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森羅變化 WORLD FRACTION

▶1

「呀咿～！」

少年揚起盛大的砂塵，漂亮旋轉飛上天，在半空中轉兩圈、三圈之後，頭下腳上嘩啦一聲摔進海里。

「喔～喔～！打得真壯烈啊！」

在海灘陽傘底下休憩的瑪莉艾兒，眺望這一幕哈哈大笑。

這裏是「梅尼恩海岸」。

是在桑託利夫半島也美得屈指可數的白沙海岸，順帶一提，從瑪莉艾兒他們紮營的校舍騎馬來回只要三十分鐘，非常方便。

瑪莉艾兒從身旁兼具桌子功能的冰桶取出冰涼的汽水潤喉，她已經脫下挖背背心，展露出底下的鮮豔比基尼，完全是度假打扮。

裝備也是海灘陽傘、躺椅與海灘墊一應具全。

（啊啊，就是這樣，就是要這樣！真的是天堂，我現在幸運極囉～）

瑪莉艾兒臉上掛着快融化的天使笑容，她的笑容總是受到衆人稱讚，但只有這時候的笑容大約比平常迷人十倍。

雖然沒有防曬油，但這個世界的身體相當強韌，曬黑的問題應該有辦法解決，此外泳裝也是費了不少工夫取得。

在〈幻境神話〉時代，服裝幾乎等同於裝備，〈幻境神話〉是以戰鬥爲主軸的RPG，裝備是裝甲或武器的代名詞，而且不包含內衣。

要是取下所有裝備，立體角色模組當然會顯示內衣，但主要是用來避免玩家看見敏感部位，是遊戲裏的保護功能——偏向年齡管制的意義，所以只會看見毫無魅力的單色內衣。

這種內衣只是在角色畫面上「看得見」，實際並不存在，如今則是連顯示都不顯示，脫光就會顯示裸體角色，而且角色畫面顯示爲裸體時，人物本身也是裸體。

但是內衣很重要，何況日本人平常過着正常的文明社會生活，無法忍受沒內衣的生活。

只要準備內衣就可以換穿，這是已知的事實，但內衣需要相當高階的縫製技術，認定不可能生產內衣的居民差點放棄，後來卻得到一絲光明。

這道光明來自「泳裝」。

以塞麗畫面爲賣點的〈幻境神話〉，用來改變外觀的裝備之中，也包含許多特殊物品，「泳裝」就是其中之一，大多數的泳裝來自稀有合成表，有時候也會在活動裏贈送特殊造型冰裝。

「泳裝」和「內衣」當然不同。

簡直是身處天堂的時間。

束，或是「受傷立即發動的治療魔法」補不夠的時候，作爲緩衝的小型治療魔法，但是對於低等級的少年來說，是足以完全治療HP的高階魔法。

並不是基於某人的提議，不過五十鈴他們決定輪流到水池淋浴。

剛纔飛到空中的少年跑向這裏。

只能反覆修行。

「請您治療！」

「可惡！可惡可惡！給我死啦！」

過程極度消耗精力，他們沒辦法待在迷宮太久。

夏季的這個時期，「梅尼恩海岸」會有無數的〈巨蟹〉登陸，要是扔着這些螃蟹不管，將會不斷從海岸線進入內陸危害家畜或農田，所以〈大地人〉不太歡迎這種怪物。

不過在這個異世界，完全走生產路線的風險很高。要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危急時將無法自保，何況生產系玩家的冒險者等級也有助益，某些簡單的材料，親自到原野採集大多比較快。

瑪莉艾兒帶領這些新手來到這座海岸。

那條白線沒多久就消失，後來也沒發生任何事。一行人一直打螃蟹到太陽西斜，成果是大量的蟹肉與蟹殼。

山上理所當然沒有浴室。

「謝謝您！」

仔細一看，少年頭上血流如注。

〈大災難〉至今已經進入第三個月，他們卻因爲對戰鬥反感，甘願維持這麼低的等級。

少年握着兩側尖銳類似長槍的武器，應該是〈武士〉，他在這麼熱的天氣穿着皮甲，不過或許是因爲掉到海里，陽光底下的他溼漉漉的，如同沖涼回來的小狗。

瑪莉艾兒周圍有五、六名這種新手，他們是本次夏季集訓等級最低的〈冒險者〉們。

不用說，這方面的需求很高，〈裁縫師〉製作的物品之中，「內衣」尤其受歡迎。在舊世界培養的常識根深蒂固，瑪莉艾兒也希望能有好幾套內衣定期更換，所以「內衣」成爲秋葉原〈裁縫師〉現在利潤最好的商品之一。

▶2

〈基爾〉與〈西風旅團〉派來的中級玩家，以指導員兼護衛的身分在沙灘巡邏。瑪莉艾兒的職責是以負責人身分在這裏待命（她自己則是在盡情享受假期），並且爲偶爾前來求救的傷者使用回覆魔法治療。

閒到發慌的瑪莉艾兒進行不曉待第幾次的翻身。

五十鈴正要前往附近的水池。

大概是這樣的說服奏效吧。

瑪莉艾兒也有所自覺，所以多穿一件棉質連帽上衣——

（——是迷宮通道。）

少年精神抖擻蹬着沙灘跑走。

既然如此，下午可以再度挑戰迷宮，也可以再賺取一些經驗值，但喵太與直繼阻止他們這麼做。他們不知道原因，然而聽到兩人厲聲阻止，他們終究不敢違抗。

這件事本身不成問題，事實上正因爲愛搞生產的〈冒險者〉成爲後援，戰鬥公會玩家才能外出打怪賺錢。

五十鈴沒有穿皮甲，而是換穿便服。

「小龍～你看，那是什麼？」

講明白一點，其實每次即將受挫放棄的時候，瑪莉艾兒就會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使用魔法治療，所以想退縮也無法退縮，男生的自尊真悲哀。

「別客氣，別客氣。」

到底是誰？

也可能是新手們即使感覺到這一點，卻因爲生產系公會無法建立充足的戰鬥訓練後援體制而死心。集結在這座海岸的低等級玩家們，正熱中於反覆打螃蟹練功。

像這樣戰鬥一整天，包含在沙灘的下盤訓練，應該能得到充分的經驗值，負傷太重時，可以來到瑪莉艾兒這裏接受魔法治療。

瑪莉艾兒指着海面上的白線。

少年開心觸摸傷口，頭部的出血也完全治好。〈治癒之光〉是瑪莉艾兒所擁有詠唱時間較短，治療量也比較少的低階即時治療魔法，原本大規模治療魔法的冷卻時間還沒結

「好的！明白了！」

每天的挑戰，每次都未滿三個小時。

在瑪莉艾兒眺望遠方的視線裏，少年一發現巨蟹從海岸登陸就轉移路線，握槍一鼓作氣接近過去，螃蟹體積約一公尺長，蟹螯完全伸展應該會將近兩公尺，真的是「巨蟹」。

無法阻止臉頰擅自露出笑意。

這裏的新手，大多想走生產路線。

以「瑪莉艾兒的度假大作戰」來說，當然也非常成功。

不過這種怪物沒什麼威脅性，等級是四到八級，雖然強度有個體差異，卻剛好適合作爲訓練新手的對象。

射出火球之後，他在火球打中樹木之前迅速結印固定在空中，接着以相同方式製作冰與寒氣的聚合體發射，消滅自己剛纔射出的火球。

不得已，五十鈴他們只能做撿柴或打水等雜事，或是在附近散心打發時間。

倫迪浩斯硬是以這種方式解釋，不過只進行四、五場戰鬥，不可能賺取充足的經驗值，每場戰鬥都慣例演變成混戰或拉鋸戰，耗損MP與精神力之後毫無收穫地撤退，這樣的情節反覆上演。

瑪莉艾兒聆聽着新手們充滿氣勢的吆喝聲，再度在躺椅上躺平，玻璃杯裏的冰涼汽水，冷卻了逐漸冒汗的暑氣。

森林深處傳來壓縮的呼氣聲。

包含劇烈迴避行動的曉法攻擊，應該是實戰想像訓練。

因爲回到營地還穿着重裝備很累。

五十鈴悄悄繞到聲音方向偷看。

從太陽角度來看，現在大約是下午三點。

不過到最後，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喝啊啊啊！」

瑪莉艾兒嫣然一笑。

（總之，有這麼多旁人的目光……那個，要是給人看到，某方面來說也會難爲情……）

「納命來！」

在森林裏激烈運動的是倫迪浩斯，他穿着像是貴族寄宿學校制服的淡紫色服裝，再披上一件魔導士披風，而且汗流浹背。

轉換爲冰與火的魔力，在森林樹木之間劇烈相撞，產生強大的蒸氣，偷迪浩斯從未停止腳步持續移動，不時閃躲這些熱如開水的水花。

「瑪莉艾兒小姐，瑪莉艾兒小姐！」

畫在地面泥土上的兩條線代表迷宮通道，倫迪浩斯正在和遠方前來的無形〈骷髏兵〉們交戰。

瑪莉艾兒精神抖擻點頭，坐起上半身發動〈治癒之光〉的魔法，瑪莉艾兒指尖出現六芒星形狀的白光，少年吸收白光之後，HP一轉眼就恢復。

不知道他已經像這樣運動多久，但如果染黑地面的液體是汗水，他或許離開迷宮就一直在練習。

「沒問題。」

MP用盡就休息。

在迷宮外部休息一個小時，就能恢復HP與MP。

有點睡意的瑪莉艾兒，盡情享受着度假心情。

回到廢棄校舍準備從傍晚進行生產技術訓練的瑪莉艾兒等人，早已忘掉那條神祕白線。

倫迪浩斯將左手往前伸直，製作巨大的火焰之後，壓縮到極限變成拳頭大的火球，這段過程似乎需要相當的專注力，注重形象的他汗如雨下咬緊牙關。

所以她只是湊巧不經意石到海面那條白色泡沫，只是一時興起向經過附近的小龍招手。

五十鈴發現倫迪浩斯腳邊畫了兩條線，她剛開始不知道爲何要畫這些線，持續觀察倫迪浩斯的動作數分鐘之後才恍然大悟。

像是吸汗功能或是穿久會摩擦肌膚的問題，兩者有不少差異，不過〈大災難〉之後，這種些許的差異變得可以忽略，因此優秀的〈裁縫師〉們緩和了秋葉原的內衣危機。

沒有溼氣的空氣很乾燥，蹤然很熱卻沒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只有瑪莉艾兒本人作夢都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

至於「泳裝」，從原本就實裝的合成表就能在短時間內量產，所以價格便宜，不過都是沒使用稀有材料的平凡成品，高階的時尚泳裝價格不斐，但瑪莉艾兒也是熱中此道的資深玩家，所以擁有好幾件。她這次穿的泳裝，就是從出租倉庫沉眠的雜物裏翻找出來的。

當然不是待在迷宮愈久愈好，但挑戰時間這麼短就是問題了，他們每次只進行四到五場戰鬥。

「唔，是什麼啊……泡沫？船經過的痕跡嗎？唔～」

少年猛然衝過去，如同要將螃蟹翻過來，以槍尖刺向側腹，這次似乎順利打倒了。

五十鈴他們挑戰〈拉格蘭達森林〉進入第三天。

那裏是一座不算大的水池，但因爲有湧泉流入，所以池水冰涼清澈，衆人的生活用水都從這裏補給，拿來飲用終究可能會拉肚子所以沒人試過，但五十鈴直覺認爲沒問題。

「不提這個，再跑一趟吧！去抓很多螃蟹回來！建議儘量潛伏到側邊攻擊，也要注意自己技能的使用限制喔。」

瑪莉艾兒身上的泳裝，是在舊世界海灘足以引來些許讚歎的比基尼，布料面積並不是特別小，但是瑪莉艾兒犯規級的身材加上高岔剪裁，使得她看起來相當火辣。

至於女生，則是在男生這種生悶氣狂練功的氣氛中，不得已抱持「沒辦法，我也稍微練一下等級吧……」的想法。

「太棒了！治好了！」

即使如此，瑪莉艾兒還是覺得穿上連帽上衣就沒問題而放心，事實上，從衣襬若隱若現的比基尼泳褲美景，反而令人不知道眼睛該擺哪裏，但她本人沒有察覺，笑咪咪在躺椅上盡情享受假期的瑪莉艾兒，真的是和平又安詳。

專屬治療師隨行的這場樂訓，可以進行緊湊的訓練課程。

背鉤、蕾絲或鬆緊帶等材料，只要從選單製作適當的「服飾物品」再拆解就能取得，這部分的巧思與縫製時的細心程度，就是提高物品完成度的訣竅，由於是手工縫製，價值大約是中階魔法道具的程度，換算成金幣要三百枚以上，價格居高不下。

（大家真努力啊……唔哇，天氣真好，）

高階小隊每天都會在迷宮待六個小時左右，所以將近中午就撤退回來的五十鈴他們雙手空空無事可做。

「——呼！——哈！」

另一方面，〈圓桌會議〉成立並公佈新的物品製作方法之後，〈裁縫師〉得以製作更正式的棉質或絲質內衣。

他毫不止息前後移動，卻不會也不能超越兩側的線，因爲那是「通道牆壁」。

不曉得運動了多久。

看似很久，但應該只有五分鐘左右，倫迪浩斯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氣，維持幾乎要嘔吐的姿勢，喉頭髮出丟臉聲音拚命吸氣。

「不要緊……嗎？」

樹後的五十鈴，以頗爲躊躇的心情搭話。

她回想起班上罹患氣喘的同學，發作最難受的時候就是這種症狀。

但倫迪浩斯似乎打從心底被她的聲音嚇到，如同彈簧瞬間起身面向五十鈴。

「嗨，五十鈴小姐……怎……怎麼來到這種地方？」

倫迪浩斯露出王子般的笑容清新撥起瀏海。

但瀏海實際上滿是汗水，就只是貼在額頭上。

「不用勉強喔？」

五十鈴忍笑對他這麼說，但廷對倫迪浩斯似乎不管用，甚至令他更加慌張掩飾。

「妳……妳說我在逞強什麼？沒……沒那回事，我只是受到森林妖精邀請，爲了聆聽鳥兒的合唱，來這裏做個午後的散心……」

倫迪浩斯光是講這幾句話就臉色發紫。

（我想也是，明明氣喘吁吁缺氧成那樣，還講這種王子的臺詞，當然會發紺……）

五十鈴如此心想，但倫迪浩斯即使臉色發紫，依然維持王子般的笑容，五十鈴終究同情起他移開視線，順便轉身背對他。

「這……這樣啊。」

五十鈴背對他說話，後方隨即傳來激烈的呼吸聲。

四下無人，孤男寡女待在森林裏，又傳出男性的激烈呼吸聲，簡直可以斷定變態出沒。但是就五十鈴所見，即便倫迪浩斯個性再怎麼輕浮，不禁想對他投以武士的情義。

（唔～我就某方面來說還挺怪的？）

依照這種觀點，城惠的基本魔法〈魔矢〉就是動作級，那是以魔力發射精神傷害衝擊波的魔法，但功效幾乎等同於「射箭」，即使包含傷害或其他附屬效果，也只算是附加條件。

李·耿恩饒富興味地凝視着表情凝重的城惠，然後開口：

「那我負責護送吧，附近有泉水吧？是哪個方向？」

五十鈴轉過身來。

「那麼，接下來簡短帶過吧，『戰略級』是能夠左右一場戰爭的單一魔法，『國防級』是規模足以左右一個敵對國家的魔法，『大陸級』是規模足以左右一整片大陸的魔法，至於『世界級』……」

「剛纔我自稱是魔法學者、魔法研究者，但統稱爲魔法的這門學問種類繁多，涉及的範圍也很廣，我專門研究的是世界級魔法。」

若當成研究對象就可以理解，但這種魔法實際存在嗎？不對，在〈幻境神話〉的世界，城惠自己好歹也是名爲〈賦予術師〉的魔法師，要是懷疑魔法是否存在也挺荒唐的，不過這個語題規模過大，他很難有所共鳴。

在〈幻境神話〉還是遊戲的時代，這是在數種任務、街頭傳聞或書籍裏聽聞到的名字，例如大型副本「赫洛斯九大監獄」的關鍵物品〈永暗之鑰〉，相傳就是由賢者米萊雷克所製作。

「……〈大災難〉嗎？」

倫迪浩斯的聲音恢復力道。

李·耿恩過意不去，城惠則是搖頭回答「沒關係」，從身上揹包取出幾個玻璃杯以及一大瓶黑薔薇茶。

▶3

「嗯，我研究過那個揹包……在魔力迴路結晶化的過程，需要紫炎水晶與翼龍皮吧？｝

這種想法確實少見，如果是依照魔法特性——例如〈妖術師〉操縱能量，〈召喚術師〉操縱召喚生物——的分類方式，城惠就可以理解，這種做法簡單明瞭。

城惠博人被帶到〈恆冰之古宮廷〉深處，至今他們不知道的一個區域。

成爲大衆飲品的這種茶，喝起來比烘焙茶更濃卻不會苦澀，飲用時會加入蜂蜜或砂糖，城惠帶在身上的是以湧泉冷卻，再加入糖漿增加甜度的冰茶。

「淋浴？我沒有偷窺淑女洗澡的興趣！請不要瞧不起我！」

不過這些都是遊戲裏的事，城惠以爲是用來爲劇情加溫的幕後情報，沒有特別留意。

達到這種程度，就逐漸超越城思想像的極限。

（這次的會談……恐怕比領主會議還重要。）

「那個……冒昧請教一下，我還算能夠理解這樣的分類，但這種魔法實際上是否存在？還是說只是理論上如此分類？」

「『作戰級』是規模足以同時左右兩到三場戰鬥的魔法，這個世界成爲傳說的戰鬥魔法師們施展的大型魔法，就是歸於這一類。」

「是能夠左右世間存續、法則或命運的魔法……是吧？」

城惠把這種茶倒入自己、李·耿恩與曉的玻璃杯。李·耿恩喝一口就綻放開心的表情。他雖然消瘦矮小，卻莫名散發討喜的氣息，是一名不可思議的人物。

米萊雷克的賢者。

但是不提實力或條件這種層面的意義，五十鈴在完全不同的範疇，覺得自己優於倫迪浩斯，她也不清楚爲何處於這種心理狀態。

「沒人說要跟你一起洗或給你看。」

三萬名玩家不可能躲避〈大地人〉暗自生活，也需要設立根據地。

看來這種依照魔法規模的分類方式很深奧，例如城惠使用的催眠魔法〈精神休眠〉，單看效果是「動作級」，然而依照使用方式，就足以將小隊規模的敵人逼入瀕死困境，在這種狀況分類爲「戰鬥級」也不奇怪。

城惠感到佩服，這是四十五級會接到的任務「取得魔法揹包」，這名魔法師李·耿恩對任務內容掌握得相當正確，博學多聞的程度不像是〈大地人〉。

「魔法學者？」

「是的，我住在這座『恆冰之古宮廷』三十年了，這裏原本是師父的研究室，但師父在幾年的仙逝，後來我就繼承師父衣鉢，日以繼夜進行研究，抱歉我穿得這麼邋遢。」

「哎，不好意思，我有準備飲料，卻忘記瓶子放哪裏了。」

「『戰鬥級』是左右一場戰鬥結果的魔法，意思是隻要使用這種魔法一次，就足以決定敵方或己方小隊的命運。」

或許是某種超越人類的個體行使這種魔法，但研究者也無法窺見全貌。

「說得也是，嗯，也就是擔任護花使者。」

自稱魔法師的李·耿恩推門邀請兩人入內，裏面是塞滿數千冊書籍的書齋。之所以認定是書齋，在於裏面有張巨大的桌子，天花板很高，直線朝深處延伸的這個房間，看起來只像是通道的延長。

日本伺服器管理的這個區域，人口恐怕只有一百五十萬左右，高達一萬五千的秋葉原人口過於龐大，光是採取某種行動，就會對這個世界造成類似「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過度影響，實際上，新物品的製作方法，就對這個世界造成重大影響。

「來，這裏就是我的窩，請進請進。」

周圍是堆積如山的書籍。

「在這裏研究？」

「確實存在，我光是查閱文獻與實際確認，這種魔法就行使過三次，這個魔法名爲〈森羅變化〉。」

但是以城惠現在的立場，他無法也不想思考這種事，秋葉原有一萬五千名〈冒險者〉，整個伺服器則是將近三萬名，若他能拋棄所有人，他一開始就不會夢想成立〈圓桌會議〉。

五十鈴以酥癢的心情聆聽這句話。

巨大通道兩側的牆，設置城惠兩倍高的書架，以名爲書本的食物裝得飽飽的，手札或卷軸滿溢而出，甚至在各處引起小型雪崩。

「五十鈴小姐，叫我倫迪就好，父母就是這樣叫我。」

李·耿恩說着「咦，真奇怪」、「跑去哪裏了」這番話，在書桌與小桌翻找東西，城惠與曉擅自佔據一張沙發，不過爲此得先把沙發上的幾本書追加在地面的小山。

「——米萊雷克……您是米萊雷克的賢者？」

城惠回想起李·耿恩剛纔的自稱，爲這個稱號恍然大悟。

如果只有城惠一人就不成問題。

聽到陌生字詞的城惠，摸着下顎點頭詢問。

城惠率直點頭回應他的問題。

「是的，這是依照魔法效果規模的分類方式，總共有動作級、戰鬥級、作戰級、戰術級、戰略級、國防級、大陸級、世界級，這當然是其中一種分類方式，除了以規模分類，比方說也可以依照特徵分成操縱能量、改變物質形態、召喚等種類，依照術士實力分類的方式也很常用。」

不過，居然能釣到這樣的大魚。

「是的，就是魔法研究者。我也能擔任普通的魔法講師，但比較專職於研究。」

「感謝，我完全不擅長找東西——那是〈達薩尼格的魔法揹包〉吧？」

城惠緩緩以黑薔薇茶潤喉，思緒持續高速運轉，本次參加〈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會議是基於對方邀請，但也是着重於進一步收集現狀情報造成的結果，參加這場領主會議，可以認識這個世界的統治階級人物，至少也能認識貴族，這麼一來，預料將能得到更廣泛的情報，絕對不通街頭傅間能夠相比。

這種規模的魔法，已經不是一己之力能行使的魔法。

影響複數戰鬥，意思是強力的賦予魔法嗎？城惠搜尋自己的所有魔法，也只找到一項魔法符合這個等級。

城惠一邊聆聽他的話，一邊思考。

李·耿恩的表情，使得城惠在詢問的瞬間就得到答案。

「是的，所以是取得這些物品，再請人手工製作。」

「正是如此。」

城惠的詢問使得李·耿恩揚起嘴角，露出有些討喜的笑容否定。

「恕我失禮，再度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李·耿恩，剛纔自稱魔法師，而且也能使用魔法，但正確來說是魔法學者。」

「就是如此，請您稱呼我爲李·耿恩。」

「五十鈴小姐——那個，妳在這裏做什麼？」

五十鈴有點臉紅，自稱淑女總覺得非常難爲情，老實說，這句話講得太超過了，但是既然說出口也不能收回。

戰略級、國防級、大陸級……爲什麼需要研究這種似乎不存在的魔法？因爲這些等級的魔法真實存在。

（我卻沒感受到什麼壓力……這也是異次元效果？）

「倫迪浩斯先生，在那個方向。」

眼前的倫迪浩斯說着：「嗯，麻煩帶路。」表情有點驚慌失措，金髮滿是汗水卻沒有失色，像這樣看他果然很英俊，在現實地球甚至足以勝任少女漫畫的主角。

至少就外表所見，他的年齡和城惠差不多。

但愈是像這樣得到知識，城惠愈是痛切感受到「我們一無所知」的事實。

寂靜氣息在兩人之間流動。

——這種程度的訣竅，即使不是由喵太發現，經過幾個月當然也會有人發現並且傳開。城惠是趁着衆人面臨〈大災難〉慌亂而沮喪，才能抓住心理破綻主導大局。

「讓淑女獨自走在森林裏，應該不太好吧～？」

這個世界的各種知識，以緩慢的速度集結到城惠他們身邊，至少日常生活所需的知識堪稱已經齊全，城惠這羣秋葉原的〈冒險者〉成功得到食物、衣服與遮風避雨的住處。

「所謂依照規模來分類，是依照現象學理論從規模層面分析魔法，或是按照使用魔法的意圖進行考察時的分類方式。『動作級』是能夠代替單一動作的魔法，例如揮劍可以傷害怪物，要是以魔法進行這個動作，該魔法就是動作級，『傷害一隻至數只怪物』的效果，有可能以單一動作達成，因此魔法兵使用的魔法幾乎都是動作級，即使攻擊力再高，依然只歸類爲動作級。」

仔細想想，五十鈴和倫迪浩斯等級相同，雖然不知道實際年齡，但倫迪浩斯看起來二十歲出頭，應該不會比五十鈴小，而且倫迪浩斯是男生又不軟弱。

〈大災難〉至今三個月。

「難道『米萊雷克的賢者』是世襲制？」

城惠聽得懂概念。

「——世界級？」

或者如果只有幾名同伴共同生活，問題幾乎都可以解決。無論〈大地人〉怎麼想，或是這個世界的真相爲何，城惠他們的戰鬥能力也足以在這裏求生，可以持續旅行或是找個深山建立根據地，再怎麼樣都有處世之法。

而且，這幅光景相連到視線沉入黑暗的深處。

所以城惠並不是對於新物品製作方法普及而感到責任，但至少必須自覺到這個知識對世界造成影響。　 而且今後應該也會不得已發化類似的事態，無論再怎麼以話語掩飾，他們〈冒險者〉在這個異世界依然是某種異物。爲了儘量造成好的結果，引導大局朝破壞以外的方向演變，必須具備豐富深入的知識，城惠他們現在極度缺乏這些知識。

「『戰術級』是更高一階的魔法，時效長達一至數天，一擊就足以影響敵方集團一座城塞、一座塔或是一座行館的規模。」

位於宮廷深處的這裏，明明是夏天卻充滿寂靜與冷氣，沁涼的空氣介於「涼意」與「寒意」之間，挑高通道盡頭是巨大的金屬雕刻門。

五十鈴並不是詢問：「要不要去？」平常的她不可能這樣，如今她內心完全沒有對倫迪浩斯客氣的想法。

「算是吧，話是這麼說，但我幾乎沒有這麼自稱，心情上還是無法擺脫徒弟的身分，別人提到這個名字，我只會覺得是在說師父。」

五十鈴輕輕歪頭示意，沿着通往水池的小徑前進，此時青年對她說：

五十鈴維持背對的姿勢，以像是生氣又像是在笑的語氣回嘴，後方傳來倫迪浩斯還沒調勻呼吸的咳嗽聲，真痛快。

「是的，是之前請人制作的。」

「我要去淋浴……啊，對了，倫迪浩斯先生也一起去吧。」

繼承這個名字的他卻如此低姿態致意，幾乎沒有「賢者」這個詞令人想像的那股魄力。

此外，城惠也清楚理解「依照術士實力分類」的意思，以玩家的說法就是各等級能學習的魔法，這也是〈幻境神話〉官網魔法介紹的分類方式。

如果是模擬遊戲就算了，〈幻境神話〉是玩家操作〈冒險者〉遊玩的角色扮演遊戲，若是〈冒險者〉個人的力量就足以破壞整座迷宮，到頭來玩家根本不需要同心協力，這是一種壓倒性的破壞力。

戰鬥能力則有壓倒性的差距，五十鈴是支援型職業，倫迪浩斯是專精攻擊的職業，考量到這一點，兩人的攻擊力有着倍數差異。

或許〈大地人〉或〈冒險者〉都做不到，不過比方說活化火之精靈引起火山爆發，操縱土之精靈造成大地震——這種做法就可能引發〈國防級魔法災害〉。

以遊戲玩家身分熟稔〈幻境神話〉的城惠，認爲魔法是他們這種〈冒險者〉使用的技術之一，從設定故事的背景來看，就能接受巨型魔法的存在。

李·耿恩這名消瘦研究者的眼光，某些部分超越了單人使用的魔法，他確實不是「魔法師」而是「魔法研究家」。他的野心不是增強能力，而是探究世界之謎，等同於想解開世界構造的野心。

「您那邊將五月發住的那個事件稱爲〈大災難〉，〈大地人〉只是單純稱爲〈革命〉或是〈五月事件〉，但我稱之爲〈第三次森羅變化〉，這次邀請您進行會談，是爲了儘可能得到您那邊關於〈森羅變化〉的情報，我身爲研究者，無論任何細節都想知道。」

李·耿恩的雙眼散發好奇的光輝，但是看起來很誠實。

（要說也無妨，反正我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可是……）

「您說這是『第三次』吧？您剛纔提到，這個世界至今使用過二次世界級魔法，方便告訴我前兩次〈森羅變化〉的狀況嗎？我們冒險者沒有太多〈大災難〉的情報，我願意提供您情報，但我們也需要儘可能得到〈大災難〉的相關情報。」

▶4

城惠這番話，使得伸手拿取飲料的李·耿恩頓了一頓。

「我不在意，但是說來話長，這樣也無妨嗎？」

「……」

「是的，麻煩您了。」

城惠確認身旁的曉默默點頭之後，向李·耿恩如此回應，曉似乎也維持緊張表情聆聽。

「我想想，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如同剛纔所說，我當然也不知道〈森羅變化〉的一切不，反而堪稱幾乎一無所知，因此可以非常輕易形容爲『曾經發生的事件』做結……但是這樣就不叫做說明了，好吧，就從我所知道的根源……從歷史說起吧。」

城惠重新在沙發坐正，深深點頭回應。

他願意從頭述說經緯，這樣正合城惠的意。

「——距今約三百五十年前，這個世界堪稱比現在繁榮許多，即使當然和沉入傳說另一頭的〈神代〉無從比擬，但人類人口似乎有現在的三至五倍，主要以大陸爲中心活躍，版圖甚至遍及大地的盡頭。」

「這裏所說的大陸是？」

「啊，是鄰近的歐雷德大陸。」

也就是歐亞大陸——包含中國、中東各國與歐洲的大陸，城惠點頭回應。不用說，這也是異世界最大的大陸。

喵太似乎是專程送早餐過來。

從剛纔開始只出現人族、矮人族與精靈族，讓城惠感到不安，看來剩下的種族是在這個時候登場，〈貓人族〉、〈狼牙族〉、〈狐尾族〉、〈法儀族〉是爲戰鬥而生的人造種族。

眼睛還沒完令睜開的五十鈴看向帳篷入口，這個帳篷入口處的布料比較粗，看得到外面的光。

反覆清點藥水數量也是這個原因，實莉察覺自己的心情而過意不去，這樣好像小孩子。

〈森羅變化〉發動。

所以遊戲設定爲即使怪物被打倒，也會在固定時間之後補充相同怪物，提供玩家新的獵物，否則戰鬥能力較強的玩家，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把所有怪物打光。

她儘可能不發出聲音，但現在已經天亮，其他睡袋也開始有動作。

「〈六傾姬〉的真實身分有諸多說法，這裏所說的真實身分，指的是她們各自的姓名與出處，但是有件事可以確定，她們都是大陸各地艾祖族王國的公主。順帶一提，〈六傾姬〉是後世歷史學家取的名稱，據說她們彼此並不認識也沒有共謀，她們和其他多數艾祖族人民一樣，淪落爲人類世界的奴隸，由於出身於王族而沒被處刑，光是如此就是一種幸運吧。史書敘述她們『過於美麗而被視爲寶石寵愛』，當時各國的王族、望族或統治者們，把她們抓來當成禁臠，分別飼養在六個國家，但她們沒有以奴隸而終，有人使用魔力，有人率領同爲奴隸的艾祖族人民，有人籠絡王族暗中統治社會，對全體人類揚起反擊的旗幟。」

這個詞很陌生，李·耿恩以指尖在桌面寫字。六：應該是六個人，傾：傾斜、傾倒的傾，姬：公主的意思。

「〈六傾姬〉……？」

以靈魂爲素材的亞人族大量現世。

「接下來的歷史沒什麼好說的，〈冒險者〉的強大戰鬥能力，成爲人類的一大福音，『死靈荒原事件』、『冥府王事件』、『龍之玉座事件』，各式各樣的危機襲擊大和，但〈冒險者〉悉數克服，世界當然沒有因而和平，但終於得以稍微安定，慢慢踏上覆興之路。」

所以實莉他們的低階小隊帳篷共五人使用，雖說是帳篷，卻具備舊世界辦戶外活動會有的頂篷，頗爲寬敞。

「嗯，下雨所以有點暗，但是天亮了。」

「早安喵。」

半夜下起的雨似乎未曾止息。

「啊，別客氣喵，喵～晚點見喵～」

回神一看，城惠身旁旳曉也完全聽到入神。

「雨下成這樣，沒辦法讓大家在戶外喫喵，所以早餐是三明治與奶油蟹肉濃湯，各自在自己帳篷喫喵～」

城惠受到這番話的吸引，但心情依然近乎中立，頂多只是稍微偏向艾祖族，以現代日本人的感覺，異世界的人族嫉妒艾祖族的魔法技術而進攻，艾祖族的倖存人民發動近乎恐怖攻擊的行爲報復，也是在所難免。

第四天清晨醒來，外面在下雨。

實莉慎重把盤子端到帳篷中央，原本煩惱小鍋子該怎麼放，但她想到自己包包有個加熱用的高腳燈，決定拿出來放。

——新大陸，這應該是指「威恩大地」，對應原本世界的美洲大陸，也就是說在異世界，美洲大陸是在這三百年之間發現的。

「大魔法師……？」

（就這樣連接到現在的狀況……）

這——

「是的，這〈第一次森羅變化〉，推測很有可能是艾祖族使用的高階儀式魔法。不過當然留下諸多謎團，尤其技術層面滿是不解之謎，我們別說重現，連基礎原理都不明。總之〈森羅變化〉發生了，結果使得亞人族現世……其實這個世界直到三百年前都沒有亞人族。」

外面似乎隱約有影子在動。

這是城惠未曾想像的話語，不過這麼一來就可以理解，當年包含艾祖族的人類社會，爲何能比現在繁榮數十倍，那時候的大地簡直專屬於人類。

「〈冒險者〉啊……這麼說來，李·耿恩先生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吧？這是爲什麼？」

無論如何，進入迷宮就和戶外天氣無關，實莉如此心想並開始檢點裝備。

「因爲城惠大人是大魔法師，我認爲您是〈冒險者〉之中，較爲熟悉事態的一位。」

實莉點頭回應喵太壓低的聲音。

「喵太先生，早安。」

〈六傾姬〉被打倒。

距今兩百四十年前。

〈冒險者〉出現。

城惠忽然間感到在意並詢問。

「此外，歐雷德大陸的幾個國家，認爲這場戰爭沒有勝算而死心，他們組織大型船隊渡海前往新大陸，從結果來說，新大陸也有亞人族，但他們開始在新天地努力開墾成立開拓國家，而且人類進一步以信仰之力讓〈古代種〉誕生。」

五十鈴髮絲強韌易翹，後面的頭髮睡一晚就亂翹，她本人也很在意，所以總是綁成麻花辮，但實莉覺得五十鈴這樣的頭髮很可愛。

城惠感到納悶，他不記得自己進行過能得到這種評價的高階任務。

外面細雨紛紛，昨晚卻也因此涼爽又好睡，雨聲籠罩的帳篷裏，洋溢着像是祕密小窩般平穩易眠的氣息。

昨天探索迷宮行程結束後，實莉就立刻完成裝備檢查，但她習慣在出發前再度檢點。

這當然是歐亞世界的歷史傳承，前往當地可能在細節上就有出入，城惠稍微想像美國伺服器管理區域的狀況，但立刻搖頭拉回思緒。

實莉端着盤子與鍋子，不太體面地行禮致意，喵太輕輕揮手之後回到小雨中，大概是要送早餐給高階小隊。

「這樣啊……總覺得好睏。」

帳篷滴落的單調水聲如同在保護衆人，堪稱上山紮營至今首度如此悠閒的時光流動着。

「明白了。」

「唔，是早餐？」

「謝謝您。」

——亞人族原本不存在。

城惠自己也有艾祖族的血統，這場悲劇卻沒有煽動他的民族意識，頂多只是認知到原來有這種設定。

「人們害怕、絕望、祈求奇蹟，這個時期的世界真的很黑暗，距離打倒〈六傾姬〉以及〈第一次森羅變化〉發動已經六十年，人類在這六十年陷入絕望、貧困、飢餓與恐怖的最底層，幾乎所有人都封鎖在武裝的聚落或城塞，過着害怕亞人族或魔獸襲擊的每一天，甚至認爲人類全滅只是時間問題。〈六傾姬〉的復仇看似成功——在這個時候，〈第二次森羅變化〉發生了，這次和第一次不同，幾乎沒有留下能夠清楚考察的資料，畢竟當時是人類的黑暗期，應該連留下資料的餘力都沒有吧。依照零星的記錄，當時動員人族、精靈族、矮人族與許多〈法儀族〉使用神聖召喚術，部分教典清楚描寫這是『神的救贖』……總之再度出現〈森羅變化〉，時間剛好是距今兩百四十年前——〈冒險者〉因而出現。」

「城惠大人是在九十八年前首度出現在歷史之中，除了您當然還有其他長壽的冒險者，但即使從活動頻率來看，城惠大人也肯定是大魔法師，對吧？」

「世界居住着人族、艾祖族、精靈族、矮人族共四個種族，彼此誇耀榮華，各國和平又富足，至今在迷宮深處也看得見的高性能魔法物品大多出自這個時代。總之，我們現在所在的〈恆冰之古宮廷〉這種魔法遺蹟，明顯和〈神代〉屬於不同系統吧？這些遺蹟就是該時代由艾祖族建立，是的，艾祖族正是魔法發明者，也是強大魔法文明的先驅，他們製作各式各樣的魔法器具，據說還解開這個世界的奧祕。」

「換句話說，這就意味着艾祖族的末路，人們企圖掠奪艾祖族，首先覬覦的就是魔法知識與高性能的魔法物品，接下來覬覦的……就是艾祖族本身，艾祖族成爲世上的奴隸。在各種地方——包含人族王國、精靈族王國與矮人族王國，艾祖族被拿來交易，他們被侵犯而生下血統沖淡的後裔，就是現在的〈半祖族〉，不過現在只是隔代遺傳，頂多就是人族父母以極低機率產下……喔喔，離題了，這可不行，總之艾祖族的王國滅亡，但後來還發生一場大動亂，在這場動亂登場的，是艾祖族的〈六傾姬〉。」

冬彌蓬頭垢面起牀，實莉提醒他：「嗯，冬彌，你頭髮好誇張。」冬彌卻只發出「嗯～」的無心回應。

睡在旁邊的五十鈴揉眼低語。

「第一次……」

「毀滅艾祖族王國的人族、矮人族與精靈族得到許多魔法技術，但當時還沒達到熟練使用的程度，極爲膠着的戰鬥就此開始，膠着原因在於人族和矮人族、人族和精靈族、精靈族和矮人族各國都開始爭鬥。〈六傾姬〉不是英雄，是復仇者，她們徹底在幕後攪局，擾亂社會、迷惑人心，在人類社會各處理下自相殘殺的種子。據說許多人在這場戰鬥喪生。如果記錄正確，死亡人數匹敵現在這個世界的總人口，不過另一方面，〈六傾姬〉也陷入絕境，她們畢竟是艾祖族，弱點在於繁殖力低落導致的人口稀少，即使躲在自相殘殺的幕後，一被發現就很脆弱。〈六傾姬〉即將遇害時……〈第一次森羅變化〉發動了。」

「〈古代種〉的來源有各種說法，不過可以確定爲數不少的〈古代種〉系譜是從這個時期開始。關於〈古代種〉……總之另外找機會詳述，我暫且只說這是〈魂魄理論〉的問題，然而即使投入這麼多技術，也無法阻止人類步入滅亡，亞人族的勢力就是如此強大。不只如此，〈第一次森羅變化〉如同詛咒的效果似乎還殘留在世上。正如我最初提到的，是靈魂的問題。亞人族的勢力怎麼打也不會減少，就算打倒，他們的靈魂也會轉生爲亞人族……這只是一種假設，但他們的繁殖曲線就是如此奇妙，非得這麼想才說得通。雖說是亞人族，但他們當然需要歷經成長階段，只要一舉除掉夠多個體，就能大幅刪減他們的勢力，換句話說，殺掉的亞人族會轉生恢復爲幼年個體，這些個體在這幾年無法返回戰爭，但他們經過三年就會回到戰場，亞人族『不會滅絕』，這樣我們毫無勝算。」

「嗯～」

（……是遊戲的公測起始日。）

帳篷總共四個，大帳篷兩個，分別是高階與低階小隊使用，另一個是隨行的三人使用，最後一個作爲女生準備室，也當成衣物與行李倉庫。

他端來至少夠十個人喫的大量三明治，以及滿滿一小鍋奶油濃湯。

其他人似乎也已經清醒，卻沒有起來。

「因爲很涼嗎？」

但這裏提到的歷史並非〈神代〉，令城惠相當意外，依照〈幻境神話〉遊戲的背景傳說，這個世界是科學文明進化到極限的〈神代〉遭受「撕裂」重新構築而成，官網沒有提到重新構築之後歷經漫長的黑暗期，因此在玩家的印象中，只認爲〈幻境神話〉這個遊戲的歷史，是在〈神代〉重新構築之後立刻開始。

雨珠小，雨勢也不大，是夏季難得的小雨，周圍森林排水功能很好，帳篷似乎沒受害。

城惠腦中的迴路像是同時點火般啓動，這個世界的時間、這個世界的歷史……這樣換算的話，兩百四十年前發生的〈第二次森羅變化〉是……

「細節和正題無關所以我不多贅述，但是這種能力成爲了禍害，艾祖族擁有高度智慧與魔法天分，種族繁殖力卻很弱，不只是人民沒有增加，位於各處的艾祖族王國版圖也很小，這樣的少數部族獨佔魔法技術，使得其他種族的聯合國家感到憤怒，接連消滅艾祖族的王國——艾祖族的王國閃而滅亡，他們的光榮歷史就此斷絕。」

「天亮了吧？」

（我應該是……感到不安吧。）

「接下來就是鋼之時代，如同剛纔所說，〈地精〉、〈地靈〉、〈獸人〉、〈巨魔〉、〈豺狼人〉、〈鯊化魚人〉、〈蜥蜴人〉這些亞人種族在世界各處高聲示威。這些殘虐醜陋的生命體侵蝕人類文明圈，人類的生命逐漸黯淡失去光輝，如今在持續研究之下，防禦魔法與結界術——這些也都是艾祖族的遺產——已經發展成功，但當時沒有這種助力，因此人類拚命擬定反抗作戰，首先着手的就是使用艾祖族祕法創造新戰士，進行名爲『人類補強計劃』的大規模實驗，創造出現在的〈貓人族〉、〈狼牙族〉、〈狐尾族〉等獸族，〈法儀族〉則是人工改造而成，他們是送往前線的人造種族，人類的抗戰就此開始。」

「早～」

實莉轉頭看去，喵太從入口開閉處探頭進來，實莉朝着喵太走到帳篷中央，這個大帳篷中央夠高，實莉完全站直也不成問題。

「這裏提到的亞人族出現，我認爲並不是異種交配或生物學的問題。這是師父研究的範疇，不過我提出一項假設，認爲〈森羅變化〉或許和〈靈魂〉有關，至少當時世界充斥着非常多的靈魂素材，原因在於屢次戰爭導致世界人口驟減到將近半數。後來這些靈魂素材成爲製作亞人族的材料，歷經戰爭而減少的人類，被如同雲霞從各處湧現的亞人族一舉逼入絕境，許多都市被攻陷，號稱無敵的軍隊潰滅，幾乎所有國家都解體。如今在這座大和列島，三百年前的國家依然以渣滓形式殘存的，就只有〈古王朝威斯特蘭迪〉。〈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各個城鎮或都市，在當時只不過是鄉下小村莊，亞人族出現之後，世界大幅轉變爲現在這種『人類對抗亞人族的侵略，拚命保護狹小文明圈』的構圖。世界被封鎖於黑暗之中，人們即使將走投無路的〈六傾姬〉打倒，但她們的復仇堪稱成功。」

既然艾祖族現今已經滅亡，應該是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九十八年？這……）

重點話題登場，使得城惠嚥了一口口水。

「可是，那我呢？……換句話說，即使世上半祖族很少，還是存在着一定的人數啊？」

這不是〈幻境神話〉遊戲設定的問題嗎？城惠很想如此插話。〈幻境神話〉是遊戲，至少曾經是遊戲，要是某些特定玩家把某區域的獵物打得斬草除根，害得其他玩家完全無法出手，肯定會成爲累積挫折的體驗。

艾祖族——官方說明是「已經滅亡的古代種族」，城惠是繼承這個古老血統的〈半祖族〉，但遊戲時未曾感受任何歷史或淵源，只覺得是魔法能力高，適合使用魔法物品的種族。

▶4

五十鈴口齒不清呢喃之後再度鑽回睡袋，實莉苦笑拿一條被子蓋在她的睡袋上。

「其實關於早餐……」

然而〈神代〉的大樓與道路老化到這種程度，仔細想想，這段暗黑期應該發生過各式各樣的事，城惠一直認爲暗黑期是一段毫無事件的空白時期，所以這個真相令他感到意外。

「喫嗎？」

「喫。唔～」

冬彌慢吞吞起身，旁邊的倫迪浩斯也醒了，他似乎還在恍惚，說着「實莉小姐早……今天妳也如同太陽般美麗」這種莫名其妙的問候，搖搖晃晃走向帳篷入口。

「倫迪浩斯先生，外面在下雨！」實莉如此提醒，但他說「我只是去『換』臉『洗』衣服」隨後就離開了。

此時瑟拉拉回來了。

實莉心想她不知道幾時出去的，但瑟拉拉愉快地將水果擺在整盤三明治旁邊，看來她一直和喵太在一起，應該是清晨的約會（？）吧。

在瑟拉拉的協助之下，實莉把奶油濃湯盛到杯子裏，重新熱過的湯，讓帳篷裏瀰漫着類似蛤蜊濃湯的味道，似乎非常好喫。

「當然是極品喔！」

好心情的瑟拉拉這麼說，大概是在喵太那邊試喝過吧，實莉覺得看起來確實很美味。即便只是這樣分配餐點，加入玉米粒與蟹肉的乳色濃湯也很迷人。

「唔～」

實莉把如同毛毛蟲躺着的五十鈴抱起來。

實莉從包包取出梳子，瑟拉拉對她說「那這邊由我來」接過餐具。

外面依然細雨紛紛。

衆人在這樣的天氣享用早餐。

五十鈴只讓上半身鑽出睡袋，實莉坐在她身後幫忙梳頭髮，她的頭髮確實豐盈易翹，五十鈴自己抱怨這樣沒有女人味，但實莉認爲綁成辮子的亮褐色頭髮很適合她。

「這真好喝。」

冬彌輕聲說着，身穿T恤短褲盤腿坐在睡袋上的樣子，實在不應該讓淑女看見，不過就解釋成正在集訓所以在所難免吧。

倫迪浩斯一回來就說：「嗨，今天早上也是好香好美妙的早餐，各位不這麼認爲嗎？」散發着清爽氣場，他短時間就整理好儀容，完全恢復平常的步調。

下半身還在睡袋裏的五十鈴，對倫迪浩斯說：「倫迪，這個很好喫喔。」遞出三明治。

（倫迪？）

實莉察覺到，真正怯懦而停步的，是自己的心。

實莉專注聆聽，反覆點頭回應他的話語。

倫迪浩斯試圖打斷話語，實莉卻以嚴肅表情回應。

在周圍詢問的視線之中，冬彌反覆要開口卻猶豫不決，大概是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吧，口才不算好的冬彌經常這樣遲疑開口，這是實莉見慣的光景。

（不，這反而是我該做的事。）

「肉盾」冬彌專精於承受敵方攻擊，也就是防禦能力優秀，在攻擊力方面，倫迪浩斯比他強大兩倍以上。

倫迪浩斯神情煩躁，似乎無法接受。

但是五十鈴絲毫沒被倫迪浩斯震懾，隨口說聲「倫迪，冷靜下來」就讓倫迪浩斯消氣。

「形容成慵懶放鬆太過火了，但我覺得應該做個自我介紹。」

瑟拉拉也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聆聽，她聽得懂這番話的內容，卻沒有掌握其他職業的特徵，這些都是她首度聽到的技能。

「各位，今天要不要從下午再挑戰迷宮？」

實莉光是一瞬間和冬彌視線交會，就明白他想做什麼，冬彌想激起漣漪打破現況，弟弟該不會想保護姐姐，主動成爲衆矢之的吧？實莉甚至想像着這種事。

「換句話說，〈熔岩珠〉和〈武士之挑戰〉的發動所需時間幾乎一樣，不過〈熔岩珠〉的射程長很多，如果同樣是進入射程範圍就發動攻擊，〈熔岩珠〉會先命中敵人，所以〈骷髏兵〉當然會以倫迪浩斯先生爲目標。」

「實莉？」

冬彌應該用來保護隊友的挑釁技能，沒有發揮功效。

正因如此，她以果斷的語氣說：

倫迪浩斯以強硬語氣訓斥實莉。

「呃～換句話說，敵人接近的時候，我會使用〈武士之挑戰〉，這是俗稱的挑釁技能，雖然無法造成傷害，看起來卻像是造成重創，藉此吸引敵人注意。」

「這……話是這麼說，但我們不能永遠都這樣。」

既然冬彌下定決心要提議，實莉當然得陪同。

「就是因爲不能永遠都這樣。」

柔和的雨聲撫慰着實莉與同伴們煩躁的心，衆人想到今天也非得挑戰迷宮，心情就有點沉重，也沒心情開口交談。

五十鈴也懾於他們的魄力，有點招架不住想後退，她似乎不明白兩人爲何咄咄逼人如此詢問。

冬彌在這樣的氣氛中開口。

「各位不知道，真的，我也對各位一無所知，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想搶鋒頭還是想低調，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爲一無所知，所以即使想幫忙……也幫不上。」

「哼……那是〈熔岩珠〉，正如其名是熔岩火珠。」

「不，各位不知道。」

「在我擁有的魔法之中，那是相當強力的一種魔法，但是不只如此，詠唱時間只需短短兩秒，而且冷卻時間十八秒還算短，首先，這樣的平衡非常好，兩秒加十八秒合計二十秒，雖然頻率沒有快到連發的程度，但二十秒就能使用一次，算是相當優秀，一場戰鬥可以使用好幾次，進一步來說，那個魔法即使是集團攻擊魔法，卻是以小型火珠穿梭在敵陣，基於這種特性，即使冬彌在前衛，也可以只攻擊敵人而不會傷到冬彌，是很優秀的魔法。」

冬彌露出詫異的表情詢問，倫迪浩斯還說「名稱聽起來很像膽小鬼，五十鈴小姐，那是一種技能？」這種話。

「這我們知道。」

五十鈴愣着表情聆聽對話，討論的內容果然複雜。

——這是當然必須具備的技能。

冬彌發出困惑的聲音。

「……難道說，那個……〈怯懦者之賦格曲〉有其存在的意義？」

「全部就是全部……比方說——倫迪浩斯先生使用的那種火球是什麼？」

「爲什麼有效？」

五十鈴發出驚愕的聲音。

「五十鈴姐姐，那是什麼？」

實莉的話語，讓瑟拉拉與冬彌都感到緊張。

「還要湯嗎？」

「我的名字是實莉，等級二十一，十四歲，在這個世界是人族，是這位冬彌的雙胞胎姐姐，在這個隊伍等級最低，總是扯各位後腿，令我很過意不去。」

「實莉小姐，這是什麼話！我們是來這裏集訓啊？最優先的課題應該是儘早前往迷宮，儘可能累積更多經驗升級吧？」

「勇氣」的意思不是在戰鬥時毫不退縮，而是跨越心中怯懦的決心。

「不，麻煩多等兩秒。」

這番話令倫迪浩斯輕哼一聲，但實莉不在意，不對，應該說事到如今「不能在意」。

「職業是〈神官〉，〈神官〉是三種治療系職業之一。」

不過這份緊張，也因爲實莉後半這句話一舉粉碎。「實莉小姐，妳在胡鬧？」

瑟拉拉語氣有些擔心，大概是以爲實莉與倫迪浩斯可能會起爭執，實莉感覺她這聲呼喚隱含「話別說得太重」的懇求。

「有這種技能？」「真的嗎！」

「不過，即使戰士系都有挑釁技能，各職業的技能特徵也不同，〈武士〉的技能射程距離很短，大概三公尺吧？總之是刀砍得到的距離，所以必須引對方接近才能使用，發動到命中的時間是兩秒。」

「既然這樣，意思就是別使用〈熔岩珠〉？」

實莉慎重選擇話語，就這麼朝着詫異的隊友們繼續說下去。

但倫迪浩斯展現頗爲優秀的理解力聆聽。

如果怪物的戒心會集中在造成傷害的對象，那麼己方想固定敵方的注意力，就需要施加比別人都強大的傷害，也就是需要強大的攻擊力，但若要承受敵方攻擊，就需要高HP與防禦力。

「不，不是要喝湯。」

五十鈴略顯猶豫如此插話。

他們知道〈吟遊詩人〉的支援能力種類豐富，卻沒想到擁有這種技能。

「請告訴我們吧，我很弱，要是沒有聽過並全部記住，就無法成爲大家的助力。」

倫迪浩斯跪起身子，聲音隱含着怒氣。不愧是金髮又英俊，先不提個性，他像這樣展露憤怒就很有魄力，實莉內心稍微退縮。

▶6

這麼一來，前衛就必須學習某些以較差攻擊力吸引敵人的技能，這是理所當然，優秀的肉盾肯定擁有這種技能，比隊裏任何人都容易集中怪物的敵意。

五十鈴平常明明擅長察言觀色，甚至會過於在意四周氣氛，因此這番行動使得實莉感到不可思議，她似乎完全不會懼怕倫迪浩斯。

結論就是如此。

冬彌與倫迪浩斯放聲驚呼。

冬彌一邊思索一邊選擇話語。

「可是這種歌不能增加傷害又不能治療，也沒有提升迴避率或攻擊力啊？我至今一直以爲是沒用的技能……」

冬彌與倫迪浩斯繼續爭論，而且聲音都愈來愈大，即使不到吵架的程度，兩人之間也似乎冒出搖曳的熱氣。

他回想起直繼前幾天所說的忠告。

——聽好，遇到麻煩的時候，記得要往前，不是腳，是心。

「所以，我們今天整個早上……」

「因爲那個魔法很有效。」

瑟拉拉有些猶豫，卻還是提出這個疑問。

「等一下，〈武士〉的挑釁技能射程距離很短，而且發動時間是一秒半耶？」

「〈怯懦者之賦格曲〉是我剛學到的技能，是一種『永續型支援歌』——所謂的『永續型支援歌』，簡單來說是使用一次就一直有效的技能，雖然只能同時使用兩種，卻持續有效，至於〈怯懦者之賦格曲〉……只要使用這種歌，似乎就可以『將戰士系職業以外玩家造成的傷害僞裝成很低』。」

「這種說法——這種程度的說法等同於『一無所知』，比方說……倫迪浩斯先生爲什麼要使用那種魔法？爲什麼不是使用其他魔法，而是使用那個魔法？你有許多攻擊魔法吧？」

「唔唔唔，有啦，就是有啦。」

倫迪浩斯乖乖接過三明治食用，說出：「喔喔，這是南瓜泥沙拉吧，真美味。」語氣聽起來莫名有氣質，看得出來他真的來自家教良好的家庭。

倫迪浩斯若無其事回答。

瑟拉拉驚訝得全身緊繃，她大概從沒聽過實莉如此斷然否定別人的話語，隊裏只有冬彌沒嚇到，比較令人意外的是五十鈴，五十鈴雖然驚訝，卻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

盤裏還剩下水果，但大家捧着自己的熱湯杯輕輕嘆氣，全體隊員處於喫飽之後的精神空白狀態。

「嗯嗯……」

實莉接連詢問，倫迪浩斯稍微整理話語之後回答：

「可是，我們每天只能挑戰一次，前天與昨天都是不到三個小時就離開吧？既然這樣，即使下午再進去，也能充分得到和昨天相同的成果吧？」

「什麼意思？」

若是敵人會使用射擊武器，就會位於挑釁技能的射程距離之外，何況倫迪浩斯的攻擊魔法會比挑釁技能先命中敵人。

「啊？」

「那個～」

「——」

在內心踏出腳步，實莉覺得如今終於稍微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這是在要她鼓起勇氣。

瑟拉拉看着小鍋子詢問冬彌。

「慵懶放鬆打發時間吧。」

剩下很多沒喫完的三明治，放進籃子裏等到中午再喫，三種口味的三明治是蘊含喵太誠心的力作，非常好喫，實莉最喜歡水果蛋卷三明治。

「全部是指……？」

這種技能統稱爲「挑釁系」，實際上並沒有真正造成傷害，卻能讓怪物感覺到衝擊與痛楚，將「肉盾」烙印在怪物的警戒心裏。

「那不就浪費兩秒了？在華麗的戰鬥裏，延遲兩秒就足以致命。」

衆人就這樣靜靜享用早餐。

這應該也在所難免。

實莉自己也一樣，要是別人提到「將戰士系職業以外玩家造成的傷害僞裝成很低」這樣能力，她只會覺得「真是沒意義的技能」。

不過，光是知道這件事，也算是前進一步。

「必須知道更多才行。」

「嗯——實莉小姐，看來我非得向妳道歉，我承認我確實無知又膚淺。」

倫迪浩斯斷然低頭致歉。

「不，我原本也完全不知道，所以請把倫迪浩斯知道的所有魔法告訴我們，不只是名稱與功能，包括該魔法讓你喜歡或討厭的地方，或是會在何種時候使用、想在何種時候使用，請全部告訴我們。」

「全部嗎……實莉小姐，會花很多時間喔？」

「慢慢講也沒關係，我聽不懂會一直問到懂。」

外頭下着小雨，但衆人已經聽不到雨聲。

自己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

擅長的事、不擅長的事。

直到下午，實莉他們依然進行着漫長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