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麪包店的公主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3.1萬 字
01
「讓你久讓等了。」
「纔沒有那樣的事呢,主公。」
從稍微踮起腳來的曉那裏接過和傘的城惠一臉平靜地微笑着。在柔軟的絲線般的雨籠罩下的秋葉原,就這樣帶着潮溼的空氣迎來了雨後。
「幸好沒變成大雨啊。」
「是啊。要是那樣的話道路就很不好走了。」
與多次抬頭朝這裏看的曉一起,兩人<洛德立克商會>的小小的研究樓裏出來之後,開始在狹窄的衚衕中走起來。
最近,秋葉原的后街接連不斷地進行着再鋪裝。即便是早已腐壞的倒在路旁的樹和廢舊的汽車殘骸也一一被撤除,塵土和落葉也被收拾乾淨。挖掘地面直至露出疑爲瀝青材料的那一層,這樣的翻掘工程到處都在進行着。很多地方在經過妥協、在路面全部鋪滿砂石之後,隨即鋪上磚和瓷磚的情況非常多。
不過說起來原本這些都是因爲下水管道堵塞導致不便這樣的意見的出現而同時多發性的開始的運動。現在說起來也不是什麼令人喫驚的事,高等級的<冒險者>的膂力強大到連十數噸重的東西都能夠搬動。而這些工程,也並不是由開發了專用的重型設備的大型公會主導的,而是由在後街建立店鋪的零星的商業公會主持、像掃雪一樣在週末推進着業務。
在這種情況下,儘管路面狹窄的后街里巷正作爲「(商業公會)自己家店跟前(區域)」進行着整備,不過大道反而原封不動,沒有一點兒開挖整修的跡象。
就連兩人通過的道路也是,在鋪設着磚塊的小路上連小水窪都沒有,而在走上大道之後,卻能夠看見大道黑土路面上出現的薄薄的水窪。
「唔、唔。」
曉用輕鬆的動作靈巧地跳過水窪。
問題並不是水窪有多深。
這只是短時間內下了的一場溫和的雨。應該是討厭弄髒自己喜愛的長筒靴吧。
在凸起於地面的滑溜溜的樹根上,靈巧地做着半旋轉的曉「真是溫和的空氣啊!」笑着說道。
城惠一邊點點頭一邊「是啊」這般回道。
談起梅雨時節的話,總覺得雨水好像被化學物質污染了一樣——城惠對雨有着這樣強烈的灰色的印象,不過這是因爲城市的空氣才讓他有了那樣的感覺吧。自從來到賽爾迪希亞世界之後,這裏的雨,甚至能令人感到一種溫柔與慈愛。
「怎麼樣了呢,那個作戰?」
「唔~,正一點一點兒地進行着吧?」
雖然實際情況幾乎等於完全沒有進展,不過光是跟〈洛德立克商會的>的合作體制(這個部分)還是確保建立了。
剛纔那一行人都是<誠信>的成員。
但在發生<大災難>之後,對於無法再參照攻略網站的情報的<冒險者>來說,使用<妖精環>就變成了一種非常危險的移動手段。只是被傳送到不認識的遠處倒還沒什麼,但要是發生點兒什麼意外被綁定到傳送目的地的話,那麼被傳送者就連<回城魔法>這種能夠確保安全的保證都會丟失掉。
如果城惠所想正確的話,現在的狀況正處於極端地不安定之中。
「在、在散發着香味呢!」
是一個把那樣的曉當做行李一樣粗魯擦過去的團體。雖然對方道過歉了,不過儘管曉也好城惠也好都沒有感到不高興,但他們的表情還是變得陰沉起來。
蕾妮希雅現在所擁有的顧問這個頭銜,即便在伊斯塔爾的貴族中都是稀有的頭銜。
「誒?好厲害啊。曉居然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想住在秋葉原。
要在賽爾迪希亞和地球世界之間架橋——他已經放把這樣的話放出來了。
所有的點心在分別包裝完畢後就會統統裝進一個大大的托盤中。如果有在日本的零售店工作過的經驗的話,就會聯想到店內搬運用的木製托盤吧。在秋葉原這種木製的容器和傢俱非常豐富。這種木製產品根本無需特意向<冒險者>進行委託,就算是由<大地人>的工匠進行製作,它的品質也足夠優良。而從<大地人>的立場上來說,秋葉原的居民也是付款爽快的客人。
雖然直到現在城惠還無法猜測出這種舉動的意義,但恐怕她此刻做出的動作應該是「任務瞭解」或者是「請拿出自信來」這樣的動作吧。自己可真是從曉那裏得到了不得了的救贖了呢,城惠想到。心裏的記事本的條目增加着。這次必須拿出什麼禮品來感謝她呢。
「希雅醬,交給你可以嗎?」
城惠已經下定決心了。
「真的好吵啊。」
儘管哪怕保守來說蕾妮希雅也是不諳世事,但在她作爲駐秋葉原的特使學習了<冒險者>的文化之後、再加上她聽到同齡的友人相繼結婚這樣的消息之後……她少有地動搖了。
「確實如此。」
「嗯。好像完全停頓下來了呢。」
「果然還是有着隔閡嗎?」
作爲頗負盛名的御香影工房中的員工之一,蕾妮希雅在聽到御香影的命令後突然挺直脊揹回答道,立即從架子中取出砂糖。在這種情況下需要的既不是味道豐富的黑砂糖,也不是耀眼的細砂糖,而是製作糖果用的粉砂糖。這種每粒都非常細小的砂糖,用細孔的篩子製造出來的商品,價格非常昂貴。因爲是用特別的製法做出來的,難以溶解因此很適合於食物裝飾。只要用濾網在麪包上面晃一下,就會搖身一變出現彷彿經過新下的雪點綴後的花束一般的雅緻景象。
自從<狂嘯之城>那件事以來,城惠覺得這個護衛少女變得安穩也變得堅定了。現在的她和當初發生<大災難>之後一直窩在公會屋裏閉門不出的時候相比,出去的地方和見識都增加了,最近甚至給城惠帶來連城惠都感到喫驚的消息。
蕾妮希雅將共計三十個麪包一個一個地放入紙製的容器中,以直徑五釐米的碟子形狀剪下的石蠟蓋在上面,然後逐漸在每一個石蠟上刻出雅莉的臉。<御香影記的烤制點心>可是很受歡迎的。
蕾妮希雅現在所擁有的官方的頭銜,是<舞濱領駐秋葉原顧問>。這個頭銜帶有<舞濱領>這個名字,事實上蕾妮希雅的生活費及<水楓之館>的運營等費用均是由<舞濱>公爵家承擔的,但同時因爲<舞濱>公爵家身爲<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盟主的立場,實際上蕾妮希雅所擔任的不僅僅是<舞濱領>的顧問,伊斯塔爾的各個領主,和把本部放在伊斯塔爾地區的<大地人>商人們所有的諮詢業務,都在蕾妮希雅的工作範圍之內。
「呼呼~」帶着這樣的喘息聲,蕾妮希雅用從圍裙的貼花裏拿出的棉質的手帕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這種白色圍裙上的貼花已經成爲一種小口袋,存放小東西十分方便。
身爲出生在大領<舞濱>的公主,老實說蕾妮希雅到現在都不曾有過自己的錢包。她一直過着就連身上的禮服都是常來常往的縫衣匠測量尺寸並縫製之後獻上來的生活。食品和飾品也不曾自己買過。偶爾進行的購物也只是到城下町裏選擇自己喜歡的商品然後指定好它們之後讓對方送到城裏,這種行爲在過去簡直如喫飯一般理所當然。
而蕾妮希雅,則會在每週三在這個麪包工房和小賣部打工。
她們和蕾妮希雅都是相同年齡的少女,她們應該是比她小個一兩歲的,但戴在她們手上的戒指卻成爲她們婚約的證明。
倒也不是說因此就受到打擊或感到嫉妒,但如果說沒有因此而開始考慮什麼事的話,那也是騙人的。蕾妮希雅少有地煩惱着、迷惑着,在商量之後,作爲商量的結果開始了打工的生活。
<妖精環>的時間表,和<大災難>之前的時間表是不同的,月齡和時間——也就是並不以一個月作爲運作的週期這件事在早期階段就弄清楚了,但是根據到現在爲止的長期調查,它的週期至少是半年以上的長期的東西,而且這不是增加了某種隨機的要素嗎——人們得出了這樣的初步的結論。
說起蕾妮希雅這邊,這位少女在深思熟慮過自己領受的任務之後,帶着一本正經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運送着托盤。及膝長度的裙子和罩衫,粗粗的領帶,還有更加寬大的圍裙,和合適的三角巾。看到這樣的身姿,應該只會聯想到打工的女學生的背影,但蕾妮希雅可是秋葉原的名人。因爲就連過路的<冒險者>都知道她,他們彷彿只是遠遠觀望而不打算給她造成困擾一般,但也屏息凝神地保持着關注,萬一她碰到什麼麻煩便可上前幫忙。不過蕾妮希雅本人卻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現在也是這樣。突然間四目相對、然後帶着一本正經的表情點點頭。
這樣的諮詢幾乎每天都在蕾妮希雅的住所進行着。現在,作爲東大和的改革中心的秋葉原,起着心臟一般的作用。現在的秋葉原不但每天都有新的技術和商品被開發和生產出來,在<冒險者>旺盛的購買慾的支撐下,秋葉原也一躍而成爲東大第一大消費地區。
「請放心交給我吧!御香影大人!」
這裏是御香影完全租用的烹飪工房,對外來說,其實算是<洛德立克商會>所擁有的實驗設施中的一間。御香影一週中有四天都會在這個工房中製作出各種各樣的甜點,然後批發給秋葉原的商店進行售賣。
「<妖精環>的探索,果然還是」
在閉上眼睛踮起腳「嗅、嗅」地聞着空氣中瀰漫的香味的御香影的旁邊,戴着三角巾的蕾妮希雅也做着同樣的動作。緩緩地從空氣中飄進鼻子裏、沁入心底的,是剛剛烤好的麪包特有的、能夠讓人的心靈平靜下來的濃郁的香氣。
因此確定<妖精環>的時間表,成爲在<大災難>之後的<冒險者>所需要解決的重要課題。但是,因爲公會成員的數量的關係,承擔着調查<妖精環>任務的<誠信>公會白白努力一場,最終這場調查以失敗而告終。
是嗎,對呢,城惠明白了。貴族會在馬車和攜帶品上放入自己的徽章的確是耳熟能詳的知識。應該是家徽一樣的東西吧。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柯文家的人會在這個時期拜訪秋葉原呢?<圓桌會議>肯定沒有這樣的情報送過來。城惠感到疑惑。
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候,帶着瞬間移動到目的地這樣的目的使用<妖精環>只能成爲一場賭博。使用者幾乎不可能預測自己能到達的去處,規模龐大的調查證實了這個情況。
而擺在現在的計劃面前的問題,是高精度的傳感器所必須的電子迴路之類的東西。像晶體管收音機一樣的東西,以目前的條件肯定沒法做出來。換言之,當初計劃是需要資金以用來建造巨大的建築,現在改爲了用不着那麼大的建築但卻需要技術革新。。這樣考慮的話,在和月球進行通信這樣的意義上,己方免不了受到「進三退二」這樣的指責吧。
雖然想要安慰氣餒地垂落着肩膀的曉,但城惠也說不出什麼來。倒不如說,光是考慮〈誠信〉的財務情況,就已經沒什麼可多說的了。
「是<大地人>的貴族嗎?」
想從秋葉原購買什麼東西。
到處都是一組六人的<冒險者>團體。
他們在鎧甲上披上雨具,正快步往<萬世橋0;Bridge All Ages1;>的方向走去。恐怕是出去進行中長期的冒險吧。儘管因爲<冒險者>擁有<魔法揹包>的緣故,根本沒法通過行李的載荷量來推斷旅途的距離,但從過了晌午纔出發這一點來判斷,必然是把整個上午的時間都消耗在了準備上纔會如此。照常理來看,如果是附近能夠當日往返的地方,應該一大早就出發纔對。
想在秋葉原學點兒什麼。
「倒也不是我華麗地潛入了舞濱進行探查,只不過是靠着女子力,記住了紋章而已。」
他們自己那邊也察覺到這種氣氛之後,該說看起來就像壞人聚集在一起嗎,反過來對居民帶着恐嚇一般的態度的事情也非常多。持續推進〈誠信〉公會規模擴張的公會長亞因斯,其強硬的發言也愈發引起人們的注意。
在當初的計劃中,是需要32米級的碗形天線以及相當大的電力,不過根據在<狂嘯之城>(澀谷迷宮)的調查結果顯示,以4米級的碗形天線以及新開發的八木天線這樣的設備似乎就能夠進行實驗,因此轉變了方針。
「看起來很好喫呢。」
「好的!」
所謂<妖精環>,是分佈在這個世界各處的魔法遺蹟的總稱。它們大多數都在森林中有着石頭圍成的圓圈和圍成一圈生長的樹木的模樣。而在圓圈中央則有着一縷如藍寶石一般透明的搖曳不定的空間,它們作爲能夠到達遠方區域的瞬間傳送裝置發揮着效用。
既然有這樣的需求,當然就會有相應的商機。事實上,蕾妮希雅的中介和斡旋,哪怕是收取佣金也沒有任何問題。要是吝嗇的文官得到這個職務的話,光這一年之間就能收到足以在<舞濱>建起一座大房子的程度的佣金——或許在此之外,這種人更能夠收取賄賂吧。
「這不是<誠信>的錯吧?」
「雖然瑪麗艾姐姐也在努力,但是」
例如有人想在<舞濱>境內做生意的情況下,作爲商談的對象,根據生意的規模和關係來看,理應是上至賽爾濟亞德大公的<舞濱>貴族和官僚。理論上講,想在秋葉原做生意的話和<圓桌會議>進行商談是最好的吧。
各種各樣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人,同兩人一樣,都好像各有各的去處。無論是去狩獵、是去買東西、是去拜訪誰、還是回家。這些都是微小的但卻都肯定是讓他們感到幸福的事情。那樣的時間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兩人默默地共同祈願着。
如果從事後考慮的話,城惠明白這輛馬車是給秋葉原帶來新的任務的命運般的使者。但並不是神、倒不如說屬於直覺非常遲鈍那一類的城惠和曉,此刻並沒有覺得這輛馬車有什麼特別的,依舊一起伴隨着返回公會屋。
對於城惠這樣的人來說「目前並不能確定週期情報」這樣的情報只是一份情報,就結果來說談不上好壞。倒不如說,就得出了結論這個意義上來看,調查就已經算是成功的了。不過,秋葉原的普通<冒險者>他們可就未必這麼認爲了。
02
未來的一切都是這種情況。這是在空無一字的白紙上留言的自由,但同時也會出現惡意的黑墨水將雪白的紙全部塗抹殆盡的可能性。這種和平,難道不是有時限的嗎?——這種疑慮在城惠的心中久久無法消除。
「雅莉小姐,這樣做可是很危險的啊?」
反正蕾妮希雅原來狀態是無論實際上是不是在勞動,連零用錢之類的都拿不到。
在雨後的下午,兩人向公會屋走去。
御香影的家人,她所召喚出的使魔曼陀羅花精(Aruraune)雅莉推過來一個小板凳,站到上面撒完砂糖後,之後再次輪到蕾妮希雅出場。
「……對不起啊」
「誒?啊啊……」
「希雅醬準備好砂糖!」
很顯然,恐怕現在這個時候不論讓哪個大型公會去調查都不可能成功吧。
但蕾妮希雅無論到哪裏都是蕾妮希雅,她連這樣的想法都不曾有過,在這一年間勤勤懇懇地履行着自己的義務。而且作爲侍女的艾麗莎「作爲<舞濱>的公主,從特定的貴族和商人那裏收取金錢的話,可是會被其他人懷疑自己的公正性的沒品位的行爲喲!」曾這樣說過,所以也可以認爲蕾妮希雅在有意識地拒絕收取佣金和賄賂。
可實際上擁有同<冒險者>的直接關係的<大地人>非常稀少,雙方在文化上有着巨大的隔閡。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冒險者>輕易就能討伐魔獸。而在惹怒了<冒險者>的情況下<大地人>幾乎無計可施。因此,在事前進行諮詢,甚至能夠通過中間的牽線搭橋給自己介紹到可信賴的客戶的「顧問」這個新的機構,對於<大地人>來說有着比<冒險者>更大的價值。這個機構早已超越了命令蕾妮希雅前往秋葉原赴任的賽爾濟亞德大公的意圖,現在正被人們希求着。
這種擔心本來就是多餘的。原本,這樣的交付工作就是由雅莉一個人完成的。蕾妮希雅沒來幫忙的日子裏,御香影在工房裏接連不斷做出來的甜點,都是由助手雅莉運送到店鋪去的。現在呢,雅莉是生怕對世間一無所知的蕾妮希雅,別走着走着就摔跟頭了呀,要不就是撞到什麼東西,因此,雅莉就走到前面去一些,先去看看前面和周圍的情況。不過,蕾妮希雅好像沒有明白這一點。
所以,儘管他並不介意這個事業變成長時間才能完成的事業,但這是城惠的覺悟的問題,他可不會讓這件事毫無緣由地拖延下去。
從出現<妖精環>開始,使用<妖精環>能夠到達哪裏這個問題,在<幻境神話>時代,是由加入了月齡的複雜的時間表決定的。在遊戲時代,<冒險者>在使用<妖精環>進行傳送之前,先期在攻略網站上調查並確認傳送之前的情報之後再進行長距離的移動這種情況簡直就是如家常便飯一樣。
城惠對於現在的和平狀態,有着一種危機感。
回過神來注意到,曉就在自己跟前。
因爲<大災難>的影響而出現的這個變化,當然不是<誠信>的責任。
——當然蕾妮希雅還沒法勝任這樣的工作,這裏只是作爲將裝着砂糖的小袋子交給御香影的角色而已。
因此,蕾妮希雅帶入的商談、介紹的中介和諮詢特別多。
<誠信>積極吸納生活在秋葉原以外地區的〈冒險者〉或是從弱小公會脫離的〈冒險者〉,從而擴大規模。其結果造成了與秋葉原居民之間的關係惡化。這也助長了之前人們的看法。
並沒有達到不和的程度,而是更細小的、簡直像扣錯釦子一般的不協調感逐漸累積起來。圍繞着<誠信>的狀況,正逐漸形成着這樣的變化。
「那個是<舞濱>的柯文家的馬車。主公。這是賽爾濟亞德公爵或者是其親屬乘坐的哦!」
從他們外套的徽章上就能知道這點。
一身爽利氣息的蕾妮希雅好好地拿着托盤走出了工房。當然不只她一個人,雅莉也在旁邊陪同着。這個托盤中裝着的「乾果碟」是今天第三次售賣的麪包,蕾妮希雅把這批麪包交付給<第八商店街>的直營店<衆盈咖啡館>後,計劃會那裏做服務員接待客人。
該說曉心情很好嗎,領受了城惠的驚歎的她「呼呼」地挺起胸來。
「主公,總覺得前面吵鬧啊。」
<誠信>是一個人數衆多的公會,因此,爲了能夠發揮人多的作用,而將該調查委託給他們,<圓桌會議>爲此實際上也付出了相當金額的預算。DIY精神相當旺盛的〈冒険者〉們,從開店、狩獵直到道路修整都是親力親爲的。因此,實際上幾乎可以認爲,<妖精環>調查是<圓桌會議>所在實施的唯一一項持續性的公共事業。而對<妖精環>的調查是<圓桌會議>所進行的幾乎唯一的持續性的公共事業也是不爭的事實。
雅莉走得晃晃悠悠,步子到卻挺快。蕾妮希雅便提醒她不要離自己太遠了。之後,兩人一起走進了招牌林立的小路。公會的前廣場的雨停了,漸漸熱鬧了起來。儘管雅莉的身高還不到蕾妮希雅的膝蓋那麼高,不過對於雅莉來說,要跟隨着<冒險者>一起走路,卻是件蠻麻煩的事。
想在秋葉原販賣什麼東西。
雖然有一種連續兼職多份工作的感覺,不過因爲在麪包工房工作2小時後,會換個地方,然後再工作2小時左右,因此可以說是比較輕量的打工。
「這個,嗯。確實如此。<圓桌會議>那裏也並沒有責備他們的聲音,不過」
調查失敗根本不是<誠信>的責任。
「或許是呢。」
<冒險者>的確死不了,但這不過是這個世界所提供的一種服務而已。而且那種服務並不能保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大災難>還沒有結束呢,洛德立克曾這麼說過。
「主公。沒問題的。」
走到大道後沒過多久,有着騎士風格的<大地人>分開圍觀的秋葉原的人羣出現在兩人的面前。他們以用耀眼的琺琅質彩塗成黑色的馬車爲先導,不發一言地朝廣場那邊前進。
怎麼想,自己的將來都絲毫看不到光明的前景。
要說到蕾妮希雅爲什麼會去打工的話,當然是有着各種各樣的原因的。其中最大的那個原因大概要追溯到一個多月之前的那件事。當時,以參加在<恆冰之古宮廷>舉行的領主會議的途中進行停靠休息這樣的藉口,蕾妮希雅的好友艾普蕾坦和芙耶薇兒造訪<水楓之館>這件事成爲促使她打工的契機。
御香影用戴着厚布手套(連指手套)的手從烤箱中拿出鐵板,在鐵板上有着漩渦一樣的花紋的麪包漂亮地整齊排列在一起。在麪包表面上閃耀着誘人的光芒的是杏乾和葡萄乾。在從巨大的烹飪臺上將鐵板拿下來的御香影的指示下,蕾妮希雅立即將鐵板內剛剛烤好的麪包轉移到托盤中。在這個過程中,少女謹慎認真地使用着夾子。雖然直到現在也不能說是完全習慣,但和一個月之前的自己相比,蕾妮希雅已經熟練到足以自賣自誇了。
「啊」
或許正因爲如此,秋葉原的居民中便有人認爲,〈誠信〉把大量預算佔爲己有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簡直就像是寄生蟲一樣。
而給那樣的蕾妮希雅帶來的、則是從屬於<三日月同盟>的荷莉艾塔所說的出色的職業女性思想,還有<桃色賽子>的姐妹說的職人拯救世界的思想。作爲經過好幾次睡衣派對中這些想法的浸淫之後的結果,蕾妮希雅爲了零花錢和對未來的規劃,開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活。
作爲照顧蕾妮希雅的生活的女僕長,艾麗莎最初表露出爲難的神色,但是在她知道每週一次的打工對蕾妮希雅的早起有效果之後突然改變了態度。雖說如此,但也不是完全對蕾妮希雅放置不管,而是和她一起打工——她先到<衆盈咖啡>做女服務員,同時等候着蕾妮希雅的到來。
無論是那位女僕長(艾麗莎),還是蕾妮希雅,他們的生活都一點一點逐步改變,從結果來看變化相當大。顧問的工作多到哪怕迫使她把每天的大多數時間專門用來處理工作也沒法弄完的程度,不用說,蕾妮希雅當然想過着每天優哉遊哉的生活,可以的話她只想在午睡和點心的世界中一直生活下去。
這樣的環境,就結果而言,讓蕾妮希雅她們的生活逐漸向(緊湊的事務)壓縮着過去貴族式的習慣所消耗的大量時間的方向移動。畢竟貴族的生活各個方面都講究規格和氣度,另外從條件上看(不論是時間還是金錢),還必須要有着富裕的要求。
貴族們大多數都會早起,但並不是早起之後必須要做什麼事情,而是醒過來之後慢慢得一邊喝着早茶一邊休息,然後更換衣服並注意自己的儀表,甚至爲早餐進行某種準備。而對蕾妮希雅來說,早茶的這段時間,足夠她睡一個多小時了。
遺憾的是,蕾妮希雅還是不能擺脫早晨的黑薔薇茶的習慣,不過換衣服的習慣倒是能夠想辦法減輕。
「哪怕雅莉小姐也是自己換衣服的呢。」
在蕾妮希雅面前一邊扭着屁股一邊走着的如同小孩子一般的雅莉,抬起頭看向蕾妮希雅,把視線落在自己胸口的圍巾絲帶上,不停地點點頭。
貴族更換的衣服非常多。
如果是女性的話更是如此。
一般的貴族千金,通常每天會換四次衣服。外出、茶會、晚會和等與其他人會面的次數增加的話,更換衣服的次數還會相應增加到五次和六次。在貴族文化中,服裝是傳達自己的意志的重要的道具。對對方有着怎樣的敬意、希望有着怎樣的關係,都會通過服裝的顏色的組合和一點兒小飾品來體現出來,而這些能夠體現出着衣者的想法和意志的服裝和飾品,就是一種外交手段。而且,每一次更換衣服的時間都非常可觀。裝飾品用筆記本等級並管理起來,服裝也會根據季節和儀式、還有對方的身份和時間有着嚴格的規定。當蕾妮希雅提到自己光是換衣和修飾儀容就要用掉差不多近六個小時的時候,聽到此事的曉那一向冷漠的臉也露出在蕾妮希雅看來極爲震驚的表情。
當然這種文化在以<冒險者>爲交涉的對手時幾乎沒有任何用處。
哪怕是抵抗極爲強烈的<舞濱>侍女隊,也不得不承認,在秋葉原這個特殊的工作地點,自己等人換裝的時間早已壓倒性地被縮短了。而<冒險者>風格的服裝,蕾妮希雅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會穿上。(<冒險者>風格的服裝)又輕盈、又暖和、又容易活動身體,還不容易弄髒、不容易弄皺,(如果讓蕾妮希雅來說的話,穿上這種衣服非常容易睡着)真是最好的服裝。
當然這些衣服的背景是,因爲蕾妮希雅這個絕好的素材而使得服裝設計的構思和靈感得到極大飛躍的<裁縫師>們的禮物,和沒有什麼東西可送、卻不會忘記該送點兒什麼的大型公會所做出的努力。
「公主殿下!」
艾麗莎正站在<衆盈咖啡>的門前揮着手。
「不用那麼着急,葡萄乾碟麪包又不會自己逃走。還是說客人在等着呢?」
「不,公主你猜錯了哦。雖說也好像沒什麼不對的。」
早已變得語無倫次起來的艾麗莎帶着不安的語氣嗚嗚咽咽地說出「客人馬上就要來了,如果不快點回去的話」之類不得要領的話來。
「冷靜一下,艾麗莎。」
「是?」
是精明強幹的艾麗莎的支援。
聽莉潔說,在助力方面有着長時間飛行可能的<獅鷲獸>,哪怕在<冒險者>中也很少有人擁有它。而有着這樣的財產的公會之一的<古蘭迪爾>,現在正在進行郵政的業務。諸如連向領地快馬奔跑的餘裕都沒有的山間的村落,在大和的東北部有很多。而給這樣的村落傳遞親人的信件、運送生活所必須的物資的這個公會對於<大地人>來說自然是感激的對象。
額頭上慢慢出現冷汗的蕾妮希雅,拼命地壓制住冷汗流動的速度,努力在臉上浮現出一副平靜的表情。平靜、沉着、柔和的狀態,對於蕾妮希雅來說,早已修煉到了能夠能夠無意識地擺出這種態度的程度。她幾乎什麼也不用,只要有其他人的注目的視線,她的身體就會如條件反射般本能地裝起乖來。
自己今晚也會裹着那個羽絨被子慢慢入睡。雖然對不住艾麗莎,但明天的早晨要慢慢起牀,想要嘗試早飯和午飯合在一起這樣的事情。蕾妮希雅覺得,慢慢起牀之後,小口吃着蜂蜜吐司,可是一種非常不錯的主意。
當聽到母親來訪的消息後,儘管蕾妮希雅覺得因爲自己的某種失敗而惹母親生氣的可能性非常高,不過直到剛纔爲止的談話中似乎並沒有流露出這樣的跡象。
瑟拉莉雅?茨珋阿魯特?柯文。
「<圓桌會議>好像就此之後,在伊斯塔爾各地進行着區域解放運動。雖然直接的影響並不是很大,但如果能夠消除掉未來的災難的話,不論是對<舞濱>、還是對其他領地來說都是有利的。」
從語氣來看,蕾妮希雅覺得這裏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而瑟拉莉雅那喫驚一般的嘆息聲似乎在擔心着什麼。或許自己看漏了什麼也說不定,這件事的規劃本身是<古蘭迪爾>創立的。而在旁出主意的蕾妮希雅只是說了「對於能夠建立聯繫的村落,如果一月內能有一次得到來自空中的家信的話就好了。」這麼一句話而已,而母親做出來的多餘的動作,自己根本不明白。
03
從蕾妮希雅年幼的時候起就一直在身邊照顧着她的艾麗莎,對於蕾妮希雅來說與其說是傭人不如說更像是姐姐一般的存在。起初,蕾妮希雅可以說是獨自一人作爲駐秋葉原的特使長期在那裏生活下去的,而跟在她身邊一同前往秋葉原的艾麗莎,不僅僅負責照料蕾妮希雅的日常生活,還兼掌侍女隊、連<水楓之館>的管理運營和預算的運用都一手進行安排。
0;艾麗莎,謝謝你!1;
蕾妮希雅回憶起自己母親的歷史(母親年輕時的英勇事蹟幾乎都是從艾麗莎那裏聽來的),感覺到了疲勞。雖然是自己的母親,但太有能力也是個麻煩。自己就常常處於別人希求的和母親相比的立場。
「久疏問候萬望恕罪,母親大人。」
「唉....」聽到母親那較大的嘆息聲,蕾妮希雅明白她轉換了心情,蕾妮希雅終於能夠拜訪那邊了。但等待着這樣想的蕾妮希雅的,卻是意想不到的襲擊。
這樣想的話,恐怕艾麗莎比<灰姬城>的文官們都要精明強幹也說不定。
難道說,這不是自己親友的事嗎?!
蕾妮希雅試着回憶了一下那件事的始末。
拼命地逃避着的蕾妮希雅如此想到。
「好的……」
也就是說,是約定兩個人互許終身那樣的婚約。
「誒?」
身爲懶惰的少女的蕾妮希雅以儘可能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打開壁櫥、發現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她自己根本不清楚接下來該用什麼樣的禮儀來拜見母親。最終她選擇了趕到房間裏的艾麗莎安排的室內用的禮服,麻利地換着衣服。
「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是柔和的語氣的問候。然後從那裏轉向對近況的報告。
因爲艾麗莎立即聯繫店主告假的緣故,蕾妮希雅等人立刻回到<水楓之館>。不管怎樣卡拉辛那裏直接傳過來表示擔心的密語,明明把工作弄得千瘡百孔,蕾妮希雅卻反過來被人家擔心着。
當然作爲貴族社會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是不承認女性領主之類的存在的。與在<大災難>之後與<冒險者>產生交流的現在不同,那個時代更爲嚴格。而且祖父賽爾濟亞德也並不打算硬頂着世間的壓力強迫女兒成爲女性領主。
話題的連接好像不是很明白。
哪怕內心冷汗直流,表情和嘴脣也會遵從禮節毫無障礙地說出不痛不癢的話來。雖說這麼做會保證內心的安寧,但實際上蕾妮希雅此刻根本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安寧。
「……克拉斯提大人,已經離開領地了吧。」
瑟拉莉雅看着這樣的蕾妮希雅,露出困惑般的表情重新詢問道。
聽到過於意外的話語,蕾妮希雅的思考的表面已經因爲瑟拉莉雅的話而崩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的蕾妮希雅,將它拾攏之後重新組合起來,一點兒一點兒地進行理解,但這需要時間。
蕾妮希雅告別了輕盈暖和的<冒險者>特製的外出服,穿上應對下午的訪客的淺色的玻璃紗禮服,等到她重新梳着頭髮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作爲特使,(自己這個)<大地人>當然會對<冒險者>問題的解決提供助力。自從被克拉斯提拐走的那個夜晚以來(不論誰說什麼、在蕾妮希雅看來那個暴行都是誘拐),蕾妮希雅有好幾次乘坐<冒險者>使役的飛行生物的機會。
但麻煩的是,身爲貴族的話就不能這樣做。哪怕對方是秋葉原的<冒險者>,即便有着能夠省略的方法,也決不可敷衍了事。
突然間,羽絨被子的樣子浮現在腦海中。那是自己用打工的工資購買的、目前是蕾妮希雅最珍貴的寶物。它暖和、柔軟、色彩鮮豔、是帶着蕾妮希雅前往夢中的國度(如字面意思那樣)的極爲出色的東西。
結果就是,身爲貴族的子女的瑟拉莉雅,在稍晚一些的時候,與在<舞濱>的治水事業上嶄露頭角的青年費尼爾結婚。後者就是蕾妮希雅的父親。
雖說事到如今自己根本沒法轉變路線,而自己也無法想出什麼聰明的回答,就這樣一直一言不發、彷彿在比較彼此的忍耐一般任由時間流逝的兩人聽到了從牆那邊傳來的「咳、咳」的咳嗽聲。
無跡可尋的母親的談話技巧,一下子打發走蕾妮希雅指責一般的視線,隨後瑟拉莉雅只是靜靜地品嚐着黑薔薇茶,簡直像完全不搭理蕾妮希雅一般。
蕾妮希雅覺得這句話讓自己得救了。
按下心中的不安的蕾妮希雅思考着。但是,哪怕是蕾妮希雅自己也沒有這方面的能力的自信。完全沒有線索。
艾麗莎絕對不是輕易就會陷入慌亂的女僕。
而對自己能夠給這個計劃提供幫助感到自豪的蕾妮希雅露出洋洋自得的微笑。
根據蕾妮希雅與<圓桌會議>做出的決斷,秋葉原都市撤除了守護結界。而對作爲都市警衛的力量的源泉的<動力甲冑>的魔力供給也就此中斷,這座城市的防備水平,已經降低到和其他<大地人>都市相同的程度。而對於這樣的不利狀況,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只不過是和其他城市一樣而已嘛」這樣一笑了之。蕾妮希雅沒法忘記那些毫不掩飾的笑臉。
所以母親的話讓她止不住地顫慄着。
作爲蕾妮希雅本人來講,她好想趕緊甩掉這樣的開場白,趕快進入正題,但是因爲這是貴族式的對話方式所以根本不能省略。在日常性地優雅舉止下毫無空隙,思考着對方的立場和雙方的關係,不論說出什麼話來都留有餘地。這就是貴族社交的基本形態。事實上,將這些教給蕾妮希雅的正是她母親瑟拉莉雅。
貴族,特別是高階貴族,並不會親自去教育子女。制定好教育方針,然後把教育工作委託給乳母和家庭教師是常有的事。而在<舞濱>公爵家,蕾妮希雅有聽說過,別看<舞濱>公爵家是個大族,據說還挺家庭式的。每週有幾次家族成員都在一起喫飯。不過,那是在貴族這個框架中的事,在蕾妮希雅的記憶中,並沒有什麼對母親瑟拉莉雅撒嬌、說任性的話的記憶。而她自己遇到的艾麗莎,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代替乳母的教師而不是前者。
總之因爲這個緣故各地的聯繫變得更強了吧。
稍微考慮一下的話,好像是因爲<天網解放>,巡遊在各地的<冒險者>們發現了新的貧寒的鄉村。他們發現這是地圖更新之後的結果。
「蕾妮希雅想過這個事業的規模和影響嗎?這又會成爲多少地方領主的助力呢?」
「我根本沒法冷靜下來啊。這樣就能夠冷靜下來了嗎?啊啊,不愧是公主殿下呢!」
「事業,嗎?」
「是嗎……。那個」
自己的母親瑟拉莉雅,纔是賽爾濟亞德、換言之就是在這座大和列島上誕生的四大公爵家、如今只剩下兩大公爵家之一的柯文家血統最濃、最該繼承柯文家的存在。
總之,通過這個事件<圓桌會議>對大和各地進行<天網解放>(cooling off)成爲了可能。而其全貌,連蕾妮希雅,甚至秋葉原的<冒險者>中的大部分人員都不是太清楚,不過根據這個事件,<圓桌會議>會減輕資金上的負擔,而蕾妮希雅自己甚至聽說大和的大地的大部分彷彿都不再受<冒險者>的支配了。
彷彿爲了掩飾自己的想法一般,蕾妮希雅對瑟拉莉雅露出曖昧的微笑,瑟拉莉雅則露骨地將可疑的視線投到自己女兒的臉上。大概像是「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一樣的意思吧。蕾妮希雅則對抗般地在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
「誒誒,那個……。謝謝」
看着艾麗莎仰望着天空,蕾妮希雅突然想裹在被子裏躲上三天。瑟拉莉雅(母親大人)突然從城裏直接來到秋葉原什麼的,可是第一次啊。
「婚約在兩週後。」
「那個是<古蘭迪爾>的伍德斯托克大人的工作吧?聽說他是負責運送書信的。」
「蕾妮希雅。」
她可是比賽爾濟亞德(祖父大人)、費尼爾(父親大人)都要麻煩的存在啊。這股惡寒只能是讓蕾妮希雅覺得自己絕對沒法擺脫麻煩的預告。
「是,母親大人。怎麼了?」
今年應該是三十六歲的她看起來比真實年齡要年輕地多。而據說她還是少女的時候,就常常顯示出還在年齡之上的智慧與沉着,而現在的母親的年齡應該追上了她的才智了吧。哪怕是從女兒蕾妮希雅這邊看,她也是一位擁有秀麗動人的美貌的女人。
她並不是爲能夠徹底抹掉自己根本沒有弄錯這樣的罪惡感,而是爲住在秋葉原的朋友們,不會再被捲入以<大地人>爲開端引起的麻煩而感到高興。
「沒什麼意思,只是隨便問下。」
「看來你在這個城市健健康康地生活着呢。蕾妮希雅。這真讓我感到高興。」
「哎呀……」
蕾妮希雅再度因爲疑惑而沉思起來。
「在去年年末發生的那件事,哪怕是在<恆冰之古宮廷>的領主會議中也成爲了話題喲。」
「唔,唔……。嗯哼。您這是什麼意思?」
「提議結親的,是宅宮家的藤利大人。……他可是會成爲家主的人呢。蕾妮希雅。」
「放心吧。這個城市是<冒險者>的城市。最終的判斷如果有<冒險者>的支持的話,領主會議就不會責難蕾妮希雅喲!」
而讓那個一向沉穩、精明強幹的艾麗莎出現緊抿着青白的嘴脣的樣子,就連一向無憂無慮的蕾妮希雅,都察覺到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蕾妮希雅。」
是誰和誰的?
,應該立刻前往客廳、拜見已經在那裏等候自己多時的母親瑟拉莉雅吧。
像今天這種情況真該好好感謝這種體質。
真是沒辦法啊,蕾妮希雅聳着肩膀垂下頭來。這是被稱爲<悲嘆的湖畔少女>的姿勢。母親到底在想什麼蕾妮希雅完全不明白,所以她試着做出了欺騙性非常高的反應。因爲下垂着視線所以蕾妮希雅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感覺到母親的視線正緊緊地集中在她因爲汗水而溼淋淋的頭上。
婚約是指結婚的約定。
蕾妮希雅在政治和統治方面都是外行,也有着被看成傀儡公主的自覺。雖說看起來似乎振作精神開始前進,但直到現在蕾妮希雅都沒有挺起胸膛說這個判斷是否是正確的自信。蕾妮希雅甚至覺得,祖父和母親那樣的自信,自己不是一輩子都沒法擁有嗎?
不論時間怎麼流逝,不安都如泉湧般不停地從心中溢出來,流到全身的各個角落。
「好象因爲<冒險者>的運動,在各領地上似乎誕生了新的貿易路線。在航空路線之類的路線被使用的情況下,我們雖然沒法直接使用這些路線,不過,稀有商品的交易和郵政之類的項目倒是可以使用這些路線來進行。」
她在年輕的時候就以才女之身廣爲人知,傳說領民們曾給她起過<伊斯塔爾的珍珠>的愛稱。她還在被稱爲少女的年齡時就開始幫助父親賽爾濟亞德大公處理政務,而其外交感覺和政治感覺似乎尤其出色。賽爾濟亞德大公、也就是蕾妮希雅的祖父,據說在瑟拉莉雅年輕的時候就曾經不止一次地抱怨過「要是瑟拉莉雅是男的話就好了啊!」。
根本稱不上是貴族淑女一般的反應,回過神來的蕾妮希雅用長年的訓練拼命壓制住。死死地定住左右遊走的視線,端起茶具,茶杯和茶托互相接觸發出「嘎嗒嘎嗒」的聲音。
在回答「是」之後,蕾妮希雅卻對此感到了疑惑。
瑟拉莉雅端起白瓷茶具喝了一口黑薔薇茶,「哎呀,真好喝啊」這樣嘟噥了一句之後,將這件事告訴蕾妮希雅。
但是,蕾妮希雅在貴族聖地的訓練,卻只能讓她帶着順從的動作點着頭。貴族的子女,如果在被父母告知婚約的情況下,能做出的回答只有一個。
因爲(蕾妮希雅)在幼年時期做過身爲貴族子女的沉着的鍛鍊,所以雖說瑟拉莉雅試着使用離奇的話題讓女兒動搖,但這些年的經驗,(讓蕾妮希雅明白)這是母親的社交術的一種更是她本來的性格,所以雖然有些晚了,不過蕾妮希雅還是理解了一部分。
而讓蕾妮希雅感到很苦悶的疑問的回答,卻是那麼地讓她不知所措。
難道說,前今天過來拜訪的艾普蕾坦和芙耶薇兒嘰嘰喳喳的追問,也傳到了母親的耳朵裏了嗎?蕾妮希雅瞬間在心中生出這樣的疑問。同母親的對話中這樣的可能性確實非常高,不過今天的話題總是這麼跳躍,可對心臟不好。
露出這般笑容的蕾妮希雅自己只有敷衍般的感覺,但那微微歪着小腦袋輕輕地嘆着氣的笑容,卻是讓<水楓之館>的侍女和<大地人>稱爲<憂心着人民的未來的深沉的冬薔薇的花蕾>的表情。
瑟拉莉雅如同死心一般地嘆了口氣,改變了話題的方向。
柯文家現任家主賽爾濟亞德公爵的長女,蕾妮希雅的母親。
「公主殿下,請趕緊回<水楓之館>。瑟拉莉雅大人已經到了!啊啊,她是直接從<舞濱>那裏過來的!」
如果說<冒險者>的步法很輕鬆的話(受其影響連蕾妮希雅最近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殺人鬼事件背後進行的是被隱藏起來的另一個事件。那個事件在聚集在<水楓之館>的少女中間被稱爲「供贄的黃金事件」或者被叫做「腹黑眼鏡(城惠大人)的大恐嚇事件」。蕾妮希雅完全不明白爲什麼人們要起這種不光彩的稱呼,不過從身爲朋友的曉(聽到這個名字)自豪地挺起胸膛來考慮的話,說不定這種稱呼在<冒險者>之中並不屬於惡名的範疇。
在那個事件中,蕾妮希雅停止了像以前那樣閉上眼躲起來不管不顧的貴族公主的舉止。至少蕾妮希雅自己是這樣想的。作爲一同住在秋葉原的少女們的朋友,她想要儘可能完成自己應該盡到的義務和責任。
這次訪問到底是爲了什麼呢?母親瑟拉莉雅到底想要告訴自己什麼東西呢?
蕾妮希雅答道。
在被造訪的客廳中出現了讓蕾妮希雅感到不妙的預兆——母親瑟拉莉雅露出和煦的笑容安靜地等在那裏。
年末的那件事,是指讓秋葉原一度陷入騷亂和恐慌之中的殺人鬼恩柏特?尼爾列斯引發的一系列事件。
「趕緊預先做好準備。不要後悔。」
「唔!」
牆的另一邊的艾麗莎嘴巴被死死堵住的聲音漏了出來。
如果蕾妮希雅不是之後根本沒和母親兩人品嚐着糖果的話,這個,就好像是在聽其他人的事情一樣。
04
不知不覺之間,時間好像已經過去好久了。
帶着呆滯般的心情,蕾妮希雅看着手邊的信。
是對抵達這裏的筑波的商人的中介禮儀和對新增加的運輸馬車隊的介紹。當然,雖說(表面上看)只是蕾妮希雅中間牽線搭橋的介紹的形式,但如果在秋葉原遇到什麼困難的話,這種中介說不定就可以依靠,正因爲如此纔會有這種事先說明並進行疏通的情況——這也算是商人圓滑的一種表現吧。
如今的蕾妮希雅,早已明白這一點。
在這片名爲大和的廣闊的大地上,貴族也好,商人也好,都會爲了生存而拼命。他們拿起手中的劍,爲了保護自己和託庇於自己保護之下的人民而絞盡腦汁地行動着。有時候靠對比自己強大者搖尾乞憐過活,當然也有和其他的勢力進行聯合的情況。
而眼前這封由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看來籍籍無名的年輕商人那裏寄給蕾妮希雅的信,也有着這樣的意義。
也許這就是政治吧。
遠在<恆冰之古宮廷>的蕾妮希雅的祖父他們聚在一起商議謀劃的結果,就是蕾妮希雅手中的這封信的內容。所謂政治,就是爲了維持構築的關係的經營的持續——蕾妮希雅的父親費尼爾曾這麼告訴過她。而作爲這種持續的經營的大樹首先結出的果實便是這封信——同樣是蕾妮希雅結婚的通知。
有着火焰一般的顏色的夕陽漸漸失去了它的熱度。
坐在微微變暗的辦公室的豪華的椅子上,蕾妮希雅用手指描着眼前的托盤中被整理好的一沓書信。
這些全都微不足道、但又是非常重要的聯繫。這些信中有來自格蘭蒂託家的,因爲是現在送來的,所以應該是出生報告吧。蕾妮希雅已經收到過寫着「孩子本月出生」這樣的內容的信了。必須斟酌考慮下該送些什麼祝賀孩子出世的禮品。幸運的是這裏是<冒險者>的都市秋葉原。可不缺少珍奇和便利的東西。
帶着並不踏實的輕飄飄的思考,蕾妮希雅呆滯般地思考着這件事。以至於她在眼前突然出現燈光的時候,被出乎意料的巨大的聲音嚇到了。是拿着煤油燈的艾麗莎。
「公主殿下……。已經天黑了哦?」
「艾麗莎……」
嗯,是我哦,與這微笑一起,蕾妮希雅感到稍許的罪惡感。明明並不想讓艾麗莎擔心的,但從艾麗莎那邊盯着自己這邊的表情來看蕾妮希雅注意到自己並不像平時那樣。
試着捏了一下臉蛋,但卻感到一股冰涼和僵硬。
如果不論做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話,那這些做法肯定不會有任何意義了吧。
「是那樣嗎?」
一向精明強幹的她居然會像現在這樣走投無路一般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可是非常罕見的。
那個,應該是這樣吧。
這樣啊。
哪怕是和<疾行號>有關的方面,在方向性上極爲離奇的想法也不斷傳入人們耳中。在這些想法中,除了把船的整體縮小一圈外,其餘的都當做耳旁風聽聽就算了。在(建造期間)彼此之間的來往中,滔滔不絕地體現出各人淵博的知識和高深的造詣。
「什麼意思?」
「<疾行號>內部裝修上雖然有不少漏洞,不過還是非常順利。畢竟,那是<海洋機構>使勁(將力量)投入所以並未(讓整個修建過程)出現費事費力的情況,不過非要說起來的話這也是拜城惠大人所賜哦!」
蕾妮希雅簡直像護着臉一樣用雙手貼着臉頰,並試着撫摸起來。
「艾麗莎?」
「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次的三餐外加午睡很可能會有的吧。說到齋宮家的話,那是在如今的大和諸侯中門第最高的家族吧。城堡比<舞濱>的都大。還是說,因爲是齋宮大人所以他們的居所是神殿呢?」
在驚愕中,蕾妮希雅回過頭來。
「是那樣嗎,艾麗莎」
「怎麼了?艾麗莎」
「啊哈哈,哈哈……。我什麼都沒做哦?」
每個都在拼命、每個都在竭盡全力、每個都很特別。
「嗯。增加了運輸商隊——是打着這樣的招呼的信。」
蕾妮希雅的話語簡直像被衝到遙遠的海洋中的商船那樣孤零零地飄浮着,被不安的巨浪捲走。
蕾妮希雅,正是被這樣教育着長大的。
原本,蕾妮希雅就不知道自己對此事究竟該抱着怎樣的感情纔好。
「所以說,公主殿下,只要像公主殿下那樣做就行了哦。——至於究竟是出嫁,還是做生意,還是在這個秋葉原生活一輩子……。還是像<冒險者>的戀歌一樣地,愛上誰然後給他生個小寶寶幸福地生活下去,艾麗莎可就不知道嘍!」
在實莉的引導下進入辦公室的卡拉辛,非常隨意地一邊揮着手一邊坐在沙發上。雖說卡拉辛原本就不是膽怯性格的青年,但自從他在這個世界中下定決心之後,好像反而導致他的膽子愈發大了起來。
「人啊,在他的一生中,總會燃燒着幾次生命吧?這其中不只是和騎士間的戰鬥。商人們因爲生意、工匠因爲製作物品,獵人也好,獵師也好,歌手也好,都在進行着屬於自己的戰鬥。而公主殿下的爺爺也可以說是在領主會議上爲了守護自己和自己的人民而戰鬥着。——可是,這些衆多的戰鬥,是爲了保護自己,是爲了保護朋友,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土地,它們可以說是被固定下來了。」
「謝謝你,總是幫助我,另外也感謝太郎。」
「在這個世界上出生的幼兒,是以自己的意志加入到這場戰鬥中的,我覺得這纔是每個人生命的意義,而在他的一生中肯定有幾次會爲了自己的標而竭盡全力去戰鬥吧。那麼全力以赴的次數是一次?還是二次?據艾麗莎所知,即便是長壽的妖精族(在它們的一生中爲了目標竭盡全力去戰鬥的次數)也不多。不,艾麗莎覺得有大半的人恐怕在他的一生中連一次這樣的邂逅都不曾有過。」
「您好。真是稀奇啊,您居然會到公會屋來。卡拉辛先生。」
「唉我早就忙的團團轉了(哪還管這些啊)!」
艾麗莎幾乎會幫忙處理蕾妮希雅所擁有的全部的工作。她不僅僅是專屬侍女,其工作範圍甚至涉及到文官和內務官的領域。在<舞濱>城的話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文官有着是文官的專業領域,其他領域的人從旁插手的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排斥的情況。正是因爲<水楓之館>人手不足,然後主人是對外交和業務不太熟悉的蕾妮希雅纔會出現這種特殊的情況。
戴着和平時一樣的白色斗篷組成套裝的帽子的卡拉辛,臉上帶着一副無論什麼時候走到哪裏都笑眯眯的表情進入城惠的辦公室。
「……」
<疾行號>是搭載<火蜥蜴式蒸汽機關>的船舶的四號艦。
帶着一臉平靜的表情的艾麗莎,在靈巧地動着一隻耳朵的同時,惡作劇一般地眨着眼睛。
自年幼時就一直在身旁的艾麗莎,對於蕾妮希雅來說可以算是最親近的家人一般的存在。作爲沒有教育自己的孩子這種習慣的貴族,更不要說身爲最高級貴族的柯文公爵家的女兒——或者說,艾麗莎或許是比母親瑟拉莉雅都更久地相伴自己左右的存在也說不定。
「公主殿下……。那是柚木先生的信嗎?」
蕾妮希雅的姐姐,莉瑟魯緹雅恐怕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那麼早就下嫁成爲騎士的妻子。而蕾妮希雅這裏,連她到秋葉原都市赴任這件事,便是對柯文家周圍打算擁戴蕾妮希雅的勢力進行牽制的手段,而這一系列爲了讓弟弟伊瑟路斯繼承家族大統而進行的處理措施,即便蕾妮希雅想不明白但也能夠理解。
蕾妮希雅把疑問掛在嘴邊。
變得寂靜的夜晚。除了風徐徐地掠過樹梢的聲音,其他什麼也聽不見。彷彿一直默默地注視着什麼一般的靜謐降臨於此。
雖然蕾妮希雅也曾摸索着進行惡戰苦鬥,但因爲要支撐着蕾妮希雅(在日常事務和對外交涉中)不再感到羞恥的緣故,艾麗莎在身爲侍女隊的隊長的同時,還要在(照顧)蕾妮希雅之外在涉及秋葉原的業務和生活的兩方面都過着鑽研和激烈搏鬥的每一天。蕾妮希雅是知道這一點的。
「也不可以那樣做喲。公主殿下。只會讓臉變紅變痛喲!」
蕾妮希雅是不能簡單地說出「知道了」之類的話吧。那是遠超身爲貴族的蕾妮希雅的想象的苦難和考驗,而他們打算憑藉着這種苦難和考驗開闢自己的未來。
雖然蕾妮希雅總是聽到對方的訓斥,但她和艾麗莎早已爲伴多年。而現在那個艾麗莎的聲音好像在記憶中並沒有聽過,那簡直是一幅充滿慈愛的繪畫(讓蕾妮希雅感到無比溫馨)。
等待着卡拉辛到來的城惠也從桌子上端起身邊的開水喝起來,然後就這樣向接待室的成套傢俱那裏移動,這樣在公會屋裏交談的對象也會減少爲兩人。不會因爲人多導致把時間浪費在問候和寒暄上的對話會很快把主題轉移到近況上。
不管怎樣,蕾妮希雅從來沒有遠離過<舞濱>。
西邊的<威斯特蘭迪>到底有着怎樣(廣闊)的版圖,受過貴族的子女教育的蕾妮希雅當然有着相應的知識。可是,實際上如果想象那片領土和都市的景色的話,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更不要說那裏一個朋友都沒有。
「是嗎……。還是建造嗎?」
「我的……事情……?」
這封信,在短短的幾句話中,包含着這種想法。
自己平時究竟是怎樣的表情連自己都不知道,真是失敗呢。
與作爲柯文家嫡男的伊瑟路斯不同,艾麗莎只能是長女。(此處有筆誤,懷疑應該是蕾妮希雅,橙乃誤寫成艾麗莎)當然,如果有希望的話倒是也有着繼承柯文家的大統的可能性。但這卻是一條以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的鮮血塗滿腳下的路面的道路。蕾妮希雅也學過大和的歷史。也知道因爲繼承者的問題反覆明爭暗鬥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家族。但蕾妮希雅知道,這肯定不是蕾妮希雅所期望的,更不是父母和祖父所期望的。
農夫也好、工匠也好、商人也好。不,就連在<冒險者>中著名的氏族族長(公會長)們也好,在從自己被賦予使命的那一刻起便沒有了自由。只是爲了期望着什麼,便自由地燃燒着自己的生命什麼的,可是不會被允許的。
艾麗莎彷彿要把話題岔開一般地突然把視線射向她手邊的信,如此詢問道。
從一臉裝傻繼續說着<疾行號>的事情的卡拉辛那裏回過神來,城惠「數字,已經出來了嗎?」如此詢問道。這是打算直接進入今天的主要議題的信號。
名爲柚木的商人曾經和蕾妮希雅打過交道。他是個把據點放在筑波的說是骨幹但威嚴多少有些不足的新興商會的主人。人到中年的他身子瘦削,但卻有着活力四溢的目光。他頗有禮貌,但卻有些性急。記得這位是在這個秋葉原的氣氛變得不可思議的時候恰如其分地來到這裏的。
而這樣重要的信正在自己面前的辦公桌上,以幾十張的數量重疊在一起。
都是因爲城惠大人的原因。
蕾妮希雅,呆呆地思考着那樣的事。
垂下視線的艾麗莎,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哼唱着從祖先那裏流傳下來的年代遙遠的童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開始講述起來。
而這一點,不只是艾麗莎和侍女隊,全部的<大地人>都是這樣。
「公主殿下……。那個」
「艾莉莎覺得,如果公主殿下像公主殿下那樣去做的話,結局一定會是最美的。不要緊。公主殿下去做的時候儘管讓自己去做好了,艾麗莎會好好地理解的。」
偶然間實莉端着裝着茶杯的盤子進來,不過這絕不是偶然,恐怕走在走廊裏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吧。在對一臉開朗表情的實莉道謝之後,城惠一邊感到無力一邊看着對方。
喜歡午睡和在傍晚乘涼、還有零食的自己,即便是這樣也不輕言放棄地繼續和他們會面,即便自己沒法做到什麼,也儘量給他們回信。蕾妮希雅想要照顧到的,正是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一份可貴。
所以艾麗莎的話根本就是夢話。
蕾妮希雅雖然在繼續說着,但說出口的話卻逐漸失去了自信,聲音也一點點變得細不可聞。
所以把這種思緒搶先說出口。
而且,這樣的事不僅存在於蕾妮希雅這樣的貴族中。
蕾妮希雅稍微想了下,點點頭道。
最不知吸取教訓的卡拉辛帶着疲憊不堪的表情(這傢伙直到剛纔還精神滿滿的嘛)「真希望你能好好謝謝我啊。好想喫甜的東西呢。實莉醬爲什麼不把它們擺過來呢?!」這樣繼續說道。
害的我們好辛苦啊。
在同樣的傍晚,結束提前進行的晚飯想要進行工作0;考慮到居然在這個時刻工作,對方可真是一個工作狂。1;而來拜訪城惠的,是身爲<第八商店街>的公會長的卡拉辛。
幸運的是並未感覺到冰冷的水滴。只是自己一定在做着爲難一般的表情吧。讓自己的侍女擔憂可不是貴族該有的態度,蕾妮希雅想到。
「是嗎?那他是朝着夢想前進的吧。」
艾麗莎努力像平時那樣若無其事,但卻在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
雖說那大概只是在逞強,但從蕾妮希雅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話,自己便能夠得到與那樣的狀況相對應的強大的力量,蕾妮希雅如此堅信着。
「不論如何秋葉原總是很有生氣,新的機會到處都是,而以這裏爲目標的人,尤其以商人居多。而在這裏爲了獲得成功,需要鼓起捨命一搏的勇氣吧。」
這是應該成爲人民的規範和表率的貴族,所應盡的最低限的義務。
而最初的實驗艦<疾飛號>則在接受通用運輸艦的改修之後被<第八商店街>賣掉了。二號艦<速記號>則負有討伐兼運輸的任務,三號艦<歐阿涅>則以能夠負有廣域探索兼運輸的任務爲製造用途被設計出來,現在已經成功下水。如果讓城惠來說的話,這些全都是運輸艦。對這些艦船進行主要建造的是<海洋機構>,而<洛德立克商會>則負責技術方面,資金方面則由<第八商店街>進行合作,本應該是這樣的,但作爲成員中多爲固執己見和遊手好閒消磨時間的技術宅們的日常,幾乎每次都會把各種熱情洋溢的想法加入到建造之中。(艦船們所擁有的)跟建造的主旨不同的別的特點只是被迫擁有的,而和實際運用相關的則是聯繫秋葉原、艾佐、弗蘭多的運輸任務。
05
因此,如果在這裏打算獲得新的立場和財富的話,必定會付出相應的代價。而這個代價,或許就是日以繼夜的努力,或者是按照艾麗莎的話來說也許要賭上自己這一生的勇氣也說不定。
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神聖的信。蕾妮希雅這樣覺得。
「爲了公主殿下好,艾麗莎已經下定決心了哦。」
蕾妮希雅也不會有對將來的不安。不論知道還是不知道,結果都不會發生改變。感到不安和感覺不到不安是一樣的。自己總歸要結婚的,所以蕾妮希雅始終把這當成別人的事情來看的。蕾妮希雅遠遠地想起了在溫室之中打盹兒的自己。那是現在重新回想起來,簡直不是自己一樣的曖昧的記憶。
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那個愛捉弄人的妖怪(克拉斯提)說的話?
「艾麗莎覺得,公主殿下不是也有做公主殿下的事的季節嗎?」
「公主殿下。」
的確這個秋葉原都市有着根本無法想象的珍奇的商品、新的技術、豐富的物資、而且到處都充滿着良機。可是,這裏每天都在吞噬着每個人、或者說有一種衝擊着每個人的激流一般的存在。帶着一知半解的覺悟,是根本沒法在這個城市待下去的。
「打擾了。晚上好,城惠大人。」
0;雖然有依靠,但還是不能着手做嗎……1;
趁着蕾妮希雅連抗議的話都沒說出來的時候,艾麗莎彷彿什麼都知道一般低下頭來。
「嗯。柚木先生一直渴望着在秋葉原開設分店。增加運輸商隊,培訓人員,即便店面再小也會在這裏開設店鋪吧。」
「那還是真是不得了呢!」
蕾妮希雅覺得不可思議。以前從來沒有過如此不安的感覺。身爲貴族的子女可是沒有自由的存在。禮法、歌舞音樂、貞淑、整潔——它們曾經將蕾妮希雅的大腦塞得滿滿的,而除此之外的知識幾乎等於什麼都沒教。雖說自己曾經想過自己總歸要與誰結婚嫁到哪裏的,但真的這樣的話蕾妮希雅就不再變得自由了。不止如此,蕾妮希雅覺得能讓自己變得自由的事情什麼的幾乎一個都沒有。所以她覺得自己只要在褪色的景色之中,懶惰地過下去就行了。
(被這樣的艾麗莎看着),蕾妮希雅總覺得有些難爲情,輕聲地笑起來。
「不用太過在意。我知道總歸會出現這樣的話的。那個,雖說對對象是齋宮家的家主大人之神的很喫驚啦。」
即便是自己也沒注意到時間已經悄悄過去了嗎,在凸窗那裏射進來的青白色的月光中,蕾妮希雅的女僕長髮出了非常溫柔的聲音。
「不不,光是實莉醬就幫了我不少忙,也幸好有城惠大人的報告!」
這個房間讓城惠自己來說的話應該叫「書房」。不過公會的其他成員們倒是對這個房間有着「工作室」、「接待室」、「公會長室」、「學習室」、「城惠的房間」、「家裏蹲房間」等稱呼。經過妥協之後意思最好的「辦公室」得到了公會上下的一致同意,成爲了現在使用的名字。而「辦公室」是實莉的提案。
蕾妮希雅聽着艾麗莎溫柔的話語,但卻不太明白她想要說什麼。
我,可從來沒去過比古宮廷更往西的地方啊。
在這個城市,彷彿每天都在出現新的事物。(對於前往秋葉原的那些人來說)其中雖然有着(值得)祝福(的事),但另一方面也有着巨大的波瀾。就這麼跟隨下去的話肯定會出大事的。原本蕾妮希雅來到這裏的契機,就是被翱翔在天空中的<獅鷲獸>綁架來的。
0;是那樣嗎?1;
儘管城惠有些不快地看着對面耍着嘴皮子卡拉辛,但仔細想想的話,如果不這樣的話或許就沒法去和老奸巨猾的貴族以及統率着伊斯塔爾的商會的人進行周旋了。
對奉上抹茶味銅鑼燒作爲茶點心之後禮貌地退出去的實莉一臉笑眯眯地揮着手的卡拉辛一邊喝着濃茶,一邊「果然是個好孩子啊。真的不來<第八商店街>(我們這邊)嗎?」這樣嘟噥道。
「你就那麼缺人嗎?」
「我們啊,就算被說成涉及範圍較廣的大型公會,但原本也只是一個聊天公會。成員們各自都在做着諸如做生意啦、冒險啦自己喜歡的事情。雖然在遊戲時代(很久以前)這樣就不錯了,但(公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話果然總部的人員還是—」
「還是缺人嗎?」
「雖然<大地人>們也在盡全力提供幫助,但不是<冒險者>的話果然還是有一些任務無法委託他們來做。」
「應該是這樣吧。」
說話之間,城惠默默地過目着自己接過的資料。
資料的分量並不怎麼多。一個單純的表格,還有一個圖表。之後是經過各種途徑收集到的聽到的證言整理出的報告用紙,大約有五張左右。
這就是卡拉辛說的「都是因爲城惠」的原因——委託他進行這些工作的結果。
「嗬……。你覺得這些東西是比你想象中的要少,還是正如你所想的那樣很少呢?」
「要是多的話,就會很麻煩了。」
「確實如此。不過即便是這些,大概也只是千分之二的程度吧?」
「辛苦了!」
那是一份對在一部分人口中悄悄談論的<神隱>(log leave)現象的調查報告。這是一件從很早開始就在抓的和「失蹤」有關的案件。
有從<冒險者>中間消失的人。
這樣的話題,事實上是不是在<大災難>發生之後就在流傳姑且不提,但在它發生的半年之後就在人羣中悄悄流傳開來。最初這個話題被看做是無憑無據的傳言,這種情況實際上僅僅是偶然間、所謂失蹤的人因爲什麼事情而離開了同伴們而已——雖然是被這樣認爲,但有關這個案件(的傳言)還是如都市傳說一般頑強地繼續保留下來。
而讓城惠最終確信此事的,是跟名爲大島的<冒險者>好友的聯絡突然中斷那件事。
說到在<冒險者>中有着代表性的聯絡手段,對於早已習慣了手機的現代人來說,<密語>作爲理所當然的功能而毫無懷疑地被確定下來,不過和真正的手機相比,<密語>也有着幾個不同之處。其一便是聯繫列表的顯示。如果<密語>有着聯繫的可能的話,只要存在於同一個服務器,被登記在聯繫列表中的對方的名字便會用明亮的顏色來表示。當然如果試圖同對方通話,對方又拒絕通話的話<密語>自然不會連接。但即便是這種情況,光是對方依然健在這一點還是能夠確認的。<密語>就是這樣的功能。
——沒事兒,艾札克先生,我也不知道啊!
而<神隱>(log leave),正隱藏着往來這兩個世界的線索吧。
「那個」
城惠確實是在以加奈美爲首的衆多同伴們面前做出諸如「讓人們在賽爾迪希亞和地球之間的往來成爲可能」這般的厲聲宣告,但是他明白往來自然是比「單純的回去」有着更高的難度。
——過一會兒城弟會說明的吧?
「此言差矣,一手對那個<舞濱商業設施管理委員會>負責的委員長,等級不過四十多一點兒哦。那個人害怕戰鬥、也沒有生產系副職業,據說只是四處拜訪和做些事務工作,就讓企劃啓動了哦,真是了不起啊!」
城惠試圖從<典災Tacritau>的話中找到這個現象的線索。
而在上個月發生的對伊瑟路斯公子刺殺未遂事件肯定與此有着密切的聯繫。
如果讓卡拉辛來說的話,城惠的方法就是「只要能幹掉對方的王的話,就算全軍都犧牲掉也不會停下來,直到贏得將棋的勝利,但對於現實來說(這種方法)太過苛刻了。」,而在城惠這邊看來,卡拉辛的方法則是「祈禱着趁着這樣的波浪和人物一口氣順利地投資並獲利,(這種想法)根本就是剛進企業不久的僱傭學生的想法。」
「有點兒難啊這個。」
而現在,<冒險者>們的好友列表突然惡化這個想象被報告上來。
「<第八商店街>在<舞濱>新建了一座商館吧?光是那個就用了一百五十多萬枚金幣的投資。這樣鉅額的金幣,恐怕是秋葉原的<冒險者>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吧。貧窮什麼的難道只是在嘴上說說而已的笑話嗎?!」
「辦不到!」
「對啊。」
真是言辭犀利的追問啊。
而這就是卡拉辛遞過來的報告書的內容。
那個時候所感覺到的迷惑在城惠的心中不斷地重複着。或許,所有遵從Tacritau的話的<冒險者>在睡眠中已經從這個世界離開了也說不定。但這並不是在那個時刻己方該做的選擇。爲了賭連成敗都無法保證的事情(一定會讓自己回到地球),就對<大地人>棄而不顧,並放棄這裏,城惠可做不到。
「澀谷事件的敵人是這麼說的呢。『選擇在永眠中待命吧』。——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咱們這邊的同意,是不能帶來那個效果的。我就是這樣想的。」
城惠也好,卡拉辛也好,都不曾預料過<冒險者>自己之間會出現真正的對抗這樣的未來。這個世界姑且不提,但至少在這座大和列島是這樣想的。被放置在過於和平的環境中的日本出身的<冒險者>,自願挑起戰爭什麼的,很難想象這件事對於城惠他們自身而言究竟是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就算有一個兩個冒失鬼(欲圖發動戰爭什麼的),但作爲<冒險者>整體而言(對於戰爭)的嫌惡感還是挺大的。
城惠偷偷看向亞因斯,確認到他正緊緊握着自己的拳頭。那微微的顫抖,將他此刻內心的焦慮一點不剩地表現出來。
——交換六億四千萬單位,方得歸還。
即便是對於卡拉辛來說, 開拓新的規則這樣的事情理所當然得需要這種程度的果決和乾脆,而他對它的挑戰的這種心情也並不是真的討厭。他只是知道,身爲社會人所具有的經驗中存在着「在世間即使再寬鬆的攻略手冊式工作也是存在的」這件事而已。
缺乏着立體感的白色燈光照射進來的是一間巨大的大廳。
「——城惠大人在考慮回去的事嗎?」
兩人彼此交換着視線,隨後「啊哈哈哈」地大笑起來。這是作爲想到「稍微有點兒偏離了自己(的想法)嗎?」的結果,似乎(雙方)都準備用笑聲來搪塞過去。彷彿與不明白彼此的想法, 但卻只希望想要騙過對方的雙方的心情相符合似的,房間內流動着乾燥的空氣。
「不論哪個都屬於失蹤哦。要是隔壁的服務器也不在的話就可以確認他們確實是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我明白—。就是隻身前往新興國家赴任那樣的感覺吧?」
即便是卡拉辛那一如既往的輕鬆的語氣也沒能得到拯救的城惠,帶着苦悶的表情點點頭。
「真是不可思議啊這種情況!」
0;啊—就算是這樣,也還是一招臭棋啊……1;
「我們可沒有預算喲!」
「希望您千萬不要以爲大公會就有錢什麼的。」
用眼睛仔細地查看着手中的報告的文章的城惠,從嘴裏漏出細微的安穩的嘆息聲。
就算是謹慎認真地把像克拉斯提這樣附帶說明的情況區分開、追蹤並進行大量的探聽調查,就算是做到這種程度,篩除過後殘留下來的失蹤者還是有三十六人。雖然這些失蹤者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比自己想到的各種案例還要複雜,但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是「在睡眠中消失的模式。」
城惠一個人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作爲支付某種東西的結果,陷入沉睡的人會回到地球吧?
而己方所要支付的就是惠二所說的<共感子>嗎。
「我們家也很窮啊。」
這是這幾個月來一直困擾着城惠、不,可以說是困擾着<圓桌會議>的所有成員的懸案。城惠也好,還有現在正在說着話的卡拉辛也好,雖然都曾對這件事採取過對應的對策,但直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做過離開會議現場的個別的協商。儘管這並不是因爲潔癖的理由而逃避進行事前的溝通,但還是沒法否認(自己)對於這個問題的性質有着難以應付的意識和想法。
在喝過茶之後重新恢復了最初的平靜的卡拉辛彷彿故意似地蓋住重複的咳嗽。而城惠則帶着裝傻一般的表情,擺正了自己的姿勢。雖然到目前爲止的情報交換非常重要,但城惠覺得光是爲了這個卡拉辛是不會特意拜訪自己的。
「一切都需要從頭開始進行摸索喲。可沒有攻略手冊什麼的。」
道隆和卡拉辛發出了否定的聲音。
「後天不是例行的<圓桌會議>嗎?」
——喂,原來(卡拉辛)是用這麼多錢建立起商館的嗎?
在着手進行在兩個世界往返這個任務之前,腳下必須立刻解決的問題似乎正被掩埋着。
陷入睡眠中的<冒險者>成爲那個澀谷事件中爲數不多的受害者。
陷入睡眠中的他們的身體在看護人員的眼前逐漸變得稀薄、最終消失這樣的目擊證言數量衆多、可信性也很高。(這種模式的)<神隱>(log leave)正是在人們的觀察下清楚發生的事例。
正因爲結果對於自己來說根本不適合,所以兩人對於克拉斯提的失蹤簡直糟糕透了的這個意見非常一致地認同着,只不過那個克拉斯提到現在也沒法從中國服務器回來(這也是讓城惠頭疼的根源)。
但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大多數<冒險者>很難像現代那樣銷聲匿跡。當然如果是一開始就不使用好友列表之類的東西、完全孤立的<冒險者>做到把自己的蹤跡隱藏起來還是很容易的,不過城惠覺得在經歷過<大災難>的這個世界中,這樣的情況非常少。
是對這股氣氛感到喫不消了嗎,其他的成員們也有點兒畏縮不前的樣子。
儘管城惠知道的不太詳盡,不過在現代的日本社會中每年的失蹤者差不多超過數萬人了吧。其中大半都是到斷絕聯繫的地方隱姓埋名地生活着。城惠有着看過這些記錄片的記憶。
「(咱們需要)開創新的事業——灌溉或者是治水。因此需要爲這個事業撥出相應的預算。而對於現在的秋葉原來說,這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和所有的大事件一樣,對這次的事件的善後需要非常多的時間。而做到哪種程度的結束就算是真正的結束的話,不過是含糊其事罷了。秋葉原都市在表面上正在從事件的影響中擺脫出來,恢復往日的熱鬧,但正在對這次的事件追蹤善後的<冒險者>也是存在的。如果說到這點的話,即便是像城惠和卡拉辛這種面對面交談的情況,也不能說沒有受到澀谷事件的影響。
城惠並沒有後悔。
「……」
但另一方面,城惠可不覺得<大地人>(會像<冒險者>那樣)樂觀看待一切。從曉那裏聽到的情報來看,據說原本<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諸位領主們就是基於<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皇帝任命的貴族。而在那個早已毀滅的威斯特蘭迪的地方的倖存勢力則以<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名義,強迫東大和的諸位領主臣服於自己。這座大和列島的政治形勢,大致就是以這樣的情況作爲背景在變動着。
「啊~、嗯哼嗯哼」
數量很少。
可是,要說到結果的話,卻實在談不上是一次有成果的對話。
06
正是矗立的<六傾姬>的俯視下的<圓桌會議>這個房間。廣義和一般來說,所謂的<圓桌會議>是作爲保護着秋葉原的生活的頂端組織的名稱而被人知曉。但嚴格來說,<圓桌會議>是這個房間的名稱。是聚集到這個房間的公會舉行會議的名字。以<圓桌的十一人>(圓桌?縮減)爲基礎的商議就是這樣的實際狀態。
卡拉辛訪問自己的那天,他和自己兩人之間的對話提及了有關亞因斯的暴走的話題。城惠知道他在圖謀着什麼。從<阪南>來的使者頻繁出入公會廳,因爲他試圖掩蓋這個樣子所以並未讓人看見。亞因斯從以前開始就對在秋葉原都市蔓延的荒廢的氛圍和<冒險者>之間的差距非常在意,毫無疑問他肯定打算做些什麼,而這將會在秋葉原都市內部造成裂痕。
報告書中的事例數是三十六人。當然這其中也包括誤解和附帶說明的事故吧。比如突然轉移到隔壁服務器的克拉斯提這樣的事例。
「我也沒法完全相信。就算假設這是真的、也根本沒法繼續探索,因爲這是根本無法前進的狀況啊。」
「能有這樣的辦法本身就是強者的證明哦。大型商業公會應該再稍微平均的對<冒險者>多做些關懷。」
儘管<神隱>(log leave)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但城惠還是得到過好幾次的中間報告的。
該說是爲了緩和現場沸騰的氣氛嗎,卡拉辛立即帶着滑稽般的態度擺出一副強忍住眼淚的悲慘表情。雖然這副表情讓瑪麗艾兒搖曳着綠色的頭髮撲哧笑出聲來,但就連這樣的回答都好像把亞因斯氣着了一樣。
「爲什麼?」
「從這個意義上講,<奧德賽騎士團>那羣人並沒有做錯呢。」
「只要募集預算的款項就行了吧?秋葉原的發展如此顯著,<第八商店街>、<海洋機構>不論是其中哪個公會,都應該有着鉅額的資產。難道不想從那邊提出款項嗎?要知道,資產的壟斷,可是有着會對這個城市的公共道德和社會良俗帶來傷害的巨大的一面哦!」
在這個看法上城惠和卡拉辛是一致的。
誠懇恭敬地進行着說明的卡拉辛的話語,彷彿正因爲那種恭敬而深深地刺傷了亞因斯。眉頭緊緊地扭曲在一起、呈現出深深的皺紋的穿着日式服裝的公會長,和輕飄飄的戴着白色帽子的小丑隔着圓桌互相對峙着。
與其說這是城惠和卡拉辛兩人無能,不如說兩人根本沒法確定針對對方的正確的對應手段更好些。城惠有城惠的立場,爲了防止出現那種不幸的未來城惠想過好幾種手段,儘管卡拉辛也是這樣,但兩人(的想法)根本相差甚遠。
「……」
「如果不是<第八商店街>的話,這份資料恐怕就無法整理出來了,真是辛苦您了。」
但這和追蹤回鄉之謎的心情是兩碼事。
而現在的情況則是秋葉原都市裏慢慢累積起來的抑鬱的狀態,以及<誠信>亞因斯跟阪南的巨大公會
的聯繫。那麼對這種充滿火藥味的狀態究竟該做些什麼呢?被這樣問的話,城惠和卡拉辛兩人,根本拿不出決定性的手段。
「那樣的情況,似乎也會出現呢。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模式、即便是死亡也不會在大神殿中再度現身的模式、因爲使用<妖精環>走散而消失的模式、在睡眠中消失的模式……各種各樣的。」
「是那樣的感覺嗎?」
現狀是,由<誠信>的亞因斯這邊提出的提案被被<海洋機構>(道隆)和<第八商店街>(卡拉辛)給否決了。雖說是這種情況,但實際上並不只是這兩人反對。作爲會議的全體的氣氛而言,都是傾向於反對的,而且非常接近作爲否定意見的代表的那兩人的反對(的意見)。
在這樣的歷史中,位於東大和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諸侯們慢慢積蓄力量穩步而順利地走上了自治的道路,而位於西大和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則在軍事力量上步入前朝的後塵。某種意義上說,正是因爲這樣,東西大和才維繫着和平,但這裏要是加入<冒險者>這一外部因素的話,東西大和之間的力量關係與對比就會變得混沌了。
對於在大學院這樣的研究機構生活,然後從屬於<放蕩者的茶會>這樣的攻略集團的城惠來說,沒有攻略手冊的摸索這種狀態,誇張一點兒來說的話,毫無疑問,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這種狀態。也就是作爲感覺來說,「每次都是這樣但卻毫無辦法」這種程度的附和幫腔罷了。
「……」
城惠沉默起來。
——同意此契約者,在接受訪問的睡眠中選擇待機狀態。
的確<第八商店街>開始了商館的運營,相對來看或許就有着充足的預算。但是,直接指出其他公會的隱情,就算是干預也太過分了。
「城惠大人差不多也知道了吧。喏,就是那邊——〈Plant hwyaden〉的手,已經伸進來了吧?要是放着不管的話可是會很麻煩的,就像是這樣的感覺。」
如果從到現在爲止的經驗來看,和那人畜無害的外表相比始終不能疏忽大意的眼前的這位公會長,應該會帶着其他的一個兩個彷彿會觸及自己燒傷的傷口一般的諮詢來拜訪自己的。
確實是這樣呢,城惠點頭道。
「啊—。那個商行啊,可不是用<第八商店街>的名義,而是用<舞濱商業設施管理委員會>的名義建設並運營的。而且是通過預先分割(租賃)倉庫和店鋪空間的使用權的形式從公會成員那裏募集到的建設費用。至於說爲什麼,因爲即使是<第八商店街>的成員也並不是進行那個投資的成員,所以纔在後面被迫變成租借價格高昂的使用權。也正因如此,不是<第八商店街>的資產沒賺錢,而是我們公會實在是太窮了啊。」
一邊用耳朵聽着周圍的成員們小聲的交談,城惠一邊將視線固定在前方。坐在他的座位的下首的成員也在看向這邊。如果變成必須要現在在這裏說明的狀況的話就麻煩了。而一旦真的變成這樣,那就會變成自己擠進卡拉辛和亞因斯之間的窘境吧。城惠有時候會揮動匹夫之勇(大家都是這麼看待他的),就算是周圍並未看到這點,爲了達成目的城惠也會走最有效的途徑,但這卻不是爲了在這種起火會議上對朋友進行調解和仲裁。
不出所料果然加劇了排斥心的卡拉辛,在臉上浮起冷笑,從容地回以答案。
「<召喚之典災Tacritau>嗎—。我是讀過報告,不過,(它說的)是真的嗎?」
整理着相關情報記錄的是有着出衆的見識的少女參謀——
的幹部莉潔,她在整理出這份報告後立即上交到<圓桌會議>中。震動着整個大和列島的那個大事件只留下幾個謎團,姑且算是結束了。
當然,他沒有確實的證據。更沒法像做實驗一樣來進行驗證,城惠覺得原本(在這種事中)報告實驗結果什麼的本就是不可能的吧。
「雖然連希望一同包含在內,不過,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就是這樣。不,倒不如說,這樣的話基本上就相當於『死亡』了吧。」
「亞因斯差不多就快要爆發了吧?」
這樣的話,觀察着亞因斯的對應和態度的話應該能冷靜下來吧,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最後卻變成了一場非常吵鬧的會議。儘管當初也曾想過要探索着是不是挑釁之後會暴露出缺陷,但現在看來似乎根本沒有那樣的氣氛。這樣的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根本不明白啊。
位於秋葉原公會會館最頂部位置的這個會議場,開始了一開始就孕育着糾紛的協商。
「也許,我覺得除非是希望這樣,否則這種『消滅』根本不會發生。」
不過城惠最同意的是「沒有攻略手冊的摸索」這個部分,至於卡拉辛的牢騷到底是什麼意思,連城惠自己都不明白。
0;卡拉辛和亞因斯兩個人根本合不來吧?1;
那是陰沉沉的表情之下的城惠老老實實的真心話。
城惠現在終於理解了爲什麼雙方要互相避開會造成碰撞的正面討論了。現在聽在彼此耳中的臺詞,雖說當然也有諷刺,但更有着卡拉辛的心聲在內吧。儘管(面對秋葉原都市內部分中等級<冒險者>死氣沉沉的情況)亞因斯在盲目呼叫着援助(並認爲這是唯一能拯救這種情況的良策),但卡拉辛的話中「中等級程度的毫無天資可言的<冒險者>」也能如卡拉辛所展示的那樣有着通過做企劃和生意來獲得利益的可能性。事實上,確實有成功的案例。
在卡拉辛這邊從現實的角度來看,亞因斯的要求中只能看見小孩子的撒嬌。而亞因斯恐怕正是看到了因爲挫折而痛苦地蹲坐在牆角下的同伴們的悲哀,才分外無法理解卡拉辛這種作爲勝利者的驕傲吧。
從這種意義上講,兩人簡直如同水和油一樣,無法相溶。
「我實在是不明白,要是那樣的話,亞因斯到底是哪裏覺得(像你想的)這樣做會比較好呢?」
真是想出了一個好點子呢!一直覺得怎麼都好的艾札克突然帶着一臉快活的表情如此告訴亞因斯。這其中當然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和惡意,但城惠明白,正因爲如此才確實踩到了亞因斯的地雷。爲什麼其他成員聽不到引信點火的聲音呢?城惠清楚地感覺到在心裏急速膨脹的不可思議。
「亞因斯。請聽我說。我們並不是不想對低等級的<冒險者>進行任何的支援,我們不會這麼做,也根本沒有這麼做。當初的<七瀑城塞攻略作戰>也附帶有一定的目標。而<冒險介紹所>所掌握的所屬<冒險者>們也全部都讓等級提升到了三十以上。這是當初克拉斯提在的時候提出的數值。可以認爲他們是得到了足夠進行自衛和自食其力的等級吧?」
正因爲感覺到了現場的詭異,城惠不得不親自介入調停之中。
他用勸解一般的語氣跟亞因斯說着。這是即便是自己也完全不敢確信是不是有效果的語氣,即便這樣,也只能拿出中庸的意見了。
「那麼克拉斯提氏現在在哪裏?」
「正如上月末報告的那樣,現在克拉斯提被認爲在歐雷德服務器的領域內的某處。
考慮只要一準備完全,就派遣搜索隊前往那裏進行尋找。」
「那麼這不就是功能不全嗎?對任何判斷都不能做出決定的這個會議又有什麼意義?!」
對於變得激動起來的亞因斯,現場有人發出了「喂」的危險的聲音。
「你這是什麼意思,亞因斯。爲什麼那個眼鏡不在就沒有意義?」
「就是那樣吧!因爲代表者不在,根本不能發揮領導能力的<圓桌會議>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又來了!此刻的城惠真是有一種想要大喊着逃出去的心情。
好死不死居然偏偏對秋葉原的大猛獸挑釁,到底是想怎樣!城惠簡直想要抱頭了。艾札克兇猛地從座位上竄起來、一臉猙獰地對亞因斯怒目而視。
在自己的存在被否定的<黑劍騎士團>的代表發言說出什麼之前,城惠快速地插話夾在兩人之間。爲什麼自己必須要做這種調停的角色呢,但在混亂之中這種倒退的思考只能與現實無關。
「亞因斯。——<圓桌會議>是自治組織,不是統治機關。是在徹底互助的延長線上誕生的產物,那個活動是基於參與者們的善意才得以存在的。」
低下頭的亞因斯的聲音聽起來有種無限的苦澀,看起來就好像沉淪在失意的深淵中。那個樣子就連之前一手挑起反對的爭論的卡拉辛都感到一絲痛苦,但同時<圓桌會議>的成員們也鬆了一口氣。有關這個問題的急先鋒的亞因斯可以說是退了一步,這個問題本身算是暫時擱置下來。當然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決,不滿的情緒持續在各處萌發着,但對這個問題的處理本身就需要花費時間。而每個人都覺得己方得到了延緩解決這個問題的時間。
城惠的意見,便是暗中指出了這一點。
「——我明白了,城惠。那麼<誠信>,也試着走一條適合<誠信的>道路吧!」
但是,在第二天,亞因斯被任命爲<秋葉原公爵>的消息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帶着稍微有些唐突的大的聲音打破(之前的詭異氣氛)強行插入進來的城惠,讓艾札克有些不穩地坐回座位上。而在場的其他成員也露出自己的表情:一臉蒼白驚慌失措的瑪麗艾兒、同樣一臉蒼白的茜屋、滿臉苦澀表情的道隆、在冷笑中包含着焦慮的卡拉辛、垂着頭顯示出一副冷靜模樣的宗次郎。一邊感覺到周圍全員們的關注的目光,城惠想辦法繼續說着。現在最糟糕的是陷入沉默,如果有一點兒空隙的話,爭吵就會再度開始吧。
亞因斯打算大聲說些什麼,但卻像是弄丟了接話的話頭一樣說不出話來,猛地用拳頭砸在大理石材質的圓桌上。他是發現了,即便是自己進行的反駁,也變成了一種死循環了吧。
「那麼,這個會議——」
即便如此,亞因斯也對在此之上的權力——譬如根據(提到)克拉斯提(的事情)來讓自己的意見被採納的可能性,但是就連這個想法也被城惠以話外之意否定。在只是基於與會者們進行合議基礎上的自治組織的<圓桌會議>中,即便現在克拉斯提出席並贊同了亞因斯的建議,那也只是如此而已,根本不會自動成爲<圓桌會議>的全體意志。除了秋葉原的居民的全體意志之外,其他任何個人的想法都不會(在與會成員一致同意前)單獨讓<圓桌會議>的意志發生動搖。
剛纔城惠說的確實都是正論。圓桌會議,是參加進來的公會進行合議的地方,會議本身沒有一絲一毫的強權。必須要得到參加公會的一致同意,所有的規劃才能得到實施。圓桌會議就是這樣的地方。而在這其中,亞因斯的訴求,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刻是不會被與會的成員們接受的。
「圓桌的十一人(圓桌?缺損)本就是作爲秋葉原的(意志的)彙總而存在。咱們這羣公會長,也是爲了代行各自的公會成員的意志,更是爲了代行居住在秋葉原內沒有從屬公會的<冒險者>和居住於這裏的<大地人>的意志而彙集在這裏。咱們不是統治而是自治。那是以秋葉原的居民每個人所擁有的以未來作爲目標的意志作爲前提,總括這個意志的會議。所以,因爲同外部的session的關係而擔任代表的克拉斯提,雖說是會議代表但卻不是總統,雖說現在他並不在這裏,但咱們的使命並沒有因此發生任何變化。」
城惠也發現了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