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圓桌崩壞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3.4萬 字
01
雙方是在夜光蟲飛來飛去的腐朽的月臺上碰頭的。
現在的這個狀況應該是<圓桌的十一人>中的城惠和亞因斯對前往彼此的公會廳根本就是無用的疑惑下導致的吧。但要是會面地點在公會會館的話恐怕只會有着更加不同的感覺吧。
作爲互相致信、對會面一事進行協商的結果,雙方只帶領少量的護衛,到秋葉原中央的城牆型遺蹟——對於地球出身的<冒險者>來說非常熟悉的中央線的月臺廢墟進行會談。
對於亞因斯爲何會期望同城惠會面這一點,儘管不太明白其中的真意,但城惠已經不打算再逃避了。正因爲吝惜同亞因斯的對話纔會導致現在的狀況。爲了洗刷那份悔恨,只有面對了。
另外,城惠對這次的會面也有着這樣的感情部分之外的預感。這是關乎政治的問題。亞因斯離開<圓桌會議>會直接導致對抗。儘管狀況的確就是如此顯示的,但並不是任由局勢就這樣發展就行的。如果是故事的話,或許贏了或者輸了就能迎來結局,但現實可不會這麼單純。更不用說,在這個賽爾迪希亞的世界中根本就沒有「死亡」這種東西。既然沒法在肉體方面排除妨礙者,那讓對方落入自己的彀中就變得非常有必要了。
假設亞因斯取得勝利,那作爲獲勝的一方的他們肯定有着尋求着什麼(解決方案)的形式吧。而這個形式對於<圓桌會議>來說非常重要。根據這個情況,這種尋求的形式或許比勝負還要重要。
城惠切身地體會到這一點。
儘管並不是將勝負置之度外,但要是把這個放在一邊的話,就必須拘泥於固定的風格。正因爲把勝負放在一邊,所以只能繼續下去,而捨棄掉風格,常常會降低將來取勝的勝率。<放蕩者的茶會>之所以會取得如此重大的戰果,風格尤爲重要。而<銀劍>之所以會在最後取勝,也多虧了他們相信自己的攻略方法。
儘管城惠熟知此事,但除了這個,他並不清楚自己是否懂得這種誇張的東西,只能輕輕地嘆息着。
白天的熱度還殘留下些許,柔和的風輕輕地吹過月臺。
在月光灑落下的一片白茫茫中,急躁的夜光蟲不停地遊着。
在完全被綠色覆蓋、長滿苔蘚的月臺上,自請隨侍在側的直繼和城惠慢慢地走着。
本來曉也預定要來的,但是在不久之前突然傳來<密語>,說會晚來一會兒。雖說如此,城惠並不怎麼擔心。雖說只有少數人的護衛,但這只是禮節性的部分,恐怕亞因斯的隨從也是這樣的情況吧。演變成戰鬥一樣的擔憂的可能性可以說是零吧。
「總覺得,這裏似乎是個氣氛不錯的地方嘛!」
「是啊。」
雖說這個月臺就算是在秋葉原的中心區域中也算得上是個不錯的地方,但卻沒有人在意。這裏正好是個適合這種密談的地方。雖說照耀的月光比想象中的還要亮,但從光芒更加耀眼的<熒光燈>照耀下的繁華大街那裏看過來,只能看到一個漆黑的巨大的建築物吧。
直繼兩人在這樣的夜晚中稍微等待了一會兒,發現從西口方面延伸過去的臺階的深處隱隱約約的出現搖曳的光,看起來同自己碰面的對方似乎終於出現了。
有着一頭酸橙綠色的長髮和眯成線一般的眼睛,代表着<誠信>的<圓桌的十一人>的一位——正是亞因斯。
而這裏是舊時代作爲秋葉原車站站臺的地方。
鐵路和支柱如今早已鏽跡斑斑,被叫不出名字的雜草和苔蘚覆蓋着。夾着站臺的左右的建築,該說是依然保留着大破壞之後的遺蹟嗎,從一開始便像是遭受了驚人的暴力一般嘎巴一下折斷之後形成的鋸齒狀的尖塔孤零零地立於人前。
「誒?」
「……」
原本變成異世界的<幻境神話>就根本沒有什麼政治性的決策系統。一個國家——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不管是村子也好還是自治團體也好,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成立可是非常困難的。而在成立之後爲了其成立的合法性而作出的種種證明,幾乎不可能是好的。
「我根本沒有實力。——我既沒有領導力,也沒有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只會因爲訴說崇高的理想而被周圍疏遠。我只是個汲汲於自尊心的小人物。你覺得像這樣的我能夠順利創建<秋葉原政府>嗎?肯定不可能吧。我比任何人都不相信(憑我自己就能夠完成這樣的事情)。」
城惠推動着和這樣的思維毫無關係的對話。
這份苦笑,彷彿既能看到勝利的宣告,也能看到敗北的宣言。
「是有關<秋葉原政府>成立的事吧?」
這個情況,就算是被亞因斯評價爲解體,也根本沒有辦法(辯解)吧。
帶着那副疲憊不已的表情的亞因斯,是作爲一名拋棄了至今爲止的模樣的孤獨的戰士,站在城惠面前的。
可是,這個問題本身根本沒有什麼內容可言。
這種特別的氣質,與亞因斯那蒼白的表情融爲一體。儘管不合時宜,但城惠卻聽到了他對神的懺悔一般的話語。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
這個是——
「這是委託我對<圓桌會議>的旗下公會進行說服嗎?」
城惠彷彿是第一次見到眼前的這位青年公會長。同時終於察覺到自己直到現在還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無意識地進行輕視的事實。
可是<圓桌會議>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具有合法性的組織」,而是看起來「具有合法性的組織」。
城惠想到的解決方案是「用心使得團體看上去具有合法性」。注意在選舉時注意秋葉原具有代表性的公會出身的<冒險者>比例和所有<冒險者>的傾向,在匯聚了這兩者的基礎上讓選舉得到「聚集秋葉原的全體人員的意見」的氛圍和評價。然後,城惠的方案成功了。
城惠帶着勇氣如此回道。
那個聲音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帶給人一種苦澀的感覺。
「是的,確實如此。可是<圓桌會議>只是善意的互助團體。它可並沒有阻止新的統治組織實行統治的權限。」
「以蕾妮希雅公主作爲秋葉原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之間的緩衝材料並得到承認。可是,應該大書特書的不僅僅是那個。你在<供贄的黃金事件>中,跟東北的供贄一族進行的祕密談判,幾乎可以說是讓對方提供無限的政治資金這一點達成了!」
正如之前城惠自己想到的那樣,設立<圓桌會議>不過是憑蠻力爲之而已。它缺少合法性、不過是匆忙間想出來的權宜之計而已。正因爲得到八方支援,纔會成功,它只是一個奇蹟而已。
可是這並不意味着要迎合亞因斯的意圖。確認彼此的意圖並互相對其互相進行碰撞纔是現在有必要做的事情。如果事情還沒發展到現在這種情況之前,磨合和妥協說不定是最佳的手段,但既然事已至此,不論會有多少痛苦,如果不讓雙方的真實意圖進行碰撞的話,反而會留下禍根吧。這一點,似乎亞因斯也有着相同的看法。
對本應該乘機進行有利的談判、卻滿是自嘲的亞因斯的聲音的迴響,城惠可以說第一次感覺到共鳴。
(軍師的素質的話)光是優秀的程度是不行的,我需要的是將不可能變爲可能、射出能夠讓星辰墜落一般的利箭的參謀。當然我會把全權委託給這名參謀。(我的理想是)讓秋葉原的<冒險者>都一樣地露出笑容。而在那個理想之外的政策,就全託付給城惠大人了。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我會保證連同城惠大人在內的<記錄的地平線>全體人員的待遇。」
更進一步來說的話,看到這種狀況的善於順風轉舵的人們會很快和<圓桌會議>拉開距離。
原本在沒有規則的這個社會中,秋葉原的居民根本沒有配合<圓桌會議>的義務。可是,儘管如此,想要調動人們的城惠,爲了得到諸如「因爲這是聽取並彙集了大家的意見而成立的組織,所以是合法的組織,而既然這是合法的組織的意見,大家自然要進行配合。」這樣的權力,讓組織獲得其應有的合法性是必須的。
那個聲音雖然聽起來有些緊張,但卻和軟弱、躊躇無緣。亞因斯究竟是帶着怎樣的覺悟迎接這一天的呢,通過那個聲音,亞因斯的決心充分地傳達給了城惠。
身爲現代人的人們經常會輕浮地說「只要通過選舉進行決定不就行了嗎」,但舉行這個選舉的團體本身根本就不存在。那舉行選舉的團體的成立也通過選舉決定?那麼決定舉行選舉團體的成立的選舉的舉辦團體的決定方法呢?——這麼做只會讓問題擴大而已。
如果必須和亞因斯商談的話,那麼就要說真話。
證據就是,在<誠信>脫離之後的現在,彷彿緊隨着他們一樣,<古蘭迪爾>跟着脫離<圓桌會議>,<黑劍騎士團>更是開始走獨立自主的路線,作爲結果<圓桌會議>的可靠性一落千丈。
<圓桌會議>成立的時候,城惠最在乎的,看起來似乎是將秋葉原的各個勢力集結在一起這一點。
城惠試着說些什麼,但亞因斯似乎更深地沉浸在對自己的感慨中了。
「……」
城惠咬緊了嘴脣,用強烈的目光盯着亞因斯。
「……雖然我對能得到如此之高的評價深感榮幸,不過,你爲什麼要對我評價到這種程度呢?我的確是幾個作戰的提案者,不過,我覺得我自己並不是你渴求的那種人才。(比起我這種人,有着)作爲統治的高效的防衛作戰能力的<黑劍騎士團>和<西風旅團>更有希望吧。而且說到生產領域的話,跟<海洋機構>談(<圓桌會議>解散的話題)還爲時尚早吧?」
「<圓桌會議>的議長是克拉斯提喲。經濟方面有三大生產公會做後盾,防衛和維持治安方面則有四大戰鬥公會負責。」
「我說這些,並不是在責備您。倒不如說,我對您的行動大爲稱讚。光是這樣的行動,居然全部都是從你的腦海中出來這一點(就足夠令我對您肅然起敬了。)(更不要說)<圓桌會議>全部的對策的邊邊角角中,經常能看到你的影子。」
像是捨棄無用的東西一般的話語,讓城惠感覺到背後的直繼有着活動身體的樣子。
「是我,嗎?」
「<黑劍騎士團>已經寄身於<舞濱>做出旁觀的宣言。<第八商店街>也發表出重視流通穩定的話。而到了<古蘭迪爾>那裏已經正式決定脫離<圓桌會議>。我想問問,這個十二把交椅中少了五把的<圓桌會議>,還有什麼意義呢?」
「那種事....」
即便是城惠本人也根本沒想過(要讓)當時的手法具有完整的答案。不如說,在那個時候,在那段時間的充裕中城惠根本就沒想過除了這個手法之外的手段,這一切只不過是接近臨時捏造出的騙局一般的作戰——這纔是事實。
——可是,那個差異,到現在卻出現了大裂縫。
「在<恆冰之古宮廷的領主會議>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簽訂互不侵犯的友好?通商條約、創造出<冒險者>和<大地人>之間的新的關係的也是你啊。」
「……」
橫穿着如同墓碑一般的影子,一行人出現在兩人眼前。
「那個是爲了防備敵人針對區域的購買工作進行的攻擊的防禦性的行動……」
就讓<圓桌會議>產生動搖這個目的而言,亞因斯已經通過<古蘭迪爾>和<黑劍騎士團>的脫離實現了。但如果連身爲<圓桌會議>成立的契機的<記錄的地平線>都脫離了<圓桌會議>,肯定會讓<圓桌會議>在精神方面產生劇烈的動搖吧。0;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亞因斯1;非要對城惠作出這樣的問候的程度了嗎?
當然這並不是說到到目前爲止的<圓桌會議>的運營過程中就沒有過利益方面的矛盾,參加公會共同的理解和協議這種東西,也不過就是場面話而已。但是,這卻是證明<圓桌會議>的合法性的重要的原則。
<記錄的地平線>是個小公會。可以說身爲公會長的城惠是以一個人獨斷專行的方式進行着公會的管理,維持着公會的運轉。所以讓自己從公會中抽身而出對於城惠個人而言是有道理的。可是,這是<記錄的地平線>想要的嗎?如果真要說的話,這肯定不是<記錄的地平線>想要的吧。
其中之一就是<圓桌會議>的瓦解,現在,城惠確認這個內容是優先項。
「集結了秋葉原的各個勢力的組織所具有的這種合法性」,其(聚集各個勢力所獲得的)理由,在亞因斯領導的<誠信>脫離<圓桌會議>的那一刻起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所以我想過了。『如果城惠大人在的話(事情)就會順利』。這當然也意味着『如果城惠大人不在的話(事情)就不會順利』。今天,我想對城惠大人說的就是這件事。<圓桌會議>的事情哪怕往後推遲也沒關係。不,我覺得<圓桌會議>維持下去並作爲自治的樞紐進行運作也是可以的。不過城惠大人,<秋葉原政府>想要招聘你。」
亞因斯那副僵硬的表情中,露出如同疲憊一般地微笑。
但兩者之間在從<大地人>中獲得物資這一點上卻存在着較大的差異。<圓桌會議>根本沒法無視<秋葉原政府>的意志自由自在的行動。既然沒法自由的行動,那哪邊居於下風自然是顯而易見了。
「當然參與行會贊成的話,根據各自的公會的權限,也可以通過來自<圓桌會議>內部的反對活動來進行制止,不過,<誠信>已經脫離了<圓桌會議>。我們沒有遵從那個指示的理由。這件事是決定事項。」
雖然並不想囫圇吞棗一般地接受這句話,但城惠根本沒法無視它。
「正是如此。原本一手讓<圓桌會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便是城惠大人你啊。正是爲了從那個混亂之極的<大災難>中逃出去的你,構想出了起死回生的策略,促成了<圓桌會議>的成立啊。」
亞因斯和城惠一時間沉默地互相盯着對方。
在城惠的構想中,每一個(行動)都有着相應的動機,都會根據現場的情況良好地對應上。但他每次想起來,只會不斷回想起自己的失策來。儘管從最後的結果上來說能夠獲得利益,但卻(因爲這些行動都是)跌跌撞撞,步履蹣跚,或者讓周圍的人擔心或者給周圍帶來麻煩,結果這些事情,對於城惠來說,全部都是羞恥的記憶。
「所以這樣的我想讓<秋葉原政府>成功的話,就需要軍師。需要給我的理想指引道路的參謀。
但是城惠的自我評價卻和亞因斯的評價背道而馳。進一步來說的話,城惠至今爲止創造了一系列奇蹟,但它們同時都是<圓桌會議>的功績。
<圓桌會議>,真的崩壞了。
彷彿要拉回盯着那兩個<大地人>的城惠的意識似的,亞因斯帶着乾癟的聲音如此問道。也許是因爲緊張的緣故吧,那個聲音(很快)變得平穩起來。
可是這個預想卻被亞因斯否定了。
「確實如您所說。他們的力量強大。如果在秋葉原改革的時候,能夠得到他們的幫助的話,改革就會取得大大的進展。」
「當然是參加<秋葉原政府>的請求。」
帶着堅定的聲音的亞因斯,竭盡全力地訴說着。
那個時候,需要的是結果。需要儘早組建自治組織結束混亂的事態。而要建立自治組織需要合法性,即便那個方案明顯是沒法獲得根本上的合法性、只是退而求其次的策略,(爲了儘快讓組織建立),也要將它用上——只是這樣做而已。
「我想過了。現在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我們必須爲了改變秋葉原需要得到什麼?答案正是城惠大人你啊。」
亞因斯那乾癟的聲音繼續着。
你真是高估我了——這句話剛一出口,城惠便被亞因斯的強烈的視線逼住了。
的確理論上講的話,正如同<圓桌會議>沒法將<秋葉原政府>排除在外一樣,<秋葉原政府>也沒法將<圓桌會議>排除在外。
城惠和直繼穿着圓桌會議的制服,而亞因斯則像是參加大規模戰鬥副本似的,並沒有穿平時日常穿的那套服裝,而是穿着戰鬥用的裝束。這簡直就像是象徵着出現分歧的兩人的立場一樣。
「您纔是辛苦了啊。我覺得我有話要跟您說。亞因斯先生。」
「創建出那個體制的,正是你啊。」
這句話雖然令人感到懊惱卻包含着一丁點兒以上的真實。
帶着不知不覺間變得輕聲細語般的聲音,城惠反問道。
02
比起沉浸在後悔中,弄清眼前的亞因斯的真實意圖更爲重要。對於創造出一個根本不用受到<圓桌會議>的干擾的有利地位的亞因斯來說,本來根本不需要像現在這樣進行談判的。只需要進行經濟上的制裁,然後讓對方體會到進一步的壓力之後再舉行談判,就能夠期望得到更有利的展開的。
「我呢。進行了反省。諸如這樣的,應該有的事,還有正確的事……現在(我覺得)已經夠了。不,那些也算是門面吧。而我無法應付那個。就是這樣一回事吧。我直到現在,還拘泥於應該用這種正確的手續進行談判,結果什麼事也沒能做成。我啊,比起結果更重視經過,比起成果更重視自己的評價,這樣的我不過是庸碌小人罷了。所以我才什麼事都沒能做成,纔會被所有人輕視。」
「可是,反過來說也是同樣的。<秋葉原政府>是靠齋宮家,也就是靠<大地人>的支持才成立的組織。那個<秋葉原政府>根本不可能將<圓桌會議>排除在外。」
「不過理論上這麼講罷了。——<圓桌會議>不是已經等待着自行解體了嗎?」
「勞駕您來此,<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大人。」
「——」
當然事情沒有那麼單純,如果從城惠這邊來看的話,也能估計出亞因斯能夠找自己聯絡的幾個理由。
「不,這一點根本無所謂。」
站在亞因斯的背後的是兩個<大地人>。其中一個是高高的個子簡直像是被刷成白色一樣的有如魚類一般的貴族。是馬爾維斯卿。還有一個人應該是馬爾維斯卿的侍從吧,是一個畢恭畢敬站在他身側的黑髮的青年。
此刻的城惠拼命地在腦海內思索着對亞因斯的對策。
因爲<銀劍>脫離是在<圓桌會議>成立之前發生的,所以根本就構不成問題,但<誠信>的脫離卻讓「秋葉原的各個勢力共同的理解」這個前提崩壞殆盡。
「不過以他們來說狀況不會發生什麼大的變化。正因爲他們那強大的力量是以公會來支撐的,所以從公會中分離出去的辦法對他們並不通用。作爲能夠逆轉壓倒性的不利和絕望性的狀況的鬼牌一般的存在,沒有人能夠勝過城惠大人。」
不過,亞因斯的評價太抬舉自己了吧。
「是的。新組織的成立姑且不談,對這件事,<圓桌會議>必須採取對應的辦法。雖說<秋葉原政府>是統治組織——當然從名字上看就是統治組織吧,但卻和<圓桌會議>形成了雙重的結構。」
「確實、是這樣呢。……那麼今天您有什麼提案想說吧?你肯定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吧?」
亞因斯的這句話,給了城惠狠狠一擊。
硬是無視滿是痛苦的情緒的內心,城惠組織着語言。
也許這是個難以想象的好條件。
如果這個條件是真的話,現在處於分裂狀態的秋葉原就有可能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吧。
要是再加上剛纔亞因斯說的「准許<圓桌會議>繼續存在也可以」的話,那麼秋葉原會變成如同日本和東京都的關係一樣的自治狀態也是可能的。
說起來原本亞因斯希望的,就是對無精打采的<冒險者>的支援政策本身,就算它是絕對是壞的方案也並非毫無價值。或許亞因斯自己沒能感到滿足,但城惠也好,<圓桌會議>也好,在這種狀況下都是有可能採用對應的手段的吧。而這一事實,正是<圓桌會議>的公會長們沒法將這件事當耳旁風的證據。
也就是說,這個對策,就算是這次的事件沒能發生,也會在<圓桌會議>上繼續推行的吧——這個是必須要進行的提案。
城惠動搖了。
原本城惠對於現狀就沒有明確的方針。亞因斯是個壞蛋——如果這樣斷罪(就能夠讓事情解決的話)不論推敲出多少戰略城惠都能夠做到,但他卻沒法這樣做。相反,城惠倒是能夠理解亞因斯的痛苦,並且他明白秋葉原是不完整的,正因爲如此,所以他自問根本沒法採取強硬的手段。即便城惠因爲這份猶豫導致了現在這樣的衝突,但他也並不會因此就認爲自己是什麼至善之輩。
某種意義上城惠和亞因斯很相似。
從因爲對狀況的擔憂導致了這樣的事態的意義上看,他們兩個簡直就是共犯。
亞因斯經過長期的雌伏之後突然施展出的這一招,單從其效果來看極爲巨大,然後他讓許多人都陷入擔憂之中。如果忽視至今爲止的經過的話,憑亞因斯那堪比卡拉辛的才智、堪比艾扎克的剛毅,很有可能讓秋葉原(的人們)獲得幸福。
城惠同亞因斯進行合作也是可以的吧。
這個時候,城惠和亞因斯站在同一側。
「幸運地是,現在的我處於受到<大地人>的強有力的後援的立場」
「你說的是齋宮家吧。」
「無論他們是有怎樣的顏色,力量就是力量。現在的我已經丟掉拒絕那個力量的潔癖了。」
對於暗藏着探尋的味道一般的城惠的提問,亞因斯從正面丟掉棄之不顧。不過,(城惠感覺到亞因斯)已經咬住了餌食了。
「您的話聽在隨員們的耳中,還真是個相當隨便的藉口啊。我<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可是統治大和的正統本家哦?可以說我們就是這個地區的最高權威。以它作爲你們的後盾會有多少價值呢?!還請諸位能夠再稍微對我們予以應有的敬意。」
比以前的宴會的時候還有急躁地插嘴的,是有着怪異的相貌的<大地人>馬爾維斯子爵。
「原來是這樣嗎?」
城惠聳聳肩。
城惠明白藤利在說什麼。
映入城惠眼簾的,是有着端正的容貌的青年。一頭光澤烏亮的黑髮在稍低的位置束成馬尾狀,身上穿着的,是如同貴族的隨從一般雖說尚可入目、但卻並不華美、某種意義上非常質樸的衣服。
氣勢的壓力不減,而鋒芒卻就此弱了下來。
「該說我對這種評價微妙得感到麻煩好呢,還是說你們實在是高估他了比較好呢?」
大和貴族的最高階的存在,不論在哪裏都是直線型的急性子呢。
「住口,馬爾維斯。——不僅僅是亞因斯的推薦。作爲聚集追蹤各種要素和條件使得一切走向成功的這個人的功績,即使把誇張的成分縮減一半,他也有着大臣、宰相的才器。對於這一的智者,餘可沒有將其放置於荒野的餘裕啊。」
但要光因爲這個就把一切交給他、爲他而驅馳奔走什麼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城惠想要知道的,給亞因斯提供援助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和亞因斯的意志完全相同什麼的,簡直難以想象。
至今爲止各種各樣的陰謀瞬間因爲這句話冰消瓦解。
城惠爲了理解他的話而分析着,並將分析出的情報碎片慢慢地記入腦內的情報記事本上。現在是收集情報的回合。沒必要浪費時間來還口。
爲什麼會是這樣呢。
這個馬爾維斯卿(應該)是個暴發戶吧,所以自己在從李?耿恩那裏借來的宮中資料中根本就沒見過他的名字。恐怕(這傢伙)是齋宮家扶植、然後最近突然提拔上來作爲對大和境內的通商和外交友好的使者而派過來的吧。
隨着城惠的話傲然挺胸向前邁出一步的隨從,年齡上大概有二十五歲左右。他有着與城惠同樣程度的身材,但他那甜美的嘴脣和清爽的眼睛卻浮現出一種無法掩蓋的氣度。
如果進一步來說的話,作爲<冒險者>集團的<圓桌會議>,是這兩者都要畏懼的集團。不要說戰鬥能力,現在就連經濟實力和開發能力,都早已沒有<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可以無視的地方。
如果贈送秋葉原公爵之位的話,(<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肯定有着相應的意圖吧。想要知道這個意圖的城惠,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馬爾維斯。儘管城惠自己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但這股視線中城惠內心的認真的態度(所佔)的比例,使得在(感覺到這股視線的)其他人看來,城惠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彷彿是照着鏡子一樣的齋宮,同樣看着城惠。
「我可沒領齋宮家的俸祿啊。」
「這個——」
就算城惠在內心中再怎麼覺得(這是個)不合時宜的地方,客觀地判斷的話,這場會面最終都會發生的。就算不是同樣的人,也肯定會有類似的地位的某個人,與城惠進行類似的對話吧。
城惠眉間的皺紋變得愈發深刻起來。
「是齋宮,嗎?」
「這還真是,馬爾維斯卿的切身之談意外地讓人容易理解呢。……所以,您覺得光是說些這樣的故事就可以了嗎?齋宮殿下?」
對於城惠他們來說,這明顯是突然間彈出窗口的狀態吧。城惠,爲了進一步瞭解(對方)更深層次的意向,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把圈套設給了真正的登場人物。
0;而且——1;
在無法避開的視線之下,城惠的思維持續運轉着。
雖說城惠與宮廷禮儀之類的東西無緣,但他還是察覺到自己面對着一個非常麻煩的受限制的情況。然後有着將其踢飛大半的率直的大和的最後的皇族蒞臨這次會談的事也會傳播開來吧。
自稱齋宮藤利的這個青年,恐怕是帶着強烈的自負和自制之心站在這裏的吧。就連城惠評價自己時都是如此認爲的——這是一種在地球世界的同年齡的人中根本沒見過的個性。
「因爲<元老院>希望挑起戰爭。」
這是因爲,從剛纔雙方見面以來,儘管那邊的馬爾維斯等人像是拼死不看向這邊一樣小心翼翼地,但城惠這邊還是可以看出馬爾維斯和他旁邊的青年隨從那一臉擔憂的樣子。
(乘着)這個空隙,城惠繼續思索着。
這個問題點也好,還有受害的程度也好,城惠都痛苦地明白着。在關於這個問題的敏感程度上,或許<冒險者>比身爲當事人的<大地人>都要大得多。流血的內部鬥爭,也就是內亂。想要避免戰爭的心情對於城惠這些地球世界出身的日本人來說,格外的強烈。
簡直像是睥睨四周一樣,某種意義上有着一股傲慢的語氣,但那與生俱來的氣氛卻讓人感覺不到這一點的那位青年,用充滿好奇心的語氣跟城惠交談起來。
這個詢問,正是亞因斯的那個吧。也就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吧。
「那個」
城惠覺得,亞因斯的話是可信的。至少,他有着爲此賭上性命的熱情。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他什麼東西都沒有隱藏,肯定是有着方便(他)的部分吧。不過這些內容並不全是謊言吧。至少「想要爲現在(的問題)做點什麼」這一點,是可以相信的。
不過如果冷靜下來想一想的話,即便是<舞濱>的賽爾濟亞德公爵也是類似的權貴。如果考慮到這個世界的情況的話,齋宮或許遠在公爵之上,不過要是以能夠帶來影響的領地面積以及經濟實力來評價的話,齋宮不過是與賽爾濟亞德爲伍的存在罷了。只有城惠在<奈落的產道>的最深處邂逅的〈供贄一族〉的棟樑菫星,某種意義上纔算得上是大和的統治者。城惠並不覺得他的能力和權力和前兩者相比會相形見絀。
說起來亞因斯原本就不打算掩蓋吧。
馬爾維斯立即正面咬上城惠、毫不客氣地挑着城惠話中的錯誤,即便從他那撲滿了白粉的臉上也能看出他那激動的怒火——他正狠狠地咬着牙齒。
一開始城惠就是這樣想的。
03
「接下來的這個問題還請您恕我無禮,請問這樣做的話,會對藤利大人產生什麼利益呢?」
馬爾維斯去年來的那次,聽他的話似乎是作爲雙方之間的親善大使而來的。不過處於這樣的立場卻同時帶着這種豪奢(傲慢)的態度的話,本來能夠解決的事情也解決不了吧。上一次因爲意識到「(這傢伙是)敵人」,結果道隆和克拉斯提圍上去一口氣把他擊潰了,不過這一次馬爾維斯卻是帶着和上一次相比更爲中立(進一步來說這傢伙簡直就是把這場混亂當成別人的事來看待)的立場進行觀察,導致城惠只能對他產生「總覺得這是個令人遺憾的人啊」的感想。
<精靈船>是在<大災難>之後比較早的時期內開發出來的技術。
嚥下不知道多少苦澀的城惠如此回道。如果是禮儀的問題的話,稱呼的程度不論怎麼改變都沒有問題,但在現在這個瞬間,城惠不會顯露出會被對方利用的跟彼此的等級密切相關一般的(稱謂的)空隙。儘管垂頭致意什麼的城惠並不在意,但因爲這個動作會讓城惠沒法直視名爲藤利的這個青年的眼鏡,所以城惠免去了這個動作。
「仁慈的那位殿下如果能夠在那個時候同東邊的伊斯塔爾諸侯取得諒解的話,便可一聲喝破如亂麻一般糾纏不清的宮中情狀,並能將其整治清楚。所以才跑遍鳰之湖,直到把精靈船派給我馬爾維斯,並把我派到秋葉原來!」
就連馬爾維斯的牢騷,聽起來都比齋宮藤利的評價都更像正論。
結合這一點來考慮的話,這傢伙不但不是所謂的底層,明顯還是齋宮家的派閥中有着相應的力量的某一派系的成員。儘管如此,但就眼前的這個狀況而言,這個派系可以說是非常濫用貴族的權力,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看着眼前的這個傢伙,城惠不得不這麼想。
「沒想到身爲<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領袖的齋宮家的家主竟然是您啊。」
更不要說,這是個好機會。
這句話似乎是極爲合適的答案。
「你應該叫陛下!真是不知尊卑!」
「聽我說,城惠。的確餘繼承着古老皇族的血脈。可以說是<威斯特蘭迪皇王朝>的繼任者吧。可是講究藍色血脈的蘭德真領的貴族們創建了名爲<元老院>的組織,在政治上爲所欲爲。不僅僅是西國地區,甚至還想把他們那野心的爪子伸到到東部的伊斯塔爾領地中。」
從剛纔開始的亞因斯的熱情的演說是應該去傾聽的有價值的內容。
不論是在領主會議上、還是在奈落之底,都是這樣吧。在這個中世紀一般的社會中相會可是非常稀少的。而被認爲是對立的組織的高層之間直接進行對話的機會什麼的,更是絕不可能出現。
此刻的城惠的心情變得非常沉重。的確眼前的這個青年或許是一位充滿魅力的人物,但即便如此,也未必就會指引出幸福的未來吧。克拉斯提和加奈美就是這樣。作爲敵人來說非常麻煩,但如果作爲上司來敬仰的話只會增加辛苦。
兩個人互相評價着彼此,互相瞭解着對方。
而且也有着領袖所具有的超凡魅力。
城惠彷彿不欲別人察覺一般,在腦內狠狠地揮着手。
在做出覺悟之後,城惠的心中對名爲藤利的這個青年的興趣不斷湧現出來。坦率地說,就是城惠想要了解有關他的一切。
這個回答,並不是直接的,而是以斥退馬爾維斯的形式展現出來。與承認齋宮家的弱點緊密相連的這句話,雖說是揭示出城惠這樣的外部的問題的回答的形式,但或許還是存在着問題也說不定。
城惠眼前的這個曾給他留下「在上次的<天秤祭>時從西邊來的有着強烈的難纏顧客的氣息的貴族」的記憶的馬爾維斯,給城惠一種強烈的「濡羽的馬前卒」的印象,不,倒不如說,他只給城惠留下這一種印象。儘管這是一種非常愚蠢的、強詞奪理的小孩子一般的印象,但因爲當時的事情很快就處理乾淨的緣故,老實說城惠並未感覺到多少厭惡的感覺。
也就是說,即便是那邊的宮中,也有着派閥這種存在吧。
齋宮。城惠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馬爾維斯自己是怎麼想的姑且不論,現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之間的關係,就算保守來說也是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之中吧。
爲什麼會變成弱小的公會長受到這位至少統治着半個大和的最高之人的徵召的情況呢?
那個馬爾維斯的話,從一開始就充滿着毫無意義可言的遍佈着荊棘的牽制,即便是城惠也對(馬爾維斯的)反應感到非常困惑。如果被他說「你們真是無禮啊」的話,城惠覺得真是抱歉了,說起來地球世界和賽爾迪希亞世界的禮儀,本來就不一樣。哪怕同樣是在地球的世界,日本和歐美的文化也是迥然相異的。被人家說成這樣真是讓城惠感到困惑。
如此思考的城惠向腹中注入力量。
「陛下竟然在擔憂這件事的發生啊!」
說是不能理解,但要是理解的話眼界就會更加開闊。
但是卻不能因爲這樣就小瞧了他。眼前的青年,擺出一副彷彿充滿好奇心地,感興趣一般地向周圍射出攝取景象一般的視線的樣子,在這副模樣下,即便他張開口,恐怕讓人感覺到的也不會是一般人的氣氛吧。
「你這個態度是怎麼回事。在以前的宴會上發生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知道)<冒險者>對於(高門)貴種的禮節是缺乏的。」
「沒有。」
「難道沒有嗎?」
「『有那個價值』,是基於亞因斯的建議。要說服那一位的話(光憑)地位和財物是不夠的。要是亮出全部的手牌的吧,就應該拿出誠意來——我是被這麼告誡的。」
「你且住口。然後,城惠。你的回答是?」
「原來領導秋葉原的不世出的軍師,就是你這樣的人嗎?——餘(日本古代大名或將軍自稱,相當於古代中國王者的自稱『?孤』)便是烏提納?齋宮?藤利。<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儘管是在這種地方,但餘期待着與你相見哦!」
夜光蟲,在兩人之間橫穿着。
自然而然地相信自己被城惠盯上的馬爾維斯,爲了克服城惠帶給自己的壓力,故意大聲地如此宣告道。
「餘早曾聽聞率領<記錄的地平線>的大魔導師城惠的大名了。便想動身來此一見。」
「而受如此大任的我居然弄出了那樣的差錯!如果不能把那位殿下特意容許的來自秋葉原的諸位的問候帶回去的話、如果不能把那位殿下的好意傳達給諸位的話,在下萬死難贖其罪? !但是,從我馬爾維斯那裏接受報告的那位殿下,居然說出了「蕾妮希雅公主正是促進東西方融合的契機啊。」的聖諭。那份仁慈簡直是比海還要深,那份睿智簡直是比山都要高!我想您應該能夠明白那位殿下的真意吧,<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卿。」
人類對於沒有興趣的記憶的遺忘速度可是很快的。
倒不如說城惠很難不注意到他。看起來似乎是自我意識過剩的馬爾維斯,從亞因斯的身後頻繁地衝城惠射出「該輪到我出場了吧?」一般的視線。
也就是說,他們對<圓桌會議>毫無辦法吧。
「……哈」
「這個毫無進取心的腹黑眼鏡真的有那個價值嗎?我輩對此很是懷疑哦!」
「那是因爲什麼呢?」
從背後傳來的好友的聲音讓城惠覺得相當的有說服力。他們這是明白<大地人>視角和<冒險者>自己的看法之間的不同之後,還給出如此高的評價的吧?
「沒錯,齋宮正是統治這個大和的尊貴的名字。他因爲深切憂慮着烏雲迫近的大和,乃將誠惶誠恐的在下——我,烏蒙特?阿魯特?馬爾維斯自市井中簡拔出來並授以爵位,並以其先見之明曾遣我來此。」
「哦,是之前的那次<天秤祭>啊。」
但同時在他身後等待的那個彷彿渾身刷成白色一樣的<大地人>貴族,馬爾維斯焦急地插手進來引起的變化還是讓城惠注意到了他。
「此次鄙人巡幸秋葉原,乃是奉齋宮的詔旨而來。」
帶着微笑一般的聲音,藤利對城惠做出極高的評價。
這傢伙到底想怎麼樣呢?
可是,這種沒有多少的厭惡感本身在馬爾維斯那邊看來是極度不情願(沾上)的吧。
0;大概,這個人非常能幹吧。1;
城惠一邊說着寒暄的話語,一邊看着齋宮。
原來是這樣嗎——城惠瞬間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城惠覺得,這個狀況遠超自己所能處理的範圍了。
「(在我們的)種(族)以外可沒有值得尊貴的存在。(高門)貴種這個詞就是這麼解釋的。」
(真要說的話,這個人有點像克拉斯提。但是光看這氣勢,生起氣來的時候簡直就是另一個艾札克;那微笑的眼睛又有點像宗次郎。)
和<火蜥蜴式蒸汽機關>不同,它是由魔塔的圓環內部召喚的<風之少女>的魔力風照射直接帆獲得前進的推力的。
各種各樣的話語在城惠的腦海中浮起沉下,最後剩下來的,只有自負這個詞。
「不是那樣的。馬爾維斯喲。餘說到底不過是威斯特蘭迪的傀儡。威斯特蘭迪如果什麼問題都沒有便能得到伊斯塔爾的話,餘隻要吟詠詩歌悠哉度日就好了。可是,現實卻不是那樣。如果就這麼觀望伊斯塔爾(而不做任何舉動)的話威斯特蘭迪肯定會被這場戰爭的烈火燒傷吧。這場烈火(一旦燃起),不論怎樣都不會結束的。或者說,這場烈火灼燒的對象不僅僅是威斯特蘭迪,甚至進而將大和全境灼燒殆盡也未可知。」
「<赤夜作戰>……」
聽着回應氣色良好的馬爾維斯的叫聲的齋宮的話語,城惠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般如此回道。
那是從喵太那裏聽說的<大地人>的陰謀。
那是KR曾警告過的<元老院>的祕密研究及其成果。
「那個正是<元老院>的野心中最核心的東西——通過對<憑依之寶珠>和<人造冒險者>的開發,給予<大地人>與<冒險者>等同的作戰能力。此外,裝備了高性能的<北風的祭壇>的<鋼鐵列車>讓閃電般的侵略成爲可能——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藤利大人想要獲得秋葉原的支援與<元老院>對抗嗎?」
「……留駐的都城濡羽帶領着屬下,與得到<元老院>的支援、成爲奸臣的茵緹克絲做着政治鬥爭。餘爲濡羽的忠勇感到高興,但眼下的狀況卻不允許我們做出的預先判斷。」
「那對伊瑟路斯公子的刺殺事件也是這樣咯?」
「你應該把這個看成是一個警告。」
對中途突然插入進來的直繼的質問,齋宮毫無責怪之意地進行了簡潔的回答。而直繼對此的回答則是「你倒是挺誠實的嘛。」
誠實,應該是有的吧——如果能夠抑制住從心底不斷上湧的厭惡感的話。
可是,城惠覺得卻必須給予齋宮這樣的評價。對<薩費爾>鎮的襲擊事件的背後,則是<元老院>研製的鋼鐵車輛的戰鬥實驗。<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比<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更我行我素,他們絲毫不介意<大地人>與<冒險者>之間的不同,毫無顧忌地拉攏他們加入自己的勢力中。恐怕在秋葉原度過幸福的時光的背後,在西邊的都城中的幽深的黑暗之中,幾乎所有的密謀和企圖都在進行着。
城惠是明白這種事的。他也曾做出那樣的預計,並抓住了相關跡象的徵兆。
但是城惠是作爲非常普通的地球的大學生來進行思考的。你自己的事情,當然就在你自己的地方解決。這種想法並不是錯誤吧。城惠,還有城惠的朋友們,不論誰都是以這樣的立場生活至今的。這種事,是地球上最平淡無奇的、對區區一個大學生來說根本無須論述、宛如理所當然一般的事情,連指責的情況和受到指責的情況都沒有。
可怕的企圖和陰謀在遠離城惠他們的沒有任何希望的地方進行着,所以並沒有對城惠他們的生活帶來什麼危害,當然更談不上要付什麼責任了。實際上這些陰謀和企圖不論在哪裏進行,對於城惠他們來說,都是毫無關係的「遙遠地區發生的新聞」而已。
城惠一邊在耳邊聽着輕聲細語的<密語>,一邊難過地回想着與那個感傷相似的回憶。彷彿「還有數分種」簡短的報告的聲音讓城惠覺得周圍變得不再熟識一般,城惠收起下巴自嘲地笑了起來。
結果這裏還是賽爾迪希亞世界,而不是地球世界啊。
就算城惠就此作出作壁上觀的態度,也沒法保證哪裏的誰的事態就能得到解決。
儘管城惠一時沒能感覺到,但〈Plant hwyaden的>公會長,、〈賦予術師>濡羽似乎對城惠有着謎樣的執着。明明約定成爲敵人的他,卻在澀谷地區發生的<狂嘯之城>事件中,在對受害者的救助時對秋葉原提出進行全面合作。這個舉動對於城惠他們的幫助非常巨大,基於雙方的情報共享和救援物資的互相補充,大部分<大地人>,還有不少<冒險者>都安然獲救。
「腳踩兩條船!你這個腳踩兩條船的男人!你想當女性公敵嗎!?」
「即使沒有這回的事情,<圓桌會議>體制也確定根本沒法繼續存在下去了。重組意志決策的制度是不可避免的。再者還有<秋葉原政府>的問題。儘管<秋葉原政府>的理念也有着可以認同的部分,不過,如果按照這個理念的話,我們就會被借入到<大地人>東西間劇烈衝突的最前線。我們就會失去自己的主導權了吧!」
儘管現場方面的優秀(處理能力)十分令人感激,但從某個方面來說卻導致了非常惡劣的結果,這可以說是秋葉原的不幸吧。
進一步的解說繼續着。
「終於得見蕾妮希雅?柯文公主殿下的尊顏了!」
這些業務(的處理流程)已經在工作程序中確立起來,正因爲即便只是看起來如此衆人也明白其重要性,所以即便老實說起來<圓桌會議>的上層部分已經擱置不管,但在現場(的業務)還是隨意地前進。其自主性本來是非常優良的,但卻因爲這個緣故,它阻止了<圓桌會議>內部對其體制的崩潰的察覺。
平心而論,城惠這羣<圓桌的十一人>在現場也有着不亞於基層人員的優秀,但要說他們做得很好,就太過分了。說起來原本<圓桌會議>就是由志願者參加的互助性的組織,在運行數個月之後崩潰也是理所當然的,倒不如說這種可能性反而非常高。儘管如此,但在衆人互相關照同呼吸共命運之後,<圓桌會議>居然順利地運行了一年以上的時間。正因爲這個緣故,良好的運行狀態給了大家根本用不着好好地建立正規的組織的錯覺。
「要是這麼說,那艾札克你自己當這個首領不就行了嗎?」
原來是這樣嗎,道隆的話讓蕾妮希雅茅塞頓開。
(一行人中,爲首的是)有着一頭銀白色、細長如絹絲一般在夜空中飄舞的秀髮的美少女——<伊斯塔爾的冬薔薇>,蕾妮希雅。如同支撐着她一般站在她身後的則是曉、莉潔、荷莉艾塔和多多良。所有人都穿着黯淡的羣青色制服。
不論是哪邊獲勝,因爲彼此間結下的大疙瘩,結果家族內所有人的活力都下降了。
落落大方地構築起深沉的音色,蕾妮希雅搖了搖頭。隨後彷彿從自己的心中汲出新水一般,在微微沉默片刻之後答道。
事情或許還是有着可以挽回的可能的吧,眼前的蕾妮希雅正穿着作爲圓桌會議的正裝的藏青色大衣。身上的大衣對於身材纖細的少女稍微有些不合體,尺碼過大的大衣上的腰間,正緊緊扣住腰帶。
在夜光蟲飛舞的夜晚的秋葉原的月臺上,城惠對秋葉原最大的掌權者和深深瞭解自己的以前的同僚如此宣告道。
重要的事物其實並沒有增加。但與是不是增加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城惠有着)像一隻狼一般的心情,也就是對於無需負責的自己來說,這是一種自責的心情。
將嘴歪成『へ』字形怒視着馬爾維斯的曉,顯示出與其年齡相對應的生氣的莉潔,緊繃着臉的多多良,像是要說教一樣抱着胳膊的荷麗艾塔一一收入眼中,(城惠)推着喫驚一般苦笑着的直繼,帶着比在<放蕩者的茶會>時更加飄然、但卻火熱得多的心情,作爲公會的領導人公開出面。
「你在囉裏吧嗦些什麼碎碎唸的玩意兒啊?」
這簡直就像是在找茬挑釁一樣。這件事本來是東西間的政治問題,但如果是選擇這個切入口的話,本來塵埃落定的事情最後都不會有結果的。秋葉原的女人真是太強悍了,每次都會引起糾紛。這可是個大問題。
亞因斯微微嘆息着。
之所以一定要選擇這個時候(過來),是(他們覺得)城惠是有着站在齋宮藤利的旁邊的未來吧。
「我好像是接受了這樣的任務委託。不,最初發出任務委託的應該是我吧。『創建<圓桌會議>、對秋葉原進行協調和促進秋葉原的發展』。——這個任務還沒有結束。如果(某人)還穿着那身衣服的話,就是我的朋友。因此爲了協助完成這個任務,我必須這麼做。」
所以,一決勝負吧。
「我在這個城市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充其量只是數分鐘的時間內發生的這一系列展開,讓彷彿一瞬間老了起來一般露出蒼白的臉色、緊緊眯着眼睛的<神官>,安靜地低下頭來瞅着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
在現在的這個瞬間,城惠對於這個選擇感到一種被說服的力量。
城惠嘟噥道。
「你說的是啥啊,不要這麼優柔寡斷啊,你是膽小鬼嗎?!」
道隆的<海洋機構>是巨大的生產氏族。儘管從農業和畜牧業這個意義上講這隻氏族的生產範圍並不那麼廣泛,但是彷彿統和了鍛造師和土木、建築公會一般的這一門,在秋葉原用於交易的農機具等鐵製品的超過半數都是由他們做出來的。
該說是這種態度讓城惠感到了一種自卑感嗎,(城惠感覺到)眼前的執政者是一位好漢。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你不想當圓桌復活的首領嗎?」
「我覺得這是我自己想要居住的地方的問題。」
0;真是厲害啊。思考着自己的地位和國家的未來,而且從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這樣的思考。這樣的傢伙居然和自己同年啊。1;
「城惠大人。爲了秋葉原,你就不能出手相助嗎?」
「那種事在京都也可以做的。」
這正是家族之間的內訌。
看着突然變得牙尖嘴利一下字扭轉了攻勢的卡拉辛,伸出小指慢慢地扣着耳洞的艾札克泰然自若地答道。
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樂觀的心情,城惠抬起頭仰望着天空。這會是有利的嗎,還是不利的呢,城惠在此刻並不清楚。但是,已經有人替他做出了選擇。
這是在秋葉原的中心位置、位於公會會館地下的會議室。儘管這個會議室原本並不是<圓桌會議>上層議員們所使用的空間,而是負責實際方面的業務的同志們之間用來傳話交流的安靜的空間。在有着一股沉靜的氣氛的傢俱以不是太冷清的程度配置在這裏的這個房間裏,原<圓桌會議>的幹部們聚集在這裏。
在城惠身旁後退一步的位置,有着美麗的容貌的男女交互看着對方。
在明確了<圓桌會議>崩潰的這個夜晚,決心成爲其繼承者的戰鬥的大幕就此揭起。
(蕾妮希雅穿着圓桌會議的制服)並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做出決定而已。
蕾妮希雅所不能理解的是,通常來說,所謂的家族內訌,是指這個家族的候選繼承者在兩人以上,其勢力之間爲了主導權而互相爭鬥——也就是說這種內訌明明應該經過一番較量決定出哪方是最終的獲勝者纔對的,但蕾妮希雅卻覺得在這個房間裏的成員們好像都在讓着這個位置似的。
「抱歉」
在同齋宮藤利閃電般的會面之後的第二天,以城惠的聲音爲主、公會的主要人物都聚集在公會會館的這個房間內。城惠想要告訴他們的是<圓桌會議>體制的實質上的崩潰和崩潰後善後策略的商討。
「(你以爲你)這種玩笑話會得到原諒嗎!?你打算放棄子女的義務嗎!?是擺設的話就該清楚自己的價值!」
「蠻不講理的不是你們這邊嗎!」
被他們圍在中心的是<記錄的地平線>的公會長城惠和滿臉憂慮的美貌的少女蕾妮希雅所坐的沙發。在六人坐的沙發上,坐在城惠旁邊的是宗次郎,而另一側則是直繼。彷彿與之相對應似的,蕾妮希雅也被荷麗艾塔和莉潔左右包夾着。
「在那個魚類下面全權掌管東西之間的物流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啦。並不是說在生理方面無法接受他,而是我們這邊如果努力的話他們那邊的水運利益只能被奪走,而要讓那邊的水運能夠有效利用起來的話,是需要秋葉原對關西的開發置之不理的。」
而她的這一方針的轉變,導致了西邊的派閥的反抗,併成爲這個齋宮躍進的契機,並且進一步導致了蕾妮希雅公主的結婚、也就是這次的混亂。
儘管誰都不願意承認,但<圓桌會議>體制已經出現了破綻。
0;這就是所謂的帝王之器吧!1;
莉潔的話語讓(城惠的)眉頭不由得一皺。
「在是否會變成這種結論方面的意見上面的話語權上,我們會變得非常弱小。」
「幸運地是,對此我們已經和亞因斯做出了安排。」
04
城惠聽到了厲聲呵斥馬爾維斯的曉的話。
這個錯覺,跟在災難之後的生活復興中已經住久了居住性方面草草了事的臨時的住宅的人,即便根本沒有準備正式的新房,也對假設出來的廣場產生了自己居住在新的城鎮的錯覺是一樣的。
所謂<圓桌會議>體制的崩潰,指的是作爲最高意志決定機關的<圓桌的十一人>的方針的混亂和無法統一。原本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企業主的秋葉原居民們根本不在乎所謂的「領導人」,而是將精力放在基層方面、帶着基層方面的幹勁、想方設法地向前突進。這次發生的事件,(能夠出現)這種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是齋宮藤利殿下嗎?」
一陣風吹過,古代樹的樹梢隨風『嘩嘩』地響着。這陣風吹散瞭如暴風雪一般的夜光蟲的飛舞,從輕輕拂開的光的面紗下現身的是公主和侍女一行人。
一度垂下頭來的蕾妮希雅毅然地抬起頭,以一雙燃燒的寶石一般的眼鏡打斷了大和最高地位的男人的迎接的話語。
「既然(願意)幫助的話就不要那麼小氣嘛,<黑劍騎士團>已經決定成爲伊瑟公子的守護者了。就算成爲首領也沒法做秋葉原的老大哦!」
自己不論走到哪裏都只能是當事人。城惠現在已經清楚地體會到這一點。如果是重要的事物的話,如果(自己同別人、同別的事物的)關聯增加的話,那麼這個加速的世界便是自己身體本身。
至於說爲什麼那個破綻到現在才暴露出來,那是因爲參與公會的自主性導致對<圓桌會議>特殊的運營形態產生非常重大的影響。不論<圓桌會議>如何著名,其實際形態也不過就是區域性的自治組織。街道的整備和閒置店鋪的斡旋的籌劃等末端業務,只要工作人員(也就是正好與參與公會的成員相符合)正常進行工作,便可以進行日常性地處理。
就算是參與這場家族內訌的人在主導權之爭中毫無畏懼地將如此巨大的這一門徹底擊垮,在家族內訌中勝出,恐怕秋葉原此後也難有幸理。城惠和亞因斯,在避免直接敵對的同時,緊緊糾纏相互交織、互相爭奪——蕾妮希雅發現,在這個所謂的選舉的背後,原來是有着這樣的背景啊。
彷彿像是關注着那個沙發一樣的,在會議桌和暖爐前,以及靠牆等各自隨意的地方,聚集着秋葉原的核心人物。(不僅僅是)御香影、薺以及克麗儂、卡優、雷薩立克、櫛八玉、喵太(等人),光是公會長也有瑪麗艾兒、茜屋、道隆、艾札克和卡拉辛等人盯着沙發上的人們。
聽着彷彿竭盡全力一般的亞因斯的話語,城惠靜靜地搖了搖頭。
眼前這個和城惠有着同樣年紀的青年,如果不負責任的話,看起來和自己根本毫無干係吧。
蕾妮希雅試着在臉上露出根本沒有什麼正面感情可言的輕輕的(同時也包含着譏嘲的)笑容,坐在對面的黑髮眼鏡的青年,彷彿是在彙總情況一般的進行着說明。
「那個——」
城惠把身體正面對着齋宮和亞因斯,彷彿遮羞一般地正了正臉上眼鏡的位置。正如同那個時候城惠沒有自暴自棄一樣,現在的城惠也對自己的選擇有着清楚的自覺。這並不是什麼順手爲之,也不是爲了幫助親近的人,而是爲了讓已經存在的東西不被繼續破壞而戰的選擇。
站在卡拉辛背後的太郎和曉,就這樣把嘴歪成『へ』字擺出相同的姿勢,交抱着雙手。
彷彿像是要牽制住激動地向前邁出一步的馬爾維斯似的,曉和莉潔彷彿是要支撐住蕾妮希雅的兩腋一般走到她面前。
艾札克的詢問讓卡拉辛突然間轉過臉去,「那件事,你看啊。我們<第八商店街>已經實現了大規模流通,真的有必要跟愚蠢的行動同生共死嗎?全部投入進去容易,可要是逆轉之前(的局面)可是難如登天啊!」
對瑪麗艾兒的嘟噥,眼前的城惠嚴謹認真地回答着。
「這個方案很好啊,不過那個眯眯眼兒能夠同意嗎?」
對於豎起耳朵傾聽會議的蕾妮希雅來說,這種事根本不明白,不過她卻能理解到這次的事不僅僅是自己拒絕了有關自己身上的婚姻,更是一件關乎秋葉原統治的家族們發生內訌的事件。
反省之類的話恐怕根本不足以形容這種心情,這是後悔。
不過城惠倒是能理解這種事。
一開始就非常重大的會談,就在這一瞬間一點一點兒地變成了讓人感到無力的狀況。
城惠熟悉這樣的心情。在加奈美決意做出毫無道理可言的遠征的時候,<放蕩者的茶會>的同伴們總是共享着這樣的心情。如果順着視線看過去的話,城惠會發現:穿着同樣的制服的直繼,在苦笑着的同時無奈地聳着肩膀。
親自用手做出打叉的姿勢的卡拉辛打心眼兒裏帶着饒了我吧的表情最先開始發聲。
蕾妮希雅也帶着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不行不行不行!」
「不,即使是那邊也得接受這個辦法吧。所謂取勝,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趕出秋葉原,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全面戰爭的開始,不過,亞因斯他們並不期望這樣。如果期盼着富饒和平的秋葉原的話,要是過於惹怒我們,就算是讓我們離開秋葉原他們也會有很大的麻煩吧。」
城惠在看到她們的瞬間,便知道(正如自己所)預感(的那樣),決定發生了變化。
城惠所持有的情報和理解能力,讓他光是從齋宮藤利那裏得到了提示,便讓他對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的背景的理解成爲可能。
「真是運氣不好呢。」
「但是,這條道路可不只一個。秋葉原(的問題)肯定會想辦法解決的。秋葉原也會變成比現在更好的城市。所以」
城惠最後選擇了這句話。
「餘之所以會娶蕾妮希雅,是想要作爲東西間和睦的象徵、在秋葉原和柏克絲路特(博古索魯特)之間形成中立地帶。爲此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城惠。這是所有居住在大和列島的居民應有的義務。亞因斯正是理解了這一點,纔會成爲餘的助力。」
「最後變成戰爭嗎?」
「如果是主上的話肯定會這樣說吧。『把結婚這樣的大事交給部下過來留言就完事的男人——值得信賴嗎?』」
「下個星期日,我們會在<銀葉的大樹>的廣場上進行投票。採用一人一票的形式。<秋葉原政府>和我們誰能贏得這場選舉,誰就能統治秋葉原。彼此間不會留下怨恨,一次性決定勝負。」
站在艾札克身後露出驚訝的表情的雷薩立克和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他旁邊的曉,還是擺出同樣的姿勢交抱着雙臂。
光憑這一點,眼前的青年露出的就是足以值得城惠大爲尊敬的態度。
「我明白您想說什麼。<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我明白您不希望這兩股勢力之間產生劇烈衝突的心情。」
「生駒的皇宮正掃塌以待公主殿下的入主呢。」
「城惠大人。既然這樣,您!」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現在在這個房間中正在進行的,可以說是決定應該被稱爲舊圓桌會議派的一黨的黨首的會議了吧。
爲了對抗亞因斯和齋宮率領的秋葉原公爵勢力,這邊也必須集結小的氏族形成對應的勢力。這個道理蕾妮希雅非常明白。
要是還能說些什麼的話,爲什麼這種事會引起這場紛爭,也不是不能明白。
「那個,難道說有什麼(緣故)嗎?」
「怎麼了?」
「如果讓我說的話,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爲克拉斯提大人不在的緣故嗎?」
「正如你所說。」
你真是太棒了!——坐在旁邊的莉潔帶着彷彿是要說出這句話似的表情點頭回道,而聽到這句話的蕾妮希雅也生出一種非常喜悅的心情。果然是這樣啊。原來因爲克拉斯提不在導致的這種不滿的情緒,除了自己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是共有的啊。對於蕾妮希雅來說這是一種得到救贖的同時、還讓她感到非常喜悅的心情。
那個不負責任的妖怪,因爲在蕾妮希雅之外的地方對外人態度良好的緣故,導致她經常不論表示多少不滿,話說到一半就無疾而終。像現在這種因爲太多人的彈劾窺視到克拉斯提的不檢點之處,對於蕾妮希雅的精神衛生方面可是可是很有好處的。
「誒誒,我明白的。我覺得要是克拉斯提大人好好地在這兒的話,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主上在大陸悠哉玩樂,我們這邊卻因爲要給他擦屁股忙得手忙腳亂的。」
莉潔帶着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儘管在背後的櫛八玉進行了諸如「唔,這個該怎麼說呢。我倒是覺得不論他在哪裏都會造成麻煩的吧!」的反駁,但互相握着手蕾妮希雅和莉潔恰好將這句話忽略似的點點頭。
另一方面,她們周圍彷彿像是談話開場一樣,諸如「那個新的繼承<圓桌會議>的組織應該怎麼營運呢?」「(這個組織)應該推動什麼樣的理念和對策呢?」「應該由誰作爲代表者拉攏(其他勢力呢)?」「說到底(我們真)能夠戰勝<秋葉原政府>嗎?」這種困難的話題正在進行着,要是會議進程進展到這個階段的問題的話,蕾妮希雅可就難以參與了。儘管對於蕾妮希雅來說理解本身勉強可以做到,但她卻無法明白爲什麼這些問題就這麼重要。當然,對於這些問題到底該怎麼解決纔好,蕾妮希雅也完全無法理解。
「〈圓桌會議〉要是照舊像以前那麼做的話肯定是不行的吧?」
「肯定不行的。原本就是以前的架構出現了壞的結果才導致了現在的狀況的,像這個樣子,就算是以你的名義來繼承<圓桌會議>,也根本沒法贏過<秋葉原政府>。或者說,我很苦惱,從現狀上看,我們幾乎沒有獲勝的機會。」
無奈之下只能小聲地進行交談地、坐在對面的荷麗艾塔如此解說道。
「(我們)沒有獲勝的希望嗎?」
「是的,現在,在這個秋葉原居住的<冒險者>的數目大致是一萬左右。與其相比,(居住在這裏的)<大地人>最少也有三萬。如果就這麼投票的話,我們根本沒有辦法贏過用秋葉原公爵的名義許諾(好處進而獲得<大地人>的)支援、甚至得到齋宮家的支援的公家的<秋葉原政府>吧。」
確實是這樣呢,蕾妮希雅點點頭道。
痛切地感覺到那份愚蠢、那份淺薄的蕾妮希雅,這回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頭。
「嗚哇。已經是不行了啊。<圓桌會議>已經完蛋了!」
抱着雙臂的道隆如同熊一般地點了好幾下頭。
「誒……?」
這是<冒險者>的口中所說的<舞濱>公爵家的家族的情況。
或許這個是<圓桌會議>的問題,不過很明顯它也是蕾妮希雅的問題。從將這個問題放置到現在的這個意義上看,現在的這個狀況,正是蕾妮希雅無能的結果。
聽到城惠安靜的詢問,蕾妮希雅旁邊的女士「嗯,怎麼了,城惠大人?」一邊微笑着(這般應道),一邊像是逃離坐的位置一般地向後退,
這不就是在說從一開始揮舞着<舞濱>公爵家的權威,收購伊斯塔爾各地的特產然後再賣給<冒險者>的行爲根本就是正確的嗎?!
「不不不才沒有這回事呢!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吧?!」
蕾妮希雅清楚地用嘴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但聲音卻非常小。她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她想要懂得自己身份,過着謹慎的生活。她明明真的是這樣想着的,實際上她卻知道,自己根本沒法過這樣的生活。
「就是這樣啊!我也是好好地說了諸如『如果您把這一切委託給主公的話,擺在您面前的只不過就是諸如<鯊化魚人>的亞種之類的海鮮蓋飯以及綠色的雜燴飯(指<地精>)這種程度的妨礙罷了』這樣的美言的!」
「誒?那這樣的話……」
「是啊……」
「我從曉那邊聽說了。」
「那個……」
確實或許這個問題說不定正是<圓桌會議>的缺陷。
在秋葉原這個富饒幸福的城市中,蕾妮希雅這羣<大地人>究竟該怎麼生活呢?是作爲<冒險者>的附屬品,僅僅是作爲供給農作物和礦物的隨員生活呢,還是作爲他們的朋友成爲讓秋葉原走向新的繁榮的助力而生呢——這場戰鬥,是爲了選擇這兩種命運的戰鬥。
「可要因爲這個,就把一切都扔給城惠大人,還是太過冷酷無情了吧……」
在哭泣的同時緊緊抱住自己的工作的價值,就這麼被蕾妮希雅自己親手扔掉了。
確實是這樣。
「(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沒法贏過(他們)。」
感到困窘的蕾妮希雅,如同鸚鵡一般地重複着城惠的話。
卡拉辛的話,深深打動了蕾妮希雅。
「我不打算繼承柯文公爵家。」
蕾妮希雅接受了艾札克得出的結論。
沒有去搭兩手捂住臉嘆息着的卡拉辛的話,蕾妮希雅似乎是要安慰一般地舉起手,但又艱難地把手放下。
這場戰鬥並不是<圓桌會議>和<冒險者>的戰鬥。
在較長的空白之後,嘴巴歪成四角的城惠面無表情地揮着手。
總覺得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的道隆,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地微笑着的宗次郎,還有笑嘻嘻的卡拉辛,以及彷彿看到怪物一般呆住的艾札克——儘管蕾妮希雅不想確認,但她只是快速地撇了一眼,發現正面的城惠的嘴巴只有笑起來時的形狀。
「真的非常抱歉。城惠大人。不顯示出誠意,卻要依靠您的智慧——這可不是繼承柯文公爵家的血脈的人所該有的態度。」
05
不管怎麼說,蕾妮希雅放心了。
父親費尼爾的三個孩子的將來,正如卡拉辛所說的那樣。
確實,蕾妮希雅之所以會安心,不過是來自荷麗艾塔和曉的建議而已。根本不是過於麻痹大意的時候吧。
「荷麗艾塔小姐?」
「所以像這次這樣,如果是那樣的話乾脆嫁到齋宮傢什麼的話也都會統統冒出來的。」
「誒,不行嗎?」
對於蕾妮希雅來說,她並不明白這股突然降臨的寂靜的含義,心中感到非常地焦急,但是面對這種狀況,她也不能心慌意亂,索性就這樣垂下頭來,僅僅用視線快速地探查着周圍的情形。
「但是,確實是因爲那個才應該除去蕾妮希雅公主喲。如果伊瑟路斯公子有周圍的臣下僚屬的支持及功績的話自然另當別論,但現實是蕾妮希雅公主更受歡迎,即便是在<冒險者>所在的秋葉原,也順利地完成了大使的任務。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恐怕公主只有出嫁成爲他人之婦纔行了,不過,就算是嫁給<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某方,而以蕾妮希雅公主現在立下的功績來看太過巨大的話,那麼在您出嫁之前,還是在(家族內部)有着強大的力量的。」
「<圓桌會議>迎來大限的原因之一,就是它還只是<冒險者>的組織。明明這個城市的居民中超過半數都是<大地人>,<圓桌會議>卻沒能注意到他們『秋葉原根本沒有保護自己的領主』的不安。」
「不,我做不到。」
馬上加入荷麗艾塔的斷言的她的好友曉也握緊着拳頭贊同道。
不過如果以<大地人>的視角來看的話,這個『保護自己的領主』的候選人則是蕾妮希雅。正是因爲蕾妮希雅忽視了他們的想法,沒法保護他們,纔有秋葉原公爵之類原本並不存在的傢伙被擡出來吧。
立刻站起來的荷麗艾塔握緊拳頭大聲狡辯道。
對着抬起下巴進行指示的艾札克,卡拉辛聳了聳肩。以進行授課的老師一樣的口吻慢慢敘說起來。
蕾妮希雅在可靠的幫手到齊之後猛得點了點頭。
不論狀況多麼嚴酷,只要懇求城惠(相助)的話,一切(的問題)都會(輕易)迎刃而解吧。蕾妮希雅,似乎不知不覺之間就有着如此的樂觀了。
這次的事件,並不是<冒險者>之間的決裂,而是賭上秋葉原的未來的一件大事,而蕾妮希雅正是這個事件中的一方的重要的當事人。
如果輸掉這場戰鬥的話,那麼至今爲止蕾妮希雅一直在努力的讓<大地人>與<冒險者>連結合作的工作就會成爲徒勞了吧。
蕾妮希雅因爲這個指摘咬緊了嘴脣。
剛纔詢問荷麗艾塔的時候,那句「這次的投票一開始我們就沒有勝算」的回答,儘管蕾妮希雅「原來如此」地理解之後點了點頭,但正因爲這樣她感覺到現在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不過,這邊可是還有城惠大人呢!」
而城惠的「參謀就是這種東西,您沒必要在意的」這種像自嘲一樣的話讓蕾妮希雅垂下了不知道今天已經垂了幾次的小腦袋。
蕾妮希雅用力地點了點頭。
儘管城惠並沒有想要說些什麼,但他卻無法忍耐什麼都不說的情況,就在城惠打算發言的時候,突然卡拉辛發出聲來。
「蕾妮希雅公主,您能理解嗎?——爲了獲勝,公主也必須變得認真起來這回事。」
「說起來,這其實也是<舞濱>公爵家的問題吧。公主殿下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始末吧?」
而城惠則平靜地搖了幾下頭,「沒事的。但是」繼續說道。
「嘛,怎麼說呢。這次掌握着選票的是<大地人>吧。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輸了的話,那麼公主殿下也會輸給亞因斯的人氣吧?」
「那個,確實是這樣呢。」
「我纔沒說過那種意思曖昧的話呢!我可是好好地打了諸如『如果您把這一切委託給全黑眼鏡大人的話,(您就將擁有一面)比(過)石橋還要讓人放心的堅固的鋼鐵城牆。屆時他完全能夠把在座的各位都撞個粉碎的!!』這樣的保票的!」
不想丟掉在秋葉原的工作。
這樣的女性陣容,讓城惠露出一種微妙地崩壞般的表情,緊緊地按着自己的太陽穴。
看着垂下頭來的蕾妮希雅,卡拉辛繼續說道。
「啊,前輩怎麼了?」
「對,對不起!城惠大人!」
蕾妮希雅帶着毅然的態度向城惠謝罪。
如果試着說起來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
「誒,誒……?」
當然,蕾妮希雅在說完之後,沒有忘記(做出)心虛般的樣子低下頭來。
「是的。正如您所說的那樣。」
「公主殿下到現在爲止所努力的一切,都會輸掉。」
「啊。嗯哼。……的確事態非常嚴重。」
「柯文公爵家的繼承者有三人。(分別是)第一公女莉瑟魯緹雅,第二公女蕾妮希雅,以及作爲老幺的公子伊瑟路斯。如果以習慣而言,伊瑟路斯公子繼承家主之位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因爲伊瑟路斯公子時年尚幼,所以狀況是有着變數的可能的。雖然柯文公爵在招待宴上推舉伊瑟路斯爲繼承人,不過,我們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而第一公女莉瑟魯緹雅爲了表明自己從繼承者的爭奪中退出,主動下嫁於臣下,放棄了繼承權。——但是第二公女蕾妮希雅還在。而因爲她有着與夫婿成婚來繼承柯文公爵家的可能性,故伊瑟路斯公子還不能說完全確定(就是柯文家的繼承人)。」
蕾妮希雅之所以會這麼放心,其中當然有着荷麗艾塔和曉這樣可以信賴的友人「超過了打保票程度的禮炮判」之類的保證的緣故吧。不過蕾妮希雅之所以如此放心,不只是這次她們的建議,更有着至今爲止的交往之中藉着各種機緣聽到的關於城惠的評價——「(他是)不論是處於怎樣的逆境之中,都必定能夠帶來勝利的絕佳的參謀。」
身爲貴族的女兒早已有終歸要嫁往某處的覺悟、不論會有怎麼樣的命運都會自覺地接受的蕾妮希雅,遵從家族的命令擔任駐秋葉原大使這個自己應該擔任的角色,直至現在。
「『具體的方略交給城惠就沒有問題了』——您似乎是如此建議蕾妮希雅公主的?」
彷彿像是求助一般環視着周圍的人,但他發現不論是誰的臉上都似乎有着微妙的表情一樣。
明明好好地做了忠告的啊——想要如此回答的蕾妮希雅的旁邊,雙頰變得紅彤彤的荷麗艾塔靈巧地扭動着自己的身體。
(蕾妮希雅)本應該同荷麗艾塔進行商談的話語,卻出現了城惠本人,(而這句話)又被他旁邊梳成馬尾辮的<武士>撿起來了。
「誒?」
蕾妮希雅自言自語的話語沒有一絲力氣。
0;誒?1;
「喂,卡拉辛。說明下。」
終於明白了。
聲調聽起來悠閒的同時還有着某種尖銳的這個聲音,讓蕾妮希雅悚然而驚,後背都隨之僵硬起來。因爲這是她根本沒法想象的角度的發言。
想要繼續在<冒險者>和<大地人>之間提供幫助。
對竭盡全力如此希求的蕾妮希雅,荷麗艾塔幾人便做了這樣的忠告。正是有着這樣的支撐,蕾妮希雅才能站在齋宮這種在貴族社會中居於最高位置的權威之人的面前吧。如果沒有她們的話,不論怎樣蕾妮希雅都不會有那種勇氣吧。
突然一股洪亮的聲音傳到耳中。
「什、什麼事啊?」
那個聲音讓蕾妮希雅心中的不安愈發地膨脹起來。
看着失聲的蕾妮希雅,呆在暖爐前的艾札克出聲道。
蕾妮希雅(並非本意地)露出擅長的冬薔薇的微笑,「如果城惠大人的智慧足以讓我們依靠的話,那麼即使是這樣困難的局面,(我們都)能夠找到光明(的未來)呢。」這般相告道。
硬要說起來的話,也不過就是這種事而已。雖說是女兒身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但蕾妮希雅在決心守護住自己所能做的事情的現在,很清楚地知道這份懶惰多少已經成爲了問題。
那個城惠,左右着眼前像是做禮拜一般的手掌,活動起來。
而這不正是蕾妮希雅的<水楓之館>到現在爲止正在做的事情嗎?
蕾妮希雅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卡拉辛告知的這些內容已深深銘刻在她的心中。蕾妮希雅對公爵家有着特別的野心之類的懷疑之類的傳言,與其說是預料中的血親們之間的仇視,不如說是對蕾妮希雅的努力、還有更在那之上的把身家性命都賭在秋葉原上的大部分的平民、匠人、開拓民以及流離失所的人們那僅存的勇氣這些存在,當成是困擾的東西來講述的那份貴族的殘忍與冷酷。
房間內很快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因爲你想想啊。<大地人>在數量上是我們的三倍吧!?三倍當然比兩倍多吧。這根本就贏不了嘛!」
0;是的,就是這樣的!1;
「哈?」
「本來我作爲柯文公爵家的繼承者接受了充分的教育(這回事)是不言自明的。但我卻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繼承之類的問題。……但是果然,我並不想嫁到齋宮大人那邊。雖說作爲貴族這是不對的,但是,<水楓之館>的工作讓我很開心,而且那個……我覺得齋宮大人其實對我根本就不感興趣。這次的紛爭恐怕算是因爲我的任性而引起的。因此,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的話,請儘管吩咐吧。而且,如果您有讓<大地人>在這個城市落地生根的智慧的話,還請告訴我。」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蕾妮希雅總覺得城惠似乎有些不舒服地移開視線,但彷彿在鼓勵一般的卡拉辛的「這裏,城惠大人」的邀請下,最終城惠一邊撓着頭一邊對蕾妮希雅開始指正起來。
「您是作爲<守護戰少女>來(進行戰鬥的吧)?」
把拳頭貼上嘴角「吭吭」兩聲回到了席位上的城惠,恢復認真的表情看着蕾妮希雅。而蕾妮希雅也挺直了腰板反問道。
「是<守護戰少女>,嗎?」
「嗯,喏,就是 <守護騎士>呢,唔,以你們<大地人>看來,這個職業應該是負責充當守護女性的騎士的角色吧?」
「是的。這種騎士是負責照料出嫁前的女性的。」
蕾妮希雅點點頭道。她是通過空中的旅行來到這個城市的,而蕾妮希雅也有着決意留在這個秋葉原的理由。
「克拉斯提已經放棄了(這裏)。」
「是的!(像他這種)中途放棄(自己的責任)獨自逃走的傢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愧是被稱爲東國首屈一指的參謀的城惠,似乎像是看穿了蕾妮希雅腦內浮現出的想法一樣。那個不負責任的讀心妖怪居然成爲蕾妮希雅的<守護騎士>,根本就是不講道理的回憶嘛。
果然克拉斯提的暴行就算是對<冒險者>來說也有非常可以想象的地方嗎(這麼說的話,這個死傢伙必須好好地對莉潔和三佐謝罪道歉),就連那個城惠也感到了不愉快的情緒,做出了似乎是在責備克拉斯提的發言。
想到這裏,蕾妮希雅一下子鼓起勇氣來。
「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冒險者>在身分上也好,性別上也好,和那邊相比,根本沒有什麼明顯的差別。所以公主,可不可以請您作爲克拉斯提的代理呢?」
「這個……。我既沒有經驗,也沒有武力。」
看着處於猶豫中的蕾妮希雅,城惠平靜地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啊,我想只要想辦法抓住克拉斯提就行了吧?喏,如果反過來公主解決身爲您的守護者的克拉斯提的麻煩,那麼您再度看到他的時候,就會安然地覺得『那個人,(居然)露出(你)好厲害的表情,真是讓人討厭!』了吧?」
城惠吊起嘴角的那個表情所表現出來的那份可怕,即便是早已習慣<冒險者>的蕾妮希雅,也因爲這份壓倒性的氣魄而產生了背部被插入冰柱一般的心情。
「克拉斯提大人的,麻煩?」
「這邊也進行着整理。除了臨時出差之外的侍女一共有十二名,希望能夠繼續讓她們在<水楓之館>工作。另外如果您打算停付她們的工資的話,公主殿下自然有着就此脫離柯文公爵家的覺悟。當然,我一樣有着跟公主殿下同生共死的覺悟。」
即便如此蕾妮希雅還是擺出掩飾着自己的狼狽的表情說着「希望艾麗莎能夠給母親大人和祖父大人說明呢」試圖繼續取得諸如這樣(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立場。如果不那樣做的話,自己馬上就會迎來母親瑟拉莉雅嚴厲的叱責吧。
0;看穿自己的想法嚇唬人的妖怪眼鏡什麼的也沒什麼可怕的嘛!必須要通過這次藉助自己的力量才能完成的功績,讓他知道我和他之間立場的不同!1;
雖說如此——
0;我根本就沒有夫君。1;
「我覺得彼此互相守護這一點,在創建新的秋葉原上,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想法。即便是克拉斯提也應該會想辦法幫助失去生活希望的人們吧?」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館的侍女哦?」
坐在母親旁邊的祖父帶着一臉不高興的、硬要說起來似乎是感到困擾一般的表情抱着雙臂。或者說,儘管對於蕾妮希雅來說,眼前的兩人並沒有表現出如蕾妮希雅預想中的那種憤怒可以說是得救了,但蕾妮希雅此刻也很難清楚此刻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蕾妮希雅?」
蕾妮希雅從母親那裏學到了的所謂的「貴族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幾乎是萬能的,而它更是有着持有者即便知識不足,即便不明白對話的內容,還是可以憑此隨意地理解周圍的人的情況、避免碰到麻煩的事情的優點。可是,真正恐怖的是「一開始就把蕾妮希雅當成靶子(進行攻擊)的艱難的對話」,蕾妮希雅根本沒法抵擋這種對話。
蕾妮希雅此刻尚不明白的事情幾乎裝滿了一籮筐,到底自己該做什麼纔好、到底誰做了什麼她一點兒都不知道,不過蕾妮希雅覺得自己至少不應該忘記支援着自己的人的恩澤。
因此,讓蕾妮希雅的背部發抖的本應該是得以自掌命運之後的興奮的顫抖的。
蕾妮希雅打賭,即便是她們,也是有着家人在<舞濱之都>的吧。
獨立。然後建立家族——蕾妮希雅在這個瞬間,真正領受到了這種做法的意義。
母親瑟拉莉雅的語氣雖然並不怎麼激動,但那一如既往的銳利的談鋒還是一下子將蕾妮希雅的說明擊潰。
「到底是有多少收入呢?」
但是該說是蕾妮希雅總是行事笨拙的緣故嗎,當她終於注意到重要的事情並細細思慮的時候,話題的風向似乎又發生了變化。如果對母親的聲音做出反應的話,祖父賽爾濟亞德也會擺出看向自己這邊的表情吧。
之所以不開口只是一個勁兒地(壓制着自己),如果開口的話馬上就會從嘴中發出諸如「哇啊啊啊啊」這種意義不明的悲鳴——看來如巷口街頭傳言的所謂聰慧沉着的公主這種東西,(蕾妮希雅身上)根本就沒有呢。
當然,蕾妮希雅也不想唯唯諾諾地遵從家族的命令。
06
0;誒!?我沒聽你說有這種事啊,我真的沒聽過啊,艾麗莎!1;
說明結束之後瑟拉莉雅那簡直可以形容爲行雲流水一般的舉起茶杯的優雅姿態,將蕾妮希雅的氣場完全壓制得動彈不得。
「關於資金方面」
在如同天空灑落下來的白色花瓣一般的花瓶裝飾的豪華的客廳裏,蕾妮希雅同祖父賽爾濟亞德公爵、以及母親瑟拉莉雅以相對的形式坐在沙發上。此刻的蕾妮希雅的感覺非常糟糕,她在內心中滴滴答答地流着冷汗的同時,拼命地在表情上進行掩飾,持續地躲着對面射來的視線。
「在有關實際業務方面,如果克拉斯提回來的話,我想自然會像以前那樣圍繞在您的周圍提供幫助的。」
「關於由<舞濱>支付的<水楓之館>的支付金,因爲還沒開始着手(正式立項籌集)所以還請讓允許我們以這種方式(把支付金)歸還給<舞濱>。」
如果仔細想想的話會微微感覺到一種違和感,艾麗莎說的「家中」確實是家中的事情,如果是柯文家的事情的話,那她根本不可能不對母親瑟拉莉雅說明的吧。
可是所謂的分家,通常都會因爲削弱這個家族的勢力而不受歡迎,而分家的人之所以分家,往往是因爲家族糾紛的原因,或者說分家這種事常常都是家族糾紛的結果。而蕾妮希雅的希望,從廣義上來說也是「家族糾紛的結果」。
而蕾妮希雅則在秋葉原。
「可以請您擔任新生<圓桌會議>的議長嗎?」
要是遵從的話,要是接受的話,那她根本就不會做出這種反抗似的決定吧。就這麼聽之任之的話肯定會出嫁到齋宮那裏吧。可是,蕾妮希雅爲了能夠自己進行選擇,爲了工作和人生都能由自己做主,然後爲了決心讓克拉斯提啞口無言,硬是做出了違逆公爵家的命令的決定。
這即是說,守護住秋葉原的將是蕾妮希雅,而沒有守護住秋葉原的克拉斯提即便是被做了什麼也沒法抱怨吧。
雖說多少有些膽怯,但同家族的報告和商議是必須的。
臉色變得蒼白的蕾妮希雅在膝蓋上緊緊握着拳頭。
「啊在!?」
看到艾麗莎禮貌地施禮的蕾妮希雅極度驚訝地回過頭看着她,不過同時也集中精力去壓制住心中的衝動,在臉上露出微笑。此刻蕾妮希雅感覺到額頭上有種潮乎乎的感覺——是冷汗。而母親瑟拉莉雅則一臉明快地繼續催促着話題繼續進行下去,這讓蕾妮希雅想起人們常說的「如果嚇出一身冷汗的話力氣便會消退」的話來。
經過交談曉終於明白了,不過這世間還是有着諸如這種聰明伶俐的傢伙存在呢,而和這樣的人比起來,蕾妮希雅似乎是洞察力極差的人呢。
「請恕我難以回答。從柯文公爵家給予公主殿下的工作來看,是『顯示出<舞濱>對<冒險者>謝罪的誠意的事,並且帶回秋葉原的情報的事』。而這兩件事,不論哪件,作爲公務而言都毫無妨礙地進行着,而關於中介和協商的業務則是公主殿下自己努力(開發出來的)。即便我有着在旁邊協助的立場,身爲侍女的我也不該考慮家中財務的詳情。」
以貴族的常識來說的話,這並不是什麼絕無僅有的事態。次子和三子從本家獨立出去之後建立起分家、(作爲)立下功勳的騎士建立起新的家族的事,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沒想到出手相助的居然是卡拉辛。
蕾妮希雅的那份高漲的精神僅僅過了一個晚上便完全變成空氣從體內蒸發掉了。與其說她露出了懶蟲的臉,不如說她遭到軟弱的蟲子的襲擊更爲準確吧。
而此刻距蕾妮希雅開始說明還不到五分鐘。
「你的夫君的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答應。」
姑且自己身邊有照顧自己的艾麗莎和不知爲何前來的卡拉辛。而且護衛的<冒險者>也來了,不過就座的只有三人而已。
可是這樣的沉思之後帶來的卻並不是甘甜的感覺,反而出現瞭如同湧出冷氣一般的應答。
「並沒有像你說的這樣。」
(『立っている者は親でも使え』,字面意思是站着的人連父母雙親都可以使喚,引申義是有急事的時候誰都可以使喚,這裏聯繫上下文取字面意思)
「嗯,就像這樣,高高在上的。」
(我怎麼覺得,一想到這些事情,就越來越害怕了呢……)
好像(艾麗莎)誇大了什麼,蕾妮希雅想到。
蕾妮希雅拼命地補上掩飾着自己心中的激動的表情,這次肯定流下了冷汗。
這座館的侍女們,在今天早上,還全部排成一列給朝<舞濱之都>進發的蕾妮希雅她們送行。這是和<灰姬城>下送別去討伐<地精>的父親和騎士團們的侍從與侍女們一樣的光景。
雖說是親生母親,但瑟拉莉雅在蕾妮希雅看來只是一個除了才女再無其他的形象的人物。瑟拉莉雅那聰明又調理清晰的語氣,刺激着蕾妮希雅的自卑感。自己根本沒法贏過她——這種從年幼時便產生出的感覺不受控制地在蕾妮希雅的心中復甦了。
「謹收下瑟拉莉雅大人您的話。」
蕾妮希雅在思考着這些事情期間,對話似乎也在進行着。
「是因爲可愛的主人血統的緣故嗎?」
一下子踢開柯文家指定的婚姻、更否定上面交予自己的工作,隨自己的喜好生活正是所謂的獨立。在蕾妮希雅拒絕了柯文家爲了讓弟弟伊瑟路斯的繼承順位得到確定而從天而降的強加於她身上的婚姻、又不想因爲這件事在柯文家內部掀起波瀾的話,只有獨立一條路可走了。
「好的!蕾妮希雅?艾路阿魯特?柯文。謹受此任!」
而否定了柯文家的這種外交方針的蕾妮希雅肯定不是被家族喜歡的存在吧。——如果不加掩飾直接清楚地說出來的話,蕾妮希雅根本就是給家長的決定抹黑的叛逆。而作爲叛逆的蕾妮希雅,即便不會被趕出家族,也是有着被幽禁在修道神殿的可能性的。
0;這種特別的體質普通的人倒是不會有呢。母親大人1;
對於城惠多少有些恐懼的蕾妮希雅,膽怯地試着眼睛朝上看,不過卻得到了「好的」的回答。
(這是在挑釁嗎!?)
「有什麼問題嗎?」
蕾妮希雅因爲在市區內購買食物之類的事情早已被禁止、只能從自己打工掙的錢裏才能得到少許零花錢的緣故,她從無意識地覺得<水楓之館>其實是非常貧窮的,看來似乎是大錯特錯了呢。雖說之前是獨立出來了,但手中的錢的事幾乎從沒有想過的蕾妮希雅對自己感到非常羞恥。
倒不如說正因爲是這樣所以這件事必須最先開始進行。(這絕對是一個難以跨越的)高高的障礙——昨晚的昂揚感冷卻下來之後的蕾妮希雅經艾麗莎提及,發現了這一點。如果拒絕雙親和家長決定下來的婚約,那麼說服他們比什麼都重要。
幾乎是正合己意一般繼續做着說明的城惠的背景下,莉潔不斷地默默唸着的「主上……」的話語。而道隆則回以「你還是放棄吧,他不在這裏就是罪惡啊。」即便是蕾妮希雅也好想多次強調這一點。不在這裏就是罪惡。確實是這樣啊。不論是多麼偉大的英雄,如果不在這裏的話根本不會創造出任何戰果吧。這種認識,給蕾妮希雅帶來壓倒性的優越感。
強行按下心中湧起的要是預先進行學習就好了的後悔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的牢騷,蕾妮希雅豎起耳朵傾聽着。
這對實現自己的願望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問題有好幾個。首先是能力的問題。蕾妮希雅說想繼續在秋葉原的工作,不過,那個工作你真的能處理嗎?其次是信用的問題。如果硬要用下賤的說法來說的話就是身份的問題。<水楓之館>的侍女都是從<舞濱>城派遣過去的。她們的工資,還有<水楓之館>的維持費,今後該如何支付呢?」
蕾妮希雅從曉那裏聽說<冒險者>似乎是坐在名爲榻榻米的地板上生活的。考慮到這一點的話,光是就這麼站着肯定是強加於人的無禮的要求吧,看來他們似乎是以較低的姿勢過日子的呢。看來自己是偷看到了<冒險者>的祕密呢。
瑟拉莉雅非常冷淡地將蕾妮希雅的報告棄之不理。
艾麗莎讓護衛把嵌上了金屬邊緣的木箱子運過來。
重新下定決心的蕾妮希雅,完全鼓起幹勁一般地接受了城惠的話。
「不行。」
艾麗莎的主張沒錯。
(好可怕哦。但是總覺得,可以依靠呢!原來是這樣嗎.....曉小姐所信賴的英雄的威嚴,就是這種東西嗎.....)
可是,這個提案本身便具有魅惑性。
面對着面無表情、但卻在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的瑟拉莉雅,艾麗莎以恭恭敬敬的姿勢再度低下頭來。
自從新生的<圓桌會議>組建到現在,蕾妮希雅一直忠於職守!——儘管她的氣焰極爲高漲,但在她回到<水楓之館>、迎接她的艾麗莎「這下好了。公主殿下這下也獨立了呢!新的家正在興辦中。這真是太好了呢!」的話,一下子把她那高漲的氣焰擊垮。
儘管瑟拉莉雅不是上司而是母親,但蕾妮希雅卻戰戰兢兢地回以「就是一樣的東西喲。在我們的故鄉有『站着的人連父母雙親都可以使喚』的諺語」的話進行否定。
可是這又是不同的。那是,對於依靠着自己的未來的同伴而言,不論她們的力量多麼渺小,都會盡心竭力地幫助自己。
昨晚他還調笑着自己的那些狼狽相,今天從早晨就開始在各個方面對自己給予幫助。移動的安排也進行了處理,還和艾麗莎商量了些什麼。心中感到不安的蕾妮希雅則「我覺得最好不要惹對方生氣。我覺得還是在意下這方面比較好哦。如果想好好和上司搞好關係的話。」這般建議道。
即便是現在,己方的勝算少到幾乎沒有,而爲了獲勝必須要做些什麼這種話完全被趕到腦海中的角落裏,此刻的蕾妮希雅以開朗的心情接受了這一切。如果真的有新的<圓桌會議>的話,希望是由<冒險者>和<大地人>一起創造。
蕾妮希雅心中有着的,是滿是崇高的心願。
「……總覺得,好興奮呢?」
「是的。」
「最重要的還是配偶的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容許我多嘴,關於最初的問題,我們<第八商店街>會進行擔保的。說起來蕾妮希雅公主正如賽爾濟亞德大公所希望的那樣,那份能力和才智對於秋葉原來說是不可缺少的。作爲諮詢委員的公主給秋葉原所帶來了的東西,絕不是可以無視的。她的那份工作對於秋葉原來說有着十二分的價值。」
看着彷彿對自己懷恨在心一般的城惠的淺薄的笑容,蕾妮希雅慢慢地點點頭。這個點頭的意味中,「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啊!」和「請您千萬不要把我當成敵人!」一半一半地混雜於其中。
——這一點蕾妮希雅也完全不知道。
「母親大人……」
「……看來你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啊」
「衆所周知,公主殿下在秋葉原都市彙總來自伊斯塔爾各地的商人和商會以及貴族的諸侯們的要求並進行協商。中介費,洽談費,手續費等零零總總的收入,多到出乎意料。所以在關於獨立的資金方面,我想是沒有問題的。」
克拉斯提不在秋葉原。
因此,艾麗莎乘坐從早晨開始進行護衛的<獅鷲獸>,快速返回雙親所在的<灰姬城>。
卡拉辛的說明,是說柯文家爲了避免家族中各派系之間的爭鬥,才做出了將蕾妮希雅外嫁到齋宮那邊的行動。這是真實的吧。但這並不是將自己外嫁出去的全部的理由吧。婚姻外交的其中幾成目的,是想通過蕾妮希雅來改善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之間的關係,或者藉此建立起雙方商業和情報之間的交流的想法,即便是蕾妮希雅也是明白的。
蕾妮希雅拼命壓抑着快要變得怯弱下來的自己,即便是這樣,她竭盡全身所能動用的力量發出的還是提心吊膽的聲音。
蕾妮希雅似乎不介意羞恥和聲譽一樣,哆哆嗦嗦地搖了搖頭。
「這可是柯文家的事。好吧。儘管這件事對於貴族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現在暫且放到一邊。可是,作爲母親的我可不能將此事放到一邊。你結婚的事情到底該怎樣辦?難道你打算進入修道神殿?我作爲母親可不贊成這樣做。看着你和如意郎君結婚之後、抱着你的孩子可是我的願望。」
瑟拉莉雅的主張頓時將蕾妮希雅逼到走投無路,她拼命地轉動着腦筋想着該怎麼回答。
「那個,柯文家還有伊瑟路斯……」
「我說了不是作爲貴族,而是作爲母親吧?」
說不出話來的蕾妮希雅大腦一片空白。
仔細來說的話確實是這樣,不過或許這是母親瑟拉莉雅爲了堵住自己的退路而故意說出的措辭也說不定吧?一下子改變了剛纔爲止一直進行的狀態,出現在臉上的不再是冰冷的表情,而是帶着擔心和少許的困擾一般的表情,如果用懷疑的目光來看的話母親這幅模樣似乎是在圖謀着什麼。
總之不論如何必須做出回答。蕾妮希雅想到了自己從荷麗艾塔那裏學習到的戰略「依靠友軍」,彷彿是希望艾麗莎說話一樣,打算對旁邊發出聲音。
「請恕我僭越,但是公主殿下,這一點上,以我艾麗莎爲首,<水楓之館>的所有侍女也都有着同樣的心情。」
0;連艾麗莎你也!1;
可是已經被別人先發制人了。如果帶着一縷殘存的希望試着看向卡拉辛那邊的話,會聽到「兒童用品嗎……好啊,這種和平性的買賣,簡直就是nice啊!」的低語。
「你的守護騎士大人離開了秋葉原吧?如果只是暫時的也好,要是時間一長,就算是你不在意被守護者拋棄的悲哀,你也會被看作寡婦被別人戳脊梁骨喲?這個作爲貴族的尊嚴暫且放在一邊。哪怕作爲家人,我也不想看到你變成那樣。」
「是……」
在大大的嘆息着的母親瑟拉莉雅面前,蕾妮希雅的身體變得愈發矮小。
真是無地自容,或者說,蕾妮希雅好想就這麼鑽進被窩裏再也不出來。
「你還是什麼也不明白,我真擔心你能否逮到夫君。父親大人因爲孫子的那股可愛勁而打算放在身邊,你也到了那樣的歲數了吧。」
「瑟拉莉雅!」
彷彿像是避難一樣的話語,從賽爾濟亞德口中大聲說出來,母親瑟拉莉雅則輕輕地放下一隻手之後繼續說着。
「父親。請讓我說下去。我在蕾妮希雅那麼大的時候,已經收到了兩手都數不過來的次數的求婚,而夫君培訓計劃的筆記本也都寫了五卷喲。我根本不需要家人擔心。」
咕咕咕,領悟到話說到一半被打斷、連祖父的支援的希望都落空了的蕾妮希雅,決心帶着半是自暴自棄的心情進行反駁。如果沒法依靠同伴的話,那就用從櫛八玉那裏學來的作戰訓練「我自己親自上!」
索性就把城惠的話的內容(雖說話的要領蕾妮希雅記得根本就不怎麼樣)就這麼傳達過去。不論怎樣,蕾妮希雅自己是深受城惠的說服的感動才接受這個工作的。如果是秋葉原的<冒險者>所信賴的參謀城惠說的話的話,即便是作風嚴謹的母親瑟拉莉雅也肯定會豎起耳朵傾聽吧。
「真的可以嗎!?」
「嗯。投身於狩獵之中的話,自覺也會成長吧。……只是,請在一年以內帶克拉斯提大人到<舞濱>來做客。這可是條件喲?」
不論今後有什麼樣的困難在前面等待着自己,都不可能有母親瑟拉莉雅那對心臟極爲不好的面談這樣的修羅場了。這樣想的話,蕾妮希雅相信,前方的未來絕對是一片光明的。
「與克拉斯提大人一樣?」
「好吧。如果是和克拉斯提大人一樣的話,母親也配合你的提案,不過我真是不甘心哪!」
「也就是說,你做的是統治秋葉原的工作……?」
「那個……母親大人……?」
「那個……我今後是作爲<守護戰少女>,根本沒有守護者……倒不如說我纔是作爲守護者的一方……而我之所以這樣做,也是爲了秋葉原的大家……就是這樣。」
「……」
蕾妮希雅滿臉微笑地點着頭。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難以忍受這股壓力的蕾妮希雅試着問道,瑟拉莉雅則帶着原諒女兒一般的溫柔的表情嘆了一口氣,以溫柔的聲音認可了蕾妮希雅。
那個想法,讓瑟拉莉雅的眼中閃爍着極有興趣的光芒,暫時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之後,消去一瞬間對蕾妮希雅露出的像是估價一般的目光,接着露出像是感到困惑一般的表情歪着頭。
雖然這麼說着,蕾妮希雅自己卻並不認爲自己能夠說服母親。
「是他的職位的代理。」
「是,我暫時權領此事。」
蕾妮希雅明白母親瑟拉莉雅在擔心自己的新的工作崗位的人際關係,不過現在來看她似乎並沒有被秋葉原的人們當成小孩子來看待。作爲蕾妮希雅這邊,是能夠真誠的擔任着諮詢委員的職務的,而最近她依靠打工對朋友關係和親屬關係這種東西有了進一步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