。克拉斯提這把發出鮮紅光輝的弦月斧是<幻想級>。在大和服務器也找不到幾把,稀有度最高的這種魔法武器,具備強大的攻擊力與HP吸收能力。克拉斯提受到詛咒折磨的現在,吸收能力等同於封印,但是武器像是發泄鬱悶般揮灑衝擊波。雙方大招正面衝突,將周邊的岩石打碎捲走。
不過這場較勁驟然迎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