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桃花源之仙君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2.3萬 字

1
在沁涼的空氣中,桃花花瓣一片、兩片輕盈飛舞着。
突出雲層的山脈,露出像是削鑿過的巖地,各個山頭與一些小小的凹洞貼上聊勝於無的綠意,不過整體就像是刀刃般挺拔巉削。
眼前的這一切可以稱之爲絕景吧。
因爲是遠眺所以看起來不大,但是如果拿克拉斯提所躺的涼亭或寺廟比較,每個山頭肯定都有數公里寬。
抬頭仰望,黯淡的淺藍色天空一望無垠。這座仙境突出於雲海之上,卻感受不到空氣稀薄或天寒地凍之類的不便。雖然有涼意,不過只要穿上寬鬆的道服就無須在意。
克拉斯提躺在擺滿坐墊的長椅上,就這麼維持放縱的姿勢,將這幅遠景盡收眼底。
克拉斯提身處的是個撤除了四面牆壁的亭子。
位於雲上的這裏不會下雨。
以美麗瓦片疊成的屋頂原本也不必存在。此處風也不會颳得太大,是非常平穩寧靜的場所。桃花花瓣脫離枝椏,隨着香氣飄向克拉斯提。克拉斯提的視線一角看見花瓣沾在衣襬,但他就這麼置之不理,沒有特別撥掉。長椅腳邊躺着體型碩大的賢狼,以悠閒的動作搖着尾巴,克拉斯提幫他順了順毛。這隻狼比外型所見還愛撒嬌。
狼以尾巴緩緩拍打着地面。
「仙君大人,開飯了哦。」
朝着聲音方向看去,花貂剛好現身。沒打招呼就說明來意的這名少女,是在<白桃廟>照顧克拉斯提的侍從。少女身穿褪色卻依然美麗的藍色襦裙,有對可愛的圓耳朵。
「已經到了喫午飯的時候了嗎?」
「就是這~樣~哦。中午了哦。沒看到太陽公公燦爛耀眼嗎?」
「是嗎,總覺得天色濛濛的。」
「因爲是仙境啊。太陽公公也會節制別那麼耀眼。氣候好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對吧。來,請到餐廳吧。」
「真麻煩。」
「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我推了餐車過來,花貂很貼心哦!」
這樣啊.....克拉斯提回應之後起身。
雖然稱不上餓,卻也不是飽到喫不下。雖然感覺朦朧又不着邊際,不過這種感覺好像是名爲「仙境」的這個地方所具備的基本屬性。來到這裏至今兩個月,克拉斯提已經完全習慣這個地方。
她大概很開心吧。克拉斯提感覺到。
「這真是謝謝他了。」
·馬芬
說起來,禮節是確認對方是否同族的一種方法。
克拉斯提在涼亭長椅上,好整以暇地整理着服裝儀容。
→我既不是糕點師,也不是廚師。
看着克拉斯提放下筷子的花貂耳朵動啊動的,看來是要道謝。這種族真是守規矩。不過,在花貂即將說出感謝話語的瞬間,她卻突然露出緊張神色轉過身去,聞起空氣的味道。
花貂忙碌照顧着這樣的克拉斯提與巨獸。雖然廚藝完全不行,但她自豪泡茶是拿手絕活,現在也正在準備茶具。
↑從食譜來看應該做得出來。
克拉斯提以正經八百的表情放下筷子,做出這個結論。
雖說有許多思索的事情,不過這裏真是個無聊的地方。打發時間的手段只有在月夜溜出去砍殺惡鬼或是輪值掌廚而已。
說起來,像是用餐準備,早餐與晚餐是由克拉斯提負責的。因爲克拉斯提認爲即使是主人與侍從,家事還是要分擔的。
「食材中有花蜜與蛋嗎?」
「有同伴和他一起來喔。今天好像要抓<巨狼>。」
人類這種生物很少會對他人內心在想些什麼感興趣,因此只要得到最低限度的保證,也就是知道對方不會突然對自己加以危害,之後就可以大方應對。
克拉斯提的詢問讓花貂再也忍耐不住,尾巴也突然繃緊伸長,接着花貂便激動地在面前的空氣中畫了好幾次「∞」的符號。貂人族非常愛喫甜食,過去的菜餚大多都是水果。對於這樣的她們來說,使用糖與蛋的濃郁烤點心似乎對她們造成文化衝擊。招待她們喫一次之後就着迷到異常的程度。所以花貂肯定非常在意這次克拉斯提是否也會烤點心給她們喫吧。
「纔沒有紅呢!」
「克拉斯提大人,近來可好?」
原本就是風度翩翩的這名白皙青年,做任何事看起來都是彬彬有禮。加上他也是體格很好的戰士,所以進食速度絕對不慢。雖然不慢,但因爲打直背脊,所以看起來優雅,即使在喫炒青菜蓋飯也是如此,只能說是天之驕子。
比起秋葉原,仙境確實是非常無聊的地方。不過,造訪這裏的客人倒個個都是怪胎。克拉斯提想象着有趣的對手與無趣的對手,就這麼掛着微笑等待訪客到來。
例如在路上和猛獸擦身而過時,或許就會突然從頭頂被一口咬下。這很恐怖。不過既然是猛獸,當然從外表就看得出來,所以逃走就好。但如果對方是蠻族,因爲同樣是人類所以難以區別,但彼此的常識不同,或許對方突然就以沾滿血的雙手斧劈過來。以爲是同族的話將會遭到暗算喪命。
→沒有。
僅僅五分鐘不到,克拉斯提的面前就出現了一位妙齡的美女。
這裏所說的貂人族是「鼬鼠精靈」之類的。歸類爲亞精靈,在<幻境神話>中是玩家無法選擇卻能交談的種族。
禮儀就是省略這些工夫的手段。
→簡單烤點心的候補:
→沒有。
「朱桓大人送來的食材中有雞、野豬、鹿、野雞、鴨、鰻魚,豆腐、青菜、蔥、白菜,米、砂糖、辣椒、麻椒。還有純白的麥子跟褐色的麥子哦!」
這座仙境是非常恬靜的地方,桃子或杏子等水果,頂級的果子想摘多少就有多少。不過另一方面,以穀物、海產、獸肉爲首,無法取得的食材也多到數不清。爲了製作多采多姿的美食,各種食材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只能從下界送過來。
說起來,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幾乎都不是什麼需要大書特書的事情。
「可以喔,晚餐就做甜點吧。」
→我自己想喫嗎?
→這份想法應該傳達給她們。
聽到這句話,無聲的喜悅瞬間便讓花貂跳起來笑開懷。真是個現實的傢伙。
在克拉斯提腦海中瞬間進行的自問自答,花貂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她開心地輕盈搖動裙襬,掰着手指頭開始數起來。
「嗯,託你的福。葉蓮仙女大人也神采依舊呢。」
無論如何,在這座仙境生活,時間流動得過於緩慢。
→沒有。
→應該開口道謝。
→用不着支付對策成本吧。
花貂順着這句話回應「遵命」,隨後拔腿朝廟的方向跑去。
他是頗爲爽朗的好漢,也是率領<樂浪狼騎兵>這一大勢力的俠客。
不知何時變得大起來的風也讓樹梢劇烈地搖晃着。
嘴裏說「託你的福」,其實克拉斯提不覺得欠這名女性任何恩情。但他完全沒把這種想法寫在臉上,而是恭敬地盡到自己的禮節。人類這種生物只要被以禮相待大致都會滿意,這是克拉斯提學習到的道理。
「朱桓大人剛纔送食材來慰問。」
克拉斯提自己認爲料理只要能攝取營養,味道達到吞得下肚的底限就好,從來沒有對花貂她們做的餐點發脾氣,不過焦黑的物體或是顏色渾濁的奇妙滷汁終究是味道之前的問題,所以克拉斯提要求改善,但要是因此被說成不好伺候就令克拉斯提感到遺憾。
這場誤會的原因在於克拉斯提使用<新婚妻子的圍裙>,卻因爲沒人察覺就以訛傳訛。克拉斯提自己也要檢討,就是因爲他心不在焉看着桃花說「我不太想去喫午餐」這種話,所以花貂可不能當成沒聽到。其實這句話是「感覺好麻煩,所以我要再小睡一下」的意思,不過她們解釋成「因爲是老饕,所以不想喫我們做的午餐吧?」狂冒冷汗。
禮節是進行這種確認的儀式。
→雖說簡單,不過有製作的理由嗎?
→平常就是這麼做。
空氣似乎開始出現溼氣。
「這樣啊!太好了,畢竟仙君大人不好伺候。」
她們期待我烤點心。
因爲戴着暗色的面紗所以克拉斯提並沒能一睹眼前美女的芳容。但映入克拉斯提眼簾的是如夜空般漆黑、如絹絲般柔順充滿光澤的秀髮和鮮紅的櫻脣,描繪出柔軟的曲線的身體則被鮮明的翠玉色的道服包裹着。渾身散發出香甜的氣味、彷彿薰染着古色古香的氣味的女子,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到這裏的,等自己注意到的時候,便已現身在這座亭子中。
克拉斯提回應「這樣啊」。朱桓處於率領團體的立場,應該很忙吧。至於花貂則是坐立不安。看來滿腦子都是剛纔送來的食材。光是看到她那副坐臥不寧的樣子,就很容易明白了吧。
→「不好伺候」這個評價有沒有造成什麼實際損失?
「做得很好喔。」
→檢討消耗的心力與時間成本。
只不過,緊急的時候禮節完全不可靠,這也是事實。突然的災害、突然的鉅變、突然的狂人。克拉斯提知道人生的本質其實就位於那一側。這個世界基本上是不講理的混沌馬戲團,是可能發生任何事的空間。
克拉斯提喝了口湯,對這樣的花貂搭話。
是嗎?克拉斯提低喃完微微歪頭。
被說「不好伺候」真是讓人頭疼,應該研究下該怎麼做纔好,不過仔細想想就發現並不怎麼讓人困擾。被人看成這樣就看成這樣唄。只不過是「是這樣嗎?」「是這樣吧」這種程度的事,就算被這麼看待,好像也沒有實際的危害。克拉斯提認爲這樣很好。
看來不是需要特別處理的事。
→晚餐做一頓好喫的吧?
只不過,這是克拉斯提的認知,站在花貂她們的角度,看見的光景自然不同吧。克拉斯提很乾脆地認爲家事要分擔,不過自己應該照顧的客人每天做晚餐,而且料理的外觀漂亮、種類繁多,外國的稀有食材也毫不吝惜地拿出來用,甚至在準備晚餐的同時完成隔天早餐的備料,這或許讓花貂等侍從們感受到不少壓力。
大概是把這個態度解釋爲許可,花貂勤快地開始配膳。花貂多少有點愛管閒事,卻是善良又樂於奉獻的侍從。
花貂只以視線迅速觀察兩側,看起來有點害怕。克拉斯提適時地說:「感謝招待。可以幫我換牀單嗎?」幫她找理由離開。
「明明請您直接叫我葉蓮了.....」
→不執着於喫甜食。
而朱桓是<冒險者>,是少數能夠安全通行<天狼洞>的人之一。此外,他也是帶克拉斯提來這裏的人。
花貂她們貂人族是官吏,不是廚師。說起來,這座廟裏好像沒有廚師。貂人族完全缺乏這方面的天分。花貂當然也不例外,在克拉斯提來到這裏之前,她對廚藝一竅不通。
餐桌下的賢狼,正在啃花貂給的清炸肉塊。這隻狼餓了會下山隨便獵捕魔物喫,但這是兩回事,少女給的餐點,它當成喫甜點的感覺享受。真是隻聰明的動物。
克拉斯提立刻下筷,就這樣喫了一半左右。
她們誤以爲「仙君大人是很講究的老饕,總是萬般無奈喫下我們做的午餐」。
→在仙境可以忽略。
不好伺候嗎?
克拉斯提答道。
被認爲不好伺候。
「明明至少打過招呼了。」
使用人化之術出現在克拉斯提面前的只有以花貂爲首的寥寥數人,不過她們努力工作維持<白桃廟>的運作,所以偶爾請她們喫點東西應該不是需要抗拒的事。
擺在餐桌上的是蓋上炒青菜的米飯與琥珀色的湯。
→那有不製作的理由嗎?
→她們未曾正經接受。
2
我和你是語言相同的同族喔。
→沒那回事。自己很感謝她們的照顧。
→不過要是簡單的東西的話倒是能做出來。
不會突然對你血肉的味道感興趣喔。
·反轉水果塔
從這一點看來,眼前的這個女人缺乏趣味性。
總之,克拉斯提自己從來沒有責備過花貂她們。
克拉斯提問完,花貂驚覺般按住臉頰。看來她有自覺。
·瑪麗蓮
「所以你現在的臉才這麼紅啊?」
·餅乾(已做過)
只是個圖謀普通瑣事的凡骨。
雖然這麼說,但這裏姑且也是仙境,是天宮的一部分,所以要在山麓之間往來相當困難。必須穿越<天狼洞>這個魔物出沒的漫長迷宮才能往來於仙境和下界。對於平民來說要做到這點難如登天。
如果只是這樣還算好,但是受命擔任天吏(天宮職員)的她們一族,唯獨對於排場非常講究,認定每次用餐都得準備十幾道料理纔行。結果就是不像樣的料理——菜渣或焦黑物體在桌上擺了十盤甚至二十盤,令人悲從中來。
現在接受克拉斯提的指導之後好多了。這是炒青菜蓋飯,雖然遠比不上宮廷料理,但是味道好很多。最重要的是和焦黑物體不同,是可以喫的東西。
雲海好像聚集過來了,吹起一陣稍微潮溼的風,通知異狀的到來。
但是,如果走在路上必須提防擦身而過的所有人,是困難又耗費心力的行爲。
當然這傢伙是不能信任的,不過也沒有到討厭的程度,更沒有突然雙眼充血襲擊過來的意外性。從這個意義上說,真是讓人失望。
這女人只是個隨處可見的人種,所以怎樣都無所謂了。這是克拉斯提此刻最真實的感想。
可以的話別和自己有所牽扯就好,不過說來遺憾,自稱仙女的這個女人,是不聽人說話的類型。這也是外貌姣好的女人常見的特徵。
「您身體狀況怎麼樣了?您的記憶呢?」
「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克拉斯提聳肩回答道。
傳送到中原服務器清醒之後,身體狀況沒變好也沒變差。名爲<冥魂咒>的一百五十級負面狀態也維持原樣。
——HP停止自然回覆。
——無法以治療魔法或設施、物品等手段回覆HP。
——密語功能停止。
——無法跨服務器移動。
——失去記憶。
負面狀態的效果又多又嚴重。即使以有所缺陷的記憶對照,也知道這是在遊戲時代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內容。
克拉斯提被巨大的狼——求聞揹着來到這座仙境,不過當時拯救克拉斯提的朱桓與花貂也臉色蒼白。
這好像是聞所未聞的可怕詛咒。既然受傷失去的HP無法回覆,聽他們這麼說之後就覺得應該如此。
克拉斯提現在的HP大約五千三百。大約只有原來滿血時的一半。
彷彿在警告一樣,現在的克拉斯提的HP條顯示出不詳的紅色。但是克拉斯提沒有特別慌張,不痛不癢。
HP當然減半,但他認爲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HP是戰鬥時的資源,顯示這邊和強敵交戰時的耐久度。換句話說是用來和敵人戰鬥的道具。
實際和敵人開戰,HP不夠的話也會思考對策,不過在這種狀況下產生的是「如何增加HP?」、「如何以五千HP打破這個僵局?」這種課題,只要接受這一點就無需苦惱。
若有人問:「這樣不方便嗎?」或許不方便吧。會覺得或許如此。
那就不到「治不好」的程度吧?
「這種詛咒是沒人治得好的未知詛咒。要是扔着不管,不知道會招致多麼嚴重的災禍。」
無需慌張也遲早會掀起某些騷動。克拉斯提如此確信。
春翠舔着指尖沾到的油汁點點頭道。
比如在茲魯庫爾,打倒統治大河肆虐的<砂龜妖>;比如給無名的寒村西瓜種子,並讓珂佩莉雅對村民的耕種賜予祝福。
因爲聽說下山是自殺行爲,所以克拉斯提還沒試過,但是維持現狀的話又不知道這個說法幾分屬實。在傷口大致痊癒、周圍的事情也大致掌握完畢的現在,這座仙境實在是過於無聊了。
加奈美的話說得是越來越不靠譜而且看樣子是救不回來了,但內容本身雖然令人不願直視但卻是事實。一行人結束中亞闔蘇的冒險之後,還以爲這次真的會順利一路直指東方盡頭的大和,卻完全找不到方向。
→即使是善意也是單方面的。
「肉食勢!」
看來這次真的讓仙女失望了。
列奧納多試着以他那被雷得不能自已的目光提醒加奈美正常一點。
→收集情報。
就算和她加深這份關係,克拉斯提應該不會獲得任何新的見識,而且不要說獲利,大概損失怕是都談不上吧。
依照滿是缺口的記憶,女性大多如此,所以並非針對仙女批判,但確實很無聊。如果她的目的是徵求同意,那就率直拿出同意書或合約書就好。只要條件妥當就能輕易討論下去。進入這個階段之前,爲了取得優勢,相互爭取口頭承諾。這應該是社交做法,或許也是必要手段,但無論怎樣都難掩其令人作嘔的氣息。
而且列奧納多他們也想在附近發生麻煩事被捲入的時候利用<樂浪狼騎兵>。如果這邊想利用,對方卻不肯接受,這就不是公平的態度吧。
也不像▆▆▆▆或▆▆那樣,捉弄起來很好玩。
克拉斯提掛着微笑謝絕。
加奈美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衝,珂佩莉雅則是面無表情跟上,艾利亞斯則是連忙趕上,只有列奧納多是一邊感傷一邊善後。自己是專門幫搞砸的計劃擦屁股嗎?這麼慘的事情,列奧納多在ABC大道都沒聽過。
→善意。
又比如在黑風山,邪惡的狸貓妖怪——黑狸族偷走加奈美的熱褲,讓大家都捲入一場天大的騷動(好像是以爲熱褲蘊含靈力)中。最後居然變成爲了讓黑狸族首領——黑狸大王肚子的毛變白而特地製作靈藥,爲此必須收集七種材料的事......不過這些事最後都是由列奧納多負責善後的。
「就這麼沿着山脈行走,不用一週就會抵達。」
這個國家的天空很遼闊。
(上帝啊!)
→是交涉的一環。
在朝着大和前進的加奈美一行人(雖然情非得已,但列奧納多也包括在內)眼中,<草原之都>是東進的里程碑,而就春翠看來則是歸隊的地點,也是公會的根據地。
看來果然不到「不方便」的程度。
既然失去記憶,那麼也同時失去「取回記憶」的動機,沒有特別冒出非得取回記憶的心情,克拉斯提覺得自己應該是世界所說的冷血人種吧。
「別看我這樣,也有幸習得治療仙術。住在月宮中的西王母娘娘傳授這種仙術給我。只要克拉斯提大人答應,我願親手煎制仙丹給您服用。」
說起來,「仙人」或「仙術」聽起來就很可疑。
克拉斯提內心覺得很滑稽。
以袖子擦拭乾果之後用潔白牙齒咬下的人,是<古代種>的英雄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勤快盛湯給艾利亞斯的侍女服少女則是<牧師>珂佩莉雅。
藍天、晚霞與紫色的薄暮甚至能同時位於同一片天空。
其實他完全沒什麼可沮喪的,不過這是配合場中氣氛的處世之道。大部分的場面以這種方式應對都沒問題,克拉斯提早就有過這樣的經驗。
「雖然早就知道不會安分,卻沒想到這麼誇張。」
克拉斯提掛着微笑注視着眼前的仙女,接着她再度提出不知道講過多少次的治療要求。

只要和加奈美在一起,各種風波的導火線似乎永遠燒不完,不過在今天,在今晚,麻煩事終於像是售罄般,有了一個安靜的露營。不過就算這樣還是很吵就是了。
踢災荒是什麼鬼?有病就趕緊去喫藥啊。
「每天晚上用餐都很歡樂耶。」
「——失去記憶不是很恐怖的事情嗎?」
克拉斯提回答「好像也沒那麼恐怖」輕聲一笑。
當然,這趟旅程確實因爲這種「天經地義」的內情而拉長,不過另一方面,拜加奈美身上寫作「行善癖」讀作探知(招惹)麻煩的才能所賜自己一行人的旅程不斷延後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女人周圍像是裝模作樣的氣息也很無趣。若問這股氣息的背後是否另有深意,答案應該是沒有。這種裝模作樣的氣息與思考方式本身,應該就是她的本色流露。換言之,這個仙女認爲這種善意(不知道是真善意還是另有所圖)會被欣然接受。她認爲其他的人似乎都喫這一套,認爲這種做法能成功。
<列柱遺蹟通茲古雷柏>的事件發生在九月,所以加奈美一行人已經在荒野中晃盪了近三個月。據說絲路之旅耗費一年半載都不奇怪,所以從這點來看,也不能斷言加奈美一行人的速度太慢。
「說的也是。」
仙女白皙修長的手指想牽起克拉斯提,克拉斯提避開她的指尖。
→確認失憶程度?
→動機強烈到對她感興趣嗎?
雖說是監視,但當然不是會引發反彈的那種監視。只要自己所處的狀況存在不確定要素,任何人都會想要調查清楚。就像是面對不知道有沒有bug的程式碼,產生「總覺得處理到某個地方會卡住」的直覺進行處理的工程師一樣。至少這麼做可以事先設定斷點,減少可能出現的危害。更不要說抱着加奈美這顆隨時都會引爆的地雷,自己這一行人會引起對方的警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加奈美轉圈以雙手的帶骨肉塊擺出架式。「可以安靜喫嗎?」列奧納多回應道。
「實際上沒感覺到不便之處喔,畢竟這裏是個平靜安寧的地方,我每天都過着欣賞桃花的生活。」
與其說是一直旅行,但在旅途中間經過村莊時停留三天到一週休息也不稀奇。要知道,如果有商隊往相同方向走,爲了同行而多待十天配合對方的時間可是常識。
→以一般的角度來說應該有吧?
克拉斯提聳聳肩,抬頭遠眺桃花飛舞的景色。
光是回想起這些事,列奧納多就頭痛欲裂起來。
也可以說是沒連結到任何地方的感覺吧。
有她說的那麼恐怖嗎?
→然而自己沒有遭遇困難。
表情正經八百的春翠坐在鋪着墊子的乾燥地面上,喝着碗裏的湯這麼說。她是女性<冒險者>,是<樂浪狼騎兵>公會的巡邏員。季節交替的現在,她穿上毛皮變得毛茸茸的。
「<草原之都>嗎.......去了那裏就想要馬耶。」
3
→想引誘我說出遭遇困難。
→想借此提供助力賣人情。
「克拉斯提大人。」
「哪裏有趣嗎?」
比起幹這種事,幫求聞抓耳背還比較積極又具備建設性吧,不過在對話時做這種事似乎有失禮節。像是花貂就會明顯不高興。
→是否是舊友的記憶都不可信。
但若有人問:「這樣有問題嗎?」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列奧納多他們確實擁有<大地人>數十倍的戰鬥能力,按理說消滅怪物、大踏步高速前進應該是手到擒來,但發生在<鐵克利廢墟>的戰鬥就是鮮明的反例——缺乏荒野或周圍地勢的知識,可能會造成致命的結果。即使不會危及生命,不小心在蜿蜒溪谷迷路也很容易浪費好幾周的時間,向熟悉當地街道及道路通行狀況的<大地人>收集情報果然不可或缺。總之,在這片大陸旅行就是這麼回事。
「已經相當接近<草原之都>了。」
在每天來臨但其實未曾展現同樣色彩的美麗漸層下方,加奈美率領的一行人今天也在酷寒的寒空下露營。
不過,克拉斯提不喜歡葉蓮仙女確認弱點之後強加善意的這種做法。雖然不會激動到厲聲批判,卻不想積極和她有所牽扯。
「居然說沒問題,您展現得如此倔強.....小女子感到心痛。」
→可能性不大吧?
→她爲什麼擔心我?
→興趣強烈到想推測她的動機嗎?
「叫加奈美安分是不可能的任務。」
→從上次的對話來看很有可能。
再加上正在喫乾癟麪包的列奧納多,這五人就是現在旅行中的一行人的全部成員了。
→循環論證。
克拉斯提覺得自己同意這一點。
「如果北方傳來求助的聲音,就衝過去一拳打向惡漢!聽聞南方有貧苦的村莊,就衝過去一腳踢向災荒!」
在地球世界,應該會是半身不遂或臥病在牀的生活,所以不太方便,但是在賽爾迪希亞甚至痛都不痛。克拉斯提的態度變得悠哉也是這個原因。
和商人裘哈會合,後來分頭各自往南北走。列奧納多覺得這趟旅程真的發生過各種事件。不對,不能大意。旅程現在依然進行中。
仙女這句話令克拉斯提沒有再說下去,開始思考起來。
加奈美他們需要有人帶路,春翠則需要歸隊途中的戰力,雙方達成共識。
所以克拉斯提也試着一起垂頭喪氣。
差不多該發生一些事了,否則只能打呵欠打發時間。話是這麼說,但下山前往下界也無依無靠,這麼一來沒記憶會不太方便吧?克拉斯提心想。只不過稍微想想,自己在中原服務器本來就沒有舊友,所以有沒有記憶都不成問題。
不過以列奧納多的角度來看,此地的狀況越來越撲朔迷離,沒加入大公會的自己這行人或許引起<樂浪狼騎兵>的注意——講白一點就是正在監視。
在這個時候,賽爾迪希亞大地的另一個場所,另一行人同樣準備暫時休息。換算成時差只有短短五分鐘左右,是搭地球飛機一飛就到的距離,不過對於這個世界只能貼在地面像是螞蟻般前進的居民來說遠到超越國境,又確實同樣屬於歐雷德高地的一角。另一邊的主角們就是在這裏持續旅行。
「想要馬嗎?」
→她是能確認記憶的舊友嗎?
明明是沒人治得好的未知詛咒,仙女煎的藥卻治得好?
仙女以誠懇的語氣對克拉斯提說話,但克拉斯提一邊分神回應,一邊幫求聞撫摸耳朵後方的柔軟的毛。
「我不敢喫苦的東西。」
內心的喧囂告知騷動正在接近。對克拉斯提來說,這是比眼前可疑女性還親近的朋友。
「嗯嗯!」
不,克拉斯提也不是完全否定仙女的說法。這種超常的技術確實存在吧。這裏是整年都結出神祕桃子的祕境,這種程度的東西很可能存在。從克拉斯提自己的角度來看,既然已經超過九十級,根據這裏的說法,好像就能在仙人之中忝居末座,這樣也不錯。
真要說的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令克拉斯提感到鬱悶。
薄絲面紗依然遮住雙眼,但她以仰望克拉斯提的姿勢搭話。這段對話大概是表示她在擔心吧,克拉斯提也能理解她在期待某些反應。
這種行動對於<大地人>來說,是在荒野的大自然或怪物威脅之中自保的智慧,不過對於<冒險者>列奧納多他們來說也不容小覷。
這就是<樂浪狼騎兵>所屬的這名女<冒險者>一同旅行的原因。<草原之都>是中亞的終點,在地球的中國這邊來看,算是絲路正式開始的起點城鎮。換句話說,這附近在地球世界位於蒙古周邊的區域。
加奈美用力點頭。
能騎馬的都是權貴好吧......列奧納多輕聲說,不過這好像是艾利亞斯告訴她的。估計是從KR那傢伙身上嚐到甜頭了吧。雖然騎着朋友四處兜風什麼的真是讓
人討厭,不過看到KR那被騎着還一臉得意忘形的樣子之後,列奧納多便對此事持保留態度了。
「馬啊......」
春翠一臉思索的樣子。「有什麼問題嗎?」艾利亞斯問道。
春翠輕輕搖頭否定之後開始說明。
「馬或是<馬召喚笛>的道具都可以取得。不過這裏是魔物橫行的地區,或許狼比較好。」
「狼嗎?」
「是的,這在中原服務器是普遍的騎乘物品喔。這裏最普及版本的騎乘用動物道具是<騎乘用狼召喚笛>。可以召喚出巨大的狼騎乘。<樂浪狼騎兵>就是以騎狼聞名的公會。」
「大隻的狼!」加奈美眼神閃亮大喊。
列奧納多一行人在旅行途中,好幾次看見春翠叫出來的灰毛狼。爲了配合沒騎馬的一行人步調,春翠平常不會召喚,不過在旅行遭遇危機的時候數度大顯身手。
如果有那種召喚術,確實是荒野旅行的最佳助手吧。如果只考慮移動應該會選馬,不過說到被肉食怪物襲擊時的自衛能力或是環境適應能力,馬果然會出問題吧。
「啊~~春翠,那種狼笛道具有沒有賣的?」
「有賣喔。公會也有工匠能製作,不過......」
「不過?」
「雖然統稱爲狼召喚笛,卻有很多等級與種類。」
原來如此,列奧納多點頭回應。
想必如此吧。在<幻境神話>中,召喚騎乘生物的道具五花八門。除了可以飛行的超高級道具,幾乎都是一般玩家也能取得的東西。不過即使幾乎都能取得,也會依照等級限制使用。二十級的<冒險者>使用二十級的道具。五十級的<冒險者>使用五十級的道具。被召喚出來的馬包括體型、耐力或顏色都不同,在性能方面,速度或是可使用時間當然也有所區別。
「各位都是九十級的高階玩家,市面上賣的召喚笛應該無法滿足吧。在這種時候就必須解任務。」
這也是可以接受的說法。
說到爲什麼會提出這個要求,主要是和這個中原服務器——參考中國從歐雷德中部到東部這片遼闊地區的特性有關。
賽爾迪希亞里的中原面積約爲兩百五十萬平方公里。即使在六名<冒險者>每天能探索的面積,也就是每二至五平方公里設置一個事件,也需要設置上百萬個事件。而製作一個遊戲事件,必須由數名遊戲設計師、3D建模師、遊戲編程人員花費一週左右的工作量才能完成,由此來看,需要的預算將遠超過遊戲規模吧。
位於市區的總部是腹地寬廣的具有古老風格的平房。
「正在發生什麼事件嗎.......」
「因爲蒼王先生宣稱自己是文治派啊。」
剛纔黏在身邊的雙胞胎,也不是一開始就待在<樂浪狼騎兵>。他們是在中途被撿到的。記得才十歲左右。
「唔~~~狼啊。得想個名字纔行!狼......狼哥?」她輕聲說。
馬抱遞出一雙看起來很保暖的襪子,如此回答。
「是團長~~~!」
造訪<樂浪狼騎兵>公會屋的是<歌劍團>的使者。
「你們不就是笨蛋嗎?」
如果這種程度就能確保代步工具,真的很幸運。
玩家相互競爭的這個系統,不會產生名爲「最終目標達成」的終點。即使某公會一度獲勝成爲周邊都市與土地的領主,該公會也會受到其他公會的挑戰,也就是說領主公會必須防備其他公會的反撲。而在公會戰中攻防各方因爲要擴大各自的戰力和加速收集作戰所需的道具,不停地與對手們爭奪周圍地區和城市的統治權,實質上這就是一種無限延續的活動。
「還是想讓咱們歸順嗎?」
朱桓無奈至極,板着臉回答「早就知道了,笨蛋」。
所以朱桓大聲下令,要部下拿本週承包工作的資料過來。不提本人的喜好,身爲公會長可不能老是在外面跑。荒野逐漸進入隆冬,但怪物的襲擊或各種問題未曾中斷。
這個服務器鼓勵公會相互鬥爭。當然不是無限制的戰爭系統,但中原服務器確實推廣大規模的PVP。公會在各地設置的交戰區戰鬥之後,勝者會依照結果獲得公會點數。累積足夠的公會點數之後,這個公會就可以成爲戰場附近都市的領主。
「天仙大人他們也是,如果能多給我們一點工作就好了。」
針對這一問題,正面的解決方案是準備數量龐大的事件,設計成無論在這個遼闊的世界選擇哪個地點,都能發現令人興致盎然的挑戰,不過爲此需要準備極爲龐大的數量——真的是如同天文數字的遊戲事件。
好,所有人無關。列奧納多如此總結。
4
不,在思考是否該這麼做之前,加奈美已經完全進入幹勁十足的模式。
「您猜的沒錯。總覺得那些傢伙是不是太強硬了?」
「伊恩、艾言,你們倆這是玩的什麼遊戲?你倆是笨蛋嗎?」
所以如果要逃離居住的土地,會合族互相幫助一同逃往他鄉。一個不小心就是以數百人爲單位的逃亡。這座<草原之都>位於中原外緣。正確來說,這座城市坐落於充滿綠意的中原與荒野闔蘇的邊界線上。基於位置的特性,討厭中原動亂的<大地人>紛紛來到這裏也是在所難免。
朱桓歪着腦袋思考。
話說這還真麻煩......朱桓心想。大公會的那些傢伙太貪心了。滿腦子都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大賺一筆」這種想法。自己這種中小型公會,每天的生活總是走一步算一步,不過這樣就足夠了。畢竟小人閒居爲不善嘛。
現在完成每天的業務工作是最重要的。
「看起來挺了不起的人來了。」
「是嗎?」
「會不會是那個<封禪大典>?」
「噓~~~這是祕密。」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沒能完全躲開。
這座宅邸有樹籬,在整個歐雷德大陸中部很罕見。
由此可見,比起官方設計事件耗費的心力,公會戰可以成爲非常長壽又玩不膩的內容。而且這個做法大致算是成功。
「我不敢肯定那傢伙到底是不是草食動物。」
這對雙人組聽完嘻嘻哈哈玩弄毛皮好一陣子之後,突然露出爲難的表情報告起來。
<幻境神話>是美國艾塔瓦公司研發的MMO-RPG,不過遊戲世界賽爾迪希亞面積遼闊。依照<虛擬蓋亞計劃>,是以二分之一的比例,幾乎重現這顆地球的地形。
「對,就是這種感覺。<歌劍團>這個公會名字明明很時尚.....」
不過在成爲現實的賽爾迪希亞世界,這個系統依然存在。而且遵從這個系統的<冒險者>玩家待在中原服務器,還佔壓倒性多數。累積足夠的公會分數,確實可以獲得都市的統治權。只要統治都市,也能讓周邊的<大地人>悉數服從,進而可以享受古代王侯般的生活。
中原的<大地人>原本好像是依照宗親關係羣居。親戚們聚在一起生活,即使住在不同的地方,光是姓氏相同就會協助。
年幼的雙人組揮着樹枝衝過來撞到朱桓,像是幼犬般滾了好幾圈遠離。儘管這像極了漫畫中的景象,但其中的主人公,不論是朱桓與這兩人都是九十級的<冒險者>。只要有心也可以這樣胡鬧。
不只是<大地人>,也包括<冒險者>。
這個地區的冬季非常難熬,目所及處盡是一片染成白與灰的景色,已經持續數個月之久。
「哎,雖然有些遲了,但大概終於是發現了吧。」
「天曉得。」
「團長,已經暴露了嗎?」
不過,任何人都有安慰自己的權利。
雖說不用一週就會抵達,就算這樣,也不表示這週會風平浪靜結束。
「居然講俯首稱臣,那些傢伙在幻想玩三國志嗎?究竟是哪個時代的人?所以我才搞不懂這些土包子。」
即使是燕都或大都等玩家都市也不例外。
庭院裏生長着無花果樹與杏樹,不過在這個隆冬時節成爲非常寂寥的光景。
最近不只是善於觀察風向的機靈商人,連種田的富農合族搬來的例子也不少。
取得騎乘用狼堪稱是既定路線。
以三次元模組重現的這個遼闊的遊戲世界。去哪裏都是玩家的自由,幾乎沒有遊戲上的界限。換句話說就是一個開放的世界。
大型狼。還會細分成好幾種。由於是召喚出來使喚,所以依照這個世界的常識,召喚時間結束就會消失無蹤,但如果是高階<召喚笛>,召喚時間每天超過二十四小時,實際上可以全天候召喚。
這兩個月<歌劍團>屢次派人來到這裏要求結盟,或是歸順他們。最近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看來差不多是要動真格的了。
「喔,是團長。」
平心而論,這些玩家並沒有什麼殘虐無辜的心情,也不是爲了巧取豪奪而這麼做的。他們只是在彼此互相疑忌的危險情況下爲了自保而守護自己的家園,僅此而已。
到了這個地步,反抗已經毫無意義了。
賽爾迪希亞的世界沒有「閉關過冬」這種字眼。
旅伴們各自擁有可靠的能力,不過列奧納多知道可愛的珂佩莉雅完全無法制止加奈美,也體會到摸着下顎說「不是妖精馬啊.....」的金髮帥哥比外表所見沒用得多。
只不過就算這樣,也可以說幾乎沒問題吧。與其在荒野漫無目標南北亂跑,窩在迷宮輕鬆得多,所需時間再久應該也是一天左右。列奧納多這麼認爲。
「說不定已經被發現了耶?」
「請不要把我們當笨蛋。」
如果在不騎乘的時候遣送回去,當然就不用擔心飲食或照顧的問題,不過<樂浪狼騎兵>的成員也有人想和搭檔一起住在公會屋而不遣送,所以總部就像這樣保有寬敞的腹地,還有複數宿舍與狼舍。
在所有的計劃實踐這個原則,當然每次都以失敗收場的Big Apple 程序員列奧納多,彷彿沒有接受過去的教訓般,這次也依然保持着樂觀的看法。
解完任務或許可以直接獲得召喚物品,或是取得製作高階物品所需的核心素材。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要是跑掉確實會影響。」
「跟那個有關嗎?」
這個系統當然是遊戲時代的東西。
打從心底感到掃興的朱桓粗魯扔下行李,就這麼穿越土室前往中庭。
「喂,各位的副職業是什麼?我是<快遞員>。」
到最後,或許應該暫時潛入<天狼洞>這座迷宮打怪。
「我只能使用妖精的技能。」
冒險者的紐約客不堅強就無法生存。
公會戰以遊戲內容來說並不壞。朱桓在<幻境神話>時代也曾騎着狼馳騁在戰場上。但在現在的賽爾迪希亞,他認爲公會戰是混亂的元兇。那個傳送事件發生後沒多久,對此有所預感的朱桓等<樂浪狼騎兵>成員就迅速逃離玩家都市<大都>,來到這座<草原之都>。
列奧納多隱約察覺到,這個決定將成爲他們在歐雷德中部第二場冒險的契機。
「蒼王是那傢伙吧?總覺得那傢伙像牛呢。」
<樂浪狼騎兵>的公會長朱桓穿過大門之後,輕拍搭檔<騎乘用賢白狼>。聰明的搭檔輕輕搖了下尾巴,回到自己的狼舍。
中庭以顏色髒污的磚塊砌了一座窯,裏面躺着一隻看起來心情不好的<火蜥蜴>。在窯的周圍,公會成員們爲了在白天就把家事都做好,各自在燒水烤肉好不熱鬧。雖說寒氣逼人,卻並不是冰封雪凍的死寂模樣,真是一副充滿活力的景象。
「我倒是有種那傢伙是雜食的牛的感覺。」
「這附近的話,有一座叫做<天狼洞>的迷宮。是適合高階隊伍的迷宮,裏面會出現很多種狼型怪物,可以從其中的數種怪物身上取得核心素材。如果副職業是<馴獸師>,也可以馴服怪物直接獲得召喚道具。」
華南電網公司認爲難以製作大量的遊戲內容,希望轉嫁一部分到玩家身上,結果就是這種公會戰系統。
大陸中部原本就是一片乾燥。這是一片連岩石都失去水分,暴露在過大溫差之下而更加脆弱的土地。和這樣的地區上的草原和荒野相比,同樣位於這個地區的這座城市堪稱得天獨厚。
首先是將遊戲內容的開發訂立優先順序。先從地球世界的上海、香港、北京等沿岸都市開始充實賽爾迪希亞世界的遊戲內容。這些地區的登入玩家人數衆多,這些遊戲開始運營時就會獲得巨大人氣的地區均被精心設置了玩家都市。同時,華南電網公司認爲從這些地區周邊增加迷宮、傳說、故事、事件與任務較爲合理。各個區域的營運公司都是這麼做的。在日本,也就是大和服務器,同樣是從秋葉原與周邊開始整備遊戲內容。
<騎乘用狼>是堪稱<樂浪狼騎兵>商標一般的騎乘用生物,是以<召喚笛>叫出來的
開放感與自由度激發玩家的冒險心,是這種遊戲的主要魅力,不過相對也產生一個問題,要在這麼廣大的空間準備相應的內容是非常辛苦的事。例如即使製作一座村莊,在這裏設計一個襲擊事件,能夠湊巧造訪這座村莊的玩家也太少了。世界過於遼闊,就算隨機制作事件,也會變成沒有任何人能發現的事件。
不久之前送去<白桃廟>的男人看起來實力不錯,是一名出色的武將。那種人應該可以成爲戰力,但是無論如何,仙境在那個傳送事件發生之後就保持沉默,中小公會可不想打草驚蛇。如果那樣的英雄率領邊境軍隊稱霸中原似乎挺有趣的,但朱桓無法投入這種夢想中。
再來是這個中原服務器的特徵——公會戰。
「要是戰爭打過頭,<大地人>也會受害。就算獲得統治區,如果<大地人>跑掉的話,農業和商業都會陷入停頓之中吧?事實上這邊也有不少人逃掉了。」
特別是在這種還看不到未來的情況下,不論是誰都有夢想着「這次應該可以風平浪靜平穩順利結束」的自由。
兩人在爲難之餘似乎也有些不快。從兩人表情猜出端倪的朱桓,在進屋時遇見剛好走出來的副官馬抱,詢問起事情的經過。
艾塔瓦公司預料到這個結果,將構築<虛擬蓋亞計劃>中的賽爾迪希亞世界以分區構建的形式委託給作爲原型的地球各國的運營公司協助進行構建,不過受託經營中原服務器的華南電網公司並沒有如此龐大的研發資金。爲了配合<幻境神話>的人氣增加獲利,該公司聘用優秀的遊戲設計師與編程人員,但巨大的工作量與堪稱杯水車薪的人員配置實在無法讓這片遼闊的中國大陸充滿迷人的冒險。
「長臉的人來了。」
爲此,華南電網公司進行兩大方針。
裹着披風(不過裏面依然是露出肚子的服裝)的加奈美,會在路上招惹各種麻煩事。
「不投入蒼王派你們會後悔的。換做白王或紅王,不止會針對你們,還會殺光這座城市的<大地人>。趁着還能和平溝通的時候趕快俯首稱臣吧。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有~~~!我是<廚師>!」
「珂佩莉雅是<戰鬥祭司>。」
5
「發現什麼?」
「請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現在就已經一團亂了,要是<古代種>也來湊一腳,只會害事情變得更麻煩。」
如果能以地圖應用軟件俯瞰列奧納多他們現在行走的場所,那麼應該位於「天脈」這條遼闊山脈的北方山麓地區吧。以地球世界來說是天山山脈,歐亞大陸的背脊。
在闔蘇看起來位於北側的這條山脈,現在看起來位於南側,所以應該是在某個時間點越過山脈,但是列奧納多不記得了。
確切來說,他們在龍族怪物每兩小時出沒的山區繞了半個月以上,所以不確定在哪個時間點穿越到北側。
在秋季到初冬這段時期徘徊於中亞,而且是天山山脈周邊,想自殺也應該有更好的選擇,不過他們之所以能這麼胡來,原因在於<冒險者>的肉體性能,以及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的鬆散設定。
和旅行商人亞谷多他們道別之後,一行人成爲<冒險者>五人組。由於沒有<大地人>,所以不清楚「正常」是什麼狀況。即使在雪中挖洞製作紮營場所過夜,也只以「嗚哇~~~好冷,鼻涕都結冰了!」了事,所以無從學習這個世界的常識。
不過在這條名爲「天脈」的山脈,他們也到過狼牙族的<大地人>聚落或是雪兔之村,所以列奧納多也懷疑這個世界本身或許是頗爲絕地求生的場所。不過,說不定現實的天山山脈也是洋溢着生命的和平地方,只是他這個紐約客不知道罷了。
如波浪般蜿蜒起伏的大地展現在衆人眼前。
這裏是視野遼闊到令人傻眼的丘陵地帶。對於一直生活在水泥森林的列奧納多他們來說簡直渾身不自在。每個像是山丘的隆起都有數公里吧,而且在七千公里級的山脈山麓間無止盡地延伸着。
規模大到知覺彷彿快要失常。與其說是位於巨大的山脈,更覺得是自己縮小了。波狀線的地面如同孩童塗鴉的畫作,卻巨大無比。這是一片令人讚歎不已的土地。
依照春翠的說法,這裏的夏天別有一番風貌。黑色大地或是岩石各處冒出閃亮的綠意,荒地成爲草原。各處的草叢結出莓果,細瘦的樹木也長滿綠葉。
而現在是枯草貼在各處,放眼望去,只有黑土與灰色岩石的荒野,各處殘留白色積雪的黑白景色,不過可以的話,列奧納多想在夏天造訪這裏。
(到時候可以和珂佩莉雅培養美好的氣氛.....不行嗎......)
不過現實無情,一行人無精打采走在積雪未融視野遼闊的高原地帶。每天的日照時間約十小時,幾乎都用來移動。而且大約每兩個小時就有龍、紅翼龍、巨鷲或飛行種的精靈前來開戰。桃樂絲都沒這麼辛苦耶?列奧納多徑自發着牢騷。不過他知道的《綠野仙蹤》是歌舞劇的版本。
這個地區沒有高過頭頂的岩石,沒有大草叢或樹林,總之完全沒有能藏身的東西。
放眼望去只有起伏的荒野。
在這種場所無法逃離飛翔的怪物,所以無法避免戰鬥。
在古今中外的神話中,龍被描寫爲強力的幻獸。
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也不例外,龍原本在各自的等級區間就是特別強力的怪物,在天脈這裏也是如此。它們是八十六級到九十級左右的小隊級怪物,列奧納多等人只要並肩作戰就不會輸,卻也絕對不是能夠掉以輕心的對手。它們一隻只單獨襲擊,當成訓練的話是非常符合需求的對手。不過,事情也不總是這麼順心如意。
「艾利亞斯,你衝太前面了!」
「這種程度算什麼?」
列奧納多自己也累了。好想找心理治療師聊聊。
(你那邊的天氣怎麼樣?這邊已經整整兩週只看得見陰天與細雪了。啊啊,跟我一樣嗎~~~)
在化爲現實的這趟冒險之旅,戰鬥能力無比重要。無論是自衛還是達成目的,<冒險者>的能力核心無疑是戰鬥。
薄薄的雲層像是被撕裂般離去,月亮照亮四周。
<翡翠騎士團>。
他在遊戲時代是這麼認爲的。
以<毒傷擊>當成攻擊主軸的<刺客>,攻擊之後當然要等待二十四秒,不過就算等待,總共造成的傷害也不會增加。要是在這二十四秒也使用其他技能,傷害的總和就會增加吧。
列奧納多如今完全不想計較NPC或Bot什麼的,但艾利亞斯的身世還是和來自地球的列奧納多不一樣。說起來,列奧納多就連和薩爾瓦多出身的專案經理都會在每次喫午餐的時候鬧僵了(老是喫高麗菜根本腦袋有問題),對於這個由妖精養大的同伴,他完全不知道該聊什麼話題。
只是怒罵的話很簡單,不過說到艾利亞斯在想些什麼或是着急什麼,列奧納多即使可以想象,實際上也不得而知。列奧納多不是心理輔導專家。在無從介紹企業醫生的賽爾迪希亞,無法保證列奧納多能提出有益的建議。
這段漫長的旅行時間,成功將紐約出身的程序員鍛鍊爲出色的戰士。
「艾利亞斯!」
列奧納多貼着地面衝過去,以不自然的姿勢揮刀往上砍去。這是<致命之舞>。已經鍛鍊到成爲列奧納多戰術核心的這一招,在旅行至今的這段期間更加進化。
艾利亞斯在西方盡頭的阿爾斯特被她拯救之後,就和她一起旅行。
說到爲什麼不是「技術」而是「構想」,在於實用化的門檻很高。簡單說明<開放回路循環>的概念,就是將複數技能的<冷卻時間>組合起來,進行毫不間斷的攻擊。
<典災>封印解除的這一瞬間,<全界十三騎士團>從各地建造的<虛空傳送裝置>突襲<末日大要塞>,打倒剛清醒還沒掌握事態也無法合作的<典災>——不爲世間所知,暗中進行至今。守護世界的大決戰概要如上所述。
<末日大要塞>是用來封印<典災>的巨大魔法裝置,同時也是它們的根據地與大本營。爲了將它們殲滅或是再度封印,部隊必須傳送到<末日大要塞>,但是爲此得解除封印。
距離作戰進行剩下八個小時的這一瞬間,艾利亞斯他們遭受偷襲。
然而異形擁有王牌。
夜晚溫度遠低於冰點。畢竟空氣冷到石頭會因爲細縫裏的水分結成冰膨脹而碎裂。所以這片荒野沒什麼大石頭。
戰局並不是那麼一面倒。雖然遭受偷襲,但<赤枝騎士團>盡力撐下來,甚至重整戰列。即使應該無法避免敗北,至少肯定能協助軟弱的後援人員逃走,發誓東山再起。
艾利亞斯的攻擊手段當然五花八門,其中也有射程較短的攻擊,所以列奧納多不會完全否定艾利亞斯衝到前線的做法,就算這樣,也覺得艾利亞斯缺乏以前的均衡。
連幾乎不現身的<無貌騎士團>也包括在內,戰力完整集結。艾利亞斯敢斷言那是<古代種>能集結的最大兵力。這份戰力其實足以輕易稱霸世界吧。
與其說原因是有喪命風險,應該說怪物會打錯人導致配合亂掉。
艾利亞斯問完,列奧納多試着反問,但正如預料沒得到有意義的回答。野蠻的荒野沒有員工福利這種東西。
列奧納多垂頭喪氣。
<獅子吼騎士團>。
列奧納多不記得薩爾瓦多的正確位置,無法判斷薩爾瓦多遠還是賽爾迪希亞遠。
<無貌騎士團>。
「啾咕嗚嗚嗚!」
直到現在爲止長達一百數十年的歷史,正是爲了這個作戰累積的。
<赤枝騎士團>。
「不......沒事。艾利亞斯,要看醫生嗎?」
「妖精的血統讓我不會生病。你不舒服?」
列奧納多會胃痛也是理所當然。
即使插入其他技能,例如<迅疾攻>,但<迅疾攻>也有自己的<發動時間>與<冷卻時間>。使用<毒傷擊>兩次的時間,<迅疾攻>可以使用三次或五次。各技能就像這樣,技能時間幾乎都無法相互整除。
這是一幅荒涼的光景。
戰鬥的要訣在於分工合作。
並不是發生什麼問題,應該是加奈美亂動吧。她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與差到不行的睡相都已經習以爲常,艾利亞斯輕聲一笑。
艾利亞斯是隊友。
這是在<幻境神話>時代就存在的構想。
不過,剛纔這一連串的行動果然是艾利亞斯的疏失。
<翅龍法術團>。
龍發出像是哪裏失調的淒厲哀嚎,列奧納多的<忍者雙焰>斬開鱗片。
<河伯騎士團>。
<黑曜騎士團>。
艾利亞斯率領的<赤枝騎士團>擔任這項極度機密作戰的先鋒,因此專注進行裝備與賦予魔法的最終確認。所有人都確信這項作戰會成功。因爲<全界十三騎士團>齊整的戰力,輕易就超過預言者斯米魯提瑪拉所告知大襲擊作戰的五倍以上。
艾利亞斯像是扛着大劍般追擊,不過龍的血條在他面前像是水流般傾瀉而去逐漸歸零。加奈美的多重攻擊與列奧納多的必殺連擊,將龍的生命化爲彩虹。正在減少的量表只不過是事後確認。
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艾利亞斯以尷尬卻依然大口喘氣的表情收起武器。
將緻密的序列構成反覆練習到植入身體的這一招,先前成功打倒<降靈術之典災 拉絲妃雅>,不過那裏是起點,不是終點。<致命之舞>反倒是從那個階段變成必須以既定順序進行既定動作,是極度受限的近戰技術。
<血砂騎士團>。
那是一場不爲人知的大作戰。
艾利亞斯等一行人紮營的地點,是勉強塞得下兩輛馬車的窪地。多虧這塊窪地,帳篷不會被吹走,不過只要爬出大約胸部高度的這塊窪地,晚風就迎面而來。
不只如此,<冷卻時間>會依照各條件變動。高等級裝備大多具備縮短冷卻時間的特殊效果,如果是整體縮短就算了,大多是縮短特定技能的<冷卻時間>。以列奧納多的狀況來說,<毒傷擊>的<冷卻時間>就不是初期設定的二十四秒,而是二十二點一五秒這種瑣碎的單位。
<七海騎士團>。
預言所說的異形魔物——<典災>。
就算這麼說,也不是從以前就和列奧納多一路走來。因爲艾利亞斯是<古代種>,不是地球人。感覺有點難爲情的列奧納多扭曲表情。找不到巧妙的話語令他感到淒涼。
<聖牛騎士團>。
「我腦袋好像出了問題。」
不只如此,即使已經習得,也會因爲更換裝備或是系統改版,使得至今的修煉輕易迴歸爲白紙。所以試着精通這項技術的玩家,在廢人玩家之中也屈指可數。列奧納多當然也沒學會。相較於投入的勞力成本,獲得的效益太差了。
列奧納多不算是擅長和他人相處的類型,所以無法保持自信斷言,不過艾利亞斯最近怪怪的。尤其在戰鬥時看起來站得太前面了。說起來,艾利亞斯雖說是劍士,但他的攻擊特性是從中等距離以水流衝殺。搭配他強力的支援能力來考慮,他是中衛的游擊手,不必上前線,上前線反倒會給以小隊爲單位的同伴們增加風險。
(艾利亞斯在焦急?)
6
那就是<死亡言語>。
列奧納多自言自語。
「喔喔喔喔喔喔!<妖精劍·冰葬陣>!」
「還沒完呢!」
在這個世界就不同了。
那麼在這個時候,具體來說應該選什麼技能?
艾利亞斯他們<赤枝騎士團>在倫蒂尼恩郊外的魔法陣,引頸期待<末日大要塞>的開放與出征。
艾利亞斯突擊揮出妖精大劍<水晶之清流>。洪流和龍的噴火相互抵銷,但他自己也受到不少傷害。
<出雲騎士團>。
艾利亞斯起身鑽出<長毛山羊>毛皮織成的帳篷。
艾利亞斯是<古代種>,是擁有強健肉體的戰士,裝備也具備相當的抗寒功能,所以只覺得是涼風拂面,不過體感溫度或許已經接近零下二十度。
越想越覺得這麼做是對的。我們這個專案小組(也就是這個小隊)需要能夠撫慰心靈的心理治療師。出身高貴的同僚,悠哉樂觀什麼委託都接的業務員類型隊長,列奧納多暗自心儀的一點紅(加奈美不列入)認知自己是人工智慧。
「是,主人,<再生真言>、<聖潔之壁>。」
艾利亞斯是<古代種>,等級也達到一百,但他的性質終究是打手兼輔助。不是提升怪物仇恨值、將攻擊攢到自己身上的肉盾戰士職。即使可以站在前線,也不能正面捱打。
指示完畢的加奈美垂直跳起,抬腿踢向頭上的龍下巴。戰士職業特有的火焰特效閃閃發亮,提升敵人的仇恨值。
但是現在不一樣。列奧納多將既定的動作分析、建構出數十種,並且設計出各動作的循環。藉由這種<開放回路循環>,列奧納多的<致命之舞>成爲更洗練的招式。
賽爾迪希亞這個世界,正遭受前所未見的危險襲擊。<大災難>破壞了所有法則。<全界十三騎士團>堪稱已經毀壞。
隨着撕裂喉嚨般的咆哮,艾利亞斯的大劍浮現無數冰錐射向火龍。龍中了加奈美那一腳完全失去平衡,這一招一口氣扳回局勢。不,如果出招的不是艾利亞斯,這應該是致命的一招吧。
賽爾迪希亞這個世界面臨究極的毀滅——預言者斯米魯提瑪拉告知這個<未來的記憶>之後,洞察到這一事態的<全界十三騎士團>祕密集結戰力。
例如<毒傷擊>。造成毒屬性追加傷害的這個<刺客>技能,<冷卻時間>大約二十四秒。
「列奧納多,怎麼了?」
封印在<末日大要塞>,行使特異能力的魔物<典災>及其數萬眷屬軍的封印即將解除。
「嗚哇,支援艾利艾利!」
後方的帳篷大幅度晃動着。
換句話說,若想習得<開放回路循環>,玩家必須依照自己的裝備,研究、練習出獨自的技能組合搭配。
<尤蘭騎士團>。
一旦使用,在二十四秒之內無法再度使用。
(如果能再講點話搭腔該有多好。)
本應依然被封印的這羣魔物襲擊<赤枝騎士團>。外形像是人、像是魚、像是鳥、像是骰子、或者像是閃光的霧,無止盡但恐怖的軍團,朝艾利亞斯的盟友們伸出利刃般的觸手,噴出電擊與強酸氣體。
荒野的夜晚嚴寒又清澈。
聽到這種咒語的同伴們接連倒下。恐懼凍結的那張表情,彷彿窺視到無底黑暗,接觸到不想看見的瘋狂般扭曲。明明肯定活着卻沒有呼吸,心肺功能也停止。
腳動不了,一條手臂麻痹,即使有這種小小的障礙也必須遵守形式,否則無法讓成功連鎖的<致命之舞>連續發動,在當時是極度不成熟的招式。面對直挺挺站在平地的對手才能成功的這一招之所以成爲決勝關鍵,在於當時列奧納多與對手都處於正在墜落、想逃也逃不了的狀況。
說起來,艾利亞斯是<古代種>。
到頭來,在任何世界都會保持相同煩惱的樣子。列奧納多如此心想。啊啊,原來如此,這個世界果然是現實。他莫名接受這一點。
列奧納多想提醒他剛纔站得太前面,卻有所猶豫。
艾利亞斯不會喫疑似玉米餅或高麗菜酸菜,卻同樣是職場的異邦人。
前線紛紛倒地的光景,使得艾利亞斯忍不住衝出指揮部,大喊<虛空傳送裝置>的發動指令。但能量還不充足,這樣下去,從地脈無止盡吸取的魔力將會重創<虛空傳送裝置>吧。
對於自己的妄想,列奧納多深深嘆了口氣。
身穿鋼鐵侍女服的珂佩莉雅揮動巨大行李箱投射治療魔法。黃綠色光輝與粉紅色護壁在隔絕火焰的同時治療艾利亞斯的傷。
「嘿呀~~~咚!」
<威恩守護者>。
然而慘劇突然發生。
但現在無暇顧及這種事。
要是這場偷襲導致<虛空傳送裝置>損毀,就再也無法攻打<末日大要塞>。不只如此,這座基地的戰力會先毀滅吧。
艾利亞斯放聲大喊。
這裏由我來阻擋,主隊的騎士們開始利用<虛空傳送裝置>攻打<末日大要塞>!他這麼說。既然<典災>來到這裏,代表封印不知爲何已經解除。既然這樣肯定可以傳送,事實上<虛空傳送裝置>即使不穩定依然啓動了。
艾利亞斯不顧一切揮動大劍<水晶之清流>砍向<典災>羣。他早已沒想過要打倒這些敵人。
爲了拯救撤退的同伴,多一分鐘也好,一秒鐘也好,必須儘量牽制它們。
在黏度增加到燒灼胃臟的時間中,己方一步步撤退。實際上或許不到十分鐘,不過約半數同伴被傳送裝置的光環吸入,只剩下艾利亞斯與少數敢死隊。
——停止吧。
——發冷,戰慄,凍結吧。
——你們是傀儡。
——爲自己的末日恐懼吧。
——交出來保護你們的<共感子>。
——停止吧。
——停止造假的歷史。
——停止造假的記憶。
——停止造假的情感。
——停止人格軟件(AI)的時間軸吧。
艾利亞斯忍不住想要堵住耳朵不去聆聽如同喪鐘迴盪聲一樣的咒語。他衷心祈求這是不具意義的噪音。然而願望沒能實現,在話語滲入的過程中,艾利亞斯隱約察覺其中的意思。不可以思考。一旦理解將會喪失一切。明知如此卻阻止不了。如同吞噬世界的虛無纏住腳底,一瞬間連上下方向與時間知覺都失去。
啊啊,原來如此.....
是這麼一回事啊.....
擁有最強的力量,這份戰力卻也被無謂的詛咒封鎖。爲了避免妨礙<冒險者>的活躍——不對,並非如此,這道封印是妖精之血的詛咒——爲了避免搶走<冒險者>的獵物——
「魔人——」
「以輝煌歷史爲傲的我中原之地,現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機!各地仙境也因突逢此變而陷落,或是被棄之不顧……距此處東南二十里、約兩三日路程的<白桃廟>便是其中之一。彼處正被兇暴魔人所壓制,連居住在附近村落和城市中的百姓都懼怕其暴力日日難安!深陷魔人重圍中的天吏其壽命亦只恐屈日可數,惶惶不可終日!」
注視着緊握的拳頭,卻沒有答案。
在這個中原服務器,稱爲<仙人>的某些人就是<古代種>。男性是<仙人>,女性是<仙女>。除此之外,<道人>、<真人>、<仙君>、<聖母>等等,都是中原服務器<古代種>的別名。
<古代種>只不過是求個方便的名稱。雖然有「種」這個字,卻不是種族或氏族。<古代種>是<大地人>的一種,除了「強大」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至少艾利亞斯是這麼認爲的。若要找個相近的詞就是「超人」吧。
「沒錯。我是十三劍之一·<赤枝騎士團>所屬的<刀劍術師>——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
艾利亞斯在那個時候終結了。
不過,要是承認過去是假的,將會再度引導艾利亞斯進入<無夢之沉眠>吧。不只如此,否定妖精的艾利亞斯恐怕無法繼續成爲艾利亞斯。妖精的詛咒束縛着艾利亞斯,也保護着艾利亞斯。
從<典災>造成的昏睡中清醒之後,艾利亞斯一直嘗試聯絡,但是各地的騎士團都沒有反應。艾利亞斯如今終於成功接觸<古代種>的其中一人。
他知道這其實不是「真的」。
(爲什麼我.....)
艾利亞斯發出稍微變尖的聲音,淑女點頭回應。
「就小女子所見,您想必是知名的旅行武人。小女子名曰葉蓮。住在這附近的仙窟,在仙女之中忝居末座。」
艾利亞斯像是被推動般扶葉蓮仙女起身。
想拯救同伴卻缺乏力量。她的痛苦正和艾利亞斯相同。艾利亞斯缺乏力量卻想拯救同胞的痛苦,就這麼引導他邁向這項任務。
祈求烈火般的憤怒燒焦自己。
絕望與嫉妒如同黑色大海在艾利亞斯心中洶湧着,艾利亞斯用力按着胸口。即使提升抗寒屬性防禦,也防不了這份冰冷的痛楚。
艾利亞斯瞪着冷風嗖嗖的黑暗,咬緊牙關。
「雖然實力差得遠,但我也是<古代種>之一.......請問您是艾利亞斯·赫克佈雷德大人嗎?」
不願相信那份冰冷的灰心來自自己。加奈美注入的生命成爲火焰在血管循環。就是這股火焰讓他從<無夢之沉眠>清醒。
艾利亞斯是軟弱的。
「仙女......那麼!」
來訪的黑暗,奇妙地以認同感填滿。
<古代種>大多隸屬於<全界十三騎士團>,但並非全部都是如此。只是艾利亞斯等人努力之後成爲這樣的結果。故<古代種>單純是擁有力量的<大地人>通稱,所以也有少數邪惡的<古代種>或是遠離俗世的<古代種>。
艾利亞斯也知道這一切都很無聊。
由於是通稱,所以也有許多別名。
妖精血統賜給艾利亞斯戰技與詛咒。古今無雙的劍技、妖精劍、看穿邪惡的<妖精眼>能力都來自妖精,卻同時揹負着無法將敵對者徹底打倒的<妖精之詛咒>。
注視腳邊的艾利亞斯察覺人影。
揚起視線一看,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的,一名婀娜女性無事可做般注視着艾利亞斯。
風已經停了,在夜晚的寒氣中,薰衣草色的薄絹輕盈飄動,雖然面紗遮住雙眼,卻明顯感覺得到她在注視艾利亞斯。
兩人在潔白閃耀的月光中凝視彼此。
想變強。
「小女子想拜託艾利亞斯大人一件事。」
「這位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死亡言語>再度在內心肆虐起來。
艾利亞斯反射性地詢問,這名女性——葉蓮仙女暫時慎選言辭一陣子之後,以心事重重的語氣開口。
葉蓮仙女發出哽咽般的聲音,雙腳一軟,伏跪在艾利亞斯的跟前。
雖然隱約明白卻不能承認,因爲不能承認所以無法擺脫詛咒的束縛。艾利亞斯摔落的就是這種陷阱。
「小女子知此請厚顏無恥之至,但還是覥顏伏望身爲西方英雄的艾利亞斯大人討伐魔人,救民於水火!」
在過於荒唐又不着邊際,連絕望都滑稽停止的認同之中,艾利亞斯切斷自己。不,在這黑暗之中,命令等同於自發。切斷和拋棄同義,停止和自閉同義,而睡眠也和死亡同義。
別名<白翼姬>的鈴香鳳——知名度匹敵艾利亞斯的中原<古代種>,率領<翡翠騎士團>的這名仙姬也是<仙女>。
應該是<典災>吧。能讓如此美麗的<仙女>悲嘆,艾利亞斯想象對方是何種瘋狂的暴力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