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各自的祝福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3萬 字
01
城市被撕裂成兩半。
儘管這種分裂的狀態與其是對<冒險者>來說,不如說對<大地人>來說更爲合適,但這並不是說<冒險者>的大型公會在這場分裂中毫無關係。結果城市的謠言分別被其中的一種顏色所感染。
公主一派。
然後是公爵一派。
這類話題在酒館和街頭巷尾、還有在廣場閒談的人們之間如旋風一般地擴散開來。
所謂公爵一派,就是指秋葉原公爵亞因斯一方。
獲得了齋宮家的信任的公爵一方在這個大和的<大地人>社會中,仔細想想的話,可說是有着最大的權威。當然,因爲<大地人>的大部分幾乎是無條件的支持的緣故,公爵一派變成了贏得大部分<大地人>擁護的一方。
蕾妮希雅的確是以作爲<伊斯塔爾的冬薔薇>在<大地人>中贏得巨大的人氣爲傲,但另一方面她是女性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而這一點在這個封建主義的社會中是致命性的不利。
就算她是多麼才智高超的傑出人物,在大和的貴族社會中只要女性就幾乎不能染指公職。也就是說,不論她是多麼在乎市井中的百姓的利益的候選當政者,只要是身爲女性,那麼在「候補」狀態之外(當選)的可能性,可以說是相當低的。
正因爲如此,蕾妮希雅一方跟秋葉原公爵亞因斯的差距極爲明顯,就算是感情上想要對蕾妮希雅進行支持、但還要有着同時得罪騎着馬的新公爵的勇氣的傢伙,可並不多。
這個時刻<大地人>、還有<冒險者>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身爲<圓桌的十一人>的亞因斯接受了秋葉原公爵的詔命,退出了<圓桌會議>。同時又創建了新的統治機關<秋葉原政府>對秋葉原進行統治」這回事。
儘管對於<大地人>來說至今爲止的<圓桌會議>並沒有什麼不便之處,但比起對於至今來說可以說是相當遙遠的存在的<圓桌會議>,作爲領主這種易懂、又能給自己保護的存在的秋葉原公爵要更好上許多倍。
至於有關公主一派的話題「即使沒有領主,到現在爲止的很多事情中,蕾妮希雅公主不也一一和我們協商幫我們解決嗎!」,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以領主爲標準、作爲保護者的期待之下出來的東西而已,更不要說原本在準派系形成派系的現在(蕾妮希雅一方)根本沒法與之對抗。
如果在沒有領主的土地誕生出領主的話,領地的居民們一定會爲領地安定而高興。對於大半的<大地人>來說,他們想要的只有這一點,結果居住在秋葉原的<大地人>幾乎大部分都選擇支持秋葉原公爵,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對於或許是(因爲得到了)現金這種東西,也或許是(因爲得到了)當日的糧食的<大地人>來說,爲給予自己眼前看得見的利益的這位新領主(統治自己)而高興,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讓這個形勢發生變化的,是在蕾妮希雅公主拒絕了同齋宮的婚姻這個情報流傳開來之後。
秋葉原新公爵和蕾妮希雅公主究竟哪一方會聚集人氣呢?或者說,雙方在和平狀態下的對立的這個情報讓當地的居民開始露出完全不一樣的表情。
雖說針對蕾妮希雅公主拒婚這件事,出現了全是因爲那個無禮的使者的緣故纔會導致後來的事情發生這樣的辯護言論,但在<大地人>的社會中,特別是在女性的結婚中,並不會把本人的自由的意志作爲結婚的前提。因爲來自齋宮家的求婚是經過了<舞濱>家的同意的,所以對於<大地人>來說這根本就是沒有對此進行議論的餘地的「理所當然的事」,所以蕾妮希雅也因此變成了「無視了家族和父母、以及家長的意志的任性的女兒」。
這說不定是自蕾妮希雅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的惡評。
而且如果只是說「拒絕了婚姻的女兒」的話,那麼事態還算是輕的吧。
另外,秋葉原都市到底指的是從哪到哪的範圍呢?——還有着這樣的問題。如果從狹義來說的話,秋葉原都市指的就是<玩家都市?秋葉原>這個區域吧?而在人口不斷增長中的這個城市的居民,也慢慢地開始進行對周邊區域的開拓。就連<書庫林之塔>以及<上野盜賊城址>等一部分廢墟也被翻修重整,正在成爲大規模公會的倉庫和工作間。
不論被馬爾維斯說成什麼,他都不會介意。大概,自己講的這些東西是沒法傳達到這個男人身上吧。某種意義上說這算是一種幸福吧。
有着獲勝的可能性。
聽着雖然沒有喝葡萄酒、不過臉上卻露出喜色的馬爾維斯的話,亞因斯皺緊了眉頭。
雖說如此,齋宮和馬爾維斯滯留在秋葉原時並不沒有滯留在<誠信>的公會據點,而是下榻在秋葉原的旅館中。自亞因斯受爵退出<圓桌會議>以來,齋宮因爲已經和亞因斯處於共同進退的關係,所以像這樣的會談他每晚都會前往。
(<茶會>的成功)讓中小公會在輸給大型戰鬥系公會的時候還能辯解的『和大公會相比,我們既沒有門路也沒有裝備(纔會輸啊)』的話都沒法再當做藉口了,所以他們對<茶會>的遷怒也就越發激烈起來。……但是<放蕩者的茶會>面對來勢洶洶的處境,卻絲毫沒有退縮。無論什麼時候都在笑着進行着戰鬥和旅遊。我一直在想,這是爲什麼呢?」
「蘭德的那些愚蠢的貴族們,連自己親手丟失的東西的價值都不明白。他們用自己的雙手把這個東西整整打破了二百八十年。同東邊伊斯塔爾的關係也變得支離破碎。他們就連即使是對抗魔物的入侵也應該互相攜手的事都做不到啊,明明知道這種不利,卻還是不斷重複同樣的失敗。如果同伊斯塔爾交戰的話,恐怕綿延百年的大亂就要降臨到大和身上了。」
他們沒有在近距離接觸過(城惠)也是沒有辦法的。
死心的亞因斯,終於在此時對兩人陳述己方的前景。
儘管如此,可沒有人會爲了輸而去戰鬥。亞因斯在爲了能夠實現他小小的願望的現在,第一次站在戰場上。
「你說過頭了,馬爾維斯。倒不如說你太過積極了。在生駒要被<元老院>養到死掉的我,在這個時間,只有這一個時機。在長久的歲月中被剪除羽翼的餘,不論是家也好、能夠自由行動的兵士也好、還是能夠支持餘的領土也好,就連贖買這些的資金都沒有。」
對已經混亂的馬爾維斯,亞因斯繼續組織着語言。
對於頗感興趣的齋宮的疑問,亞因斯向左右搖了搖頭回答道。
「是的。藤利大人。正如您所說。」
但是,即便是亞因斯他們勝了,對於城惠來說更爲方便的亞因斯的想法,對於兩人來說根本是難以接受的吧。
或許秋葉原會就此淪爲戰場。
是對方不好。
在一週這個相當短暫的時間內,兩個陣營都爲了各自的想法而忙碌着。
在戶籍管理也曖昧不清、就連定居的概念都不清楚的這個世界,在秋葉原都市內,做到完全的管理選舉是非常困難的。尋求「在下個星期天(投票決勝)」進行這種倉促的投票,從結果上來說也是因爲受這方面的強烈的影響纔出現了這個對策。
雙目充血緊咬着牙齒的馬爾維斯姑且不提,(對這個勝率)似乎感到有趣的齋宮的態度,讓亞因斯稍微放下心來。雖說這種(勝率)的程度正是因爲對方信賴自己,亞因斯纔會提出來,但齋宮居然有能夠就此接受的器量,真是幸運啊。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有着在這場較量中獲勝的可能性。而他根本就沒有拘泥過勝負本身。」
「……爲什麼呢?」
如果以現在的標準來看,<誠信>應該是被划進大型戰鬥公會的序列中。可是這其中的內情是不同的。當時的<誠信>可比現在更加脆弱。
自己的理想主義之類的東西歸根到底不過是僞物而已。無聊透頂的自己,至少理想是高貴的、讓周圍的人都能獲得利益——這些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僞而已。亞因斯知道這一點。
這種想法,當然是亞因斯決定助他一臂之力的原因之一。不,如果實話實說的話,亞因斯對他或許只有同情也說不定。總之,自己或許正適合失敗者也說不定,亞因斯苦笑道。
是罪的告白。
姑且不論這些,投票決戰的日期如同濁流一般飛速逼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已經輸了?你剛纔不是說勝率是五成嗎?」
「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亞因斯如同疼惜着往昔的日子一般回顧着。
身爲公會長持續進行着這樣的人際關係的調整的亞因斯,光是看到<放蕩者的茶會>就會嫉妒他們。那是個什麼也不需要做的烏托邦。那是一羣向着光明前進的<冒險者>。看到那樣高貴的理想,讓亞因斯覺得(進行着)自己公會的運營、不斷聽着變得越來越傲慢起來的成員的牢騷、不斷討好着他們的自己只不過是無聊的人而已。
城惠和亞因斯進行的,只是「在下週的星期日來到投票場的人進行投票」「每個人只有一張選票」這種相當原始的制度構築而已。
這個,是必要的授課吧。
但是也不能就此激流勇退。
遊走在<大地人>居民之間的疑懼的分量是不可估量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希求的自然是日常生活得以受到保護,而公爵亞因斯當然能夠給他們以保護,所以不少人都跑去支持亞因斯了。
「我說的並不是那種簡單的事情喲。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城惠接受了輸贏的話,不論是勝也好輸也好,他都得到他所希望的東西喲。只要他不放棄,只要能實現他的願望,不論怎樣的辛苦他都不會在意。」
在亞因斯回憶中的公會,即便是保守地說,也是屬於燃起嫉妒之心的一方。
「亞因斯大人。您難道對成爲齋宮家之主的藤利陛下的威望有什麼疑問嗎!?」
「……」
但是,如果是這個年輕的齋宮家主的話,或許能夠改變這個時代也說不定。
「我不是說這場較量中只有城惠會贏,而我們會輸喲。如果他當真了的話,不論使用怎樣的手段,他都能實現他的願望。即使那個手段讓他在這場較量中輸了,他也能實現他的願望。」
明明<大地人>中的大部分人如同像崇拜着神明一樣崇拜着藤利,但他的權力基礎卻是脆弱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歷經長久歲月積澱的政治,將權力從位居該國頂點的齋宮家盡數奪走。齋宮家作爲<元老院>的傀儡的體制已經持續了一百年。
亞因斯的覺悟。
「皇上。正因爲這樣,馬爾維斯才很早就幫助皇上,成爲皇上的助力了啊?」
那其中有着歷經歲月的侵蝕、早已褪色的憧憬和嫉妒。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賢者打算(故意)輸掉嗎?那麼卿爲何說出了勝負這種話?」
「是那樣嗎?皇上。雖說是毫無教養的草民,受到身爲齋宮之主的皇上的恩惠、深深感受到皇上的慈悲之心的他們,正自找出一條正確的道路。儘管臣下並不知道諸如投票之類的鬧劇到底有什麼用,但到底哪邊的道路是正確的呢?在這個城市中的<冒險者>就算再多看起來也不過一萬左右,而草民則是他們的三倍,足有三萬之衆。雖說是東夷,但在皇上的身姿駕臨秋葉原的現在,臣下可不認爲我方的基數對比會輸給對方。」
儘管傲慢的嘴巴讓人噁心,但亞因斯卻並不討厭馬爾維斯。所謂現在亞因斯所不知道的事情,並不是這個男人所抱持的基本的嫉妒這方面,就是這回事而已。如果處於作爲貧窮的商人貴族卻被貴族們輕蔑的立場來看的話,自然就會出現亞因斯所聽說的對齋宮藤利進行乾坤一擲的幫助以圖晉身的決定吧。
明明因爲開放區域的資金需要數兆枚的金幣,而那個青年對此卻做出了諸如「我能(把金主)拉攏過來」之類的愚蠢的報告,而要理解做出如此愚蠢的報告的青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吧。就連接受了記載事情經過的報告的亞因斯,就算能夠理解報告中出現的事情,也沒法想象事情會到最後那種結局的經過和參與那件事的城惠的想法吧。
「贏也好,輸也罷……。那種東西怎樣都無所謂了。如果他有着這樣的覺悟的話就此放心去做就可以了。就是這回事。原本,他居然接受了以投票爲勝負這回事,並以投票的勝利作爲目標什麼的(真是難以想象)。他爲什麼會想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呢?」
「真是厲害啊。那個白衣的賢者」
「這樣的話只有兩人相助的餘,和秋葉原的賢者相爭居然能有五成的勝算,倒不如說餘反而對此感到僥倖呢。而從這場較量中,又能得到怎樣的利益呢。——關心這一點的,不只是我們,他們也一樣吧。而這纔是真正的較量吧。是這樣吧?亞因斯?」
現在可以說是被稱爲公爵派的亞因斯等人的首腦會談。
亞因斯回憶起當時自己等人(在公會聊天時)的樣子。對於加奈美和城惠的背地裏的暗罵、中傷,亞因斯他們完全把它們當成事實一般暢快地談論着。在當事人不在的地方所進行的傳言,必定會像是在尖銳的刀頭上滴上(毒藥)一般塗滿着惡意。對於可以說是醜惡的景象,亞因斯制定了「攻略情報的透明化」的公會運營方針。至少,即便能夠響應自己的只有那些發現自己的醜陋樣子的有良知的成員,亞因斯也要改變公會成員的行爲。
「——以我的看法,充其量也就五成吧。」
「他們的目的,純粹是爲了旅遊。……聽起來很可笑吧?〈黑劍騎士團〉、〈紅姬〉、〈D.D.D〉、〈咆哮〉。這些享譽服務器的權威團隊爲了名譽和〈幻想級〉的道具而進行挑戰的最難關,他們竟然是爲了旅遊順帶攻略。『不想看到最新的怪物圖解嗎?』『好想讀讀(未解鎖)的任務文本啊』。就是這種程度的理由。就是帶着這種開玩笑一般的覺悟和訓練。但正因爲如此他們鬧的很厲害。就算是在〈大地人〉中間,也廣爲流傳着<茶會>的威名,而在匿名掲示板――〈冒險者〉之間,有關他們的傳說也如烈火一般蔓延開來。最後他們變成了排行榜破壞者。而根本沒法參加大規模戰鬥副本的弱小公會的傢伙們的嫉妒是驚人的。對<茶會>的誹謗、中傷、騷擾,什麼都有。」
「不。——正因爲與他相爭,勝率纔是五成。在實現願望這方面,我等遠不及此人。可以說城惠已經贏了哦。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那個飛舞着夜光蟲的月臺,在那個時候說服他。而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取勝的機會了。」
「這次的事也是一樣。儘管我不明白,不過,城惠君已經以某種目的爲動機開始行動起來。我相信他。所以……」
說是「承認秋葉原居民的投票」,那「居民」又是什麼呢?是家裏的所有人嗎?如果這麼問的話那就算是住在旅店裏的<冒險者>中也有着無法愚弄的比例存在。而<大地人>這邊,從背井離鄉的傢伙到收入穩定的人羣之間,不只是借宿在同鄉的家裏的人不斷增加、就算是露宿在橋和大樹底下的傢伙也不少見。
蕾妮希雅拒絕了婚姻的對方,是位於這個大和的頂點的齋宮家,從大多數平民看來,(應該是)<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最高掌權者。如果這件事觸犯到齋宮家的逆鱗呢?會生出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除了便服模樣的亞因斯之外,還有穿着和往常一樣的貴族一般的長長地拖着地的服裝的馬爾維斯,以及換上了和亞因斯類似的東方風格的衣服的齋宮藤利都坐在藤製的椅子上。
「……」
在這之前和自己一同走下去的只有這兩人,自己必須讓他們知道城惠這個規格之外的存在的事實。如果說那個白衣的青年在這場較量中不論輸贏都會取得自己應得的那一份戰果的話,那麼亞因斯他們也一樣,不論勝負都必須向未來踏出新的一步。
「——你在說什麼啊?」
「!!」
亞因斯輕輕地搖着頭。
即便是結婚這種事由家族決定的封建社會的文化,只要(對象)是人類的話當然就有好惡和相性這種東西。那些因爲家族的命令而結婚的男女中,當然有着過上幸福生活的例子,不過就此淪入不幸人生的也不勝枚舉。對戀愛的憧憬的感情,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是一樣的,正因爲這樣,在酒館的歌手詠唱的悲情歌曲以及純潔的戀歌不論是在貴族階層還是平明階層,都受到一樣的歡迎,賺取了同感的眼淚。
藤利也很痛苦啊。亞因斯如此想到。
如果人羣聚集起來的話就會產生派系。如果有利益的話就會互相爭奪。這個不論是在什麼樣的社會中都是絕對的真實。而如果是在和現實社會隔離開來的網絡遊戲中的話,真的就能建立起不被金錢和權威所左右的真正的人際關係嗎?那不過是蠢貨的玩笑話而已。
因爲除此之外,亞因斯什麼都沒有。
「能詳細說一下嗎。那個賢者不是和卿是好友嗎?」
儘管城市內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動搖起來,但在那之後卻如怒濤一般集中在秋葉原公爵身上。
「這個城市清一色都支持公爵啊。這下咱們已經贏了啊。」
本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之間的爭執就是庶民皆知的。即便對那段歷史的細節並沒有充分的知識,也因爲過去的戰爭在各自的區域以歌謠的方式傳誦開來的緣故,雙方都把彼此地域上的騎士和諸侯當做背叛者。如果在這種極度危險的緊張關係中丟入火種,那麼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呢?
亞因斯,對於甩給自己的話題,暫時陷入了思索。
亞因斯咬緊了嘴脣。
「(事情還不算十拿九穩)話可不能這麼說吧。馬爾維斯喲。」
「你真的不是太過焦慮了嗎?亞因斯?」
該說是想打破這股沉默嗎,生有怪異的長相的貴族馬爾維斯立即帶着焦躁的聲音衝亞因斯問道。
以蕾妮希雅爲首的新生的<圓桌會議>,儘管必須爲了他們初次的成立而發佈宣言,但爲了這份成立宣言又需要造訪蕾妮希雅的公爵本家(進行關於名字上的溝通協商),而對參加<圓桌會議>的公會的關係的調整也變得必要起來,於是城惠這邊就這樣在忙碌中「無所事事」地度過了最初的幾天。
「我是說你是個膽小鬼啊。……<冒險者>原來都是這種東西嗎?」
從「不能像自己期望一般地生活」這一點上看,這是庶民對貴族能夠感到的屈指可數的幾個優越之處之一。而對於在<大地人>中獲得超高人氣的<舞濱>的公主蕾妮希雅來說,諸如「對並非自己希望的親事貫穿自己的意志」這樣的同情票,應該是充分值得期待的。
「我說了吧?他們的目的是旅遊。輸贏也好,爭奪第一的名譽也好,還是服務器屈指可數的道具也好,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對他們來說挑戰大規模戰鬥副本、在罕見的區域與看都沒看過的怪物作戰,光是這些就足以達成他們的目的,這就是他們的勝利。而除此之外的事,全部都算是雜事而已。」
亞因斯暫且按下心中的安心感、以及超越它的苦澀的感覺,繼續說道。
蕾妮希雅的決心。
「住口,馬爾維斯。亞因斯,請老實回答。現在,咱們的勝率,到底是處於怎樣的程度?」
「如果是大型公會還好。如果在攻略速度上輸了的話,肯定是自己等人的考慮和訓練不足的緣故吧。對於輸贏的因素,他們只有這樣的看法,不過他們卻有着實際的成果和自傲。更有着(失敗時)儘可能地接受勝利有時依靠運氣的看法的器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們根本就不會成爲在各大排行榜上留下名字的集團的統帥吧——可是,不是那樣的,中小型公會和個人玩家是不一樣的。
這是懺悔。
02
亞因斯雖說把那些(中傷的言行)當成無聊的東西,並沒有付諸實踐,但他還是屬於嫉妒的情緒沾滿全身的大衆的一側。他在心中詛咒着<放蕩者的茶會>的躍進。——(他詛咒着<茶會>的)躍進和那份天真爛漫。
「……但雖說是餘的派系,事實上不也只有眼前這三人在這裏嗎?馬爾維斯。卿的忠義和資金實在令人感激,不過,餘想與<元老院>作戰的話,只能依靠這個秋葉原作爲餘的力量。作爲根本沒有力量的齋宮家的餘,馬爾維斯。餘需要依靠你和亞因斯,得到一些新的東西而已。」
「真像你說的那樣的話,亞因斯也不會如此愁眉苦臉了吧。你說呢,亞因斯?」
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現在所在的是<誠信>公會城堡的客廳之中。
把背靠向沙發釋放體重的齋宮藤利帶着從容不迫的態度如此問道。
簡直就像是做着不顧自己的年紀的傻事一樣。明明自己已經不怎麼年輕了,但彷彿學生時代一般的痛苦和熱血,讓本來不多話的自己多嘴多舌起來。
如果說那是真實的話,那爲什麼在孩子們所在的學校中會有欺凌和自殺呢?(一個人)和周圍的人有稍許不同、有着與現實的社會地位不相關的程度上的一點兒優越——頭髮的顏色異常漂亮、比其他人更擅長奔跑、身上服裝的趣味比別人更好,或者更差——光是這些差異,就足以出現讓人殺掉這個人的情況。不,不是這樣。甚至連殺意都不會有,光是輕而易舉的其他派系活動上的扭曲,便足以讓人死掉。
「他……即便在我們<冒險者>中間也是名人。<死靈荒原>、<赫洛斯九大監獄>。不過是弱小的攻略團隊的<放蕩者的茶會>好幾次將大規模戰鬥副本排行榜劃得支離破碎。他們即便每每受到諸如「那種事根本就不應該做」之類的輿論和批評,但在面對大型公會時還是寸步不讓。但是比起那種事,最大的問題是,據說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贏過大型公會。」
而在這之後,瑪麗艾兒、宗次郎、道隆等人以其面子爲中心,對以秋葉原爲根據地的公會進行新<圓桌會議>的成立經過的說明以及邀請協助的談判。
現在的情況是,秋葉原公爵亞因斯正彙集着來自<大地人>方面的壓倒性的支持。如果還像現在這樣的話,亞因斯就會成爲這個秋葉原的統治者吧。對於他們來說這是自然而然的判斷吧。
<冒險者>方面的情況則稍微複雜一些。
如果是小規模的公會,那麼這部分<冒險者>就此離開秋葉原都是有可能的。不論是生存還是戰鬥都非常優秀的他們如果有意的話即便是以未被開發的荒野作爲根據地也是能夠生活的,即便不是這樣他們也可以把根據地遷往<大地人>的村落。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沒有像<大地人>那樣「(受到)保護」的必要。
因此他們不會拘泥於支持亞因斯,繼續支持<圓桌會議>也是可能的。
可是在另一方面,之所以支持某一方,是因爲看到現狀和前景惡劣,現有的秩序搖搖欲墜。而因爲舊<圓桌會議>是志願者團體,所以他們只會進行消極的支持——也就是他們對於舊<圓桌會議>,採取既不會協助也不會進行妨礙的保留的態度也是可能的,但新生的<圓桌會議>是統治機關,所以新<圓桌會議>打算以投票來擔保其合法性。在一切都成立的情況下,避開合作的事情就不可能(出現)了吧。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秋葉原變成了一個嚴格又死板的城市了呢。
不過這一點上,亞因斯所提倡的那個<秋葉原政府>也完全是一樣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可以說秋葉原已經發生了改變了吧。不論是哪邊獲得勝利,志願者的時代都已經結束了,合法的自治機關將會在這個城市成立。
即便如此,在<冒險者>之間,老實說的話,蕾妮希雅有兩個能夠贏得更多的支持的理由。其一是「拒絕了並非其本意的政治婚姻的蕾妮希雅公主真是可憐,好想要支援她」,還有一個就是「<誠信>的亞因斯突然之間大變臉,真是讓人討厭,總之先讓公主殿下贏過他再說。」
也就是說,不論好壞,<冒險者>會基於這兩方(是否讓自己)偏離了自己的生活的理由,來選擇支持或者不支持。
蕾妮希雅很好地回應着這個期待。
她穿着<圓桌會議>的制服,直到現在更加努力地參與進<大地人>的商談之中。可是,作爲商談的主體的商人和地方貴族們,也許因爲看清了形勢而開始和蕾妮希雅保持距離,這讓蕾妮希雅的表情上蒙上一絲陰影。
在莉潔和荷莉艾塔、曉還有<桃色骰子>的姐妹們陪伴下到處奔走的蕾妮希雅,儘管不論到秋葉原的哪裏都受到人們的歡迎,但這和以前不同了——沒法否認,城市內的居民對自己的溫度稍微有些低了。
而在這裏邊,也有一部分徹底支持蕾妮希雅的<大地人>。不是老鋪子,而是新興的商會,他們並沒忘記蕾妮希雅對自己在秋葉原建立根據地的幫助,而秋葉原近郊的開拓村也多傾向於支持蕾妮希雅。
「想要喫飯的,都排好隊!當然也會幫助你們解決住房的問題!」
「洞窟出產的木材和鐵礦石,我們可都有哦?(另外我們的待遇是加入者全部都是)匠師的見習、還附帶伙食,外加日薪金幣十枚。之後還請再招募二十人哦!」
「是運動衫部。正在發放運動衫。」
另一方面,秋葉原公爵派——實際上就是<誠信>——他們連日以來已經舉辦了繁盛的活動。
<妖精環>的調查任務也結束了,加上沒有承接市區內的警備任務的<誠信>因爲身上沒有正擔綱的案件的緣故,其成員幾乎全部都是自由的狀態。另外再加上目前被馬爾維斯帶來的資金、以及獲得來自威斯特蘭迪一系的商會和注意進行平衡外交的貴族們的支援,共同成爲了秋葉原公爵派連日舉行如此繁盛的活動的背景。
門路和資金這種資源,亞因斯他們根本就不打算留在手裏吧。而公會成員之間希望改善待遇的呼聲也愈發強烈起來,雙方的決戰迫在眉睫。誰先挺過這一週,誰的未來就是一片光明——這是即便是基層的成員也能看到的現實。所以雙方都遵循己方首腦的指示熟練的進行着自己的工作。
雖說是身處無家可歸的狀態,但公會成員們到底還是<冒險者>。
即便在熱鬧大街的中心區域非常稀薄,還是傳來一陣被<大地人>們稱爲「<冒險者>之歌」的樂曲。那正是<幻境神話>的OP,如今在秋葉原已經成爲人們最耳熟能詳的曲子。
他們都是沒有財產、背井離鄉的人。這其中既有萬念俱灰、眼神昏暗的青年,也有着偷偷忍耐着的不甘心的女人,更有對秋葉原的傳說激起希望的夫婦。可是,不論如何,對於他們說「貧窮的<冒險者>」之類的話題,能夠被他們理解嗎?恐怕是不可能的吧。即便是最感到無力的<冒險者>,都有着遠超他們幾百倍的力量吧。
他看到了露出極度喫驚一般的表情的公會成員。同他們說話的記憶,從腦海的深處開始甦醒起來。沒錯,越是拼命想起,亞因斯就越發現最近自己和他的公會成員們進行交流的機會大大減少了。
亞因斯自己在<圓桌會議>本應該有着儘可能多的話語的。只要不顧一切地尋求着救贖就可以了。
「哦哦,喂,你的腳怎麼動不了了!?」
臺下的人羣,極爲認真地,帶着某種難以理解的表情仰望着亞因斯。
前者作爲秋葉原公爵亞因斯的總部鋪設起巨大的帳篷,而後者則是由蕾妮希雅這邊開放了<水楓之館>的花園,作爲蕾妮希雅及新生的<圓桌會議>的選舉總部被利用起來。
就這樣,亞因斯傳達給等待着自己說話的數百、數千雙眼睛中的,是無語。
儘管<誠信>的成員們不知道,但是在關於這類的雜務上,馬爾維斯發揮出了出人意料的才能。
在這羣難民的核心是來自柏克絲路特(博古索魯特)方面的<大地人>,他們是在馬爾維斯屬下的行商部隊四處散播諸如「如果你們去秋葉原就能喫上飯」的信息的結果,不過,顯然他們沒有考慮過僅僅一週的程度投靠秋葉原的人的數量就增長到了極爲龐大的數目。而這些人中大多都是雖然已經到達了秋葉原周邊區域,但卻不知道該依靠誰纔好的走投無路的<大地人>。
這份痛恨的現實讓亞因斯百感交集,不由得沉默起來。
安靜地鼓掌,彷彿像是有了自信一般的<大地人>的表情,讓亞因斯感覺到這數個月以來從未感覺過的安心感。這真是太好了——諸如這樣的理解,讓亞因斯的內心產生出一股安靜的喜悅。
然後在這個<銀葉之大樹>的廣場上。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許許多多的<大地人>,以及不在少數的<冒險者>。
而孩子們也和平時不一樣,他們那平時被流利地編織的頭髮上,戴着一朵似乎是開在道邊的小花。孩子們被熱鬧起來的街道的氛圍所感染,雙眼幾乎要被散發出好喫的味道的攤子奪去,但在被父母責罵之後,似乎不得不把將它作爲下午的樂趣一樣。他們那用嚴肅的表情掩飾住自己、看向廣場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逞強一樣非常可愛。
「秋葉原的諸位。今天,對於這個秋葉原的未來來說,可以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那個夜晚,正如自己所告訴城惠的那樣,亞因斯爲了實現他自己的正義不介意就此捨棄正確的道路。那是在<圓桌會議>時被輕蔑對待的亞因斯的自己的正義,而這種正義在亞因斯的心中從未動搖過,所以亞因斯認爲自己之後只要盡力獲得勝利就行了。
不知道什麼地方發出了「砰、砰」的輕微的聲音。
在投票馬上開始之前的這個時刻,亞因斯站在被設置好的演講臺上。演講臺比較高一些,不過在規模大小上比較小一些。如果站上三人的話就滿了。在新聞媒體極不發達的這個世界裏,如果要向很多人傳達自己的意見和想法的話,實際上只有這一種訴說的方法。
03
該說大和的<大地人>沒法充分理解這個叫「投票」的活動嗎,還是說在理解了之後,表達出自己對這個活動的解釋結果呢,總之投票日當天簡直就像是在過節一樣。
即使在這段期間中只要一有機會就說明<秋葉原政府>的必要性,但如現在這樣聚集了如此之多的人數的機會,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吧。自己明明是處於優勢的,但亞因斯卻沒法如此確信,他被一種不可思議的焦慮感所觸動。爲了進行最後的演講,亞因斯做了一下深呼吸。
亞因斯中斷了演講,朝廣場看去。
事已至此,卻並不是要放棄這場較量,如果從侷限於<秋葉原政府>和新生的<圓桌會議>的對立的構圖中將自己的視野解放出來的話,秋葉原公爵亞因斯,很自然地就編織起送給秋葉原的市民們的話語。
「因此——」
「從西方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暗中活動開始,不穩的氣息也逐漸逼近這個秋葉原。」
儘管亞因斯並不覺得是自己錯了,但他卻被眼前的不幸擋住了視野,沒法對別人有着其自己個人的事情、這種個人自身的問題其實並不是世界的中心的事實產生共鳴。
那既是希望的話語,也是諸如「我們可以做到」這樣的鼓勵的話語。
「——在<大災害>之後,持續支撐着秋葉原的<圓桌會議>不論好壞都不過是一個志願者的組織。它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沒有絲毫的公共權限的組織,某意義它只是一個巨大的街道居委會。選擇<圓桌會議>的確是好一些的選擇,但它卻不是最好的。秋葉原的確獲得了發展,不過,也有錯過了發展的人們居住在這裏。」
根據<虛擬蓋亞計劃>再現的這個交叉路口儘管有着共計六條行車道的巨大規模,但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因爲沒有汽車所以根本沒有多餘的實感,平時這裏只是一個起着替代廣場作用的地方。簡直就像是夾着這個路口一般,這附近有着兩個更大的廣場。
聚集在廣場上的衆人,東張西望地看着周圍出現的那片豔麗的光芒。緊緊抱住父母的孩子們發出歡呼聲,或者露出呆滯的表情伸出手指向變得有些煙霧籠罩的顏色的天空,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與重重疊疊的振翅一道出現的,是數十頭飛舞在半空中的<獅鷲獸>。
亞因斯,因爲講述(是否能夠傳達到聽衆身上的)難度——在這個意義上,他很快無話可說。
「誒呀!?什麼,竟、竟然治好了!」
「——可是,不論哪個陣營都有着不希望爆發戰爭的人們存在。而此刻,正是需要集結這樣的好人們的力量、能夠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以及<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進行協商的組織。」
雖然<圓桌會議>確實不是最好的,但亞因斯所率領的<誠信>也曾是其中的一員。<圓桌會議>沒有成爲最好的選擇,亞因斯也有一部分責任。說起來原本<圓桌會議>崩壞的直接的原因,就是<誠信>的脫離。
也就是說,正是這個話語的中斷,纔是亞因斯失敗的本質吧。
彷彿試圖贏過自己一樣地,想要解決眼前的問題一般變得拼命的時候怎麼也找不到的話語,彷彿騙人一般地從心中噴湧出來。這些話語,是到現在爲止的亞因斯所沒有使用過一般的樂觀的東西。
<大地人>,按照他們自己的理解,他們將會在今天的秋葉原都市中接受一條非常重要的選擇的道路。並沒有得到儘可能由形勢判斷出來的情報的照顧的他們所知道的,只是秋葉原公爵和蕾妮希雅公主究竟哪一方將成爲守護秋葉原的主人,他們只知道這個基本情報,而自己要支持哪邊,就領取專用的牌子,投入自己想要支持的一方的箱子裏——光是在這個方法上他們就受到了充足的說明。
應該是誰使用了<火焰之杖>了吧,在光滑的水藍色的天空中,閃閃發光的光粒和粉紅顏色煙雲不斷展開。
這句話,讓亞因斯自己也感覺到和 剛纔相比稍微有些不同。在他放鬆下來看向天空的時候,很自然地感覺到胸中湧起一陣沸騰的感情。
自己的心中所產生的這份空虛,這種語言上的斷絕到底是什麼呢?
自己的救贖,就是同城惠的戰鬥。就算是與自己的醜惡進行對峙,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覺得他要對之後的展開負起什麼責任。儘管是用投票這種戰鬥方式進行敵對,而自己最信賴的對象卻是城惠這一點真是讓亞因斯感到不可思議。就算是亞因斯獲得勝利,城惠也會想辦法解決那樣的未來吧。儘管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卻讓亞因斯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捲起了和煦的微風的是正在運行的<都市傳送門>。
另一個,則是離秋葉原中央市場並不太遠的中央大廣場。
這個計劃看起來是成功了,亞因斯無論走到哪裏都受到人們的熱烈歡迎——他有着這樣的感覺。
現在想起來的話,亞因斯只做了自己輸掉時的準備,並沒有想過獲勝時的事情。而在獲勝之後的事情,和藤利和馬爾維斯相比,顯然也只能把它交給城惠。
尋找着傳達給他們的話語,爲了讓他們明白(這個現狀),爲了得到他們的幫助。
難怪會這樣啊。如果亞因斯是<大地人>的話,根本不會對自己說的這個內容大大地點頭。他們不過是希望有個家、希望秋葉原能夠幫幫他們,他們對提振<冒險者>的生活根本不感興趣。更何況,對於東西之間的相互傾軋的歷史和明爭暗鬥之類的東西,他們根本無從知曉。
儘管從<冒險者>這邊來看很難理解,但這卻是他們自己盡全力穿上的服裝,是他們自己的表現。這是對在到達這個城市之後,送給他們的幸福生活、並在建立起他們生活的每一天的秋葉原表現出他們的自豪和感謝。
在秋葉原居住的<大地人>們遵從各自所屬的隊伍,從早晨開始就快速聚集在一起。在<同鄉會館>集合的人們,有着比平時還要多上數倍的人數,會館大廳容納不了的話,人們就按照同一個地方分組,逐漸開始向廣場和街道移動。
彷彿試圖改口一樣,亞因斯立即發現了自己的失策之處。
老實說(<圓桌會議>崩壞)根本不是什麼最好不最好的原因,而是大型公會利用其龐大的規模在先行的領導中不斷擴張的同時,貧窮的<冒險者>已經無法再忍受就此腐爛下去的城市的狀況了。在全新的這個世界中,攻略情報也好、生產設備也好都被壟斷的情況,對於適應了網絡遊戲的現代人來說,這根本就是在促生讓他們不堪忍受的絕望。但這一點,到底該怎麼對集中到這個廣場上的<大地人>說明纔好呢?
樂觀的話語,絕對不是不負責任。
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大概,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話,肯定會對這些話語做出「這根本不負責任」的責難吧。那時的自己肯定會認爲它們是「看不到現實的理想論」吧。
不過,被從亞因斯這邊發出的欽佩的話語吸引過來的馬爾維斯得意地說着「(這些不過是些)不論是阪南也好秋葉原也好,都在景氣上不斷變好的情況下變得不暢銷起來的廢品罷了!我不過是有效利用了這些從鄉下的工匠那裏滿滿地收購了一整個倉庫的一文不值的東西而已。作爲商人貴族是理所當然的。哈哈哈哈!」的話同時,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對着空氣大笑起來,讓人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幾分是出於善意。
諸如「無法謀生的平民之類的傢伙,只要給他們衣服和喫的、再告訴他們有住的地方,他們就能馬上安定下來。啊?你說<冒險者>的藥品還有多餘的?那就儘量散播出去,能撒播多少就散播多少!暴發戶不大方可是不行的!」此類發言絕對不是(應該)被讚揚的東西,不過這種讓人感覺到他本人也是從最下級的貴族鯉魚跳龍門一躍而成爲宮廷顯貴的暴發戶這種充滿泥土氣息的方針,事實上,以秋葉原的感覺來說非常激烈,光是在食物的數量上就進行了極爲充足的準備。
「我在被<赤山犬>包圍的時候被它們咬傷了。」
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的亞因斯,在張開嘴打算做出最後的問候時,極爲刺耳的笛子一般的聲音,從很遠開始就響徹整個秋葉原都市。在驚訝地轉着頭看着周圍的<大地人>的視野中出現的,是浮現出的如同肥皂泡一般的彩虹色的碎片。
<誠信>的成員,儘管最初只是勉強進行應對,但當他們實際上來到現場之後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都非常勤勉地工作着。而且實際上他們很容易明確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而且,和長時間被限制在<妖精環>的調查工作相比,因爲出現眼前的結果、狀況已經發生了變化而產生的這次的賑濟災民的任務,對於他們來說毫無疑問是一次新奇的能夠解悶的事情。
其中一個,便是秋葉原的名勝之一的、<銀葉之大樹>廣場。
投票會場是在秋葉原中央大街的交叉路口。
而很多工匠的衣服,儘管不甚華麗,但只要一看他們身上的衣服就能夠明白他們的職業。穿着皮革的圍裙的<鍛造師>的徒弟,和戴着絲絨手套的麪包店的女兒。這似乎是在向人們說明:他們是作爲什麼樣的人居住在這個秋葉原都市、又有着什麼樣的主張。
這樣想的話就明白了。
儘管和居住在秋葉原都市內的<冒險者>同行相比,他們或許欠缺雄心,但和<大地人>比起來,不論是身體能力和反應能力都是後者沒法相比的。他們,在失業、或者是沒有集成的家業和土地而流浪在城市內的難民一般的<大地人>眼中,是憧憬一般的存在。實際上,他們有着提供助力的力量和手段。
「<秋葉原政府>,還有新生的<圓桌會議>,應該會步入新的未來吧。秋葉原都市也會變得更好吧。如果試着想想的話,這個城市的人手太過不足了。儘管有這種情況,我們<冒險者>卻過度地依賴着自己,未曾瞭解過的有關<大地人>的諸位的事情簡直是太多了。如果讓我來說的話,我覺得身爲<大地人>、對我們過於怕生的諸位未能完全向我們求助。」
可是,光是責備對方的 不足,就能夠獲得什麼美好 的現實嗎?攻擊着一同聚集在<圓桌會議>的其他的公會長,亞因斯又得到了什麼呢?一想到這些,亞因斯就感覺到痛苦殘留在自己的過去中。
亞因斯對<圓桌會議>的同伴們的說服失敗了。而失敗的結果,則是亞因斯抑鬱於不能得到同伴們的理解,只能逃到另外的戰場上。而他在逃避之前,遇見了<大地人>多數派、以及獲得了受到全力支持的權威和物資。
然後他突然注意到。
「我們是從頗古恩村來的。另外,也摻雜了隔壁的艾魯敦特和加布斯的夥伴……」
不斷聚集過來的<大地人>中的很多人都依照出生地組成了一個個小團體。確認他們的狀態、如果有人受傷的話就進行治療、再散發給他們糧食。<大地人>的等級很低,據說他們的最大HP也非常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用<冒險者>這邊看起來非常低級的魔法和道具就能夠輕易地回覆(他們的傷勢),(不過亞因斯這邊)可沒有工夫去把包裝好的食品一人一個地交到每個人的手上。就這樣在一開始進行如此對應,之後把他們交給目前的臨時住宅的接待,然後再進行職業方面的商談就行了。
「我先加點兒水啊?痛的話就說出來哦?<治癒>!」
這份確信,卻在連接不到勝利的信心的情況下,迎來了秋葉原都市的投票日。
可是現在,被大多數民衆圍着、說不出話來的亞因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對於這樣的支援事業的方面的弱點,並無疏忽的亞因斯每每到人多的地方持續宣揚着<秋葉原政府>的必要性和合法性。根據亞因斯的常識,儘管賑濟和演講的組合是再明顯不過的買票行爲,但在社會制度遠不發達的賽爾迪希亞世界中,類似這樣的法律和常識還沒能滲透到人們心中。如果從效果來看,這些明顯是「最有效」的手段,亞因斯也只好緊閉着眼睛將錯就錯一直幹到底。
這是一個對於秋葉原的<冒險者>來說,隔着遊戲畫面再熟悉不過、但自<大災難>之後,再也沒有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見過的景象。
在誰都沒有提及的情況下,大街被清掃乾淨,被漂亮地粉刷過的飲食店的照片閃閃發光,好多攤子那裏不時地飄來一陣濃郁的香味。城市從早晨開始就被坐立不安的空氣所填滿。
煩惱、覺得煩惱、並思考着解決煩惱的手段、整理着狀況,好不容易纔走到了這一步,終於到了終點了,亞因斯理解到。
如果自己是真的正確的話,那<圓桌會議>的公會長們爲什麼沒有更爲認真地傾聽着呢?或者說明明是在傾聽、卻對亞因斯自己態度冷淡了呢?
「你們這隻隊伍是從哪裏來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如果說亞因斯自己是否就此獲得了能夠儘可能說服周圍人的道理的話,恐怕答案是相反的吧。或許能夠就此取勝——就算是獲得了足以實現這個結果的戰力,但這並不意味着亞因斯就此獲得了什麼。
儘管不知道哪邊會獲得勝利,但今天是「到了新的出發的日子」這一點,對於<大地人>來說,還有觀察着這個情況的秋葉原的<冒險者>們來說都非常清楚。
「在變得更好的這一點上,我們如果再稍微互相幫助的話會變得更好吧。求助的人也不用對援助卑躬屈膝地表示感謝,幫助的人也不會就此變得傲慢起來、而是變成能夠像是體諒鄰居一樣——我們就是要讓秋葉原變成這樣的城市。還請大家能夠安心地過日子。儘管目前的問題堆積如山,但是這些問題是有着解決的可能的。只要每天都有事情可做,我保證誰都會忙起來。而爲了這樣的目標,想要提供幫助的公會長,有很多很多。」
大人們都有志一同地穿着清洗乾淨的衣服。
結果,亞因斯所談到的理想不過是<冒險者>方向的、極其狹窄的話題而已。如果追究到底的話,利用<大地人>的多數派進行工作這種事,的確是不爭的事實吧,但亞因斯對他們本人所說的,卻並不是他們所支持的內容。
在做出戰亂逼近的威脅的同時,而作爲講述者的亞因斯自己卻不正是從<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齋宮家那裏獲得了爵位,作爲自己合法性的根據嗎。根本沒有人會對借用西方的武力在秋葉原建立起來的傀儡政權作出什麼響應吧。
亞因斯露出晦暗的表情凝視着臺下的人羣。
在稍微變得清晰的視野中,亞因斯安靜地微笑起來。
如果就這麼保持下去的話,最後的投票應該能夠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吧。
亞因斯侃侃而談道。
而且,爲此,馬爾維斯甚至連質量極差的麻袋和手感極差但卻充分保暖的寢具都用運輸船進行了充分的準備。而這些對於新的便利的道具的開發變得十分熱衷的秋葉原來說反而是極爲缺乏的商品,不過對於根本沒有什麼財產的<大地人>來說,則是自己的生活穩定下來之前垂涎三尺都想要的東西。
爲了縮小<冒險者>之間的差距,必須將多數派掌握在手中。爲此需要讓<大地人>成爲同伴,同時也需要保證他們的食物和安全。雖然有些拐彎抹角,但這卻是亞因斯所能找到的唯一具有勝算的希望的路線。
即使非常淺薄,亞因斯也能夠明白這份空虛,但果然自己還是太過自以爲是了嗎。心中充滿了彷彿要下跪一般的空虛的亞因斯攥緊了拳頭。
「<秋葉原政府>——」
啊啊,這裏終於到了終點了。
04
汽笛再度長鳴了一下。
那是如果船可以被比喻成女性的話、就算是那其中也有着優美的曲線的第二世代的<火蜥蜴式內燃機關>搭載船<白銀之疾行號>的汽笛。她與明輪式的姐姐們不同,是螺旋槳式的,儘管在船體上縮了一圈,但在性能本身方面有着相當的提升的『她』,是作爲以承載顯貴的移動爲主要目的的御座船被設計出來的。而此刻那個<疾行號>正在渠道的河岸上橫陳着身子伸出手掌送出體內的女主人。
帶着複雜的表情的蕾妮希雅被高山三佐牽着手,向舷梯處邁出一步。
在拖着光芒的帶子、在天空中飛舞的二十幾頭<獅鷲獸>在高空中的護衛下,蕾妮希雅等人移動到被用於到秋葉原爲止的短短的道路而召喚出來的<獨角獸>旁邊並側着身上坐到它的背上。
這個景象,算是一種盛裝遊行吧。
戰乙女的裝束,應該是和之前走向戰場的那一套盔甲是一樣的,不過短短的披肩上配上了<圓桌會議>的徽章。而跟着蕾妮希雅隨行的旗幟上也繡着一樣的徽章。那是劍與扳手相交的、在大和的貴族中所沒有的設計。
「那個,怎麼說呢?」
「還請您放心。沒事兒的。」
「……雖說光是長度上就不是沒有問題……」
「(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雖然我的羞恥心是大問題啦。
但是卻不能這麼說,想說話想得嘴角癢癢的蕾妮希雅立即在臉上擺出掩飾的表情。其實可以的話蕾妮希雅真的想裹在被子裏的,但眼下自己所在的是已經快到達秋葉原的盡頭、愈發引人注目的隊列裏,絕不可以低下頭這種事,身爲貴族子女的蕾妮希雅非常清楚地知道。
「嗯,不要緊喲……。真的不要緊。能夠坦然示於衆人面前真是太好了……」
在女僕服裝上披上披肩的艾麗莎,在高山三佐的<獨角獸>之後,抱怨一般地嘟噥着。在清楚地知道貴族的文化的艾麗莎看來,這套服裝儘管是一件極度羞恥到足以讓人暈倒的東西,但既然自己這邊保證進行全面的合作,也就很難反對穿上它了吧。不時的能夠從她口中聽到諸如「公主殿下(明明還要)出嫁……」之類的以及「明明好好地養育着的……」之類的抱怨聲。那說話的口氣,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說蕾妮希雅輕浮地在前進的路上穿着這樣的鎧甲一樣,讓人忍不住有種想要開口反駁的心情。
在蕾妮希雅的一旁跟着的是哧哧地笑着的
的莉潔和櫛八玉,以及新設立的
(公主護衛)的高山三佐。而在三佐後面的則是同樣騎在召喚馬身上的艾麗莎。
順着蜿蜒曲折的沿河的道路,一行人隨即從<書庫塔之林>方面前往秋葉原。
正如事前所聽到的安排那樣,這場盛裝遊行會在前往秋葉原的路上接連不斷地加入參加遊行的成員。
首先是在秋葉原入口處最早加入進來的<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帶領着一行人的白衣的賢者,在蕾妮希雅的後面加入進來。
其次是等候在大型廢墟林立的商業區域的<海洋機構>的道隆和<洛德立克商會>的洛德立克。他們各自率領着公會代表的成員,在蕾妮希雅的後面加入進來,行進的隊列慢慢變得長長的。
<西風旅團>的宗次郎則穿着純白的衣服,在蕾妮希雅的右後方加入進來,並跟在她左後方的城惠出聲道「前輩。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想着壞心眼的守護者,向左右搖了搖頭的蕾妮希雅,又想起了可靠的朋友們。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的那個無計可施、被責任的重擔壓垮的夜晚,自己遇到了一頭黑髮的如燕子一般的少女。
蕾妮希雅看到了。
加上雙方的陣營幾乎沒有選舉委員之類的經驗,爲了防止不正當的行爲,雙方主管(選舉)的人員同時採用了逐個檢查投票箱的方法,如果按照這個節奏的話,不論是誰都覺得大概需要整整一天時間才能弄完。
或者說從蕾妮希雅開始說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堅定了諸如蕾妮希雅擔任議長這樣的預料也說不定。
<冒險者>,是善良的。
而這種結果對於認爲光是看一下就會清楚雙方勝負的秋葉原公爵亞因斯陣營的衝擊非常巨大。
當然在這些人中也不乏心術不正、損人利己者吧,但蕾妮希雅幸運的是,自己所遇到的人們,全部都是善良的人。而在這其中,既有沉默寡言的人,也有難以理解的人,既有陰謀家,也有家教嚴厲的人,更有要求水準高的人,但大家的心地都是善良的。只要心地善良就行了。蕾妮希雅是這樣想的。
與那個介紹一起被招至講臺上的,是兩位<大地人>。
蕾妮希雅那小小的不安,被紅髮的戰士和狐狸眼睛的青年商人否定了。如果他們有一個點頭的話,那麼在廣場上的他們的一門,會在得到同意之後拿起手中的武器吧。
蕾妮希雅在這裏停止了說話,輕輕地閉上眼睛。
這是爲了讓其他人說出關於<圓桌會議>的新體制的詳細說明。
「那是非常幸運的相遇和援助。最初那個……只是誤解、傲慢的請求,不過,儘管如此,多虧了<冒險者>的各位伸出援助之手,纔有了我們現在的生活。」
——秋葉原公爵被秋葉原拋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還有可以說就是傳說本身的<供贄一族>的堇星。
——我們都被狠狠地捲進來了,難道就要這樣退出去嗎?
——<妖精環>也好<政府>也好,都這麼丟掉,就這樣逃跑了啊。
大家,真的能夠做到。不適合做出低着頭的姿勢。
「可是也有着問題出現。據說由於統治着這個秋葉原的<冒險者>的賢人會議<圓桌會議>,其構成者全部都是<冒險者>的緣故,導致諸如出現<大地人>的諸位的聲音沒法充分地上達給<圓桌會議>那裏這樣的煩惱。這一點,也是沒有充分將<大地人>的諸位的聲音傳達給<冒險者>的我的責任。對於這個問題,<圓桌會議>得出了應該對其進行制度改革的結論。」
<都市傳送門>的廣場,如同計劃中那樣建造出一個巨大的舞臺,先到的客人在那裏等候着。
所以自己要對所有懷揣着對未來的夢想的人進行祝福。
蕾妮希雅中斷了說話。
——原來公會的成員只是棄子嗎?最後得到便宜的只有他自己嗎?!
——我明明是爲了確保商品的銷路才把全部身家壓到亞因斯大人身上的!
0;即使你不在秋葉原,我也會戰鬥下去。你會好好地感謝我吧?當然那個時候你肯定會讓我感到很不愉快吧?1;
「新<圓桌會議>的技術顧問一職,將招納李?耿恩先生擔任。此外從城市營運的立場方面,將招聘代表着<供贄一族>的堇星先生擔任。利用因爲都市結界解除獲得的魔力,進行<都市傳送門>的運用一事將會委託給堇星先生。而有關門的重新啓動,李?耿恩先生以及洛德立克先生,也將盡全力相助。謝謝兩位!」
所有對有着夢想的<大地人>的祝福。
蕾妮希雅大聲喊道。
今天對於這個城市,對於<冒險者都市秋葉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而這一天對於大和來說也將是一個比對秋葉原本身更爲重要的日子吧。」
蕾妮希雅覺得,他們所需要的,只是小小的支持。
被那個動作打動了的<大地人>們,也在廣場的各個地方,合起手掌、支支吾吾地敘說着感謝的話語——那是一副淳樸的、又或許稍微帶着些滑稽的溫柔的景象。
只是沒有注意到,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會輕易地飛越過這種程度的危難吧。在蕾妮希雅看來,貴族也好,平民也好,<冒險者>也好,<大地人>也好, 大家都好厲害。
在自己無力地抱着膝蓋之後,可以依靠的朋友們,教給了自己「只要努力就行了」這件事。
中斷了話語的蕾妮希雅,回想起<恆冰之古宮廷>來。在那個瀟灑的庭院裏,蕾妮希雅出生了。也是在那裏,蕾妮希雅接受了壞心眼的騎士的侍候。
蕾妮希雅壓制着快要跳起來的悸動,儘量持續地在臉上浮現出微笑。
——(亞因斯原來)不是(秋葉原的)守護嗎?
「初次見面的諸位,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我是蕾妮希雅?艾魯阿魯特?柯文。是住在這個秋葉原的諸位的同胞。儘管我覺得我已經給住在這個城市的諸位做了相應的問候,不過,在此還是請讓我再冒昧地請求一下,請讓我在這個秋葉原做給身爲<大地人>的諸位和身爲<冒險者>的諸位搭建溝通的橋樑的工作吧。
和誰也無法將話說出口相比,有人說話或許會更好一點吧。
這個在那一天自己不明就裏之下被帶到的舞臺,今天的蕾妮希雅是以自己的意志前往的。懷念一般的心情、害怕一般的心情、感到不講理一般的心情.....難以敘說的思緒縈繞在自己的腦海中。但是,沒有辦法(只能上了啊),蕾妮希雅對自己微笑到。
開票是由雙方推出的負責人在互相監視的情況下進行的。
「<記錄的地平線>、<三日月同盟>、
、<西風旅團>將會繼續參加新的<圓桌會議>。而<海洋機構>和<洛德立克商會>也會繼續參加,並將負責生產方面的事宜。而<第八商店街>將改名爲<第八通商網>,從安定伊斯塔爾的流通的立場參加。<黑劍騎士團>則會在遷移總部之後,決定繼續參加。另外」
(在接觸了)母親瑟拉莉雅、卡拉辛、莉潔和荷麗艾塔,然後又聽到了白衣的城惠的難聽的話之後,蕾妮希雅得出了這個結論。大家根本沒法做到在謙虛的同時對其他人做出諸如「這樣就好」的祝福。大家不明白自己是否該做那種狂妄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對於其他更優秀的人應該彼此互相謙讓。
「在選擇秋葉原的未來的時候,齋宮家所認可的秋葉原公爵亞因斯先生所率領的<秋葉原政府>,以及以我蕾妮希雅爲議長的新生<圓桌會議>,究竟諸位該支持誰呢,就是這樣的投票。而這場投票在成爲決定秋葉原的未來的投票的同時,至少可以預言在東部大和地區的今後,會成爲至關重要的投票吧。這或許會是艱難的一次投票,不過,請諸位不要因此而害怕。」
儘管很多其他的城市是我們<大地人>建立起來並居住的地方,不過,這個秋葉原都市卻是身爲<冒險者>的各位建立起來、並朝夕生活的地方。爲在這樣的地方,接納如此衆多的<大地人>這件事,首先請容許我向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謝。」
而聚集在秋葉原的<大地人>,是堅強的。
公會會館的銀行前的大廳被臨時接管,在極爲嚴格的戒備森嚴的氣氛下,在這場投票中被使用的兩種顏色的選舉票牌被嚴謹地計數着。儘管不知道正確的比例,但只要粗略看一下就會得出「比想象中還要平分秋色」的這種觀點,大概是沒法出聲的所有有關人員的想法吧。
儘管沒法即刻得知總數,但雙方的陣營均認爲這場選舉的總票數恐怕超過七萬張選票,事實上這個預測非常準確。投票者中,除了以秋葉原爲根據地和家的<冒險者>及<大地人>之外,據預測還有周邊地區的<大地人>參加進來。此外,艾佐和澀谷地區超出了大半人的預測,再加上因爲其北方<冒險者>和<大地人>也參加進來,總的票數進一步膨脹。
蕾妮希雅正是爲此而站在這裏的。
儘管臺下人羣的嘈雜聲絕對不是很大,但即便這樣也彷彿如浪濤聲一樣持續不停。
「可是另一方面,這個城市是由<冒險者>的各位建立的,用於生活的城市。倒不如,那個纔是主體吧。因爲這個城市是<冒險者>的諸位所創建的東西,作爲外人的我們象是暫時借住在主人家的院子裏的旅人一樣的存在。至少,到現在爲止是這樣的。在這個廣場傾聽着我的話語的<冒險者>的各位,是對我們高興地借出了你們的力量和智慧的偉大的人。」
聆聽着慶祝着再會的聲音,不安的聲音,歡迎的喧囂聲的蕾妮希雅,甩開想要一直聽下去的誘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結果根本就沒發現有誰幫助我們呢……。
「諸位的心情,將決定諸位的未來!儘管對我來說是第一次的經驗,不過,這對於懷揣着對未來的夢想而來到秋葉原的諸位來說,理所當然算是已經渡過一次的事情。請不要回避,直接進行選擇吧!然後抓住這次的機會,振翅高飛吧!我們,不論結果會變成什麼樣,都會繼續支持着諸位的!」
他們什麼都沒有,所以在蕾妮希雅的這個故事中,根本沒有和未來相連的「什麼」可以依靠。(對着他們)蕾妮希雅點了點頭。那個希望一定能夠實現的。這個城市有許許多多他們的前輩。
統計票數需要很長時間這種事,人們馬上就明白了。
就在如此認爲的黎明中,事態迅速發展着。
「謝謝。真是幫了大忙了。」
秋葉原公爵亞因斯對<秋葉原政府>的設立死心了。
所以,如果要讓我自己來說的話,我想要坦率。
和那個精明能幹如同黑檀木的衣櫃一般巨大的壞心眼的妖怪克拉斯提相比,蕾妮希雅非常清楚自己才疏學淺,但如果在這麼多人面前公失衆望的話還是會受到巨大的衝擊。雖說是這樣的架勢,但城惠的話,比蕾妮希雅想象中的更能平靜地接受。
所有讓人感到心裏暖融融的對<冒險者>的祝福。
「就讓我來繼續承擔公主的護衛任務吧,城惠。」
這樣想的話,如同勇氣一般——但蕾妮希雅還沒法挺胸自豪地說成勇氣的東西從蕾妮希雅的內心深處湧現出來。
在左邊的是身着<圓桌會議>制服、掛着漆黑的大劍的紅髮男人——<黑劍騎士團>的艾札克。
——一切都結束了。
單手接過城惠的任務的<銀劍>的威廉,就這樣在舞臺這邊加入進來。
廣場的各個角落裏,許多拼命地瞪大了眼睛的<大地人>。
「在怪物氾濫的這個大和的世界中,安全可靠的城市的存在尤爲寶貴。——我出生於名爲公爵這個貴族的家族,儘管並沒有被捲入那個危險中、一直安全地生活着,但是,在這個城市的生活中,諸位究竟是帶着怎樣的想法在這個秋葉原賭上一切地生活下去這件事,我變得稍微能夠理解了。來到秋葉原的<大地人>的諸位,能否在這個城市裏總結出那些偉大又豐富的經驗?又能否根據那個安身立命?光是在這一年之間,很多朋友就在這個城市中抓住了自己的未來振翅高飛。這個城市,有着實現<大地人>的諸位的夢想的力量。而聚集在這裏的諸位的夢想,也是從艾佐和澀谷,還有不久前從伊斯塔爾的各個角落聚集於此的大家的夢想。」
當然蕾妮希雅自己,雖然認爲自己不論如何都沒有這樣的資格,但即便如此她也算是(或許自己會因爲這次的事被家人嫌棄,或許就此和自己斷絕關係也說不定)柯文家的子女,周圍的人們在對蕾妮希雅擺出不停地奉承的樣子的同時,耽擱了自己的事情的話,不就是非常糟糕了嗎?蕾妮希雅想到。
這其實只是個沒有多重要、根本微不足道的問題。
的茜屋和<三日月同盟>的瑪麗艾兒則是在大道上加入隊伍中,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和煦的風吹過蕾妮希雅一行人的上空。
蕾妮希雅朝恭敬地對自己低下頭來的卡拉辛與一臉煩躁地撓着腦袋的艾札克之間的道路走去、慢慢地走上鋪着絨毯的臨時的臺階。
——別開玩笑了,眯眯眼兒。
而招聘了這兩位<大地人>的城惠的想法,大概應該是祝福吧。就和那個夜晚克拉斯提允許自己乘上<獅鷲獸>的背上一樣。
本來不想進行這麼長的演講的,本來應該是在做了自我介紹並問候大家之後,將演講交給城惠的預定的,一想到這裏,蕾妮希雅就覺得自己的臉上紅彤彤的。
看着這幅景象的蕾妮希雅,內心深處有種被揪心般的難過的心情。這幅景象,蕾妮希雅覺得珍貴無比,讓蕾妮希雅不禁試圖親身保護它。
那個看穿了一切的眼鏡妖怪並不在這裏,這種不安和寂寞,不知道爲什麼在現在支撐着蕾妮希雅。當然蕾妮希雅現在簡直害怕到要躲起來,但同時她的心中有着杯子邊緣滴下的一點一滴的蜂蜜一般的優越感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右邊的則是身着同樣的制服、給人一種輕鬆的感覺的<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
唯一需要的是祝福,沒有它的話所有人都會不安的。
——只要能從阪南那裏得到錢,不管怎麼樣都好吧?
<都市傳送門>。
秋葉原肯定存在着問題吧,而不幸也不斷逼近到大和的頭上吧。和這些事情相比,這種事甚至算不上什麼問題了。
05
因爲大家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圓桌會議>將過渡到新的體制上。到現在爲止基於志願者的非營利組織的這個預備創立時的原則導致<圓桌會議>不論責任還是權限都很薄弱,不過,今後不會再有這樣的狀況了。我們來到賽爾迪希亞已經有1年時間了。<圓桌會議>的成員認爲已經到了需要一個腳踏實地的組織的時期了。而新的<圓桌會議>的議長一職將不再由
的克拉斯提先生擔任,我們將迎來蕾妮希雅公主擔任<圓桌會議>的議長。」
與只想睡午覺和想方設法進行偷懶的貴族大小姐不同,他們都是既誠實有有着勇氣的存在。
一邊互相竊竊私語一邊仰望過來的是<大地人>們。在行進的路上變得有些無聊的蕾妮希雅,在臉上露出自然的微笑的同時,揮着自己的小手。眼前的孩子們瞪圓了眼睛看着自己歡喜地拍着小手的樣子非常可愛,不過他們那試圖跑向<獨角獸>跟前的樣子, 還是嚇了蕾妮希雅一跳。幸好孩子們被媽媽們抱住沒法動彈,沒有釀成大禍。
因爲兩人擁有力量,所以那個祝福馬上會改變周圍的景色,所以他們兩個沒對沒有力量的蕾妮希雅回禮也是應該的。
這個<冒險者都市秋葉原>對於大和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地方。
到現在爲止在大和的歷史上深深地刻下自己的痕跡、卻絕對沒有在大和政治的舞臺上露面的兩位名人,城惠究竟是使用了怎樣的手段才說服他們的呢。「包括<大地人>在內的秋葉原及周邊地區的自治」這個名義,將不只是一個名義,而是真心決定實施,而這一點將展示給蕾妮希雅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
蕾妮希雅不明白政治方面的事情。
沒有大聲尖叫、而如行雲流水一般禮貌的城惠的演講繼續着。
傳說中的<米萊雷克的賢者>李?耿恩。
「——聚集在這裏的各位裏面,知道此事的一方肯定很多吧,不過,肯定也有不知道的一方吧。
投票結束、開票開始是在半夜時分。
這個城市正迷失在薄薄的黑暗中。
「當然,並不都是<冒險者>單方面的幫助我們。農作物和木材、油、香辛料、礦物等物產,有很多都是由我們<大地人>幫助完成的。不論是<冒險者>的諸位,還是<大地人>的諸位,現在都是這個秋葉原重要的居民,我們是這樣想的。」
彷彿像是要鼓勵快要縮成一團的蕾妮希雅一樣,一陣風帶着轟鳴聲突然穿過。一位長着一頭長髮的妖精族的青年從簡直近到彷彿要舔到舞臺一樣飛過的<獅鷲獸>身上跳下來,在臉上露出歪着嘴角一般的充滿野性氣息的笑容,點了一下頭。
被簡直如同<脈動治療>一樣的光芒所包裹的門,從舞臺可以看到廣場之中一邊動搖着一邊(從門中)吐出許多人來——不論居住地是哪裏,只要可能在今天的這裏進行投票,就是秋葉原的居民。
哪怕只有一點兒,也要(希望)誰能獲勝一樣,傾注全部的願望。
蕾妮希雅思考着那個城惠的覺悟。
長杖咚咚地敲着舞臺,身着白色大衣的高個子男人彷彿像是要聚集臺下的人羣的視線一般走上前來。那正是<圓桌會議>的公會長——有着「腹黑眼鏡」之稱的城惠。
那個新聞傳遍了秋葉原的每個角落,而對亞因斯的期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城市中到處充斥着騷亂。大多數<大地人>對自己收到的這個決定產生了諸如「秋葉原變成了被大和皇族拋棄的流放的土地」的看法,感到深深的失望。
可是對亞因斯產生更爲強烈的侮辱和憤怒的卻是<誠信>公會的成員。提高了自己的地位、跟自己約好會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亞因斯,最後卻在破壞了<圓桌會議>、將秋葉原都市攪得大亂之後選擇了逃走。感動自己已經在秋葉原沒有立足之地的<誠信>的成員們,瘋狂地憎恨着亞因斯。
儘管亞因斯的親信們對人們辯稱這是不得已的情況的變化的緣故,但他們隨即被人們罵作「擁護亞因斯的消災滅火的狗」,隨後在失去了衛兵的自動出動進行彈壓的系統的秋葉原的街道上,發生了暴力事件。
要求亞因斯對事情進行說明這種名義的死刑也好像策劃了好幾次,感覺到危險的亞因斯和齋宮藤利、馬爾維斯、以及少數的親信和侍從,很快轉移了自己的據點。
「城市完全倒向了敵人哪。」
「抱歉,亞因斯。」
對於竟然感到沉痛的齋宮的聲音,亞因斯只短短地回答「不是您的錯」。
雖說是轉移了據點,但<誠信>是一個規模相當巨大的公會。它在秋葉原所擁有的不動產多達兩位數,而這裏只是其中的一個,而且還是一個相應陳設相當完善的房間。
「根本沒法事先預料到這種事吧——<都市傳送門>竟然啓動了。」
「唔呣呣呣呣。光是這個,就足夠糟糕了。」
馬爾維斯咬着牙呻吟道。
「……<威斯特蘭迪>過去有過實際的成果。過去曾經利用<都市傳送門>侵略過<奈恩提爾>的核心地區,和<中洲>。因爲有着那個體驗的緣故,在秋葉原得到<都市傳送門 >的現在,自己的據點地被敵人攻入這樣的想象,根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這種狀況下,我們絕不能被秋葉原抓住。」
儘管表面上看起來沒有變化,但齋宮還是帶着疲憊不堪的聲音默默地嘟噥道。
「至今我的權勢還在<元老院>之下。<元老院>正是因爲不花費自己的兵力而能削弱<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這個名義,才默許了我的東征……」
在<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齋宮家的立場,還是非常危險的。作爲傀儡而被容許延續的齋宮家,本來的話連一丁點兒的自由都沒有。之所以變成現在的狀況,是因爲<冒險者>的登場、以及<大災難>,讓弧狀列島大和的勢力平衡出現了一個空隙。姑且不論藤利本人的野心和前景,如果<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從整體上來看的話,(放齋宮藤利東出秋葉原)不過是察覺到危機感的<元老院>扔出的一招棄手而已。
「在<都市傳送門>再次啓動的現在,<元老院>不會承認藤利大人在這投入更多的力量吧?」
「是<元老院>,和跟他們一夥兒的因緹克絲他們啊。」
亞因斯的確認讓藤利露出苦笑。
「獨佔了<都市傳送門 >的
,打算把我們水運商人也排斥在外,獨佔流通領域。那些傢伙們搶先得到了秋葉原的<都市傳送門>,而這正是難得的機會吧!?」
「即便在投票中獲勝,要讓<都市傳送門>自由使用也需要花費時間。更不用說技術人員都在<圓桌會議>那邊。而這段時間將給予我們吧。即便能支配秋葉原,每次翠葉向外伸出自己的爪牙的時候我們都將成爲傀儡。……她會忍不住榨取居住在這裏的善良的人民的血吧!」
因此,對亞因斯施加無數執拗的罵聲的<冒險者>們,在真正意義上也從沒想過要對亞因斯做致命性的一擊。他們只是在尋求着將他們心中的焦躁和憤怒發泄出來的排泄口而已。
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冒險者>根本不會死亡。
進行<妖精環>的探索這種徒勞無功的任務,將所有的公會成員全部捲進來、陰謀顛覆秋葉原、爲了中飽私囊而將公會成員奴隸化、將秋葉原出賣給阪南卻失敗的男人——亞因斯。
彷彿跟在介意這邊的情況紛紛回頭看過來的護衛們身後一樣,亞因斯和艾札克兩人走在隊尾慢慢前進着。
在<大災難>之後的一年多的時間裏,誰都不曾接觸、自閉自棄的他們,和第一次面對面地出現在秋葉原都市的街道上時,發現這裏也有着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想到自己今後可以以這樣的生活方式生活下去,在痛罵背叛了的亞因斯之後,他們現在正重新作爲一名秋葉原都市中默默無名的<冒險者>,同新的<圓桌會議>合作。
這是作爲位居這個世界的頂端的貴族所做出的破格的行動,但即便是看到馬爾維斯那驚慌失措一般的責備,亞因斯還是沒能做出什麼良好的反應。
「那個人操縱着一雙與善良的外貌不相稱的老奸巨猾的手啊。如果那樣的人在我的手中的話...」
亞因斯點頭道。也到了離開秋葉原的時候了。
「確實是這樣呢。亞因斯。……能跟我一起走嗎?」
自投票開始僅僅兩天,一時間人數多到近一千五百名的<誠信>的成員數量一下子銳減到只剩下數十人。<誠信>實際上,已經滅亡了。
馬爾維斯「嗯!伊奧可是個好地方。不論是酒還是女子都香氣四溢呢。你肯定沒聞過吧?」的自言自語簡直把氣氛都糟蹋了,但亞因斯還是苦笑着聽下來。
對於現在的自己,不論是溫柔的話,還是冰冷的話,都只能是毒藥了吧。
五月的下午耀眼一般的海風,如能吹過雜木林的樹梢讓其發出瑟瑟的響聲的話,那將是一種地球世界的同樣的景觀難以比擬的美麗,藍色的海洋沿着廢墟的遠方擴展開來。
「……<元老院>的存在不論對藤利大人、還是對我們陣營來說,都是應該瞄準的弱點——這種事恐怕也在城惠君的預料之中吧。我們與其說是輸了不如說根本對方就沒法讓我們獲勝纔是吧。」
「我啊,覺得這次這次的勝利是屬於你的哦!」
揹着作爲公會名的由來的巨劍,艾札克下意識地彷彿在確認着誰一樣,中斷了話語。他側耳傾聽着,黃昏迫近的天空彷彿出現了風一般,破碎的雲朵令人眼花繚亂一般地被吹走了。
如果仔細想想的話,在秋葉原的這一個月,感覺簡直就像生活了一年一樣。以前會避開激昂般的話語,如今自己看來卻是厚臉皮。
「我能體諒您的心情。」
讓艾札克給自己送行真是太好了。
所謂的「死亡」,是指魔力資源的喪失以及大神殿的移動,但即便真的(遭受了)這種懲罰,作爲受罰者的生命終端而言,也根本不會「死」。
這些到底是從哪看到的啊……齋宮的感嘆,卻讓亞因斯有了一些不同的思考。
但回答給亞因斯的只是粗魯又不負責任的回應而已。
一邊按着太陽穴,亞因斯一邊回應道。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可以說是顯貴的頂點的齋宮,狂怒於這次的失敗、進而對亞因斯和馬爾維斯等人亂髮脾氣,甚至像是要找茬一樣地說着要把他們斬首的話——但這純粹是杞人憂天。倒不如說他在盡力安慰着亞因斯他們,果然天生具有的血脈這種東西是隱藏不住的啊。——亞因斯對此做着奇怪的關注。
「別慌。」
那是亞因斯僅有的希望和夢想。那是亞因斯同城惠爲敵、將齋宮捲進來、甚至不惜欺騙秋葉原的一切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如果<誠信>的成員們不能在新的秋葉原裏幸福生活的話,他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
「不要這麼生氣嘛。我來給你們送行。」
「誰知道該怎麼做。喜歡的話拿走就行啦。我也喜歡它呢!」
齋宮道歉的,是結果只有亞因斯成了惡人這一點吧。儘管並沒有全部瞭解此時流傳在秋葉原中的傳言,但現在,在秋葉原中亞因斯的評價是最壞的吧。
「——我認識的那個輕浮的傢伙,是這麼說的。『人啊,是需要被其他人說加油、再加把勁兒、你已經很努力了的地方的。』」
把嘴巴歪成『へ』字形,艾札克從掛在腰間的小型揹包中,取出一捆被捆成筒狀的羊皮紙束和一張白銀卡,交給亞因斯。
而跟在那個齋宮和亞因斯身後行進的是僅剩的<誠信>的親信以及裝備了大型魔法揹包的<白色硬角犀>。他們負責搬運行李。
早晨從秋葉原的城市街道出發的一行人,往左手的方向上看能看見<恆冰之古宮廷>,而在下午時候則到達<八大運河高地>。這次的旅行,有馬爾維斯的精靈船在橫濱待命着。儘管一行人想在入夜之前到達,但如果不可能的話即便是野營也能看到周圍的情況所以對於一行人來說是否入夜前抵達橫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被淺淺的海風吹拂着、拖着長長的影子的艾札克,在分別之際留下的最後的話語永遠地留存在亞因斯的心中。
「……『東外邊記』。(不愧是)有着那樣的諡號嗎?即使不在我的手中,那個人的存在對於大和來說也是舉足輕重的吧。」
如果是來送行的話,有什麼說什麼就行了,但艾札克還是看起來一臉不高興地繃着臉,懶洋洋地把戰馬交過來。
「這樣的偶然,應該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兩人無話地前進了不短的距離。
那份落落大方和應該同情的立場的不穩定,同亞因斯爲了幫助他而作出離開秋葉原的決心,並不是毫無關係。
城惠一開始是從更遠的、比如同艾佐的關係和澀谷的再生、或者是廣闊的東大和的全體<大地人>——更進一步說甚至連<元老院>和正在內部分裂的
都考慮在內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個結果應該沒法設想。
「可是,這個也是那個白衣的賢者的計謀嗎?」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是不行的。
背叛者。小丑。無能之輩。貪婪又邪惡的公會長。出賣秋葉原的賣國賊。騙子。不自量力之輩。
然後,他們得到了感謝。
06
亞因斯感到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在彷彿被反彈了一般突然看過去的亞因斯的視野中,艾札克只是一個勁兒地看着海的遠方。
「是那樣呢。那麼咱們必須取回失去的財產吧?對吧?對吧?爲了東山再起咱們還是要回到到伊奧之湖吧?」
完全不知道察言觀色的馬爾維斯,一個勁兒地將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臉靠近亞因斯。儘管亞因斯失去的是信賴和公會成員,但卻被馬爾維斯斷言是爲財產而焦急,但仔細想想的話,對作爲商人貴族用錢得到了現在的地位的馬爾維斯來說,信賴也好,人民也好,或許都算得上財產吧。如果這樣想的話,那麼剛纔的話,或許就是這個商人對自己的關心也說不定呢。
雖然亞因斯並不認爲這個判斷是一個錯誤,但另一方面,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的結果,亞因斯等人將<舞濱>領之外的東大和地區的事情排除在考慮之外的事情也是不爭的事實。
亞因斯看着手中的東西、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即便如此,他還是拼命從嘴中擠出「這個」「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的話來,緊緊地抓住已經漸漸模糊起來、還剩最後一點兒清晰的視野,看向將這個東西交給自己的艾札克,問道。
要是城惠在這兒的話肯定會責備自己吧。如果是克拉斯提在這兒的話肯定會詛咒自己吧。
哼,粗暴地打着響鼻的馬爾維斯只是沒有關係一般地徑直往大道上趕路。而對亞因斯投去冰冷的視線的齋宮藤利也走到馬爾維斯旁邊。
對着發出輕快的聲音關上扇子的齋宮,亞因斯和馬爾維斯小聲點頭肯定道。平時本應該是放開的態度的齋宮,此時的話中卻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你的勝利。亞因斯。——城惠也說了同樣的話,這是他對你的餞別喲!」
「艾札克。」
在由神代發展而來的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在境內格外多廢墟的大和中,陸路進行的旅行,幾乎和探索着神代修建的古道是同義。在被居住在關東圈的人所稱呼的首都高橫羽線的主幹道路——確切來說是其廢墟、在高架道路傾斜腐朽的下道上,一行人正不緊不慢地前進着。
本應該在悲傷和喜悅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的共同的作用下出現的扭曲的表情,因爲亞因斯要向前前進的緣故,拼命地隱藏着。
儘管一行人之間的對話很少,但卻並不是一場讓人心情惡劣的旅行。
齋宮輕輕地垂下頭來。
「秋葉原的<都市防禦結界>的魔力輸出——在失去了<衛兵系統>之後,受本應是缺點的那個事件的影響,最終導致了<都市傳送門>的重新啓動」
這樣就好了。
儘管有想說的事,但亞因斯還是把它嚥進肚子裏。
「原來(秋葉原的情況)是不一樣的嗎?」
失敗,也許是從用<秋葉原政府>這個名義,或者說就是這個名字本身才開始出現的吧。
「不。是我選擇了這條道路啊。」
將那樣的壞話說的最大聲的是<誠信>公會的成員。除了茂和菜穂美這樣的親信之外的所有的成員,現在都變成了亞因斯的敵人。
「我也是那樣想的。」
「我啊,(對於這句話),『原來是這樣』——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確實有那樣的地方的話,腐爛的傢伙什麼的就不會出現了吧。製作很多這樣的地方正是大將的職責吧。」
亞因斯咀嚼着這段話,嘆了口氣。
早已崩潰了的原<誠信>的成員們,現在,應該在秋葉原城市的街道上幫助着<大地人>。在那個選舉戰的一週的時間裏,他們幫助着城市內的人們,爲接納流入秋葉原無法謀生的人們而不停地奔走着,爲了他們的食物和住所對各方進行斡旋協商,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身爲最強公會的一角<黑劍騎士團>之主的艾札克,倒並沒有像亞因斯想象中那樣和留在秋葉原的原<誠信>的成員們一樣對他痛罵,不過亞因斯和艾札克並不怎麼親近。他想不出艾札克特意來到這裏的原因。
看來亞因斯和艾札克之間天生的波長就不合適。
因此,這些人在秋葉原的邊境上很快消失不見,齋宮和亞因斯等少數人得以安然走出秋葉原的邊境。
然後基於上述這些因素、<元老院>所害怕的是,齋宮——確切來說是結合了齋宮家的權力的新興勢力給秋葉原設置作爲戰略兵器的轉移裝置這件事。即便是承認通過秋葉原公爵這個項圈增加了附庸在自己羽翼下的家臣這回事,但要是作爲自己權威的源泉的齋宮家本身脫離自己的掌控一躍而起,更會讓<元老院>恐懼吧。
「恐怕這不是偶然吧,吶。」
超越了漫長的雌伏時期、出現了可以孤注一擲的勝負時,不論是對於亞因斯還是對於齋宮藤利都是一樣的。而這場勝負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的遺憾,亞因斯多少能夠感到理解。
那個空隙,被扎透了。
「吶,亞因斯。」
亞因斯在思考建立新的統治體制的時候,選擇了<秋葉原政府>這個名字。而之所以這樣,則是亞因斯對即便是在<冒險者>的都市,但同時也是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勢力範圍之內,因爲自己將西邊的威斯特蘭迪的掌權者齋宮家引入進來導致自己受到伊斯塔爾的反彈這件事感到害怕而採取的辦法。
也沒有做出回答的程度的動作,如果亞因斯看過來的話,能發現從樹木之間的縫隙看向大海的艾札克的眼睛簡直像是要眯起來一樣。
「沒法讓我們獲勝,嗎?……這比輸掉都要悲慘哪!」
儘管齋宮這個詞給亞因斯一種他更適合乘坐馬車或者轎子的印象,但當他如此詢問時,齋宮卻回以「算了吧,你是讓我乘坐那種老人味道的代步工具嗎?」進行拒絕,於是一行人就變成了這樣的隊列。
這是簡直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但作爲自言自語來說聲音卻有些大的話語。
身爲<圓桌十一人>的亞因斯,儘管一點兒也沒有想過秋葉原的公會長們會企圖使用<都市傳送門>實現侵略,但即便是被那邊看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吧。
亞因斯說起來算是學者類型的,注重理性和紀律。他和憑直覺和反射弧生存、硬要說起來的話算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一族的艾札克跟本就屬於不同的團體。這個向周圍散發出根本沒有必要一般的威嚴的氣息的男人,和馬合不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抱歉亞因斯。讓你受到責難了。」
那是區域契約開放的文件和爲了控制<供贄的黃金>而出現的三張卡的其中一張。這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是<幻想級>道具之類的東西望塵莫及的、真正意義上的祕寶。
沒有回話的亞因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什麼人!」
無所事事般現身於衆人眼前的,是穿着圓桌會議的大衣的紅髮的戰士,艾札克。他坐在彷彿被巨人打碎的巨大的圓柱上,等待着一行人。
抬手製止了馬爾維斯的亞因斯,帶着複雜的心情閉上嘴。
「因爲<誠信>的那些傢伙們,現在,不是正在幫助這<大地人>,被他們感謝着嗎?」
儘管秋葉原的問題,亞因斯曾對<圓桌會議>宣揚過,但城惠他們卻對此絲毫沒有什麼需要贊同的必要。硬要說的話,這不過是亞因斯的隨意規則設定而已。
「嗯。因爲我自己主動選擇了這條道路啊。」
「<都市傳送門>啓動的關鍵是大量的魔力這樣的報告即便是<圓桌會議>也曾出現過。因爲對於這樣的資源只能用非人道的手段進行籌集和準備,所以最後我放棄了這個方案……」
歸根結底秋葉原這個城市有着一個問題。(那就是)城市的居民選擇出城市的未來。而作爲這樣的意思來說,<秋葉原政府>這樣的名字,就屬於那種強加上去的名字一樣。而這是作爲對<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並不抱有野心的證明。當然,其證據就是,亞因斯他們有着到柯文公爵家進行訪問的計劃。
突然間,艾札克出聲道。
「是嗎……」
騎着馬、挺胸抬頭堂堂正正地走在前面的是馬爾維斯。他彷彿在考慮着什麼,作爲這一行的主要人物(之一),他以自己所說的樣子走在前面做前導。而跟在他身後行進的則是數名護衛和裝着行李的馬車。稍微和馬車與護衛留出點空間的則是齋宮和亞因斯。當然他們是乘坐<召喚馬>進行移動。
「誰都沒有損失。今後全部都只會變得幸福的傢伙啊。——因爲你是公會長啊。再會啦,亞因斯!」
西行的亞因斯得到了救贖。
在這裏,也有着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