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伊斯塔爾的冬薔薇
《記錄的地平線》 · 橙乃麻麻理 · 4.1萬 字
01
數股傳言在秋葉原都市內不脛而走。
——似乎有貴族要保護秋葉原都市。
——據說這個貴族是勳級極爲高貴的大貴族。
——這位貴族還在<圓桌會議>中擁有席位。
——據說蕾妮希雅公主的婚姻好像也定了下來。
——這位新貴正是接受那位蕾妮希雅公主殿下的祝福之後,纔來統治秋葉原的。
——近期會在秋葉原舉行大規模的慶典,併發放大量的禮金給秋葉原的民衆。
聽到傳言後,一開始竊竊私語的聲音很快變成熱烈的交談聲,那股炙熱的氣氛,彷彿已蔓延到秋葉原的街頭巷尾、酒館、商店、旅店和許多集體住宅的每一個角落。
「這真是……真是出乎預料啊。」
雙手撐在在陽臺的飯桌上、嘴歪成『へ?』字形的城惠,緊緊地揉着眉頭。
平時他應該正在名爲辦公室的自己的房間裏做着各種各樣的工作,但如果總是這樣做只會讓他感到窒息,所以城惠也會像今天這樣在公共房間裏思考着一些事情。
而今天的來客如此衆多,更是讓他必須這樣做。
室內的人以城惠爲中心,其餘的分別是來自<海洋機構>的卡優,來自<黑劍騎士團>的雷薩立克、來自<西風旅團>的薺、以及來自<三日月同盟>的荷麗艾塔——負責上述公會實際業務的人士紛紛聚集於此。儘管衆人都選擇了「自己的公會長如果徑直跑到其他公會的據點會格外引人注目」的理由,但因爲每個人都是領受着自己公會的命令前來於此,所以實際上這也可以說是<圓桌會議>的一部分聚集於此。
在城惠旁邊、跪坐在類似的木椅上的曉帶着「不想插嘴!」一般的表情沉默地拿着茶杯。而更爲少見的是這次會議的另兩位參加者。
倫迪浩斯和五十鈴。
儘管五十鈴在衆目睽睽之下帶着比平時更爲緊張的表情無法平靜下來,不過彷彿是帶着要保護這個少女的架勢一同參加這個會議的倫迪浩斯,應該是原本的性格的緣故吧,他毫無畏懼地繼續侃侃而談。
「而且,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的趨勢。公會長。」
倫迪浩斯如果從城惠的視角來看的話是坐在這張飯桌的夾角的左側。這張桌子是可以坐下十五人的長方形的桌子,看起來非常巨大。
「嗯,你繼續說。」
城惠代替其他的與會者催促到。
「在這裏的大家都知道,所以我也就實話實說了,繳納給<海洋機構>的素材的八成以上都來自<大地人>那邊,木材也好鋼材也好都是這樣。在消費量激增的時候我們就會委託他們進行往返連續運輸,我們生產公會根本不可能無視<大地人>。我覺得<圓桌會議>已經被亞因斯卡住喉嚨了!」
「啊~」
而且艾札克最近經過一系列事情,終於理解到眼前的卡拉辛是個能夠經受得起打擊的、比外觀更加堅強的男人。說不定這傢伙那癟了一般的表情,都是裝出來的。或許這傢伙在圖謀着什麼也說不定。而且艾札克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爲這傢伙折騰的必要。
如果城惠也是伊斯塔爾的貴族的話也會做出這樣的懷疑吧。
如果<誠信>給生產者的提案是高額的收購價格的話,那麼城惠他們採用拿出在其之上的收購金額的方法的話便有可能逆轉不利的局面。但是,<誠信>的提案卻不是價格,而是讓交易得以受到保護的安全感,城惠他們可沒有提供這種安全感的替代品的能力。
「嘛,偶爾也有討厭自己的時候喲。雖說只是回以挑釁性的話語,但是在把爭吵賣給亞因斯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啊!」
「那是明治時期的故事吧!」
而要是從<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那裏領受公爵之位的話,(己方)就算是被<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們視爲牆頭草也根本沒有辦法辯解吧。
「我平時也是這樣的表情哦。」
這些當然都是在新聞中聽到的詞彙,就算它們是作爲中東和歐洲之間政治緊張的關鍵字,但不明白這些詞彙到底代表什麼意義的人當然不會在這裏。可是,在日本的日常生活中不會頻繁使用這些詞彙也是事實。要說對這些詞彙有什麼實感的話,就連城惠都說不上來。
對故意說出糊塗的想法的薺,荷麗艾塔糾正道。雖說是如調戲打鬧一般的對話,但與會者們的表情都沒有鬆弛下來。雖然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但恐怕(<大地人>的生存狀況)真的非常嚴重吧!——與會者們都有着這份共鳴。
「不知道。」
「——儘管<黑劍騎士團>現在應該是在<舞濱>正在執行教導當地的騎士團的任務,但<舞濱>以東的貴族們,因爲這次的事件如同刺蝟般地警戒着——原本要與<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結盟的秋葉原,這次是不是會投入<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旗下呢?——他們恐怕此刻正帶着這樣的擔憂來警戒着咱們吧?」
「啊!」
經過同爲女性的荷麗艾塔的說明,好像終於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薺,發出彷彿像是在大規模副本戰鬥中碰到了物理攻擊無效的怪物一般的驚詫聲。
城惠也明白這點。
可是,與此同時展現在城惠他們面前的,卻是會隨時在他們眼前爆發的在直接的武力衝突之外的各種各樣的糾紛和麻煩的可能性。
城惠這羣<圓桌會議>的議員們根本不打算挑起戰爭。幸運的是,<圓桌會議>有着比<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還要強大得多的戰力。因此,在城惠他們看來,除非發生極爲突發性的事故,否則戰端根本不會輕啓。
對着不住地嘆氣的人們,城惠慢慢地搖了搖頭。
「確實是那樣呢。而生產系公會只需要以百分之二十的利潤進行轉賣就夠了。光是這個,亞因斯那幫人每月便能得到數十萬手續費。而且諸如『你這裏不許批發』這種交涉牌也能夠在緊急狀況時使用進而保持住<誠信>的優勢。咱們根本無能爲力啊!」
雖說原本<圓桌會議>的成員算是中途退出了,(但<圓桌會議>)也拒絕了從<恆冰之古宮廷>的<領主會議>那裏領受貴族的爵位。正因爲實際上<圓桌會議>是在舉行受爵儀式之前的所謂籌備醞釀階段謝絕了受爵這件事,所以儘管<圓桌會議>事實上並沒有正式拒絕受爵,但對於<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們來說(<圓桌會議>拒絕了<領主會議>的受爵)這件事已經成爲衆所周知的事實了。
「雖說魯迪是特別的,不過,副職業也會因爲任務而改變吧?城惠先生。所以,大家都非常努力。主動到工房報名學徒,(哪怕)只是單單地在賣盒飯,即便是這種如打工一般的工作,大家也都帶着絕不能輸給誰的認真在做着……。因爲,這樣做的話說不定副職業就會改變。」
他很認真,但卻有些焦急般地一邊尋找着話語,一邊試圖將不算短的說明傳達給衆人。在他背後的五十鈴,儘管擔心着倫迪浩斯,但依然倔強地閉着嘴。
「秋葉原公爵只是一個稱謂。他的權力範圍並不僅限於秋葉原。――這樣的話,周邊的村落什麼的都已經被包括在他的勢力範圍中了。雖然鐵礦石之類的素材還有着從遠方運過來的現狀,但新鮮食品可是必須依賴於近郊地區啊!」
「對<大地人>來說這等同於奇蹟。原本只是<農夫>的女性能夠憑藉轉職得到<售貨員>、<會計>之類的副職業。這裏真的是一座非常棒的城市。但是,還是有着不安。對於流民們來說,這份不安正是來自於他們的身份——流民。——就算是好不容易在這個城市中有了自己的家,就算能夠做出招來家人的東西,也可能得不到認可。這種隨意居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人給趕出去……」
「事情倒是明白了,不過,這個情況聽起來感覺和我們那裏的薩拉說的幾乎一樣呢,城惠。」
那個不論什麼時候總是一臉陽光開朗到煩人的傢伙,今天突然一反常態地陷入鬱悶之中。穿着最近經常穿着的圓桌會議的制服的兩人,在<第八商店街>經營的位於<舞濱>地區的酒館喝着幾杯啤酒。
幾聲喘息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他面前的青年——卡拉辛,身爲名爲<第八商店街>的公會的領導人,與艾札克自己是同等的存在。這家貨既不是自己的親戚更不是自己的部下,自己根本沒有對他低三下四或者溫柔對待的必要。
卡優一邊撓着鼻尖,一邊說出苦澀的話語。
「可是,喂,這不就是死棋了嘛?!」
就算是進行採購上的價格競爭,恐怕也非常困難吧。
「社交性的表情已經售罄了喲。」
「啊~。阿信嗎?」
「不好意思,恐怕(我們要考慮的)不只是這個。」
「他們在心裏,肯定認爲自己是流離失所的流民吧。雖然我不知道公會長是哪裏人,不過,好不容易纔到達這座秋葉原都市的<大地人>,或多或少都是從故鄉被趕出來的人。」
「喂喂那明明是亞因斯不好吧。他真是太過分了。」
荷麗艾塔憑藉其天生的聰慧頭腦正確地把握着狀況。
被突然伏下身體發出怪聲的卡拉辛嚇到的艾札克忍不住踢了下他的小腿。
「……住在秋葉原的<大地人>大部分都是單純地感到喜悅。……我確實也明白他們的心情。因爲現在的秋葉原沒有貴族啊。<大地人>只是隨意地定居生活在秋葉原而已,嚴格來說的話,他們現在就是那種(隨時可能)會失去(一切)的狀態。當然在我的理解中,這個城市,是以<圓桌會議>爲基礎進行自治的自由都市之一。它並不在<自由城市同盟伊斯塔爾>旗下,而是有同等的契約傲然自立的同盟這樣的存在。但是,大多數<大地人>卻沒有這樣的認識。」
可是,倫迪浩斯肯定是明白的吧。
在報告告一段落之後,薺出聲證實道。
「儘管到目前爲止形勢還動搖不定,不過,在接下來的<圓桌會議>中,咱們必須考慮到亞因斯大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注:此處是指1983年播出的著名日劇《阿信》,該劇描述了20世紀初日本明治年間山形縣佃農谷村家的女兒阿信從7歲到83歲的生命爲主線,講述一個女人爲了生存掙扎、奮鬥、創業的故事。該劇的背景是1901年,阿信出生於日本山形縣最上川的上游地區,由於家境貧窮而在7歲時被賣給了木材商人的家庭當幫傭,自此展開阿信一生的故事。《阿信》的初期劇情某種程度上反映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日本底層人民的艱難生活。)
她們現在,在城市裏親身感受到的印象和倫迪浩斯帶來的新的觀點肯定互相印證上了吧。不論是哪個公會的副官的眼中,都有着理解的色彩。
放着一臉陰沉沉的表情的卡拉辛不管,艾札克大口大口地喫着軟炸裙魚。今天的好像是白身魚。炸魚身上裹着的面衣,非常適合搭配粘度非常低的英國辣醬油。配合着這道佳餚、往嘴裏塞進兩三個土豆之後,艾札克一口氣猛灌了兩口啤酒。這地方真是冷清地讓人受不了。而<大地人>的店裏卻還不至於冷清到這樣。
「嗯,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儘管許多<大地人>應該是在農村出生、並接受着純粹耕田的生活,不過,田地,果園之類的存在並沒有增加多少。要是開墾新的土地,就必須要在面臨怪物的威脅的同時艱苦地在幽深的森林和峽谷中開闢出土地吧?根本沒有什麼村子能夠有這樣的積蓄。對於大多數村落來說,天氣哪怕稍微惡化一點兒都會導致村民出現飢餓的情況。總之,正是這些因素決定了能在村中生活的人數。因此,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只有家中的長子過得還算可以,而次子和三子只能靠幫助家人幹活爲生。……這些人這樣悲慘地活着,當然會感到沒有尊嚴,結婚什麼的更是不用想。女性也是這樣。她們只要能夠好好地嫁給有着田地的家中的長子就已經不錯了,不過,能如此順利的只有一部分人。如果身上有着貴重的工作——譬如<鍛造師>、<工藝品匠師>、<釀造匠師>之類的職業的話,也能期望在村中擁有地位,但要沒有職業、又沒有田地的話就根本沒有住處可言。看着周圍人的臉色,靠着剩下的一點兒殘羹剩飯勉強餬口——如果討厭過這種日子的話就只有背井離鄉了。」
根本沒有人出聲回答倫迪浩斯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深思熟慮的雷薩立克的小聲嘟噥,倫迪浩斯點點頭「就是這樣。」肯定着他的猜測。
然後(聽到傳言的)<大地人>紛紛喜出望外。
「差不多是該露出那張精神到毫無意義的臉給我笑一個了吧?」
「……讀過書的話都知道,哪怕是日本,在昭和年代初期也有那樣的狀況呢。」
「我們家的大將(艾札克君)會去跟賽爾濟亞德大公進行說明的,所以我覺得麻煩並不會馬上出現。但是他的感情好像正處於相當的彆扭中呢……。我怎麼看都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趨勢。」
荷麗艾塔和薺極爲贊同地點了點頭。
而在場的衆人心中共同有着的,是即將發生巨大的麻煩的預感。
「但是這樣的交易是與農村以及山中的<大地人>進行的吧?在秋葉原都市中生活着的<大地人>中大部分都是像薩拉那樣的<保姆>、商店的<售貨員>、以及工匠學徒什麼的,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存在,真的有那麼要命嗎?」
發出遲鈍的聲音的卡拉辛只是擺出一臉陰沉沉的表情,並沒有理睬艾札克。等級已經達到九十級的<冒險者>對於這種如同輕踢般的程度的攻擊根本不會感到任何疼痛。
「真的,確實是這樣呢。」
沉重的嘆息從口中溢出。
「原來是這樣嗎?……你們原來是在做轉職任務啊。」
「吶,這個,根本就是無解吧?」
反駁卡優的是薺,不過關於這件事卡優自己也是明白的吧。
他向五十鈴投去溫柔的目光,平靜地結束了報告。
「誒?」
「希望各位不要生氣。這並不是什麼只在秋葉原發生的故事。即使沒有這個城市,那樣的村子在大和各地也是到處都是,這種沒有住處的人們並不會因爲秋葉原的消失而有所減少。倒不如說秋葉原是個條件非常不錯的地方。工資也很不錯,比什麼都能讓人鼓起勁頭學習一技之長。好不容易到達這個城市,會發現副職業的變化簡直數不勝數。五十鈴小姐也爲此喫驚過,不過,這是真的奇蹟般的情況。」
「我們的經理(道隆)也是同樣的意見。雖說就算只是水壺,(他)也會一個勁兒的說個沒完。」
儘管如此,在場的成員們可沒有被允許就此放棄的立場。
「吵死了!」
那種事,確實是這樣的吧。就算真的被他們如此看待也是沒辦法的吧?
「確實如此啊!」
「幹什麼呀,擺出一張陰沉沉的臭臉?」
雖然說着輕佻的話語,但卡優的表情卻非常嚴肅。
「亞因斯可沒有威脅任何<大地人>的生產者的必要哦。秋葉原都市會像以前一樣購買各種各樣的素材。只是交易的窗口會由<誠信>掌握住,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掌握了這個就夠了。如果他們真的(掌握了秋葉原交易的窗口)的話,光是憑藉這個他們便能獲得貴族的保護。」
薺帶着一副自言自語的模樣如此嘟噥道,而在場的與會者中,肯定有人會同意她的話吧。
城惠不禁想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
「根本不會有這種事!」
雷薩立克露出的憔悴般的表情,某種意義上正像是一面映出城惠和其他與會者們內心的真實感受的鏡子。
「嘶~」
「確實是那樣,可是,可是啊,爲什麼這傢伙會說出這麼麻煩的事情呢!就算是當上公爵又怎麼樣,他到底是怎麼搞的,他明明知道這麼做會引起糾紛。不,他是知道的吧?真不愧是明白人啊!」
02
「我想,如果從貴族的顧慮來看的話,他們做出這樣的擔憂也是沒辦法的。或許<冒險者>很難理解,不過,在貴族的爵位中位於上位的貴族……他們的爵位大多都是過去的皇王賜予的,所以(在他們看來,亞因斯領受公爵一事)幾乎等同於(<冒險者>)做出接受皇國的統治的宣言。」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在大聲喊出來的瞬間突然中斷。
倫迪浩斯平淡的說明,讓身爲聽者之一的五十鈴再也無法忍耐,立即大聲回以這句話。那大概是帶着「我們<冒險者>纔不會做出這種冷酷無情的事情呢!」這種抗議般的心情而從口中飛出這句話吧。儘管五十鈴的發言變成了打斷倫迪浩斯的講述的情況,但城惠等人誰都沒有責備她,恐怕他們心中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那種事!……
「但是,這卻沒法消除他們的不安。而且在我看來,或許解除了他們這種不安的,正是秋葉原公爵的就任這件事。」
艾札克一邊更加狼吞虎嚥地喫着軟炸裙魚,一邊像是想起當初的爭吵一樣聳了聳肩。
「啊~!」
「這麼說他們是流民嗎?」
這些喘息是爲了共享知識和情報而一直控制着發言的副公會長們發出來的。包括城惠在內,對身爲<冒險者>的他們來說(接觸到)<大地人>的內心世界可是相當困難的。在平時日常的生活中,如果是好喫、睏乏、得救、得到幫助、高興、悲傷這種程度的行爲和感情的話,<冒險者>對<大地人>已經熟悉到可以說是鄰居的程度,但要是涉及到他們的生長狀態和貴族的交往之類的方面,就得另當別論了。就連今天倫迪浩斯給與會者帶來的說明,身爲聽者的城惠都表現出和第一次聽說時相同的反應,也就是似乎感到困惑一樣。
流民。逃亡民。難民。——這些詞彙真的好沉重。
艾札克就那樣斷然地做出回答,不過那傢伙果然是明白的吧?艾札克想到。因爲最近艾札克一直在<舞濱>騎士團生活的緣故,他先後和騎士團的人和其他領地的貴族一起進行交流。他明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對於<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來說,<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完全就是假想敵。
「亞因斯抽到的可是一張毫無水分、非常強悍的卡呢。恐怕秋葉原的<冒險者>的食物自給率就是他手中的人質呢。」
傳言向周圍傳播的速度非常快。
艾札克也漫不經心地如此說道。
城惠朝事前同他進行商量的<黑劍騎士團>的副官——雷薩立克那裏瞅了過去。 給人一副禁慾的印象的閱歷頗深的老江湖,回應着城惠的視線開始談論起新的問題點。
「嘛,但是。不試着做些什麼的話,咱們是沒法知道亞因斯手中的那張卡到底有什麼效果吧?要是好好的說明的話,就算是販賣食物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照常給秋葉原供貨吧)?」
倫迪浩斯其實是想傳達這件事吧,城惠想到。
說起來原本把倫迪浩斯叫到這裏來的就是他(城惠)。倫迪浩斯是原<大地人>這件事,並沒有特別對外進行詳細的說明。其他人可能知道這一點也可能不知道,不過,倫迪浩斯是<記錄的地平線>的年輕成員這一點倒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那個倫迪浩斯似乎很容易說話,並且又儘可能地和<圓桌會議>的副官們共享了自己的情報,而這正是城惠進行支援的管道吧。
對着回過頭撇向自己的倫迪浩斯,<記錄的地平線>的一號歌手「嗯嗯!」地大大地點了點頭。
「居然能賣完,真是少見哪。」
而要切斷這種傳言的流動可並不那麼容易。
因爲亞因斯是從<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那裏領受了公爵的爵位,所以在這個意義上,包括<舞濱>在內的伊斯塔爾同盟的貴族和騎士,都會對<圓桌會議>產生極大的焦躁和疑慮的態度吧。
0;嘛,就是這回事吧——出入己方公司中的業主,突然間開始跟商敵進行交易。最終變成了背叛的故事。貴族什麼的和土建老闆一樣都是爲了面子之類的東西而拼命的傢伙啊。那位先生爲什麼不能事先進行溝通和協調呢?1;
用強健的牙齒豪爽地嚼着炸好的白身魚的艾札克,猛灌了一口啤酒之後滿不在乎地繼續說到。
「喂,卡拉辛。我們<黑劍騎士團>可是呆在<舞濱>領內。還有每週三到賽爾濟亞德老爺子那裏的報告。」
「哈!?你爲什麼會這麼冒失啊啊!?」
因爲過度喫驚一下子爬起來的卡拉辛駭人地用雙手跟着他的臉伸向天空的同時大叫起來。
「你這個笨蛋。所謂的誠意,正是爲了表現自己的速度啊。要是從壞消息從其他的渠道被人聽到,在這個人的心情因此而變得彆扭之後就根本無法交談了!亞因斯現在已經依附於<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而<圓桌會議>似乎也快變成這樣了。要是事情真的變成這樣的話,能和賽爾濟亞德大公說的話也變得不能說了!不要等他的心裏有了着落,一定要一針見血地做出諸如『我們已經到達你們這裏。之前的約定不論如何都不會發生變化』這樣的約定纔有意義!」
背靠着椅子、挺起胸膛的艾札克,對極度震驚之下、嘴一張一合的卡拉辛如此斷言道。
從對面那個傢伙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來看,艾札克最近倒是對他有了新了認識——卡拉辛似乎並不瞭解道義、義氣這種東西。而對於艾札克自己曾做過的工作——鄉下的中小型土建公司來說,道義、義氣這種東西有時候是比施工能力更爲重要的要素。
「都說了….」
「也只能這樣了吧。因爲伊瑟路斯似乎遇到麻煩了啊。」
「啊啊,可惡,可惡啊!艾莉卡醬,我也要啤酒!」
從嘴裏吐出近乎於謾罵的嘆息聲、並對女服務員用力揮着手的卡拉辛,儘管看起來極爲生氣,但與剛纔相比心情看起來多少有些變化。
「說到底,即使是你也在圖謀着什麼吧?你是不是在說出亞因斯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已經事先預料到了呢?」
「哪裏的話!那種事怎麼可能預料不到?!那本來就不是艾因斯的想法吧?那個是被外部的力量強行加進來的決定吧?」
咣噹一聲坐到椅子上的卡拉辛,不可思議地嘟噥着「啊~我已經討厭死這些事情了啊。今天咱們不是喝酒嗎。快點些貴的菜單吧!」的話語,而此時艾札克也說着「你家的店不錯嘛,我很喜歡哦!」,順手撓了撓頭。
「你最近開始好像偷偷摸摸做了些什麼吧。真是讓我好想吐啊!」
「別在喫飯的時候吐出來!」
「好啦,老實交代。最近寄過來的青葫蘆裏,到底有什麼東西呢?」
老實說的話,艾札克根本不懂瑣細而麻煩的事情。
「肯定會給你安然無恙地帶回來的。」
如果爲了某種願望而努力的話,只會悲嘆着自己的無力——艾札克想起自己以前曾聽到過這樣的話。即便是這個輕浮的男人,也有着支撐着他的自負。
艾札克的提問,讓卡拉辛表現出一種和迄今爲止略有不同的樣子,但艾札克一時半會兒卻說不上來是什麼。卡拉辛的那個模樣,簡直像是那個帶着機關算盡之後的愁容聽天由命一般地垂下肩膀,然後即便是氣餒也能把零散的情報整合成一個整體的公會長的風格。
「真是辛苦了啊。不過公主的那件事怎麼辦?」
<西風旅團>的公會長宗次郎。
緊緊盯着道隆的面孔的亞因斯,並沒有錯過他在聽到消費狀況這個詞的瞬間露出的破綻,進一步重複着更尖銳的話語。
「不,所以說。是亞因斯那裏的人哦。我挑選了似乎是退出了亞因斯的公會的人,派到艾札克這裏喲!」
可是亞因斯一步也不退讓。
「啊啊……。真是非常感謝。」
「看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啊。」
「哈,想在騎士的訓練中得到援助?」
在浮誇的演技之後,卡拉辛用胳膊支着桌子,雙手撐着臉頰開始說起來。
「對~」
「這可是很重要的哦。對於那些因爲悲哀沉鬱的情緒,做什麼都不順利而就此放棄的人來說,(這裏可是一個)他們哪怕稍微努力一下,加油拼一下便能有收穫的地方哦!」
那滾滾的失業者從屎一樣的廢墟的山中挖掘出的,是伴隨着全身的肌肉疼痛、和有可能讓其重新步入社會的小小的自豪感,隨後艾札克便和這樣的人相識了。
「這一點就算是現在也沒發生改變吧?那到底有什麼牽涉進既存勢力的必要呢?」
是這樣嗎。
「唯獨不想被你這隻大猩猩這樣說喲!?」
反正不過做什麼都只能聽天由命了吧。
長着一張仁慈的臉的兇狠的傢伙就在自己眼前。
「那個狀況早就時過境遷了吧,<海洋機構>。當時是因爲距<大災害>發生後不久,我們對牽涉進既存勢力的事自然需要慎重。可是,已經過去了一年了。這個世界的狀況也好周圍的狀況也好我們早就一清二楚了。」
在彼此間交錯的目光的牽制中,開始發問的是宗次郎。
「雖然這裏是我們的直營店呢。就是不用你說我也會痛痛快快喝的喲。啊啊,老實說設置和準備真是稀零碎喲。這樣的話——」
統領着
的茜屋。
——(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
嘛也是有這樣的事情吧。
他那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纖細的面孔,彷彿憔悴般的神情一點兒也沒變化,該說是亞因斯有着「這裏就是戰場的理解」嗎,他毫不退縮地正面接下道隆的話,立即挑起和他的舌戰。
聚集在六座石像俯視下的大廳中的是十位出席者以及他們的副手。
與<地精王的歸還>的所有作戰全都結束了,秋葉原所屬的所有<冒險者>的等級都提升到了五十級。而這個五十級有着特別的意義。MMORPG<幻境神話>在最初發售之後,爲了取悅長期用戶,進一步發佈了許多擴展包,並在擴展包中追加了各種各樣的怪物洞窟地圖和任務,並不斷提高玩家成長可能的最高等級。儘管遊戲的最終的最高等級應該是九十級,但在遊戲最初的基本包中,玩家的最高等級就是五十級。
「——是呢。我和城惠大人半是準備半想辦法避免最壞的情況……儘管我們有着那樣的預定,不過,在我們的(準備和預定的)的核心部分正處於被撕開出大洞的狀態喲。如果至少克拉斯提在的話….」
<三日月同盟>的瑪麗艾兒。
「你小子……倒是有點公會長的樣兒了嘛!」
站在城惠背後的並不是平時開會時隨侍在側的曉和喵太,而是倫迪浩斯和五十鈴。儘管他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但卻是因倫迪浩斯的希望(而被允許)參觀的形式(參加的)。根據公會的不同,會有副手負責爲自己公會的代表提供發言協助和資料的情況,不過<記錄的地平線>卻幸運地不是這樣。它的參加的成員的自由度相對而言比較高一些。
「誒——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我們曾拒絕伊斯塔爾領主會議授予我們貴族的爵位的建議的原因,你是知道的吧?那你爲什麼要領受齋宮家的爵位?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這麼做會引發什麼結果, <誠信>。」
「——簡直是太突然了,亞因斯他。就算是會變成現在這樣,但是我覺得最終大家和解也好決裂也好,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經過各種各樣的磨合之後才能得出最終的結論。但是沒想到對面的那個公會長濡羽突然提出同這邊合作——這是這一連串的追尾事故導致亞因斯變成現在這樣。」
(他們分別是)
——果然啊。
亞因斯彷彿打斷道隆的話一般,斬釘截鐵地回道。
這是無償的、硬送到工頭那裏的、不做點什麼就根本不會有開始的傢伙吧。艾札克記得被硬逼着前往福島的重建工程的滾滾失業者中,有一個加入了他的土建公司。是艾札克邀請來的。
亞因斯環視着整個會場,(發現)沒有人打算打斷他的發言。
而如果是這個話題的話,艾札克會立即得出「啊,我會投靠伊瑟路斯(伊斯塔爾)的哦!」這個回答。
艾札克並不理睬卡拉辛的話,而是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而且,也可以說他這樣做的話會重新變得振作起來吧。當然,雖然原<誠信>出身的他或許會無精打采,不過,即便這樣他也是<冒險者>。如果看顧<大地人>的騎士的訓練的話,不論怎樣他都會明白自己這樣的<冒險者>比之<大地人>更有優點、更爲幸運吧?而且讓他協助訓練的話,<大地人>的城市姑娘也好,孩子們也好說不定也能說些『好厲害!』啦、『好帥啊!』啦之類的讚美之詞(讓他重新振作起來)吧?」
放着彷彿放棄一般地突然趴在桌子上的卡拉辛不管,艾札克仍舊一口把白身魚吞進嘴裏。
艾札克在桌子底用腳踢了下小聲地碎碎唸的卡拉辛,這次倒是酌情在腳上減輕了半分力度。卡拉辛「好痛啊~!!」地誇張地大叫起來,彷彿終於說明他在意(疼痛了)一樣。
「就是這樣。因爲即便是<第八商店街>也要跟地方進行交易,多少也需要些人讓我們這邊得到些戰鬥訓練嘛。總共有多少人?因爲是第一次,所以派來的人要仔細分析下嘛!」
不停地改變着臉上的顏色的卡拉辛的表情,幾乎沒有表現出什麼企圖和想法,但正因爲如此艾札克才更加要追問。
誇張的嘆息、窮途末路的叫喊、諸如這類的僞裝的姿態都無法騙過——艾札克射向對方的就是這樣的視線。而艾札克覺得,在他眼前這個輕飄飄地、彷彿一陣風就能被吹到哪裏去的輕浮的男人,絕對不是如他眼中看到的那樣的傢伙。
「這話我原樣還給你。我問你,現在,這個城市,我們的消費狀況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此外有兩個空位。
0;喂喂喂。這算什麼?一開始衝亞因斯爭吵的真的是這貨(卡拉辛)嗎?1;
「你不會沒有自覺吧。資源生產的大部分都依賴於<大地人>。食物更是如此。我們消費的食物的部分幾乎全部都依賴於周圍<大地人>村落的輸入。——這不叫依賴又叫什麼?<海洋機構>,<第八商店街>。作爲生產公會的你們應該十分明白這個現狀吧?那麼諸如是否牽涉進既存勢力之類的詢問什麼的,我只能覺得是你們跟現狀脫節了。我們在生產和消費這個點上,就早已被牽涉進<大地人>勢力之中了哦。我所做的,不過是我認識到了這個現狀,然後至少在被牽涉進來的同時由我們這邊掌握主動而已。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成爲公爵的話,就會享有對周邊的<大地人>的統治權。我們便能改善眼下極爲糟糕的食物自給率。」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想要知道的,是)<第八商店街>那裏接受的等級業餘的傢伙的來源,和這幾個月裏連卡拉辛都爲之拼命的計謀。
而(達到)在<幻境神話>的基本包中的最高等級的五十級,從這個意義上說(也算是)「(實現了)最初的目標」,即「達到了在賽爾迪希亞世界中(稱爲)英雄這樣的證明」。如果從<幻境神話>的玩家的角度來看的話五十級絕對是玩家的中堅等級,但要是從<大地人>的角度來看的話,不論是五十級的<冒險者>還是九十級的<冒險者>都等同於超人般的存在。這個意義可不小。
可是與此同時,艾札克也明白,強忍着這些令人 不快的事情、思考着它們的同伴——也就是卡拉辛和腹黑眼鏡,肯定會帶着另外的想法而行動吧。而且這種想法,絕對不是壞東西。艾札克至今還沒注意到,爲了避免未來即將出現的事故、有那種足以理解的程度的氣量,足以讓他自傲。
)<黑劍騎士團>可以說是被利用了,可是,清楚這一點的艾札克卻不可思議地並沒有產生那種怒吼般的情緒。
明明是好不容易的表揚,聽到耳中的卡拉辛的臉卻因爲激怒而發紅。
03
其中一個空位是在會議建立時便不曾入座、導致未曾圓滿的<圓桌會議>被稱爲<圓桌?縮減>的由來的給<銀劍>預定的位置。而另一個空位則原本是在奧羽山中下落不明的“狂戰士”克拉斯提應該坐的位置。而在這個空位後面的,則是
實質上可以稱爲副公會長的兩名女孩——高山三佐和莉潔,她們帶着一副守護着主人不在的家宅的守護者一般的表情站在空位的後面。
得不到錢、每天清理着瓦礫——艾札克正是帶着對幹這種髒活累活的毅力的估計而做出的聘請。儘管沒頭沒腦得行動的話並不一定能得到結果,但要是一點兒都不動彈的話肯定得不到結果吧。
<古蘭迪爾>的伍德斯托克。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雖然不論哪個都是重要的議案,不過因爲都是在已經啓動的計劃的途中的進展,所以在報告進行的過程中並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討論的情況。最多也就是在報告過程中對幾個提問進行解釋說明這樣的程度而已。
儘管是在緊迫的氣氛中進行的會議,不過每月的報告本身卻進行地很順利。
預定中的議題全部都被消化完畢了。
<記錄的地平線>的城惠。
「——雖然有志願者願意出任<黑劍騎士團>的騎士團教官,不過,那個人,是原<誠信 >的人哦!」
當天的<圓桌會議>在一開始便在緊張的氣氛中開始了。
如果是在平時,會議進行到這個階段的話,與會者會在鬆緩下來的空氣中開始輕鬆地聊天的,但偏偏今天,與會者們都沒有破壞掉臉上的嚴肅的表情,他們每個人都帶着一副窺視着彼此的表情,等待着發言。誰都不認爲會議會就這麼結束。
「(聽說)亞因斯你好像當上了公爵了吧?收入一定很好吧?」
統領着<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擅長)照顧別人吧。
「沒錯,正是位居大和的<大地人>頂點的齋宮家,在這次授予了我公爵之位。並一道授予我秋葉原都市及周邊十里的<大地人>的守護統治之權。」
而原<誠信>出身的傢伙去當<舞濱>的騎士教練這點,也可能是類似的事情吧。(通過培訓騎士找回自信)這種事,老實說的話的確是有可能的。儘管(在這個過程中
「果然還是有麻煩嗎?」
「啊啊。」
比起艾札克的社長更像是個小人物的卡拉辛,似乎非常相配般地被凹陷下去的想法纏住了。
沐浴在幾乎充滿殺氣的目光的注目下,代替這些目光的主人們發問的<西風旅團>的公會長宗次郎一臉天真地詢問道。侍立在亞因斯身後、穿着金屬鎧甲的男人立刻活動身體發出巨大的響聲。簡直像是制止一位激動的騎士的貴婦人一樣,亞因斯輕輕地抬起手,讓身後的男人退下,然後開始發言。
除此之外還有在<黑劍騎士團>的協助下<舞濱>騎士團<玻璃?護脛>的訓練,和在
的協力下對魔法都市筑波的技術研究所的成立等已有一些進展的報告。
「有的喲。不論是意義還是效果。如果協助完這邊的訓練、要回去的話自然就是回到<黑劍騎士團>了吧?光是這一點就是信用哦。也就是說,如果是現在這個人沒有信任的問題的話,那麼不管志願者也好還是什麼也好,就算是這些工作稍微有點兒意義好了,那他不就始終只能得到這些工作了嗎?事實上,如果在<黑劍騎士團>協助訓練的話,他就能接到護衛<大地人>商人的任務了。」
「哈?!!!!」
最後還有眉間刻着深深的皺紋的<誠信>的公會長,亞因斯。
<洛德立克商會>的代表洛德立克。
「討厭。爲啥擺出那樣的表情?因爲他說是原<誠信>的成員,所以看起來非常麻煩吧?因此我曾讓他加入過一次<第八商店街>,但即便是<第八商店街>的成員,也根本說不上能夠從容地和這個外人搭檔做生意吧?於是便讓這位同志作爲我們<第八商店街>的招牌前往你們<黑劍騎士團>那裏去了喲。他的身世可是清白的哦。啊~。請放心。我不會把沒有退出<誠信>的傢伙強行派到你這裏來的!」
<海洋機構>的總長道隆。
「哈……。這算啥。到底有什麼意義?」
腦袋變得混亂起來的艾札克尋求着解釋。
卡拉辛明白艾札克想要說什麼,但這實在是強人所難。卡拉辛在考慮着什麼、圖謀着什麼艾札克一點都不明白。城惠在做着什麼準備艾札克也一點都不知道。但是,如果出現洞的話必須要堵上,真的要說些什麼的話,只要把洞堵住就行了吧。艾札克想到。
「我不想聽這個,你到底在圖謀着什麼,趕緊老實交代。亞因斯很可疑什麼的你是知道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明白了。
「總共九十四人喲。沒想到吧?他們可以借給你,但所有人都要給我好好地帶回來。」
聽到這句話,道隆和卡拉辛帶着非常不快的表情死死地盯着亞因斯。
「不,根本算不了什麼。啊啊啊啊,爲什麼會選這個時候來啊。雖說在這之前就試圖去領人,但連公主本人的勸說都還沒結束,不是太遲了嗎?」
他是個喜歡照顧別人的男人啊。這樣想的話,艾札克也不禁回憶起過去的事情。選擇了艾札克的社長便是這種類型的人呢。而海一般的器量方面,社長明顯比卡拉辛這個傢伙大十倍吧。
硬要以公會名<誠信>來稱呼亞因斯的意圖,恐怕是決心索性亮出(公會的)公共責任來進行牽制吧。從道隆那得天獨厚的身體中迸發出的氣魄從正面緊緊把亞因斯握於掌中。這種逼人的氣魄簡直就像是身爲<鍛造師>的他揮舞着巨大的錘子一樣。
<黑劍騎士團>的總團長艾札克。
「嘛,怎麼說呢。我認可你的辛苦了。你可以盡情喝了哦!」
或許就算是得到解釋也不會明白吧,真是難受。
即便亞因斯囉囉嗦嗦地反覆說些車軲轆話,但在艾札克看來也只能理解成「即便是掙錢掙得少的同伴也必須得到照顧」。而和附帶着許多令人不快的理由這個話題相比,這次的「<圓桌會議>是歸附<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好還是歸附<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好?」這個話題反而更易懂些。
因爲話題過於跳躍的緣故,一頭霧水的艾札克眯起雙眼催促着卡拉辛繼續說下去。那個表情極富震撼力,如果是性格柔弱的女孩子的話絕對會在內心蹦出「被他恐嚇了!」的答案的同時,雙眼流出淚來,但卡拉辛好像絲毫不爲所動。
在嘈雜沸騰的會場的噪音作爲背景音下,<海洋機構>的公會長道隆出聲道。
「嗯?」
但他倆卻無言以對。
亞因斯在這裏亮出了第一張牌。他的主張正是城惠和各公會的副官們開小會時提到的擔憂之處。而亞因斯更是很好地把這種擔憂亮了出來。
自己就算是不成爲公爵,在糧食自給方面、秋葉原也早已被牽涉進周圍<大地人>的社會之中了。自己(的做法)只不過是在這樣的關係中提高<冒險者>一方的話語權的自衛行爲而已——(亞因斯)就是這樣的邏輯。
可是另一方面, 那個發言也隱含着亞因斯具有如果他自己有意的話完全可以在糧食自給方面對秋葉原進行威脅的能力。而現在這種能力正從周圍的<大地人>那裏轉移到亞因斯自己手中——當然這種意思亞因斯並沒有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更不用說這些內容根本沒有傳達給<圓桌會議>的成員。
而道隆和卡拉辛這兩位對秋葉原的生產和物流情況最爲詳細的兩人在聽到亞因斯的這一段後瞬間噤聲,(說明)他們敏銳地收到了這些信息。
會議的氣氛變得愈發險惡起來。
「那麼,那個,亞因斯。你成爲公爵的話,會有着購買食物的意義什麼的我是聽明白了。亞因斯覺得這麼做會對秋葉原有正面的影響,我也覺得裏面確實會有積極的影響。但是啊,那個……。你的公爵之位是從<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那裏得到的吧?」
那個聽起來有些膽怯的聲音是瑪麗艾兒的聲音。
恐怕她是沒法承受對峙的與會者們的嚴肅的氣氛,才就此介入的吧。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並不打算在感到顫抖的同時選擇沉默。
這樣的瑪麗艾兒的責任感讓城惠心裏感到暖暖的。
「<自由城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關係可是非常惡劣哦。而且,<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可並不想和我們好好相處吧?而<自由城市同盟伊斯塔爾>卻與我們相鄰。不好好考慮這一點的話可是不行的吧?那個……」
「也就是說,我們被捲進東西大和之間的戰爭中了啊。不,我們根本就是成爲衆矢之的了吧。即便是有好處,那到底該怎麼考慮這個缺點啊?亞因斯」
對於與會者們來說,他們更在意瑪麗艾兒的提問的另一個點。
不論這個公爵之位有什麼價值,如果它的代價無法支付的話根本沒法承擔下來。接下瑪麗艾兒的發言的後半段繼續發言的
的茜屋,也在回答到一半的時候帶着絕不原諒一般的嚴厲視線猛地射向亞因斯,而少見地露出想着什麼事一般的無精打采的表情的宗次郎更是「——就算是有什麼理由,也不想就這麼斬斷(之前)前進的道路啊,我們也是這樣啊。」這般嘟噥道。
直到對這個提問紛紛表示贊同的副官們的吵鬧聲停下來之前,亞因斯一直保持着在巨大的會議桌上交叉着雙手的姿勢,彷彿在忍耐着他們的非議聲一樣。
「我同樣明白這樣的擔憂。即便是我也不敢肯定(會平息)這場戰爭。不,倒不如說完全相反。正是爲了避免這場戰爭,我纔會成爲公爵的。」
「哈?!!!!」
不久後亞因斯宣告的話語,與其說是相當穩妥的話語,當不如說讓與會者滿座皆驚更爲合適。
「首先,我們根本不需要擔心<自由城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反對。諸位都聽說過,作爲君臨<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頂點的齋宮家,作爲其家主的齋宮藤利大人,和蕾妮希雅公主的結婚準備已經就緒。如果是作爲現代人的我們的話,多少都會對此感到猶豫,不過我們卻可以把這場婚姻做爲契機開始東西方之間的對話,以西方的威斯特蘭迪對加入伊斯塔爾的領主承認他們享有永遠的獨立行政權這樣的形式協商解決(東西方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舞濱>大公心裏也已同意此事。我已經掌握了那個情報。」
「這……」
可是,既然明白亞因斯就任公爵和蕾妮希雅公主結婚有着如此密切的聯繫,那現實中的局勢自是會以遠超城惠的估計的速度劇變着。而城惠以及同城惠進行祕密商議,爲了防止伊斯塔爾和威斯特蘭迪之間的紛爭而行動的卡拉辛,自然會隨着事態的變化而拼命。
喂喂喂喂喂!
「不,我爲什麼要騙人呢?如果本人不反對的話,這本身就是一種許可吧?」
這個老人,將跟卡拉辛——乃至同<第八商店街>,甚至和<圓桌會議>的關係,以及同齋宮家——乃至跟<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的關係,都託付給了蕾妮希雅公主。不,與其說是託付給孫女不如說是這老頭乾脆當甩手掌櫃更爲恰當。
一口咬開沒有剝皮的梨的艾札克問道。
但是打算帶着強烈的意志進行挑戰的卡拉辛的氣勢,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避開。瑟拉莉雅,帶着身爲貴夫人所不應有的坦率,深深地低下頭來。道歉——對對方承認自己的錯誤,對於貴族社會來說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毫無心理準備的卡拉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這樣的沉默中,亞因斯卻像畏懼着自己的話一般地、固定着蒼白的面孔慢慢地說道。
卡拉辛帶着非常不快的表情說道。
該說是感受到了現場的氣氛了嗎,亞因斯一改之前脣槍舌劍般的口氣,反而在語氣上滲入某種試圖說服誰一般的音色開始侃侃而談。
「——如果是爲了避免因爲柯文家的繼承問題的發端(蕾妮希雅)引發的內亂的話,女兒的出嫁地點是在秋葉原也好,還是齋宮家,不都是一樣的嗎?」
「嘛,亞因斯沒有說謊。的確有這個事。」
可是在那場<大災難>之後,某種意義上算是即興的決定,在至今爲止的發展中並沒有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即便是城惠也無法如此斷言。
獲得蕾妮希雅公主的同意這句話其實未必如字面意思那樣,而卡拉辛和齋宮家的人根本就不曾懷疑這點。而柯文家利用這一點巧妙地凌駕於兩方之上什麼的,更是超過他們的想象。
「我並沒有輕視商人先生的想法。正如我在那一晚所回答的那樣,如果孫女肯同意這件事的話,那就那樣做好了。」
卡拉辛帶着抱怨的表情對賽爾濟亞德嘟噥道。
根本就不是可以疏忽大意的對手。
最後則是這座城的城主——賽爾濟亞德?艾因阿魯特?柯文,他同時也是<舞濱>的公爵。
「齋宮家的使者也是那樣相告的。如果蕾妮希雅點頭的話,作爲我方來說,對於這場婚姻的應對,自不該有任何的猶豫。」
在<第八商店街>這樣的巨大商業集團進入<舞濱>領地、對於<大地人>的貴族文化詳細瞭解之後的卡拉辛理所當然地產生了誤解。儘管卡拉辛尚不知道齋宮家的使者到底是誰,但恐怕他們也產生了同樣的誤解吧。
一個秋葉原的居民根本沒有見過的、完全是新的篇章的帷幕開始了。
「……可是(你們這樣做的話)我們<第八商店街>不就和你們有疙瘩了嗎?」
賽爾濟亞德大公聽到卡拉辛的提議,在臉上微微露出苦惱的表情,而對卡拉辛的發言直接如此回答的則是打開門進入這個客廳的第四個人物。
「請稍等一下。那、說大公您已經發出許可什麼的其實是騙人的把?」
04
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兩人也有着對)這份提案即便是對柯文家來說也足以獲得利益的確信。
「……」
賽爾濟亞德帶着平靜的表情,彷彿像是什麼知道一樣對極度震驚的卡拉辛點了點頭。爾卡拉辛這邊,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至今爲止都不曾親自接觸過這個貴夫人,只是到處都聽說過有關她的傳說。(卡拉辛)僅僅在城市內的酒館等處聽說過的這位傳說中無比美麗的公主,卻是<舞濱>的宮中的貴族社會的實質上的統治者。強有力地經營着<舞濱>的軍政和外交的家主賽爾濟亞德,在內政領域、尤其是水利和農業方面盡展其才的下任家主費尼爾,在暗中支持着這兩個人的瑟拉莉雅夫人,一手負責<舞濱>領地的情報和反間諜工作。
「不愧是老爺子您啊。真是猛烈的進攻啊!」
可是,在這裏引發問題的卻是蕾妮希雅。
卡拉辛的腦袋深處瞬間炸裂開來。
這句話裏的確是有着各種各樣的想法……,而其中最重要的想法則是在卡拉辛知道蕾妮希雅的人氣和性格的時候——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卡拉辛發現了她身上的商業價值了吧。她的外交能力和營業性的價值,以整個秋葉原的全體規模來衡量也是非常的巨大。特別是在秋葉原與大和東北部地區的諸侯們建立穩定的關係時,她的存在都爲(建立穩定的關係)帶來不小的影響。
「可是這樣……」
而賽爾濟亞德身後下一代的人,則是其女婿費尼爾。他爲人忠直,主要在內政方面頗有建樹。儘管<舞濱>領內對於他的反對派並不多,但支持他的人也絕沒有強大到能夠壓制住全領的程度。與此相對的是,柯文家的人則在<舞濱>令內極富聲望,賽爾濟亞德的女兒、身爲蕾妮希雅的母親的瑟拉莉雅更是頗受領內人民歡迎的對象。有着<伊斯塔爾的珍珠>之稱的瑟拉莉雅,如今則在丈夫費尼爾的背後支持着他。
也就是說,齋宮家,落入了這個老公爵的圈套中了。而卡拉辛也陷入了完全相同的狀態中了。
「關於離開秋葉原的缺點這方面,(我們可以通過拜請)貴方的艾札克大人作爲伊瑟路斯的後見輔佐他來做出補償。當然(這種情況)肯定不會和以前一樣,不過我想(這樣做的話貴我兩方)不也可以再續新緣嗎?」
隱藏在其名下的功績之後的<圓桌會議>,實質上是一個鬆散的志願者團體。它是依靠與會者的服務進行運營的。它是一個非營利的——而付出卻相當巨大的團體。因此參加<圓桌會議>的公會都憑自由意志行使自己的否決權和裁決權。所以雖然<圓桌會議>是一個自治組織,但卻沒有命令權和決定權,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個『軟弱』的組織。
讓突然無力地垂下肩膀的卡拉辛嘟噥出僅有的一點兒挖苦的賽爾濟亞德,聽到艾札克的評價之後哈哈大笑起來。
「如果蕾妮希雅出嫁齋宮家的話,那我們跟<威斯特蘭迪>的緊張關係也會稍微緩和下來吧。或許<伊斯塔爾>的諸侯會爲此萌生反感,不過,根據我們的做法這種反感減輕也是有可能的。」
「誒?」
「您真的要求蕾妮希雅公主那樣做了嗎?」
「或許是吧。」
居然…是這樣的情況嗎?!這樣的話……!
如果亞因斯說的話是真的話,那<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這兩個巨大的政治集團之間,已經達成了意見上的統一。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在政治上)不過是外行的自治組織的己方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
「那您之前在要把人交給齋宮家的時候爲什麼那麼冷酷啊?!」
「這也是貴族性的東西嗎?!」
當然,這樣的組織形式並不壞。爲了創建一個擁有牢固的規章和強制權的組織,需要繁雜的事前工作和對規章的周密的準備。在<大災難>之後的城惠他們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在那個時候,即便是 一個紙糊的小玩意兒,也需要依靠某種具體的存在。
艾札克的保證讓會場愈發騷動起來,就連之前進行的商議都不得不暫時中斷。
「這……」
「倒不如說正因爲(考慮到)<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參與領主們,(策動)作爲緩衝地帶的秋葉原獨立,並敕封(當地的<冒險者>就任)公爵統治秋葉原(這一手),也是極爲難得的一手哦。有關各方不費吹灰之力便獲得了和平。這樣的話大家能夠理解了嗎?鄙人領受公爵之位的好處和缺點。——而且我還有些話想要對大家說。」
「嗯,真是非常抱歉。」
現在柯文家的家主是眼前這個老人——賽爾濟亞德。
就這樣,新的舞臺揭開了帷幕。
因爲原本就不打算給她面子的緣故、心中的感覺惡劣到簡直就像是欠債倍增一樣的卡拉辛,在深深地窺視着那雪白的山谷間的美景之後,詼諧地沒有提出交換條件,最終也只能屈服地說出「請抬起頭來」的話來。
面對着故意射來強烈的目光的卡拉辛,一點兒也沒感到膽怯的瑟拉莉雅帶着清爽的語氣繼續說道。
的確,這就是事實。
與早早跟地位低於自己的騎士結婚、退出繼承人之爭的蕾妮希雅的姐姐莉瑟魯緹雅不同,蕾妮希雅還留在公爵家中。而且,她還繼承了母親瑟拉莉雅的耀眼的銀髮和美貌,同當年的母親一樣,讓整個<舞濱>領內的人民爲之着迷。
亞因斯強有力地斷言道。他的發言,讓會場響起今天這場會議中最大的驚訝聲。
雖說如此,但卡拉辛面前的交涉對象可是身爲伊斯塔爾同盟的領袖<舞濱>大公。那種(愧疚的)想法應該是被大公放棄了吧,很快隨着時間的流失消失無蹤。
「哈!?」
儘管他是一位評價甚高、英明傑出的領主,但基於其年齡方面已達高齡,恐怕必須在十年之內讓出家主之位吧。
「沒錯。」
儘管卡拉辛並沒有感覺到(她身上的)那所謂的才華有什麼特別的,但他卻知道她是認真誠實的。雖說受貴族的教育的影響,她的認識中有着畏縮不前的部分是理所當然的,但除掉她外表上的僞裝和懶惰的部分之外,卡拉辛判斷蕾妮希雅公主的基本性格是誠實的。這種誠實正如她在組建<秋葉原遠征軍>的演講中所表現出來的一樣,不時會像熔岩一般猛烈地噴發出高潔的光芒。讓這樣的小丫頭作爲秋葉原的外交官獲得穩定的地位,不論是<第八商店街>還是<圓桌會議>都會獲益匪淺。卡拉辛和城惠正是謀求着這一點,纔去接觸<舞濱>大公的。
「所以,我呼籲在秋葉原建立一個全新的統治機關<秋葉原政府>。雖說西邊的人賜予了我公爵之位,但我完全沒有變成獨裁者的心情。倒不如說我非常希望得到諸位的合作。可是,這個沒有任何強制力的自治組織已經到了它的極限了。——<秋葉原政府>正等待着諸位的加入,(我們一起)作爲一個秋葉原都市的政治主體開創一個新的開始。」
蕾妮希雅,正是柯文家中的一枚啞彈。
<舞濱>的騎士貴族和名門對此卻非常平靜,但要是問他們爲什麼會這麼平靜,只要再進一步推導到費尼爾和瑟拉莉雅的下一代、也就是賽爾濟亞德的孫輩的話,就會明白:他們實際上是站在擁立繼承了<舞濱>的血脈的直系領主的立場。也就是——(他們準備擁立)伊瑟路斯。儘管費尼爾的確是領主,但其立場實際上(不過)是(因爲他是)瑟拉莉雅的丈夫、伊瑟路斯的父親罷了。即便費尼爾真的精明強幹,也並不被賽爾濟亞德視爲隱患。也許正是因爲這一點,賽爾濟亞德才會接受他吧。卡拉辛想到。
「我覺得要是秋葉原能夠將她接回來的話,對於貴我兩方都有益處呢。」
「確實,不是呢。不論是身爲貴族還是身爲家人(都不算呢)。我捨棄掉蕾妮希雅,(在你們看來)或許就像是處理掉一個無依無靠的棄兒一樣。但是根據你們<冒險者>的作風,你們會自己去尋找配偶吧?」
「我提出了提案。不,不是提案,而是直接付諸行動。至於爲什麼這麼做,那是因爲正如之前我所說的那樣:在這個會議中『提案』這種東西最終不會有任何意義。我回顧了下之前的我所做的一切,(我發現)我並不是因爲我提案的內容,而是因爲我自己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纔沒能得到大家的信任,但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正因如此,這一次我想做出積極的行動,讓<誠信>退出<圓桌會議>。」
「(貴族)性什麼的,根本就不是吧?」
「在這一點上,(選擇)齋宮家也是同樣的吧。」
瑟拉莉雅?澤蕾阿魯特?柯文。
要是蕾妮希雅公主是秋葉原的居民就好了——說出這樣的話的是卡拉辛。
——蕾妮希雅覺得好的話那就與對方結婚一起生活就行了。<舞濱>公爵家不論怎麼看都不會把這件事當成問題。
姑且行過貴族的禮儀、站起來自報家門並想要寒暄的卡拉辛,和一動不動、根本不在乎這種事一般的艾札克,不再看向多少有些驚訝的賽爾濟亞德的臉。
不過卡拉辛並不是真的懷恨在心,只是基於說些抱怨的話能夠得到更多的利益這樣的判斷裝模作樣而已。如果(對方就此心懷)罪惡感的話,那麼今後的談判和交涉都會變得非常容易,這便是營業的智慧。
對現在的對話,卡拉辛內心有種討厭的感覺「砰砰」地膨脹起來的預感。
<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
「讓婚事更爲完善什麼的不是說謊吧?」
正是卡拉辛剛纔在腦內確認的登場角色之一。蕾妮希雅的母親。她是一位本來應該有三十六歲、但卻有着讓人感覺不到她有這樣的年齡的少女一般的美貌的女性。有着<伊斯塔爾的珍珠>這個稱號的主人,身穿閃着淡淡的光芒的乳白色禮服,靜靜地走近沙發組套,在對在場的衆人極其優雅地點頭致意之後在賽爾濟亞德旁邊坐下來。
如果從市民的角度來看,美麗的公族之女如果是統治着自己的家族的一員的話,足以讓他們洋洋得意地爲之歡呼雀躍吧。但要是從柯文家及整個<舞濱>領的貴族文官的立場來看的話這種情況則非常微妙。原本一致擁立伊瑟路斯的家臣和派系,也逐漸動搖起來。更不要說這位蕾妮希雅公主,發揮出了遠超<舞濱>領的領袖魅力,拯救了<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面臨的危機,還在同<冒險者>的較量中取得了「實際成果」,他們對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背後的意義的恐懼根本不能當笑話一笑了之。
<黑劍騎士團>的艾札克
在亞因斯說出這句話之後,會場被令人窒息般的沉默所支配。
但雖說可以同柯文家的族人建立基本上的良好的關係,但對於貴族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成羣成對的結交的存在。繼承人之爭不論在哪個地方都極爲嚴酷,圓滑地前進最終成功蒞臨頂點的例子微乎其微。在奪嫡之爭中,即便是最後變成流血的爭奪的情況,都絕不少見。卡拉辛在同貴族的交往中,學習到了這一點。更是知道即便是在他們駐紮的<舞濱>領中也隱藏着這種情況。
卡拉辛欲言又止。
亞因斯的宣言波及到各種各樣的地方。被波及的對象不只是秋葉原都市的街上,宣言比大部分人的預想中更快地、在更廣範圍的地區內擴散開來。
「可是這……」
<舞濱>在東大和地區中不只是最大的<大地人>都市,更是離秋葉原最近的<大地人>都市。在各種意義上,它也可以說是最能受到秋葉原的影響的都市吧。
作爲<舞濱>的象徵、白色大理石和青銀瓷磚築成的<灰姬城>,在其二十九座尖塔之一的<螢石之塔>上,三個男人交談着那件事的始末經過。
從大公的口中聽到「如果蕾妮希雅同意的話我們就沒意見」這句話的卡拉辛,實際上是得到了一句修辭性的工序的回答。從作爲一般性的家人之間的愛的尊重孫女的意志一般的態度來看,身爲蕾妮希雅血親的家主同時兼任<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袖的<舞濱>公爵是認可這件事的。而這個決定是絕對的,而這件事得到許可的話即便是進行下去(<舞濱>方面)也不會介意。——這句話似乎可以這樣解釋。
「我對<圓桌會議>在緊接着<大災害>之後爆發的恐慌中拯救了這個城市的核心人士,抱以最大的敬意。可是僅僅做着這種事完全不能解決問題的時期到來了。<圓桌會議>因爲是自治組織,所以有着它固有的脆弱和極限。儘管成員們通過開會協商能夠達成協議,但因爲這其中沒有強制力,所以達成的協議根本沒有決定權。因爲<圓桌會議>是與會成員以自由意志參加的善意的營運方這個原則,所以哪怕只有一個公會反對,所有的決議都會被否決。因此,我們在每時每刻發生變化的事態中實際上沒有做任何努力的動作。」
不過坐在低矮的沙發組套上、已經達到古稀之年的賽爾濟亞德大公極爲認真地和其他兩位商談着,卡拉辛更是帶着比平時還要增加五成認真的表情,而艾札克則彷彿吊着一隻腳一般坐到窗框上,同時把視線死死地射向房間內側,一動也不動。
當然,即便城惠掌握了公主結婚的情報,也不會天真地認爲在這個時候兩件事只會個別的發生(而不會被人串連到一起),他們早晚會明白這裏邊的關係。
因爲才能不同,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情況吧。賽爾濟亞德當然是難以應付的對手,而這個瑟拉莉雅夫人還要在其之上。從瑪麗艾兒那裏狠狠地學到「自己對美人根本就是無能爲力吧?」的反省完全沒有產生效果,卡拉辛深深地陷入消沉中。
不理惶急的卡拉辛,艾札克悠閒自在地帶着興趣缺缺的語氣插嘴問道。
賽爾濟亞德大公就是這樣說的。根本就是想都沒想過一般的放棄責任的發言。
儘管他並沒有感到愉快,但卻並沒有馬上當着瑟拉莉雅的面發作。
「公主殿下和我們不一樣吧?」
「如果說對方弄好了婚事的準備的話,那對方不就真的可以迎娶蕾妮希雅了嗎?」
0;他們分別是1;
「確實最近有聽到公主結婚的話題…」
不論是公會長,還是建議者們,都像被雷擊中一般瞪大着眼睛大口喘着氣。不論是誰,不用某人提醒都清楚地明白,現在這個瞬間,正是決定秋葉原的未來的重要的瞬間。
被叫到名字的艾札克猛地打着響鼻。
「喂喂喂,請稍等一下!」
「按理說我不應該辯解的,不過,卡拉辛大人,還請聽我說一下。」
「好~」
面對着有氣無力地回答着的卡拉辛,擺正了自己的姿勢的瑟拉莉雅帶着更改之後的態度開始說道。
「——統御着<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是東大和地區的諸侯。而聚集着這些諸侯的則是領主會議。而在那個彙集了所有目光的地方,抱住我的女兒,乘坐着傳說中的<獅鷲獸>起飛的一名騎士——」
「啊,是克拉斯提。」
卡拉辛點頭道。
當時他並不在那個現場,那件事的始末是從城惠那裏聽說的,而緊接着那之後的黎明的大騷動中借給蕾妮希雅<戰女神之銀鎧>的則是卡拉辛自己。而她在領主會議現場到底是怎樣伶牙俐齒的,卡拉辛也從道隆那裏聽說了。
一邊喝着酒,瑟拉莉雅一邊像看着如何浪漫的電影一樣笑着回憶着。
「他是那樣英勇,同時又是那樣高潔,聽說他牽着我女兒的手『我的劍正是爲公主殿下所有。請讓我以守護騎士之名來實現公主殿下的願望吧』對我的女兒這般低語道,然後順着女兒的手指毫無畏懼地跳入黑暗中,用屠龍的深紅之斧一口氣將上千惡鬼埋葬….」
儘管卡拉辛聽說過這件事,但從身爲蕾妮希雅公主的母親的美女口中聽到的內容,與其說是電影不如說更像是荷馬史詩一樣的英雄史詩一般,讓卡拉辛感到不可思議。(對於克拉斯提的深夜總動員有着)莽撞蠻幹的<冒險者>的愚蠢的大鬧這種深夜的賽前集會的強烈印象的卡拉辛,「(那件事)沒這麼熱烈吧?」這般嘟噥道。
不過該說是沒聽見卡拉辛的嘟噥呢,還是把他的嘟噥當成耳旁風呢,談興大發的瑟拉莉雅一拍大腿下意識往前挪了下。
因爲在房間的中央有待客的桌子,實際上瑟拉莉雅並沒有接近卡拉辛,不過卡拉辛卻被她身上迸發出的那種氣勢逼得不停地後退。
「所以說綁架我女兒的那位騎士大人,就不能過來打一次招呼嗎?卡拉辛大人?」
「嗯,那個,這件事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女兒已經十六歲了。如果再找不到如意郎君的話肯定會被無情的誹謗所中傷吧。如果那位騎士能夠迎娶在富貴英傑的各位領主面前、受他的邀請消失在黑夜中的我的女兒的話,就算他只有自己一個人,我想也是可以的哦?卡拉辛大人。」
也就是說,齋宮求親這件事,是蕾妮希雅公主遲遲沒能結婚才發生的嗎?不對不對不對,她還只是高中生的年紀吧?!卡拉辛強忍着吐槽的慾望。
儘管自己並不清楚<大地人>的平均結婚年齡,(但要是瑟拉莉雅夫人說的沒錯的話),這不就說蕾妮希雅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了嗎?卡拉辛含糊地想到。這樣說的話,那包圍住<第八商店街>的太郎的那些大小姐們恐怕早就放出閃閃發光的肉食動物的兇光了吧!
原來是這回事嗎?
竟然是這回事嗎?!
0;那貨那天生讀不懂空氣的嘎吱嘎吱的力量真的能將她的攻擊反彈回來吧?!1;
「事件一個挨一個地發生真是讓人感到困擾啊!」
帶着深思熟慮的聲音說出自己的見解的是名爲春翠的女俠客。據說她曾和加奈美一行人一同走過從哈薩克斯坦到蒙古地區的漫漫長路。儘管對於她來說,同加奈美他們分手同樣會讓她會感到寂寞,不過她表現出來的卻是讓周圍的衆人都未曾感到這種情緒的淡薄的態度。不過春翠並不是那種薄情的人吧。克拉斯提曾看到過她把藥丸和藥水等好幾種藥品交給名爲珂珮莉雅的少女。
「唉呀,雖然目的地是那個啦,不過加奈美就很難到達那裏吧,喂,這種事,不是根本就不可能嗎?你說是吧,艾利亞斯?」
即便是
的成員也喜歡活動,但在
的公會長克拉斯提看來,加奈美的行動可以說根本就是脫離常軌了。可即便如此,從列奧納多「這次總算能慢慢休息了。」的話來看,可想而知他們平時的旅行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反正只要沒能解除遭遇西王母(典災BUCAPHI(情婦))而被她施加的詛咒,我就沒法返回大和。再說陪同<樂浪狼騎兵>造訪仙境,併爲他們的公會戰爭助一臂之力的話,毫無疑問我是最適合的。而且仙境還與月球相連。這樣的話對方無論如何都會多管閒事一般地打過來吧!」
對艾札克的話深深地贊同的卡拉辛突然無力地垂下肩膀。
「纔沒有那回事呢。我在想啊,那個公會戰爭也好,在仙境的巡遊也好,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獲得冠軍那樣)有趣啊。要是不參加這種活動的話完全就是損失啊!」
卡拉辛傳的球簡直就像是彈到牆壁上一般反彈回來。
「真的嗎?」
「真的就只是一句話,還望大人關照下。還是說這件事是屬於什麼非分之想嗎?卡拉辛大人?」
「總之,那個離家出走的眼鏡最壞了。我們已經開除他了。」
最後還有做出誇張的肢體語言聳着肩的列奧納多——就是這樣一羣奇怪的傢伙。不過在加奈美率領下,這羣傢伙能夠把事情做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吧。
渡過草原之海的一行共有八人。從<草原之都>(西馬耐歸)啓程開始差不多已經過了五小時了。在<狼君山>獲得了<騎乘狼>的加奈美一行人越過草原,在今天,終於要和克拉斯提他們分手了。
「沒事兒,我們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
「那是我該負責的吧。」
但是求聞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了呢。這樣自言自語道的克拉斯提,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身邊的揹包之後挺直了身體。
「我們打算暫時以<升龍>爲目的地。」
「真是受夠你惹下的麻煩了!」
在綠色的香氣格外濃烈的大地上,一行人如同受到大地邀請一般持續地在她身上進行着旅途。放眼望去,草原上遍地都是晴朗的景象。
「反正是爲什麼無所謂的事苦惱吧?」
05
一旦明白對方是在隔壁的服務器的話,那麼肯定會有針對這種情況應該採取的手段吧。就在前天,
所屬的<召喚術師>剛剛對這邊進行了強化密語的通信。飛行類型的召喚生物徑直飛越海洋,使用<王車易位>超越了服務器之間的邊界。
儘管暫時和解了,不過克拉斯提還是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那種尷尬的感覺,連帶着同自己之間的對話都有些生硬。
克拉斯提聳了聳肩膀,表明着某種意義上他甩掉了一個大麻煩。
「對面的大和已經開放了等級上限了吧?」
(注:越南河內地區在公元1010年李朝建立時作爲首都,稱升龍城,之前稱大羅。)
儘管不明白到底是(獲得)什麼冠軍,但該說是克拉斯提已經完全放棄去理解了嗎,他坦率地接受了加奈美的發言,自然地從嘴中流出「是那樣嗎」的話來。至於去思考加奈美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在克拉斯提看來根本就是徒勞的吧。
?訓斥了打算在同一天和三名女子舉行婚禮的男子。
看來其中的隱情,似乎格外地有趣啊。
「我看你根本就不會感到困擾吧!」
儘管比不上垂頭喪氣的列奧納多,但克拉斯提也有着和他類似的感想。
「那以後你們往哪兒走呢?」
北京、上海、廣州、天津。在東南沿海 一帶身爲玩家都市的主要城市,好像都已經成爲公會戰的戰場了。統率着<樂浪狼騎兵>的朱桓既然做出了加入這場戰爭的決斷,作爲公會一員的精明強幹的<牧師>的春翠自然會離開加奈美一行人回到自己的公會,與戰友們一同加入這場戰爭之中。
帶着有着無限的活力向上伸出一隻手的是名爲加奈美的黑髮的女人。
「再不抓緊的話,就會被城君突破任務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也很難拒絕來自齋宮家的提議了,這次的商談居然變成這樣,真是太對不起卡拉辛先生了。」
?退治了由暫住在鬼屋裏的旅行藝人引發的幽靈。
「嗯~嗯~」
儘管這是個自由的異世界,但最低限度的謙虛和謹慎還是需要的。
克拉斯提及同伴們全部都帶着行裝。
「嗯,當然啦。因爲留在那邊的全都是優秀的成員啊。」
本應完全沒有任何責任的卡拉辛居然說不出話來。不如說,他反而陷入了輕微的混亂狀態中了。
「眼鏡可是很壞的。請分辨之後再做喲!」
「真是對不住哪。」
這是克拉斯提在<草原之都>與他們一同度過的半個月之間所體會到的感受。
「啊,這個」
「誒,那個。喂,艾札克君~?」
「啊,是的,(不過)….」
(竟然這麼沒用啊啊啊啊啊!!!)
換言之,那是克拉斯提的獵物。
對朱桓沉重的話語,加奈美直率地露出迷惑的樣子。
在蔚藍色如此濃密、無限通透的藍紫色的天空中,不時緩緩地飄過潔白的雲。一陣風輕輕地拂過滿是茂盛的青草的簡直如天鵝絨一樣的草原。
帶着從內心深處噴湧而出的愉悅,克拉斯提微笑道。
「確實是那樣呢。」
對別人說些其他的什麼就行了。
正因爲是朱桓,所以才格外讓人覺得可憐吧。明明長着一顆表情不易懂的豹頭,卻讓人察覺到他正露出明顯的動搖的情緒。儘管不過只有短短數日的交往,但朱桓此刻恐怕已經深深地感受到那個麻煩製造者的威力了吧。
明明自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可爲什麼非要懷着這種罪惡感不可呢?!卡拉辛想到。老實說的話卡拉辛覺得這種事根本就不講理,可是,現在卻沒有還嘴的氣氛。但就這樣矇騙或者逃跑也非常危險——卡拉辛的處世之道告誡着自己千萬不要這麼做。
原來是加奈美、珂珮莉雅、列奧納多、艾利亞斯四人和春翠、朱桓這對<樂浪狼騎兵>的二人組。最後,和他們一同旅行的,還有身着道袍的克拉斯提和緊緊抱住馬脖子的花貂。
「哦,原來是<河內>嗎?」
通過前些天發生的事件,讓發覺到己方已經再也沒法對公會戰隔岸觀火的朱桓,終於做出了扣動扳機的決斷。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目標卻是作爲中國服務器的核心的海岸地帶。
不過因爲他們全部都是<冒險者>所以行李(上的負擔)並不怎麼大——即便是十人用的大型帳篷,放進<魔法揹包>中的話,它本來的重量和大小也都會可以忽略不計的。一行人身上帶着的這種凝聚了設計人員的各種獨出心裁的設計靈感的揹包,不論哪個都裝着數個月量的食物和宿營工具,應該替換的衣物也一同放進揹包中。
「儘管如此,決定優先前往大和的也是她呢。」
0;真的,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1;
「克拉君聯繫過自己的公會了吧?」
出現爭執的,則是加奈美他們是否要參加進這場戰爭中。與其發生了爭執,不如說是加奈美自己單方面的哼哼更爲正確吧。而朱桓明明沒有邀請她參加戰鬥,但卻彷彿正在困擾着什麼一樣抱住自己的腦袋。
「嗯。用<密語>聯繫過了。」
?大量捕獲在草原上四散奔走的蘑菇妖怪。
根本沒把張口結舌急得說不出話來的卡拉辛看在眼裏的艾札克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自從巡遊<狼君山>、同葉蓮仙女一戰以來,克拉斯提一行人向<草原之都>移動之後,本應該治癒了戰鬥和旅途中累積下的疲勞、補充了各種各樣的物資,不過在<草原之都>的半個月之間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克拉斯提點點頭道。
當然僅僅是這邊單方面侵入了而已,並不是
的人親自抵達克拉斯提所在的地區,不過如果雙方進入同一個服務器的話,那麼就能夠實現雙方取得聯絡的程度了吧。只是,<密語>的機能還有很強的限制。即便通過<王車易位>,雙方也只能像發電報一樣一點點地互相發送文字信息——而這就已經到達了極限了。
「珂珮莉雅真是坦率哪!」
聽到<樂浪狼騎兵>的公會長和列奧納多之間的對話的克拉斯提嘟噥着在地球世界上名爲越南的這個國家的經濟都市的名字。
嘛,沒法斷定就是所謂的優秀的成員也有好多,不過即便這樣也足以讓人高興了吧。做出就算自己不在,留在那邊的夥伴也並沒有什麼感到困難的事情的說明的克拉斯提,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氣,揉了揉太陽穴。
對同行的穿着綠色的緊身衣的男人,豹頭的戰士?朱桓這般回道。
「……可是不論是<大都>(上海),還是<燕都>(北京),哪怕是<羊都>(廣州)現在都變成了公會戰爭的戰場。如果造訪那裏的話一定會被困在那裏吧?」
是嗎,這般嘟噥道的克拉斯提微微鬆開眼睛。
儘管從數字上看,列奧納多他們只需要往正南方向前進一千五百公里差不多就能到達<升龍>,但姑且不論位於路上的荒野和山地,光是加奈美在隊伍中這一點,就讓人沒法產生他們能夠確實到達目的地的實感。真是讓人同情,恐怕(根本沒法到達這個推測)根本就是事實吧。克拉斯提想到。
「這不是很了不起的信息交換嗎,這下你總能安心了吧?」
總之,不過逗留了兩週左右的時間,朱桓他們的公會屋的別館就在受到一次破壞之後連續兩次進行重建。
「狼可是有着蓬鬆的毛呢,要是能抓住它我就安心了。求聞就很好。」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狠狠地欺騙了啊。眼前的這個瑟拉莉雅是遠超自己想象的精明強幹的傢伙。總覺得她好像是利用了自己這邊的罪惡感一樣。但是在這件事上自己沒有抗辯的牌也事實。原本男女之間的事,外部人要是再插嘴的話就只能說是不懂人情世故了。
「公會戰爭、在仙境的巡遊、同<典災>的戰鬥——嘛,雖然其他的我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看起來公會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了。我們<樂浪狼騎兵>已經不能再逃跑了。雖然準備會再稍微花費些時間,不過,我們會以副會長爲中心聚集成員,組成一隻部隊攻進<燕都>(北京)。」
「珂珮莉雅認爲,之所以選那條路,是因爲按照主人的意圖,(走這條路的話)我們根本沒必須擔心什麼。」
該說是花貂有着恐高症嗎,從剛纔開始就死死地抱住馬的脖子不住地顫抖着。騎在馬上、高高在上地俯視着她那滑稽的模樣的克拉斯提帶着看起來完全不打算幫助她的樣子和她說着話。
而就在這期間,最讓包括克拉斯提在內的一行人頭疼的是加奈美的反覆無常,這種心血來潮對於她們的旅程的預定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你不擅長應付馬嗎?」
「這是人家第一次騎馬啦!好可怕的搖晃啊!」
她是曾率領大規模副本戰鬥集團<放蕩者的茶會>、在大和服務器上榜上有名的具有非凡的領袖魅力的大人物。其實際形態是一具人型颱風。
他必須自己帶球突破了。
騎馬靠的是騎乘的姿勢和節奏。像花貂這樣總是提心吊膽的反而很危險。儘管克拉斯提在少年時期學習騎馬的時候並不明白自己學習的騎術的存在意義、甚至認爲這是種華而不實的愛好,但他掌握的騎術在這個賽爾迪希亞世界中卻是完全實用的技術。
竭盡哀愁之情的瑟拉莉雅的話,讓卡拉辛也迎來了大限。對瑟拉莉雅的話再也無法忍受的卡拉辛用盡全力把球扔給同伴艾札克。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你好狡猾啊!」
「沒有辦法。有時候死心也是很重要的。」
那正是加奈美他們一行人目前的目的地。
加奈美少見地吞吞吐吐,「唔~嗯~」地帶着一副肚子疼的樣子呻吟着。
因爲同別人惡語相向導致出現了狼競賽和大宴會。
身穿白色大衣看上去泰然自若的英雄艾利亞斯這般答道。
「那騎狼不也是一樣嗎?」
我們到底被捲入什麼樣的漩渦中了啊?!
克拉斯提真是個壞蛋。
「沒錯。那個確實是問題呢……」
咕嚕咕嚕地轉着地圖的列奧納多無力地垂着肩膀。
「我怎麼狡猾了,加奈美?」
「我們只是要去大和而已,而克拉君你們卻又是公會戰爭又是<典災>退治搞得像週日的兒童劇晨間連播一樣大戲連連,真是太狡猾了喲!」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啥。」
被列奧納多一下子打斷的加奈美「真的誰都不明白嗎!?」這般大叫着對珂珮莉雅哭訴道。真是個會經常大吵大鬧的女人啊。
「可是主人。如果我們陷入了被困在<大都>(上海)和<燕都>(北京)的情況中的話,我們便有着以一年爲單位、遲遲沒法到達大和的可能性。只要綜合思考下現狀中我們所能知道的信息,便能知道,經由<升龍>是最早能夠到達大和的路徑。」
聽着少女的勸說的加奈美多少恢復了些精神。
如果立刻返回大和的話,便有可能傳送到KR那裏……雖說聽到了諸如這樣的碎碎念,但克拉斯提決定擺出假裝自己沒聽見的表情。根據傳過來的斷斷續續的指令來看,秋葉原可以說正處於動盪的激流之中。<典災>的襲擊,好像不僅限於<狼君山>。在這樣的狀況之中,克拉斯提不清楚大和的一切是不是會依舊如加奈美所想的那樣順利。
「雖說如此……」
克拉斯提夾着早就變得眼淚汪汪的花貂的後頸,放到自己的肚子前面,給她留出一個位置。克拉斯提抱着東張西望打算仰視後面的小小的侍女,嘟噥道。
「這邊也稍稍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回報、逼問對方到底打算說些什麼,可是我的權利哦!」
打倒所有的敵人,解除討厭的詛咒。
對於克拉斯提來說這就是他的最新的任務。
不論對方是加奈美還是城惠,克拉斯提都不會將這個任務讓給別人。
06
恐怕會失敗吧——城惠有着這樣的自覺。
即便重新討論,重新構想,也沒法斷定就會有成功的路徑。即便如此,應該能稍微再做得更好些吧?城惠如此想到。
譬如在過去的場景中,在上個月、上上個月之前的<圓桌會議>上,要是能從不同的切入點同亞因斯談談的話呢?如果在<澀谷>事件中比起讓<大地人>甦醒、優先收集情報呢?如果不去進行<供贄的黃金作戰>、專心致志地處理秋葉原的內政問題呢?
——諸如這樣的疑問不斷浮現在眼前。當然, 在那個時候,城惠覺得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即便現在的這個時間如卷軸般回到那些瞬間,只要不帶回未來的信息的話,很難說當時的自己是否會做出別的判斷。
但是不管怎麼樣,(如果回到那些瞬間的話),至少會出現些和現在稍微不一樣的結果吧?會做如此想的人的精神狀態,便是所謂的後悔吧。
在<圓桌會議>結束後,城惠直接回到自己的公會屋。本來在會場的其他公會的領導人中,就算亞因斯不行,城惠也應該能和卡拉辛、道隆以及艾札克等人進行某種程度的意見交流吧,但城惠從已經變得吵鬧、混亂不已的會場的現狀判斷自己根本沒法進行這種交流。更不要說城惠的腦袋已經被填滿了,根本不知道該同他們說些什麼。
本來城惠就是事先預備類型的人。他是屬於那種無論是談判或者大規模副本戰鬥,都會在事前階段進行詳盡的調查並構築起相對應的策略和方案、在正戲開始之後沒有任何考慮和猶豫直接硬上的方向的參謀。
「直繼……」
還有,曉也會如此。
實莉和冬彌、五十鈴和倫迪浩斯也會如此。
直繼拉着雙眼皮,露出眯着眼的表情。
這座大和列島上的<冒險者>的數量只有三萬人。要是說到這其中是不是有在政治和國家運營方面的專業人才的話,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即便是這樣,在這三萬<冒險者>中,有着參與中世紀的封建一般的貴族社會的經驗的人,恐怕也一個都沒有。
在敲過門之後露出臉來的實莉——該說她是察覺到了什麼情況嗎——帶着一副緊張的表情,遞過來一封信。
而回避同亞因斯進行對話這點,在這些反省之處中尤爲重要。因爲有着不應該干涉其他公會的內政這個原則,所以更應該在<圓桌會議>之外跟對方進行個人方面的聯絡,努力取得相互理解。
雖說如此, 但除了亞因斯之外根本沒有表現出理想和未來的展望的人也是不爭的事實。對於選擇置之不理便可導致現在的問題進一步惡化的城惠來說,不選擇這個選項便是抵抗。
「怎麼樣了?差不多也該想清楚了吧?這兩天你睡過覺了嗎,你現在的臉好可怕啊!」
現在(的狀況),只不過是這個問題變得清楚了而已。
在這樣試着說了一下之後,那個理由終於理解了。
「嘛,唔,是那樣嗎?」
「幹勁丟失了的人的問題原本是可能解決的,當然並不是說會讓幹勁全無的人全部都馬上變得心情輕鬆、過上每天都心情愉快的日子,但至少不會演變成讓我們無計可施、,什麼都沒法做到的地步。對於這個問題,我們本來能夠做的更好的。」
直繼一邊抓着烤餅猛地望嘴裏塞,一邊向對面的城惠投來可疑的視線。
亞因斯所害怕的無精打采的情形的蔓延,也許並不是現在的問題的核心。
這就現在的城惠的視野。
可另一方面,根本沒有進行任何準備的救助者突然進入千人被困的烈火之中,能說是在做好事嗎?恐怕不能說是做好事吧。這樣做只會增加受害者而已。當然要是就這樣對要救助的人見死不救也是罪惡。這是個根本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啊。原來是這樣嗎?」
城惠也像直繼那樣、喫了一口恐怕是班長精心製作的小松餅之後繼續說道。
也許這樣做之後結果會很不一樣吧——只要能夠好好地進行相互理解的話。
城惠一邊煩惱着一邊同直繼繼續交談着。
這正是現在城惠等人所需要面對的問題。
所以城惠和卡拉辛、還有克拉斯提,不論繞多少遠路也要推進提高<冒險者>的等級和己方同<大地人>的交流。
城惠垂下視線,不知不覺中迅速轉動起手中的筆。
城惠沉默起來。
到目前爲止尚未注意到的問題,已經超越了某個階段,變成了沒法解決的「氣氛」上的問題。就像是暑假的作業量和剩餘的暑假時間結束時的瞬間,哪怕是放棄努力破罐子破摔也變得困難了一樣。
就這樣一動不動等待下去的話,事態恐怕會進一步惡化吧,城惠有着這樣的感覺。自己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只是,周圍都是黑暗,城惠根本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行動。
可是正是因爲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渺小,反過來說的話稍微努力一下就有可能改變未來。一百人的嘆息形成的烏雲,其實只需要十個人的笑顏就能夠照亮。根本就不應該絕望的。
他那彷彿什麼都知道一般的無與倫比的個性,讓他根本不用誰說什麼、僅憑這種氣質便能夠讓周圍的人認可他身爲<秋葉原的統治者>這個事實。對於克拉斯提是<圓桌會議>的議長這件事,參與公會的領導人們沒有一個產生過疑慮的情緒,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領主們也對此絲毫沒有任何的懷疑。
「那不就是根本沒有問題嗎?」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那個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問題已經演變到了其他的階段喲。」
「不,並沒有這種情況。你之所以會這麼想,大概是印象的問題吧。秋葉原雖說有一萬兩千人的<冒險者>,但那卻並不是常駐的數量。除去做生意四處奔走的<冒險者>和進行狩獵魔物的遠征的<冒險者>,在某個瞬間還滯留在這個城市的<冒險者>的數量大概只有八千人左右吧。因此,從白天開始一直在路上的人和在街裏無精打采地坐着不動的人會相對地大量被人們看到。」
城惠沉默起來。
「不,正好相反。問題已經變得非常嚴重了。」
但是,是不是因爲這點,就應該將其重組成<秋葉原政府>,城惠也沒法給出肯定的回答。即便是加入<秋葉原政府>,解決問題這個目的也未必就能馬上實現。
在注意到自己糟糕的睡相的同時,城惠如此嘟噥道,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直繼面前,感覺自己各種各樣的掩飾都被看穿了啊。不過城惠覺得怎樣都好了。
「也就是說,真正的問題,是我們……對自己的行動猶豫不決,逃避營運秋葉原。街道上充滿着失望的人的話,我們本應該同心協力對他們進行關懷。但是我們卻沒能做到這一點。而這,是因爲我們覺得<圓桌會議>的權限既少又小,全部參加的公會只要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夠了。<冒險者>的身體非常健康,力量也十分強大,一般的事用魔法和道具就能解決。因此絕大多數人覺得沒必要進行統治之類的行動。」
「這……」
在悽慘的激流中猛烈地折騰着城惠的這次的事件,似乎並不打算讓城惠好好休息一下。
「唔。我覺得……話題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了,也就是說——<圓桌會議>已經結束了。」
「正因爲這樣,亞因斯最後是正確的。<圓桌會議>已經不行了,他是在告訴我們這一點。」
因此城惠索性躲在辦公室中,自那時起兩天兩夜之間就這樣趴在平時常用的辦公桌上。
沒有任何前兆,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出現在那裏的人是直繼。
城惠整理着用一晚上時間的思考得出的東西。
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我覺得阿城你不該這麼鑽牛角尖兒的。」
花了這麼長的時間,也應該能夠想明白了吧。雖然沒有喝已經完全變涼的茶、但卻試着摸了摸茶杯然後將茶杯放下之後,城惠嘆了口氣。
「對啊!」
穿着隨便的家居服的好友就那樣進入辦公室,把手中的托盤放在桌子上,帶着喫驚般的語氣說起話來。
在連必要的條件都沒法確定的現在, 城惠根本沒法籌劃什麼作戰方案。
「因爲代表<圓桌會議>的人不在,結果秋葉原發不出聲來,而在這個世界中,秋葉原就沒有自己的意志,變成了無論做什麼都可以的狀況。」
城惠如此想到。
「非常抱歉,城惠先生。有客人來了。他託我代爲保管這封邀請函。」
<圓桌會議>已經不行了。因爲自治組織這樣的機關根本沒有強制力,它是基於自願者運行的,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根本沒有什麼長遠目標的組織,對於這種根本不能解決問題的組織,經過這兩天的思考,城惠已經開始討厭它了。
「……的確是癟了一點啊」
在克拉斯提那彷彿與生俱來的王者的威嚴下,<圓桌會議>必須做出決定的難題——就連在成爲政治性的主體組織之後選舉領導人這種事,都不再是難題了。而且,在自己成爲統治者之後,克拉斯提也從來沒有給周圍的人帶來什麼壓力。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誒?不,你說錯了吧。我覺得這種人應該有很多的。」
越是看得多,就越能感覺到——這纔是這個問題的本質。
「難道<圓桌會議>就不行嗎?」
「果然是因爲<誠信>引起的那場混亂嗎?」
「那到底是什麼啊?」
這不是喜歡或者討厭的問題,而是自己應該做的。
「……」
克拉斯提在的時候是可以的。
「而<圓桌會議>中卻不包含<大地人>。——儘管我在創立<圓桌會議>之初的最初的會議中曾說過『我們必須承認<大地人>的事情,因爲我們畢竟今後要和他們一起生活。』這樣的話,但我們連聽取秋葉原都市內的<大地人>的呼聲這種事都沒能做到,更沒有想過必須創建一個容納<冒險者>和<大地人>的一體化的組織。事已至此,不包含<大地人>的形式的組織已經不適合秋葉原都市了。」
(城惠覺得自己這羣人)只不過是學生和年輕的社會人罷了,所以(城惠覺得自己這羣人)根本不適和創建政治、政府這種帶有沉重的印象的組織。城惠等人在無意識得逃避那種東西。
「我覺得你能做的更好的。」
小到區區一百人程度的失望和無精打采就讓烏雲籠罩在這個城市中。
「這樣啊。」
<圓桌會議>已經到達了它的極限了。
「阿城纔沒有那麼壞呢。誰都不會是這種人的。而且要是那個理由的話,最有必要的其實是亞因斯的求救信號吧?在咱們的公會中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是需要大家共同的幫助的。秋葉原根本不是政府,僅僅靠我們的話根本就不能應對。(這需要大家共同的)幫助。應該是這樣纔對吧。」
「這一點大概在<誠信>公會里也是一樣的。<誠信>的規模應該超過了現在的二千人的數量。如果在那裏面有超過一百名的無精打采的人,他們整個團隊內的氣氛就會被很快逼入絕境。現在<誠信>那裏的氣氛,早已變成了只能看到,卻沒法解決的氣氛。」
「那你要參加<秋葉原政府>嗎?」
「不。雖說那件事與現在的局勢不無關係,不過它並不是導致現在的問題的直接原因喲。嗯,秋葉原都市的無精打采的問題——應該說它是契機或者叫導火索更合適吧。據<第八商店街>的調查,真的動也不能動的意志消沉的人的數量,就算是最大限度估計也不過只有一百五十名左右。當然,秋葉原現在只有一萬兩千人左右的<冒險者>,秋葉原的<冒險者>已經開始向近鄰的城市流出了。意志消沉的人數不可能有數千人那麼多。」
在城惠這邊,加奈美、直繼和班長也會如此。
例如在火災現場中幫助倖存的孩子(逃出生天),這是在做好事。
「但是反過來說,一百五十就只有一百五十。我覺得讓這些人的數量減少是可能的。如果只是一百人程度的話,哪怕是讓各個公會稍微接受一點兒人也是可以的。而事實上,現在<第八商店街>已經開始接納這部分人了。大概爲了解決問題所需要的,並不是誇張的預算和制度以及改革,而是隻要瑪麗艾兒那樣的接納五個人就夠了。當然,這並不是什麼會讓全體人員都重新振作起來的Happy方案,不過,要是把那樣的預算都一起算上的話……雖然這個方案對於亞因斯來說非常不友好,不過,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像是揮一下聖劍Excalibur就一下子解決般的策略。如果幻想着有那種事的話,不啻於讓問題本身惡化或者遲遲得不到解決……因此,只有花費時間(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原本<圓桌會議>就是在<大災難>的混亂之後,秋葉原周圍的<冒險者>爲了重新站起來而創建的一個組織。正因爲只是這樣一個組織,所以它根本沒有統治「包含<大地人>在內的五萬人規模的都市秋葉原」的資格。即便如此,直到現在身爲另一方的當事人的<大地人>都沒有發出過不滿的聲音,但因爲參與的各公會只能夠各自處理自己公會內部的問題,所以當出現一個公會沒法單獨處理的規模的問題時,「正規的統治機關根本就不存在」這個問題,就會特別容易暴露出來。
「狀況已經發生了變化。在領主會議的時候,對面是作爲<大地人>的代表與我們進行接觸的。但是,現在則變得複雜了,就連<大地人>那邊的統治機關都有<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和<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兩個。尤其是那個威斯特蘭迪,它不只有<大地人>,還包含着<冒險者>。」
但是也不能因爲受這善意的影響而把一切都交託給對方吧?
「我爲什麼會這麼笨呢?」
因爲明白自己的發言在逼迫着自己,所以城惠的心情非常沉重。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不去踩下剎車的正是城惠自己。如果沒注意到這件事的話另當別論,要是注意到它、還試圖去隱瞞事實的話就是罪惡了。城惠直到現在都 是這樣活着的,今後也不會發生任何的改變。
「亞因斯急於指出的,最終也是這一點喲。我們,所有人,都不想承擔責任。至少對外的方面,我們是處於被那樣指責也是沒有辦法的狀況中的。我雖然打算作爲<記錄的地平線>的公會長進行發言,不過,我卻不想代表秋葉原說出自己的聲音。」
「我們就算是做出最後一擊,恐怕最後也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好吧?光是一直思考的話可是沒用的哦!」
在不論是誰都是外行的這個世界中,正因爲所有人都是外行,所以人們都以此爲藉口,不去幹涉政治領域。
「也許……確實是這樣吧。」
直繼的指責也許是真的吧。
「是那樣嗎?」
「你是說睡相嗎?」
「那麼,你是怎麼考慮的呢?作戰參謀?」
「喂,阿城」
那是現在城惠和直繼正在談論的另一方的當事人——<誠信>的亞因斯那邊送過來的,想要與城惠進行個人會面的邀請函。
儘管話語的後半段因爲沒有自信而變成了小聲的嘟噥,但城惠覺得必須這樣思考纔可以。儘管城惠在這方面並不熟悉,但當某個團隊出現裂痕的時候,採用強硬的手段——也就是進行團隊內的肅清和大方針的轉變、以及把負擔強加給一部分人——與其說是解決問題,不如說只會讓問題更加複雜化而已,城惠如此含糊想到。
「……無論怎麼想,那都是一張倔強的臉啊。」
「唔……就算是這麼說,以眼下這個狀況,另外可供選擇的方案也….」
可是比城惠還要有責任感的<冒險者>又有多少呢?
結果對於人來說太陽是必須的。它照亮着整個世界, 也並沒有那麼壞。——有人曾這麼說過。
亞因斯的善意是毋庸置疑的。
而像今天這樣突發性的事態、局勢轉眼間發生驟變的情況,城惠事先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準備和預定。最重要的是,城惠覺得在自己心中無底的情況下,就算是和其他的公會長們交談,恐怕也談不出什麼有內容的東西。
城惠有着很多反省的地方。
「我覺得即便選這條路也很勉強吧?雖然在會議上亞因斯好像也說了各個方面的事情,不過,是否得到爵位也是個問題吧。如果得到爵位的工資的話就意味着成爲對方的附庸了吧。爲了解決小問題就惹來大麻煩根本就划不來 吧?」
他是在模仿亞因斯吧。
07
蕾妮希雅再次造訪
的時候,已經是從上次造訪以來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了。之所以會這樣,其中的一個理由是她聽說了
正因爲解散的事務非常忙碌這件事,另外一個則是蕾妮希雅自己也因爲反覆的單方面的通告而疲憊不堪。
之所以會造訪
,是蕾妮希雅想要和身爲友人(如果算是友人的話)的莉潔商量下關於自己的那份婚姻到底該怎麼辦。
可是這個機會卻很難得到,一直到<神聖皇國威思特蘭迪>的使者來訪,自己即將成婚的話題傳遍了秋葉原的每個角落。蕾妮希雅覺得至少這件事要從自己的口中親自說出來,也許莉潔已經認爲自己是一個卑鄙的叛徒了。
蕾妮希雅此刻有種嚥下石頭一般的心情,即便是這樣,她也硬着頭皮去造訪自己打聽到的
的新的公會廳。
蕾妮希雅抬眼望去,在公會廳的銘牌的位置處懸掛着的是刻有
(D3核心)字樣的金屬板。那是一副刻在一塊去掉光澤的深藍色的鋼板上的金色的文字的刻印。
那是一種總覺得會讓人想起克拉斯提身上的那副鎧甲一般的顏色。
蕾妮希雅第一次造訪的
的新據點是有着至今爲止從未見過一般的氛圍的建築物。用彩磚重新建成的廢墟大樓的屋頂,如果用同行的曉的話來說的話就是「有種大正時代的氣息」,不過在蕾妮希雅看來,這卻是一種功能性的新型設計的建築物。雖說如此,這棟建築物卻並沒有像一部分<冒險者>的設施那樣,使用全部都是鋼鐵包裹的要塞式的風格——使用白石灰和油進行拋光後的胡桃地板看起來清潔無比,這些即便是在極爲冷靜的蕾妮希雅看來,也覺得此處真是一個非常舒適的據點。
「上次真是抱歉了。」
「我才應該說聲抱歉,突然之間就上門叨擾。」
在搖着手進行否定的蕾妮希雅面前打開蛋糕的盒子的莉潔微笑起來。她今天也穿着圓桌的制服。另外在房間中還有一位非常安靜的有着一頭短髮的女子高山三佐,加上來訪的蕾妮希雅和曉,一共是四個人。
有着象牙製成的牆壁的房間非常寬敞。大概有三十米見方大小吧。蕾妮希雅她們在被做成閣樓式的樣子的房間內的連廊上,能夠俯視如同工作室一樣的樓下區域。
複數的木製餐桌比聚餐時使用的餐桌都要巨大,有好多被展開的精緻地圖擺在上面。並沒有庭院的這個敦實的別館,用蕾妮希雅的知識來看的話,就像是一座兼有防衛騎士團的崗亭和<地圖屋>的作戰指揮所。
另一方面,俯視着那個作業室的閣樓,是一個滿是被扶手包圍的空間,圓形的矮桌和沙發被佈置在那裏。棱文布織成的絨毯,從大量製作的縱長的窗戶那裏伸入,讓整個房間形成了一種如同談話室一般的構造。
樓下的作戰室看上去有種稍微有些雜亂、沒有人的氣息。給人一種搬家之後還沒收拾妥當的印象。
在這個寬敞的空間中,有四個女人聚集在這裏。
以熟練的樣子拿出茶具的高山三佐,按一定的步驟從<魔法揹包>中取出丹麥酥皮果子餅和果醬這樣的零食一一在面前擺開。
「「那個」」
莉潔和蕾妮希雅兩個人不知道該由誰來提出來,只是互相凝視着對方,非常客氣地、尷尬着互相道着歉。
「我們在此真的爲我家的主公向您道歉。」
「非常抱歉。」
那種遲疑般的語氣,與其說她是像蕾妮希雅那樣在尋找着該說的話,不如說是爲了能夠組織語言彷彿在確認着什麼一樣。
就是這個。
「(原來這就是)『被偷走之後、令人後悔的東西』呢。」
但是,這幅笑容卻是沒有感情的淺笑,一點兒也沒有淑女的那種氣質,就算是蕾妮希雅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獨立出去的公會長增加了許多,可以說這是一種自負自擔的體制吧。而原本
就是爲了以能夠自給自足目標纔有的生產部門。而現在原公會的各個部門獨立化之後,將會以謀求合作的方式走下去。這種解體自負盈虧的運營方式當然產生些不安的情緒,不過,大家都很有幹勁。或許主上看過之後說不定會感到失望,不過,這就是我們作出的回答。」
理解力極差的蕾妮希雅說不上來的東西,讓黑髮的少女補充上了。
就這樣吧?臉上浮現出這種誰也沒法弄清楚的曖昧的微笑,莉潔和蕾妮希雅暫時靠着眼前的霧氣逃避着現實。
高山三佐如同安慰一般的柔和的詢問聲,讓拼命想要回答的蕾妮希雅,彷彿不想溺死於自己心中的驚濤駭浪般的衝動一樣,死死地握緊拳頭,然後爲了不讓好友擔心而在臉上露出微笑。
儘管蕾妮希雅彷彿像是叫不出來一般拼命剋制着自己,但是她心中湧動的如此激烈的思緒,還是自她當年決心闖入<恆冰之古宮廷>的會議時以來的第一次。此刻的蕾妮希雅的臉色同當時一樣蒼白,但是和當時她所感受到的周圍的人和自己非常遙遠 一般的孤獨和決心不同,讓她拼命咬緊牙關的,是灼燒着內心一般的轟轟烈烈的感情。
「哪裏,(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在同你們商量前就讓這件事隨意地傳播出去真的十分抱歉。」
在不是很短的一陣沉默之後,莉潔問道。
儘管對這樣的感情,蕾妮希雅自己完全不知道,但蕾妮希雅非常喜歡自己在<水楓之館>進行的工作。
「
已經變成了公會聯合體。因爲在成員方面寬容地接受<大地人>的各位,所以比起現在的秋葉原,我們這裏是更強大的地方。」
如果以常理來考慮的話也能明白這一點。
或許會破碎,但卻並不會滅亡。
看着搖動着食指、絞盡腦汁地試圖進行說明的莉潔,高山三佐帶着冷靜的聲音出言相助。
儘管蕾妮希雅想要相信這個消息,但卻一點兒都沒能成功。蕾妮希雅總有種那個帶着嘲諷的氣息的、卻只有眼睛溫柔地眯着的妖怪眼鏡,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感覺。也許這是克拉斯提關於自己說的話,但蕾妮希雅卻不這麼想。
這就是應該持續在那個大陸上進行鬼神般兇險的戰鬥的克拉斯提的消息。蕾妮希雅得知其生存和所在的地方的她的守護騎士,就算是在歐雷德大陸好像也過着每天都在戰鬥的日子。
她的那雙眼睛中蘊含着的,是不論將來如何變幻、都會勇敢地跳進那個風暴中與命運一較高低的色彩。
倒不如說從原來的
中誕生出許許多多的公會。原本的戰鬥聯隊也解散開來,分割爲大隊規模,並以自負盈虧爲目標進行獨立的運營。」
「那個,真的是嚇了一跳呢。爲什麼會這麼喫驚呢……」
比想象中還要滑溜溜的蕾妮希雅面對這樣的問題能夠做出應答。
「事情沒有進展吧?」
「就是這樣的感覺。現在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操持這麼大規模的公會的實力。」
蕾妮希雅不想說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可思議的是,剛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吐出深深的嘆息聲、把身體靠在沙發上的卻是高山三佐。她帶着簡直像是在看一件悲慘的事情一般的表情看着蕾妮希雅,搖了搖頭之後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蕾妮希雅感覺到,在她心中瘋狂肆虐的衝動,彷彿像是停止了呼吸一樣平靜下來。這並不是說她現在理解了什麼,而只是有着理解的預感而已。至於說莉潔她們到底傳達給蕾妮希雅的,只是讓她身體顫抖起來的如果真的理解的話事情只會變得更加嚴重的預感。
「——公爵家的女兒,正是爲此而生的。」
蕾妮希雅是笨拙的,正因爲這樣,她直到現在都沒能發現自己居然有着如此貪婪的想法。
「本來
在這個世界根本是沒辦法運營的。我們
公會是大和服務器中最大規模的戰鬥系公會。我們原本只是一羣爲了享受二十四人規模的戰鬥副本、依靠遊戲的自動部隊編成(匹配)的功能而聚集在一起的玩家,但最後卻因爲外部服務器的緣故web服務化了……蕾妮希雅公主恐怕很難理解吧,那個——」
「不過這並不是主上的指令。真要說起來的話,其實是我們自己出了一些狀況。」
如果仔細看的話這些小牌子上全都是公會(氏族)的名字。
——不論在多遠的地方,那個妖怪都在注視着我。
無論如何都想要拯救這種相互間非常尷尬到讓人傷腦筋的氣氛的曉如此說道。一貫我行我素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茶碗並提起茶壺倒起茶來,然後如同小動物一般地抱着茶碗。
蕾妮希雅知道那個色彩。
可是另一方面,所謂的守護騎士(克拉斯提)便是被守護者(蕾妮希雅)的守護者這種事,就連<冒險者>也知道,與克拉斯提關係密切的莉潔她們就更不用說了。
蕾妮希雅,似乎已經喜歡上這個秋葉原了。
被莉潔看着的作戰室的牆上,運動着無數的小木牌。
「除了讓您感到爲難之外,我們真的說不出任何話來,真的非常抱歉!從以前開始,主上折騰着身邊的人這一點就完全沒變過……雖然是這樣,但是,這也有好的一面吧。雖說是避開了有關<冒險者>的世界的故事的詳細說明,不過,主上也算是有了一番艱難的成長經歷吧。主上最後應該會捨棄掉這點吧。我想主上也應該會變得能夠區別重要的事物了吧。雖說花費了不少時間呢。」
「原本在這裏迎接您的人應該是主上的。但他現在好象被捲入了什麼事故中,正被困在歐雷德大陸。因爲他正處於特殊的不良狀態中,所以不論是聯絡通訊還是移動都受到了限制。」
另一方面,蕾妮希雅這邊也有着罪惡感。
看到高山三佐的樣子,不由得生出罪惡感的蕾妮希雅,?提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問題。莉潔在和高山三佐交換視線之後點了點頭。是的,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相反,每個分裂出去的碎片都會創造出一個個閃耀的新星。
「你要結婚嗎?」
在這裏的人,都不知道卡拉辛和蕾妮希雅的母親的談話。因此,對克拉斯提來說某種意義上連殘次品都算不上的蕾妮希雅,突然間被他的親信們告知這種事,自然會喫驚得搖晃着腦袋吧。
——明明知道的。
本來這件事應該是在好好地商量之後按照程序逐漸進行的,但卻突然間變成了在市內宣揚出去的形式。對於貴族社會來說,這是極爲失禮的做法,本來派遣使者的齋宮家是有着疏失之過的。但是,這份疏失卻因爲馬爾維斯「這是由一介商人而成爲貴族的在下個人的過失,萬望恕罪」的將錯就錯而無法進行追究。原本在成婚之後就要在齋宮家的屋檐下生活的蕾妮希雅,要是考慮到將來的話,就很難在結婚之前追究這種事。原本處理這種情況的應該是她的守護者,也就是代爲處理蕾妮希雅本人難以追究的對方的錯誤和協商結婚條件的代理人的。
看到蕾妮希雅的樣子,莉潔緘口不語,而高山三佐也用緩慢的語氣小心謹慎地做出說明。
儘管蕾妮希雅不明白高山三佐的話的前半句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整句話聽起來似乎是克拉斯提把秋葉原(的事)都推給莉潔她們,然後自己專注於沉浸在大陸上的戰鬥的快樂之中。而當她因爲這個震驚的內容感到困惑而帶着尋求着解答一般的目光看向兩人時,莉潔肯定般地點點頭。
蕾妮希雅當然沒有結過婚。因此關於結婚的事情她一無所知。她也從來沒有拜訪過齋宮家,不如說她就沒去過<恆冰之古宮廷>以西的地方。所以她更不可能知道<神聖皇國威斯特蘭迪>實際上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她甚至都沒聽過那個名爲藤利的對象的聲音,更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看着操持着這樣巨大的組織的才女,持續地將其運作着下去的身爲<冒險者>的她那凜然的表情,蕾妮希雅感到一陣鑽心的疼。
——正因爲他明明知道這邊的事情,所以才傳過話來。
「我覺得只要喝茶就好了。」
彷彿被那話語所吸引一般,彷彿那話語就在蕾妮希雅的耳邊迴響着。
「原、原來是,這樣嗎……」
「是可怕的戰鬥嗎?克拉斯提大人正遭受着考驗吧。」
「就是因爲要支撐團隊運營的緣故,我們變成了百人規模的文官組織一樣的狀況。但是因爲<大災難>我們沒法與很多人失去聯繫了。」
彷彿如屏住呼吸一般的一瞬間的空白之後,湧上蕾妮希雅心頭的焦慮,變成了熊熊燃燒一般的燥熱。
「氏族(公會)解散了嗎?」
不知道爲什麼,在一旁看着她的曉握住了她那顫抖着的拳頭。
如果被這樣問的話就這麼回答吧——儘管蕾妮希雅並沒有這麼想過,但即便如此,這也是如同預定一般的回答。
「不,不只是這樣。主上也說了『我能爲最終找到能夠讓自己快樂的事而快樂。因爲我已經捨棄了地球的家了,所以在秋葉原的這個家就拜託(你們)了』之類的話。簡直就是個甩手掌櫃!」
坐在旁邊的曉此刻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但這卻是對名爲莉潔的這個女孩的一個挑戰。
「那個……」
筑波的領主、拿着信的年輕商人的眼中也有着相同的色彩。
恐怕是在認爲對方肯定會這麼做之後,故有此問吧。
莉潔那閃閃發亮的眼睛裏寄宿着意志的力量。
曉代替瞬間被高山三佐 的話驚得目瞪口呆的蕾妮希雅說道。
「事情的確是這樣,真的非常抱歉!」
「怎麼了?」
是總人數超過一千五百名的規模巨大的公會。這種規模的騎士團不論在<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爾>的哪個領內都不曾有過。而且它原本還是更大規模的組織,而因爲<大災難>的關係失去了掌管這個巨大規模組織內部事物的文官們的話,那種混亂將會多麼巨大呢?
那是羞恥,屈辱和憧憬。
莉潔慢慢地開始進行說明。
「不是蛇喲。Hub是核心的意思。——
本身雖然解散了,但其規模卻沒有縮小。
「真是過分啊。」
「是的。我是在<常蛾催眠事件>時,看着城惠先生的樣子時注意到這一點的。現在的我其實是很難支撐的。但是這樣就好了。我在謹慎認真地思考之後,終於明白了我所能支撐的範圍。」
因爲她不想對朋友莉潔說謊。
爲了掩飾它,蕾妮希雅絞盡腦汁地從腦海中擠出同意和理解的話語,卻被高山三佐簡單地做出的否定的搖頭的樣子輕易打斷。
即便如此,蕾妮希雅還是把心中剩下來的信息殘骸收集到一起,試着傳遞着什麼一般看着莉潔。
不論是在秋葉原度過的每一天,還是在這個秋葉原同蕾妮希雅一同度過每一天的好友,蕾妮希雅都最喜歡了。
「主上發來通訊——他說『如果你有什麼東西被偷走還沒有感到任何懊惱的話,那麼這個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看來主上好象在那邊的大陸(服務器)上遇到敵人,然後被奪走了什麼……。而且他好像直到和對方戰鬥、並將其消滅前都不會回來。」
蕾妮希雅想要送出祝福一般張開嘴,但卻因爲發不出聲而困窘起來。她按住胸口、張大着嘴、如同感到困窘一般地求救着,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膝蓋。
因此她能夠回答的事情就變得很少了,如果要接上剩餘的內容的話,只能如此回答。只是這樣一回事而已。
莉潔的宣言,強烈地打動了蕾妮希雅的心。
「是嗎?」
被偷走之後,讓人後悔。
這是一種帶來不可思議的昂揚向上的情緒的創造。
「是的……」
儘管聲音小到低聲細語的程度,但蕾妮希雅覺得自己還是好好地把信息傳達給了莉潔。
不論蕾妮希雅的將來會變成什麼樣,蕾妮希雅都有同她的守護者商談這件事的權利,守護者也有着給出建議的義務。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光是克拉斯提不在現場這一點,就已經是他的過失了。這個理由即便是身爲現代人的莉潔和高山三佐也明白。
引導着滿懷希望的<大地人>(同胞)的手、在背後支持着他們,當同胞的事情順利的時候蕾妮希雅就會感到非常自豪,而當同胞的事情不順利的時候蕾妮希雅也會像是自己失敗一樣產生沮喪的情緒。
因爲看到了莉潔露出的生氣勃勃的表情,蕾妮希雅無視了心中的疼痛,露出微笑的表情。正如她所說的那樣,這一定不是壞事吧。
蕾妮希雅看着和自己年齡相仿的莉潔。
潛藏在被克拉斯提看穿的羞恥之中的,正是蕾妮希雅那應該被指責的貪婪。
爲了學習鍛冶的技術而進行長途的旅行的矮人,和爲了尋找歌謠而弄得一隻耳朵都快壞掉的精靈的眼中,也有着這樣的色彩。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爲了自己的未來不惜生命的人,所共有的燃燒般的期待和自豪的色彩。
「所以是Hub嗎?是蛇嗎?」
看着露出沉痛的表情的莉潔,想要對她說些什麼的蕾妮希雅在自己的腦海中尋找着話語。爲了找出能夠帶給莉潔的、沒有任何謊言的話語,蕾妮希雅在自己的腦海中需找着、選擇着,然後在那之後區分着……這種簡直如同徒勞一般的做法,讓蕾妮希雅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空虛,還要讓自己失望。
最終變成了莉潔和高山三佐兩人率先低下頭來道歉的形式。
「是的……。那個……。對於身爲<冒險者>的諸位來說,聽到這樣的話題或許爲時尚早,不過,對我們<大地人>來說卻不是這樣,倒不如說從立場上考慮的話我已經很晚了。」
——他窺視着我的心,就連我不知道的事情,都讓他說中了。
「原來是那樣嗎……。但是,這也不算什麼壞事吧?」
在那個辦公室中,與各種各樣的人相遇,傾聽着他(她)的人生故事,然後支持着他(她)——蕾妮希雅早已深深地喜歡上這樣的工作。
「啊啊……」
蕾妮希雅彷彿聽到嘆氣般地、哭聲一般的聲音從自己的口中流露出來。她此刻體會到了被自己的愚蠢所擊垮、不堪重負到想要昏過去一般的沉重的心情。
彷彿一切都不如意、好想要結束自己那滿足着周圍的人的希望的玩偶一般的人生。因爲一直憐憫着這樣的自己,蕾妮希雅連這種簡單的自己的感情都沒能察覺到。
臉上如同火燒一般地感到羞恥。
同時心中如同被炙烤般地感到悔恨。
在秋葉原度過了漫長的時間。而那段時間的所有的部分,臉上都浮現出耀眼的笑容和充滿了決心的表情。無數的<大地人>。無數的<冒險者>。人類、妖精、矮人、貓人、狼人、狐人。幾乎所有的人們,都是高傲地抬起頭、向着自己的未來勇往直前的勇者!而蕾妮希雅的工作則是對出征的他們揮手、爲他們搖旗吶喊。寫出能夠成爲他們助力一樣的信。給他們介紹能夠和他們攜手前進的戰友。不知不覺間,蕾妮希雅自己似乎也隱隱爲此感到自豪。
「對不起……」
儘管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對誰道歉,但蕾妮希雅還是低着頭吐露出這句話。
她一邊說着那樣的詞句,一邊迷戀着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工作。
那股滿溢而出的自豪感幾乎讓蕾妮希雅爲之暈倒。
儘管蕾妮希雅根本不厲害,她自己做的也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工作,而且明明她一直佯裝不知實際上一直想要偷懶、想要賴在家裏滾來滾去的自己的醜態的,但她真的非常喜歡這個工作。甚至想要對這樣的自己自誇一下,事到如今蕾妮希雅變得能夠理解這樣的事情了吧?
「……對不起。我好象,感到後悔了。」
蕾妮希雅是自她出生以來第一次,流出悔恨的眼淚進行懺悔。
正因爲她覺得是自己的東西。
所以被剝奪的感覺是如此痛苦,如此無法忍受。
只是蕾妮希雅搞錯了的,是太過神聖的感情。有一種東西隱藏在她的內心深處,即便對於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蕾妮希雅一點兒都不清楚,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它的背叛。
蕾妮希雅彷彿被這個情緒觸動一般地在朋友們面前進行懺悔。因爲那顫抖的聲音,蕾妮希雅表現出來的,是一點兒不像是貴族一樣的態度,但蕾妮希雅卻一點兒都沒法將它藏到心裏。
「(對於)我(來說),(不論是)這個城市(秋葉原),(還是)我的工作,都是…….最重要的。」
聽着彷彿對蕾妮希雅自己懲罰一般的告白,眼前的三個見證人笑不出聲來。
蕾妮希雅的友人們,溫柔地緊緊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