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向日葵與鈴蘭 SUNFLOWER AND LILY OF THE VALLEY

▼1

隔天起進行爲時四天的準備之後，作戰付諸實行。

以「緊湊」完全不足以形容的排程，匆忙得令人眼花撩亂，所有人都超越極限不顧一切努力，使得準備工作奇蹟似地全部按照預定計劃完成。

擬定計劃的三名當事人，各自將這個要命進度表的功績與責任推給別人。

〈三日月同盟〉公會長，受衆人愛戴的關西腔貼心大姐瑪莉艾兒表示：「我們家的會計超幹練，數字相關的資料交給她，連萬分之一都不會出錯，只要荷麗艾塔手拿帳簿，無論是地獄魔鬼還是持小喇叭的天使都會癱坐尿褲子謝罪喔〜」並得意挺起豐滿的胸口。

晃動蜂蜜色豐盈捲髮的會計荷麗艾塔，則是說出：「我體認到自己管理能力的極限了，城惠先生無情冷血的提案惡毒到荒謬至極驚天動地，他叫做城惠完全是戲言，應該自稱漆黑城惠纔對，要是沒有曉妹妹我真想投懷送抱。」這種完全不曉得是褒是眨的評價。

至於被悽慘數落的城惠，則是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正經表示：「我自覺腹黑程度頂多只能騙騙三歲小朋友，完全敵不過瑪莉姐的溫吞性格，即使公會成員疲憊至極，受到那樣的笑容激勵當然會再加把勁，如果是爲了得到瑪莉姐的誇獎，死人大概也會復活效力吧。」他說出這番話時非常認真。

總之這三人訂立的進度表，把曉、直繼、喵太與〈三日月同盟〉所有人操得精疲力盡，在資淺同盟公會成員眼中，這個時候早已是「死線」，參與計劃的成員各自接受打氣激勵如同彊屍復活，在完成所有準備之後，迎接執行計劃的早晨。

當天早上。

日出時間逐漸提早，氣溫開始升高的初夏秋葉原，有三個地方出現花俏卻有些寒酸的臨時店鋪。

支柱以適度劈來的竹子加上木材結合而成，以遮陽帆布搭設的大帳篷，如同市集或活動會場掛着繽紛的布料飄揚，中央基臺看來是以雙軌馬車改造而成，只有木製櫃檯是唯一氣派的裝潢。

店鋪造型依照地點稍微不同，但是隻有隨風飄動的旗幟，都是以鮮豔的顏色寫上〈新月簡餐小鋪〉。

在現在的秋葉原，簡餐店或餐廳這種冷清的生意相當少見。

再怎麼說，所有食物都只有相同的味道。

沿襲〈幻境神話〉遊戲時代的設定，市內有NPC經營的飮料店與酒館，也有許多旅館提供餐點。

但這些地方提供的餐點都是同樣的味逍，無論是便宜的豆子稀飯還是頂級級烤雞，全都是沒味道的「潮溼煎餅」，沒有油脂，即使潮溼也因爲味道單調，莫名難以吞嚥，愈喫愈令人沮喪。

飮料也是，無論點哪種飲料，即使顏色各有不同，氣味與口感也都是井水。唯一不同的是酒精飮料，但味道也完全一樣，甚至沒有酒類入喉時特有的燒灼感，只會忽然酩酊大醉。

在這種狀況下，沒人會前往酒館或餐廳。

當然會有少數人爲了尋找休息或坐下的地方而前往這種場所，比起在廣場站着講話，到陰涼有椅子坐的地方舒服得多，這樣的需求確實存在，但連他們都不是爲了用餐而來。

他們只點最便宜的餐點，而且主要是當成「座位使用費」。

聽到這句話的城惠也抬頭停手。

瑪莉艾兒似乎無法完全理解而露出困惑表情，荷麗艾塔爲她詳細說明。

真要求好當然是永無止境，但如果過得簡樸，每天只要十五枚金幣就能過活，在這個世界，像是公會廳的租金、武器防具的修繕費等等，動不動就會需要支付維護成本，所以玩家很難存大錢，不過可以輕易賺取每天所需的生活費。

「這麼一來，問題果然在原料的庫存……」

荷麗艾塔雙眼閃閃發亮並開心扭動身體，城惠移開視線，拿起她手邊寫滿數字的紙。

菜單比起地球上的速食店陽春許多，即使如此依然足以勾起秋葉原玩家的鄉愁。

「因爲單純估算需要一百二十天，不就是三個月嗎？」

「是嗎？」

「如何？業績怎麼樣！」

上門光顧的客人，瑪莉艾兒與瑟拉拉都會面帶笑容親切接待，將調理好的包裝食品從公會廳搬過來的年輕男性會員，也面帶笑容大喊「謝謝惠顧！」同聲唱和。

「這部分必須等瑪莉姐的消息。」

但也不是買不起的價格。

現在即使是〈廚師〉，製作的物品主要還是放在市場販售，不只是因爲這麼做省力，還因爲當面販售會造成無法宣泄的壓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購買者只將這些親手製作的食用物品視爲「飼料」，沒有廚師會快樂將自己覺得難喫的東西賣給客人，做菜的人都希望顧客開心覺得好喫，卻看不見這樣的笑容，如今〈廚師〉已經在擺攤的生產職業玩家之中消失。

幾名客人基於香氣與嚐鮮心態光顧。

製造者這邊當然也不用刻意取得材料，製作麻煩的高等級食用物品。在現今低迷的經濟活動中，低等級的食用物品就能滿足需求，只要廉價提供這種食物即可。

秋葉原的人們，似乎忽然回想起自己究竟失去多少活力，衆人早就完全遺忘食物好喫的重要性，而且放棄追求。

荷麗艾塔以像是教師的動作指著文件。

都是負責會計的荷麗艾塔與負責作戰的城惠，寫上密密麻麻數字而成的東西。

「嗯，是的，店員接待顧客交易結帳的時間，假設每位顧客需要三分鐘，一小時能接待二十人，八小時營業共一百六十人，十名店員共接待一千六百人，即使〈三日月同盟〉所有人負責接待，每天能處理的顧客最多四千人，而且是完全扔下進貨、食材處理、調理與行政所有工作，只專注於『在店裏販售』纔是這個數字，實在不是能夠維持的數字……基於這個意義，我認爲我們訂立的計劃，在販售、後場、雜物與進貨的人力分配很均衡，以這種均衡狀態做生意的成績……」

他感受到的這股衝擊，不到一個小時傳遍秋葉原。

以完成度來說，距離完美還差得遠，在原本的世界，這味道比起餐廳更像是家庭料理，沒有好喫到能夠上美食雜誌頭版，不過在這個世界就可以斷言，這毋庸置疑是達到巔峯的美味。

「是嗎？」

瑪莉艾兒舊有的豪華辦公桌前面擺設結實質樸的會議桌，可愛的沙發退到房間角落。資料與文件在會議桌上堆積如山。

瑪莉艾兒沒有回到辦公桌，而是佔據會議桌旁的一張椅子，把號稱從廚房偷來的一瓶黑葉茶，倒入包含自己要喝的三個玻璃杯。這在店裏販售時改名爲「黑薔薇茶」，但是和薔薇毫無關係，這名稱完全是荷麗艾塔的興趣。

是油脂的焦香，混合香料的迷人味道。

在秋葉原旅館最便宜的房間住一晚，最少要十枚金幣，食用物品每餐只要五枚金幣就買得到，由此推算的話，這裏每餐售價三到六倍，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兩人手上的數字位於預測範圍，甚至是感覺相當不錯的數字，但是不表示沒有問題。這場開店大作戰傾盡〈三日月同盟〉的全力，不過既然是料理，就肯定會消耗食材。

無論以何種方式組合，庫存都撐不過五天，以〈三日月同盟〉這種小規模公會的倉庫與動員力，這似乎就是底限。

「謝謝位！謝謝各位！謝謝各位惠顧！」

這是革命性的大事件，就像是原本只有黑白視界的人們，忽然得到全綵的視覺。

大環境如此蕭條，爲什麼還要開設簡餐店？這是秋葉原居民看見招牌旗幟的感想。

大概是在公會廳或哪間廚房製作的，包裝好的大量食物送達各臨時商店之後，開始洋溢起無法言喻的味道。

公會〈裁縫師〉縫製的制服是純白上衣、粉紅直條紋窄裙，再加上亮橙紅色的大緞帶領結與荷葉邊圍裙，是原本世界連鎖餐廳或速食店店員的造型。

「對，四十倍耶！賺翻了！維持這個步調，五百萬枚金幣一下子就賺到了！」

現在秋葉原的大多玩家，都是從NPC或市場採購食物。

結果造成壯烈的殺價大戰。

肉有肉的味道。

傳單印着開店宣傳標語以及價目表。

「就是如此。」

有味道。以言語形容就只有這三個字，但是對於親身體驗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地倒轉的感動。

「因爲顧客絡繹不絕——可說是完全達到預定業績。」

〈新月簡餐小鋪〉成爲秋葉原的最新神話。

「今天的統計告一段落。」

萵苣爽脆得帶走多汁肉片的油脂，和番茄恰到好處的酸味融合。

「城弟，辛苦了，荷麗艾塔也是。」

完全不覺得丟臉。

每種味道都是新奇又令人感動。

衆人在準備期間就狩獵會掉原料的怪物與動物累積庫存，即使是首日開店的今天，也組織一支包含直繼與小龍的隊伍外出打怪，但依照這個消耗速度，庫存大概只能撐叫撐四天。

「要開始收購嗎？」

瑪莉艾兒就這麼面對會議桌開心舞動，城惠悄悄將視線移開那對晃動的雙峯安撫她說：「瑪莉姐，這樣完全來不及。」

在一旁待命的瑟拉拉，像是不服輸般拚命拉高小小的嗓門：

定價基於這種市場機制下跌，即使「進食」是所有人的必須行爲，是關於三大欲望之一的消費，食用物品的交易就算維持固定的流通量，價格卻跌到谷底。

「……不能送，但準妳玩她一個小時。」

被緊緊摟進豐滿胸口的荷麗艾塔，如同司空見慣面不改色回應：「瑪莉艾，歡迎回來。」

要是原料充足，每小時做得出三百份餐點，〈廚師〉並不是受歡迎的副職業，廉價食用物品卻依然在市場爆發性流通。

所有食用物品都是相同味道，而且似乎能夠攝取營養，確認這件事之後，選擇食物的基準只剩下價格。

連滴在包裝紙的肉汁也清得乾乾淨淨。

「四十倍。」

高等級料理擁有暫時提升能力的效果，戰鬥公會的人可能會需要這種食用物品，但是這種需求整體來看只佔少數，大概不到百分之一。

「作廢率比想像的低。」

「營業額是四萬三千七百七十六枚金幣，來店人數一千一百五十九人，平均每人消費三十八枚金幣，準備的新月漢堡與特大新月漢堡賣光，其他副餐也是除了黑薔薇茶都賣光。」

震撼的首日開店結束，〈三日月同盟〉會員回到公會廳時，時間已經是晚間十點，比起整天對付強大怪物還要疲勞的感受，使得許多會員在各處癱倒。

城惠暗自嘆息，旁邊的荷麗艾塔開始報告數字。

這個世界生產食用物品的速度非常快，再高級的食用物品都只需從製作選單操作，僅僅十秒時間就能完成。

「今日開店敬請光臨！我們是〈新月簡餐小鋪〉！爲每天乏味難喫餐點而憔悴的您，我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各位！現在正是恢復『正常飲食』的好機會！好喫喔，很好喫喔！下巴會掉下來喔！」

但是在太陽爬到不錯的角度，再一個小時就到中午的這個時候，驚愕的漣漪開始擴散。

「這！這！這是什麼？」

城惠以〈抄寫師〉技能製作的紙張與墨水瓶堆在房間角落，荷麗艾塔從那裏抽出幾十張白紙，不發一語寫下最新數字，嘆出好長一口氣之後抬起頭。

在這個異世界維生的必備開銷很少，比方說過夜的地方，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只要有睡袋就不用住旅館。

「辛苦了。」

微烤麪包的甜味、奶油的滑嫩、黃芥末醬的剌激辣味。

瑪莉艾兒簡直以近乎自暴自棄的語氣大喊。

「等一下，可是今天我們一直向客人道歉耶？只要想賣就還有很多人想買，所以要多進貨。」

壓倒性多數的玩家，已經只將食用物品當成「無法期待味道的飼料」，只是因爲不喫會餓得受不了才喫，既然這樣，當然是買便宜的食物就好。

要是覺得丟臉，雙眼早就停止流淚。

▼2

這樣的心態，使得圍觀羣衆購買了幾項商品。

這個人忍受着淚水模糊的視線專注食用。

「好厲害！真了不起！說到四萬枚金幣，我想想，等同於我們公會每月預算的……」

價格說客套話也不便宜，反而算貴。

市內有許多廢墟，如果只要遮風避雨就花不到錢，食物只要到市場就有滿滿的便宜貨，衣服與裝備不是需要頻繁更換的東西。

「哇！」

城惠舉手打斷瑪莉艾兒這番話提出反駁。

「就會和今天的顧客人數差不多，約爲一千人出頭……換句話說，依照〈三日月同盟〉的規模，無論有多少顧客想上門，每天頂多只能應付一千人。」

或許是非常緊張，還沒賣出半項商品，她就不斷喊「謝謝各位」發傳單。

城惠與荷麗艾塔繼續操作幾個數字，以不同形式進行模擬，比方說減少或增加料理種類、漲價或降價等等。

——新月漢堡十五枚金幣；特大新月漢堡三十枚金幣；炸雞0;一塊1;十八枚金幣、0;三塊1;五十枚金幣；炸魚&薯條0;小包1;十枚金幣、0;大包1;二十枚金幣；黑薔薇茶0;一杯1;五枚金幣、0;一壺1;十五枚金幣。

瑪莉艾兒閃耀着眼神詢問。

0;這部分就是大坂人的個性了……不過很可愛所以無妨。1;

瑪莉艾兒的辦公室也如同戰場。

如果是一千枚金幣這種金額，就是購買魔法物品之類的東西時令人猶豫的價格範圍，但十幾枚金幣這種程度，任何人都會覺得像是用掉零用錢不以爲意。

這肯定是出生至今喫到最美味的食物，來不及處理這個思緒，眼前的漢堡就沒了。

「如果想慰勞，請把曉妹妹送我。」

看熱鬧光顧的這名客人，抱持一半期待一半靦腆的心情事不宜遲咬一口，光是這樣就感受到幾乎軟腳的衝擊。

玩家在這個世界的體力，似乎和〈幻境神話〉遊戲時代的角色能力——進一步來說和等級相關，大多是中等級玩家的〈三日月同盟〉當然會變成這樣，甚至該稱讚他們如此奮鬥。但城惠與荷麗艾塔顧不了累到倒下的開店組，真的是如同要逃離地獄惡鬼般，高速對抗各種文件。

「打擾囉〜不對，這是我自己的房間。」

「……原料果然難以籌措。」

「潛在顧客人數恐怕破萬，畢竟秋葉原至少就有一萬五千名玩家，但是問題不在這裏，而是在〈三日月同盟〉會員人數能開設的店鋪數，以及能夠準備的商品數。」

一名身材姣好的女性此時走到店鋪前方，晃動綠色的秀髮高聲吆喝：

完成檢討的兩人伸手拿茶時，瑪莉艾兒大幅打開門進入辦公室，雖然不是被兩人的對話引來，但意氣風發的瑪莉艾兒絲毫不露倦容，以一如往常的開朗微笑走過來，用力撫摸城惠的頭。

「這樣啊……唔〜明明是大好的賺錢機會……」

聽到這項分析的瑪莉艾兒露出遺憾表情蹙眉，但立刻重振精神反問：

「那麼，要不要加人？我覺得現在收得到公會成員喔，因爲我們是秋葉原超級潛力股，是奇蹟的簡餐小鋪新月漢堡總店，對吧？」

「不可以這麼做。」

這次是城惠出面制止。

「懷疑別人並非好事，但是在這種時期招募會員，我認爲願意加入的人淨是臥底，光是現在就忙成這樣，我們沒辦法應付這種事。」

「我有同感。」荷麗艾塔附和。

瑪莉艾兒說着：「這樣啊……」嘆了口氣。

「瑪莉姐，到頭來，本次的作戰不是爲了賺錢。」

「嗯……說得也是！我被眼前的大錢衝昏頭了……但是沒錢也很困擾吧？維持現狀得花三個月，既然這樣來不及……果然得用另一個手段？會成功嗎？」

瑪莉艾兒膽怯的詢問，令荷麗艾塔露出微笑。

「放心，正常的商人肯定不會拒絕，我這麼說就肯定沒錯，要是真有這種沒腦袋的笨蛋，最適合當衆送上斷頭臺行刑。」

城惠對荷麗艾塔的笑容露出苦笑。

這個計劃幾乎完全依照城惠預測的路線進行。

0;兩人的搭檔演出值得期待……1;

城惠在腦中確認計劃，接下來這幾天，三人各自負責的交涉只准成功不準失敗。

「那麼，那邊的交涉就麻煩荷麗艾塔小姐，細節由妳決定。」

「收到，交給我吧。」

荷麗艾塔微微傾首，露出大小姐的微笑。

「瑪莉姐，進貨就拜託了。」

「託各位的福，大家都喫得很開心，我們家的〈廚師〉也笑容滿面。」

〈大災難〉之後，戰鬥大幅變貌。

中世紀歐洲奇幻風格是基本，還包括和服或民族服飾，甚至是制服、侍女服這種動漫風格的服裝，成爲大雜熗的服飾文化。

「這樣啊……」

卡拉辛的這個問題，也令瑪莉艾兒以爲自己露出馬腳，嘗受到冷汗停不住的感覺。

瑪莉艾兒也實際接獲報告，市場販售的食用物品銷量在這幾天暴跌。

0;唔哇，卡拉辛完全是生意人的表情，率領大公會果然沒那麼簡單。1;

日本伺服器管理區域的三萬多名玩家必須活在這裏，無法掙脫這樣的束縛。

不過，用來在市區活動的衣物自由度就很高。

充滿緊張氣息卻展現氣魄的卡拉辛，令瑪莉艾兒抱持這個感想，要是荷麗艾塔沒有預先吩咐「我們在各種交涉場合都掌握主導權，所以要強勢」，現在的她甚至會軟腳。

既然是秋葉原的中小型公會，人面自然頗廣，即將見面的對象也是瑪莉艾兒認識的人，以這種意義來說是容易溝通的對象，雖然這麼說……這個人也是名聲響亮的大人物。

正確人數不得而知，但瑪莉艾兒預測〈大災難〉之後的所有玩家，將近一半可以分類在這種「想回避戰鬥的玩家」。順應時勢的生產公會便得以大幅伸展勢力。

這是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得出的結論。

「別這樣不知所措。」

〈幻境神話〉不再是遊戲。

這裏是秋葉原中央廣場附近酒館的一間包廂，花幾枚金幣就能租用兩小時，適合密談。瑪莉艾兒與卡拉辛面識。

「看來〈新月簡餐小鋪〉生意興隆。」

0;大家都符合期待，甚至以更高的水準完成任務，要是在最後慘敗，只能說責任全在於我……1;

瑪莉艾兒成功經營〈新月簡餐小鋪〉。

城惠或直繼這樣的熟練玩家，會針對戰鬥的變化之處，從各種技能的性能到敵方怪物生態在內，進行各式各艨的考察，不過對於壓倒性多數的玩家來說，最大的變化就是「非得親身戰鬥的恐怖」。

沉默片刻之後，卡拉辛露出社交笑容。

接下來則是——

卡拉辛的公會〈第八商店街〉完全是生產職業特化，也就是工匠公會，不會提供戰鬥或探索的支援，成員的主要活動是相互交流原料、成品批發的交換或交易等等，是人數約七百人的巨大公會，在秋葉原僅次於〈海洋機構〉與〈洛德立克商會〉位居第三。

卡拉辛流利回答。

這個世界和現實地球不同，相當於日本的這個區域，溫溼度並不太高，在入夏的這個時期，服裝搭配的選項很多，像是五分褲加棉質束腰上衣的休閒打扮、奇幻風格的長袍、古希臘風格的寬鬆外袍，或是和服便焚、鉛屮武士，甚至是高級訂製套裝，玩家們的穿着真的是五花八門。

荷麗艾塔一如往常的蜂蜜色大波浪捲髮綁上黑色緞帶，身穿少女喜好的黑白禮服。

▼3

無論是否有回到原本世界的手段，在找不到手段的現在，這個異世界就是第二個現實世界，即使在這裏可以免於一死，任何人也無法避免必須活在這裏。

不對，「配不配得上」這種問題本身就傲慢又沒意義，現在必須讓當前的作戰成功，得在反覆執行的過程中，扮演好一名求助於衆人的計劃提案人，完成自己的責任。

自己是配得上他們的同伴嗎？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

基於這樣的關係，卡拉辛親和問候。

「唔哇，瑪莉艾小姐表情挺嚇人的，今天有什麼事？」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爲了這些等待至今的同伴，爲了不讓他們成爲騙子，自己有責任要配得上他們。

「我去進行會議的幕後工作。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前準備，在底牌不曝光的狀況下，安排這場盛大的祭典吧。」

他詢問道：「果然是〈新月簡餐小鋪〉要用的食材？」瑪莉艾兒露出微笑回答「是的」。

「……果然是使用新的合成表？」

「明白了，那個，但我不擅長數字方面的事情……」

器量大卻有點脫線的瑪莉艾兒，肯定需要荷麗艾塔與小龍這樣的同伴。

0;接下來的事情之後再想，這邊有荷麗艾塔與城弟，只要堅守崗位，城弟肯定會處理後續，我要全力投入這次的交涉。1;

〈幻境神話〉確實是中世紀奇幻風格的RPG，但也不是完全走古典路線，採用的藝術設計大幅參考當代風格。

瑪莉艾兒聽到卡拉辛的詢問，拿出一張字條回答幾個數字。

瑪莉艾兒在看開的瞬間遭受荷麗艾塔的冷酷吐槽，因而忽然變得軟弱。每個人果然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她重新判定自己再怎麼樣都學不會面不改色的技能。

反過來說，如果在這裏成功解決原料調度的問題，〈三日月同盟〉今後就能專心致力於調理與販售工作。

瑪莉艾兒輕拉衣服各處。

現在秋葉原勢力最大的生產公會〈海洋機構〉會員有兩千五百人，第二大的〈洛德立克商會〉有一千八百人。

尤其像是卡拉辛的公會〈第八商店街〉和〈三日月同盟〉分居不同領域，互通情報合作會在各方面比較方便，基於這樣的經緯，卡拉辛與瑪莉艾兒至今依然保持聯繫。

公會人數、靠自己打怪能得到的原料數、倉庫的備用存量……考量到諸多要素之後纔會提出這樣的委託，無論是提出委託的瑪莉艾兒或是剛得知的卡拉辛，都能立刻理解這一點。

「採購啊……」

「嗚嗚，別對我施加壓力啦……」

但是城惠曾經吩咐過：「請瑪莉姐面對任何事態都保持甜美的笑容，這是最重要的事，總之只要保持微笑，其他人會協助處理其他事情。」

「咱們家的〈廚師〉技術很好。」

「什麼請求？」

她自認選穿頗爲高級的衣服，卻有些靜不下心，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她沒有在遊戲裏「洽談」的經驗，也覺得擁有這種經驗的人不會太多。

「沒事。」

〈幻境神話〉的服裝——直到不久之前只是一種「裝備」，但是自由度很高。

「……分量與價錢怎麼算？」

「城弟，怎麼了？」

「只要大致徵得對方點頭同意，我會陪同說明條件細節——應該說，我這邊的交涉要和進貨交涉連帶進行，這樣比較省工夫。」

卡拉辛關門之後親切問候就座。

瑪莉艾兒微笑回應出言試探的卡拉辛。

荷麗艾塔激勵瑪莉艾兒，令城惠鬆了口氣。

在生產公會眼中，她位居這個M界所ij飲食的能頒地位，如同一度習慣全綵世界的人回不去單色世界，喫過味道豐富料理的玩家，無法M頭喫原本味如嚼蠟的食用物品。

瑪莉艾兒與卡拉辛都創立自己的公會，現在幾乎沒機會一起外出，不過公會之間的橫向連結出乎意料絕對不算弱。

所以瑪莉艾兒有些自暴自棄繼續微笑，笑容跳樓大拍賣。眼角微微下垂的碧綠雙眼放鬆下來，展露融化般的笑容，在豐滿胸部與母性氣息的搭配之下，足以展開溫和護罩阻止對方進一步追究，但瑪莉艾兒對此毫無自覺。

有必要的話還可以監視市場，廉價收購目前漲價的食材，轉賣給〈三日月同盟〉。站在商業觀點，對方沒有拒絕委託的馭素。

城惠回想起穿梭在城市暗處執行特別任務的曉、白天打寶肯定很累卻主動協助整理倉庫的直繼、以及繼續爲明天販售的新月漢堡做準備的喵太。

「我會詳加檢討這個供貨提議，不過爲了一鼓作氣擴張店面數量，〈第八商店街〉與〈三日月同盟〉要不要趁這個機會……」

如同那天和曉的約定，如同在直繼、喵太與瑪莉艾兒他們面前立下的誓言。

今天首先得進行的交涉主旨是「原料調度」，要是沒有成功補充早早就即將見底的原料物品，明天還好，但後天就會影響到生意。

即使這裏是異世界、即使自己受困於此處、即使和怪物戰鬥是最有效率的生活手段，可以的話儘可能不想戰鬥——有這種想法的玩家比想像的多。

瑪莉艾兒今天身穿白色絲質上衣搭配貼身剪裁的長裙，沒穿小外套，而是披着一件寬鬆的披肩，公會的〈裁縫師〉向她比出勝利手勢，但她擔心這樣是否合適。

要是加上面前卡拉辛率領的〈第八商店街〉七百人，光是三個公會就有五千人，此外也有許多小規模的生產公會。〈大災難〉之前，專攻生產的玩家並不多，這也是〈大災難〉引發的一項變化。

「雖然這麼說〜要是今天的交涉非常成功，我接下來的關卡會比較輕鬆，所以不能鬆懈，要全力以赴。」

她明白城惠指名自己的原因。

「今天，我們想對〈第八商店街〉提出一項請求。」

荷麗艾塔的能耐遠超過城惠想像，至今的來往或她的話語中就隱約透露她的幹練，卻沒有預料到她優秀到這種程度。

新手的時期還一起組隊打怪。

兩人是老交情，但卡拉辛的〈第八商店街〉規模和瑪莉艾兒的〈三日月同盟〉不同。

「沒問題嗎……」

「嗨！久等了！」

但是這不代表對方會輕易接受委託，瑪莉艾兒回想起荷麗艾塔說過「我們現在備受矚目，對方不會二話不說就答應這項划算的供貨委託，肯定會想辦法搜刮更多好處」這番話。

關於模組或物品資料，承包的開發公司與各區域的伺服器營運公司擁有很大的權限，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身旁的荷麗艾塔看着前方這麼說。

瑪莉艾兒表情比平常正經，卡拉辛則是爽朗回應，卡拉辛肯定也想過瑪莉艾兒這時候找他交涉的意味。

「別這麼不安，交涉時要維持強勢，何況這是非得突破的難關裏最簡單的啊？即使失敗也可以換人代打，並不是沒有後路。」

〈三日月同盟〉是小公會，任何人都預料得到，要是持續經營大規模生意，庫存轉眼之間就會用光，到時候就只能暫停供應商品。

在探索或狩獵時，選擇裝備的唯一重點就是實用，在〈幻境神話〉只要不是特殊狀況，基本設計就是中世紀歐洲奇幻風格的裝備，也就是前衛戰士穿金屬鎧甲，中衛攻擊系職業穿鎖鏈衣或皮甲。

「我們想提出供貨委託。我們公會的原料物品消耗過快，所以想委託外部負責供貨，具體來說是『幼鹿肉』、『萵苣』、『番茄』、『麪粉』、『馬鈴薯』、『日日魚』與『雷鳥肉』……大概是這些，分量與價錢要討論決定，但你可以預設我們需要相當的分量。」

治療系職業的裝備五花八門，但瑪莉艾兒這種〈牧師〉，職業比較能穿重型裝備，一般來說大概是輕型胸甲配上皮製護具、束腰衣物與披風，可以加上公會紋章或稍微染色作爲區別，這種基於性能而選擇的裝備，外觀沒辦法大幅變更。

卡拉辛緩緩呼吸露出思索的表情，大概是在猶豫是否要接受委託。

一般來看，這不是喫虧的交易，〈第八商店街〉這種規模的大型生產公會，大倉庫裏都會儲存許多原料物品備用，最近捲入殺價競爭，即使調理販售也不值多少錢的原料物品，要是能以合理價格售出，對於整理庫存肯定有很大的助益。

〈三日月同盟〉成員約三十人，講好聽一點是互助型，說穿了就是樣樣通樣樣松的公會，由中堅規模的冒險者組成，和鑽研自己道路的同伴一同冒險。

瑪莉艾兒看到她不禁心想，擁有自己的服裝風格很喫香。

現身的是一名眼神銳利的玩家。他是擁有榛果色頭髮與雙眼的人族男性，名叫卡拉辛，是秋葉原規模第三大的生產公會〈第八商店街〉公會長。

瑪莉艾兒說明來意。

瑪莉艾兒點頭回應荷麗艾塔。

即使是打起來可以輕鬆獲勝的低等怪物，親身戰鬥依然很恐怖，劍、斧、牙、爪、火焰或詛咒襲擊而來，即使理智明白等級夠高就足以應付，因爲戰場血腥味與恐懼情緒而退縮的玩家絕對不在少數。

「卡拉辛先生，不好意思，時間差不多了。」

講得誇張一點，至少在這個極東地域，掌握食物供給主導權的是〈三日月同盟〉，是瑪莉艾兒。至少就卡拉辛看來是如此。

一開始就露出向日葵般甜美笑容的瑪莉艾兒，或許就旁人看來早就做好萬全準備落落大方，但瑪莉艾兒本人在這時候已經耗盡全力。

瑪莉艾兒心神不寧讓指尖相觸，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她在衆人面前總是笑咪咪充滿自信，在毫無經驗的領域行動時卻毫無自信。

他大概早有預料，就某種程度來說也是理所當然。

荷麗艾塔如同要打斷卡拉辛的話語，以清澈的聲音說着。

「時間？」

「是的，接下來還要和其他人交涉。」

荷麗艾塔沉穩的聲音，使得瑪莉艾兒露出愧疚的表情合起雙手。

「卡拉辛，抱歉，我基於老交情稍微讓你偷跑，但荷麗艾塔說其實一定要平等對待。」

「呃，瑪莉艾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唔〜」

瑪莉艾兒移動視線觀察荷麗艾塔，這不是作戲，是真的，平常只要是關於金錢支出，瑪莉艾兒在荷麗艾塔面前就抬不起頭。

「雖然是其他事情，但我們還要和〈海洋機構〉與〈洛德立克商會〉開會。」

「其他事情？」

「是的，也就是啊，該說出資嗎，是關於〈新月〉的販售事宜。」

「唔！」

卡拉辛臉色一變。

〈第八商店街〉在秋葉原確實是規模第三大的生產公會，但〈海洋機構〉與〈洛德立克商會〉更加龐大，光〈海洋機構〉就是會員比〈第八商店街〉多三倍的龐大組織，要是這種大資產公會加入談生意，卡拉辛的〈第八商店街〉就沒有出面的餘地。

「我們想和大家融洽相處，〈第八商店街〉很照顧我們吧？而且我們是老交情，所以我其實很想讓〈第八商店街〉一起參與……可是荷麗艾塔說，一定要先解決供貨問題纔行。」

「瑪莉艾，與其說解決，應該說要成立現階段的進貨管道，不然就沒辦法進入下一個步驟吧？」

荷麗艾塔聽到瑪莉艾兒這番話不禁蹙眉，像是勸誡孩童般對她說明。

「等一下，瑪莉艾，荷麗艾塔小姐，〈三日月同盟〉有什麼計劃？出資是什麼意思？」卡拉辛的問題使得瑪莉艾兒微微張嘴，荷麗艾塔以纖細的指尖輕觸她的脣，轉身面向卡拉辛。

「在〈第八商店街〉眼中，這個情報有多少價值？」

荷麗艾塔以暗藏玄機的視線射向卡拉辛。無論如何，這項採購案對於〈第八商店街〉有利無害，卡拉辛微微眯細雙眼下定決心宣佈：

荷麗艾塔短暫整理該說的事情之後開口：

0;看來他誤會了……1;

體型比起商人更像戰士的壯漢以開朗語氣問候，握手的手臂也很粗壯，燙傷痕跡相當顯眼，或許因爲他是〈鐵匠〉吧。

荷麗艾塔從瑟拉拉那裏得知〈獅鷲獸〉的事情，就荷麗艾塔所知，這不是「普通資深玩家」能得手的寶物。

▼4

互探虛實的時候禁止放煙霧彈，使得發揮的自由度大幅降低，荷麗艾塔知道，考量到後續狀況，一定得遵守這個條件，但難免成爲些許不利的要素。

這段對話並非城惠的指示，也沒有得到瑪莉艾兒的許可，荷麗艾塔不知道城惠的名字代表多少意義，只聽說他是玩很久的資深玩家，認識一些超乎想像的人，卻不知道城惠爲何和〈三日月同盟〉這種小公會密切來往，也不知道他爲何沒加入公會。

「嗯……解任務嗎？」

自己的力量會成爲他人的助力。

「是，知道……知道——呃〜我久仰大名！兩位都是名人！」

「不，這樣就沒必要找我們前來，本次會議應該是爲了其他事情吧？」

荷麗艾塔決定賭一把。

「是的，如您所說，本次會議是另有所求，我希望〈海洋機構〉、〈洛德立克商會〉與〈第八商店街〉在這方面能平等聆聽我們的要求。」

「意思是……妳們和〈第八商店街〉聯手？」

三人不禁抽了一口氣。

0;要是這時候退縮，我就沒有臉見同伴，何況這是城惠先生擬定的黑暗策略……要是這樣贏不了，其他方式也不可能有勝算，呵呵，我居然也參與這個策略。1;

和衣服與傢俱，或是武器、鎧甲、飾品這種裝備不同，食物是每天的必需消耗品，喫掉就沒了，即使單價便宜，整體銷售額肯定也會成爲天文數字，而且既然是消耗品，銷售額就會不斷維持，掌握食物供給的〈第八商店街〉也會轉爲致力於吸收人員，總有一天連人數都能顛覆現況，這種事顯而易見。

荷麗艾塔認爲他在「戴眼鏡男性」這一點和城惠相似，但有些神經質的部分是缺點，即使心機程度高於城惠，這名青年的膽識也不足以容納這種心機。

「我們委託〈第八商店街〉提供食材。」

比方說受到村莊老人委託，進入森林尋找他的女兒；清除洞窟裏的地精；前往沼澤獅蠍帶回獅蠍的剌，想像得到的各種事件都包含在任務之中。

荷麗艾塔微微低頭致意。

「指揮的是『腹黑眼鏡』？」

自己可以盡情發揮力量。

道隆笑着說出這番話。

接下來要進行的會談，主要由荷麗艾塔負責。

兩人輪流問候對方。瑪莉艾兒在原本世界只在自家悠閒地打理家務，荷麗艾塔則是經濟系畢業的粉領族。雖然荷麗艾塔負責會計事務，也接受父親的指導，終究只是一介上班族，其實同樣不知道在這種規模的交涉場面該如何應對，但兩人即使生疏，依然成功做出體面的問候。

話題是由荷麗艾塔提出，就某種程度來說，如果荷麗艾塔沒有提供情報，交涉就無法進行下去，但是提供情報意味着亮出自己的手牌。

0;城惠先生真是強人所難……這樣要是不向他借曉妹妹就不划算了，啊啊，曉妹妹，漆黑柔順的長髮美得像是洋娃娃……1;

對於洛德立克這番話，荷麗艾塔沒有做出Yes或No的回應，而是視線微微向下，揚起嘴脣成爲弦月形。

洛德立克朝卡拉辛一瞥如此詢問，或許是在推理卡拉辛獨自先來的原因。

正如預告，開門進來的是〈海洋機構〉總長道隆，以及〈洛德立克商會〉的洛德立克。

荷麗艾塔不久之前才以爲城惠內省低調的個性近似洛德立克，因此格外感受到兩人的資質差距多大，他們只有表面相似而已。

他的個性似乎和外表一樣直爽，如果是現實世界的經營者就不得而知，但是在線上遊戲得人望的公會，或許意外都是這樣的玩家率領。

「初次見面！我是〈三日月同盟〉公會長瑪莉艾兒，這位是我們家的總管荷麗艾塔。」

「我是〈海洋機構〉的道隆，擔任總長。」

瑪莉艾兒笑容滿面。

但要是結合〈第八商店街〉七百人全力投入，就可以滿足市場需求，利益也極爲龐大。

「剛纔的委託，〈第八商店街〉願意全權受理，包括『幼鹿肉』、『萵苣』、『番茄』、『麪粉』、『馬鈴薯』、『日日魚』與『雷鳥肉』，每項各提供三千兩百份，第一次供貨時間是後天早上……價格是五萬金幣。」

「嗯，說得也是。」

這句話使得道隆的和善表情，以及洛德立克的知性眼眸，都忽然浮現緊張情緒，大概是光從這句話就理解事態如何進展。

這一步是事前的一步，事前的這一步是以之前的一步編織而成，而且打下基礎的不是荷麗艾塔，是荷麗艾塔的同伴們。

卡拉辛的這句詢問，也是荷麗艾塔早已預料到的助攻，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注視三人的雙眼。

一字一句緩慢說明，避免說得太快，儘量語帶從容，慎選言辭，控制音調說明原因。

「……啊，抱歉，進入正題吧，〈三日月同盟〉正在規劃一項大規模作戰，各位也可以解釋成一種——挑戰。但只靠〈三日月同盟〉不足以進行這項挑戰，所以想請各位支援。」

道隆確實對城惠與其他數人的名字起反應。他壓抑情緒，令人不曉得這種反應代表何種意義——然而他確實有所反應。

己方優勢在於對方想得到利益，〈新月〉看起來是過於美味的高獲利肥肉。

搶得先機的是道隆。

不過荷麗艾塔他們在這個星期，同心協力爲這一瞬間完成所有的準備，連日的狩獵、材料的調度、大熱天的叫賣、如同壕溝戰的資料整理，都是爲了演出現在這場戲。

〈幻境神話〉不像一般的單人RPG擁有明確的劇情主線，任務就代表遊戲裏的故事，玩家可以自由選擇以何種程度接下何種任務，不過〈幻境神話〉從遊戲時代就據稱擁有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種任務，沒有玩家能把握全貌。

〈海洋機構〉會員兩千五百人，〈洛德立克商會〉是一千八百人，即使人員等級分佈或領域走向不同，勢力比例也幾乎等同於人數比，但要是〈三日月同盟〉在採購食材的同時正式和〈第八商店街〉聯手，應該會徹底顛覆勢力圖。

0;城惠先生果然掌握相當程度的勝算。1;

荷麗艾塔如同下棋，高速整理「可以公開的情報」與「不應該公開的情報」。

——不說謊，卻也不讓對方得知真相，這就是荷麗艾塔的詭計。

在荷麗艾塔眼中，瑪莉艾兒似乎稍微卸下肩膀上的擔子了，之前和城惠開會時，瑪莉艾兒負責的工作是委託〈第八商店街〉提供這段時間的原物料，基於這個意義，她已經在剛纔的會談完成任務。

「……唔。」

營造出難以決定的氣氛，也是交涉時的必備手法。

「所以，瑪莉艾這邊需要怎樣的支援？」

「不得了，這不是兩大美女以及〈第八商店街〉的少東嗎？」

「四萬。」

正因爲是食物。

「在這之前，由我說明先邀請〈第八商店街〉前來的原因。」

「……明白了，〈第八商店街〉的卡拉辛接受這項契約。」

荷麗艾塔臉頰泛紅開始妄想，旁邊的瑪莉艾兒連忙輕咳兩聲警告。

洛德立克將荷麗艾塔的「挑戰」這個詞誤解爲任務，進一步來說，他應該從「大規模作戰」推測這是個人無法完成的任務，必須由多名玩家，說不定需要組織比隊伍單位還大的集團才能挑戰。

城惠的名字有其意義。

實際上，三人是交互看着如同太陽的瑪莉艾兒與如同月亮的荷麗艾塔，使得視線飄忽不定，但荷麗艾塔沒察覺到自己的魅力如此心想。

荷麗艾塔點頭的同時，瑪莉艾兒耳際響起鈴聲，這是下一波客人來訪的通知。

「以上就是主要成員，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不足之處，需要請各位支援……那就是資金，我們現在需要五百萬金幣。」

「慢着，請別用總管這種舊時代的稱呼好嗎？我是剛纔由會長介紹的荷麗艾塔，負責管理帳務。」

荷麗艾塔細數自己的呼吸開始說明。

基於這個意義，荷麗艾塔所處的立場危險至極。

這樣的認知，爲她心中帶來強大的覺悟與亢奮感。

再加上……

〈第八商店街〉會員約七百人。

另一方面，自稱洛德立克的青年展現學者風範，依照事前情報，他是〈製藥師〉。

聲音很小，但道隆確實輕聲說出這句話。

「太好了〜卡拉辛也接受吧？對吧！接下來的會議也請他參加，一起討論吧？」

荷麗艾塔輕而易舉明白道隆與洛德立克的這種想法，食物這種武器依照使用方式，是足以一招摧毀生產公會平衡的核武。

荷麗艾塔自己和城惠交談過，認爲他是非凡的玩家，但真的只有如此嗎？

「……不過話說回來，〈新月〉的瑪莉艾兒小姐，妳找我們生產公會，而且只找大型公會過來有何用意？」

〈新月〉掀起食用物品的革命。

「在說出必要的支援之前，我先說明道邊的執行體制，要是沒冇說明我們聚集的戰力，各位或許不願意相信。本次的大規模作戰，是由城惠先生負責指揮。」

荷麗艾塔自認在〈幻境神話〉是二流玩家，至今不曾有挑戰大規模副本或是高階任務的經驗，這樣的自己竟然位居這個世界開始至今最大規模作戰的中心。

「嗯，我們也認識妳喔，妳是〈新月簡餐小鋪〉的店長吧？這幾天完全變成秋葉原名人了，我也喫過喔，雖然只喫了一次。」

城惠在這次的交涉過程，向荷麗艾塔約束了一個條件，那就是「禁止說謊」。

「大前鋒是直繼先生、小前鋒是曉小姐、控球后衛是喵太先生，後衛則是由在下不才我與瑪莉艾兒擔任，此外預定由有志人士暨〈三日月同盟〉公會進行這場作戰。」

考量到這種狀況，荷麗艾塔選擇的作戰就是這種引導作戰，利用交涉對象的質疑與競爭心態，誘使對方親口說出己方想說的事情。

0;換句話說，再來是我的戰場。1;

任務五花八門，任務的報酬同樣五花八門，可能是經驗值、金幣、物品、魔法知識，也可能是某種權利，比較罕見的還有魔法修行，或是生產職業所需的物品合成表。

荷麗艾塔露出笑容，伶俐的視線閃閃發亮。眼前是秋葉原最大公會與第二大公會的領導者，原本是級數相差過大，完全不會將〈三日月同盟〉看在眼裏的超知名人物，荷麗艾塔至今也畏縮得不曾和對方交談。

她知道身旁的盟友瑪莉艾兒依然展露着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三名青年交互看向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

0;畢竟瑪莉艾真的是大美人，要是身高沒那麼高就完全符合我的喜好，想把她帶回家當抱枕……啊，卡拉辛先生果然臉紅了，看來對瑪莉艾有意思，好純真……1;

精瘦戴眼鏡的男性——洛德立克輕聲說着。

瑪莉艾兒依然以甜美笑容回應，看起來毫不怯場。

不過基於公會規模，供給體制也屬於小規模，秋葉原的玩家超過一萬五千名，每天提供一千份餐點完全無法滿足需求。

0;只要我們掌握交涉主導權，就代表要公開或隱瞞何種情報的決定權在我們手中。1;

「那個……用意是嗎，關於用意，這個嘛，呃〜……」

交涉是互探虛實的過程。

目前進行的是販售「新料理方法的知識」取得資金的作戰，不過荷麗艾塔發現的新料理法，比較像是一種點子或靈感。

所謂的任務，是〈幻境神話〉的一種遊戲事件，是從NPC的委託、書籍或蛛絲馬跡衍生的一連串冒險，內容五花八門。

荷麗艾塔暫時停頓，悄悄觀察道隆的反應。

「我是〈洛德立克商會〉的洛德立克，生產公會的公會長。」

生產公會領導者直覺敏銳，要是這邊稍微泄漏情報，對方即使不知道具體手法也可能猜出訣竅，實際上或許總有一天，其他公會的人也會得到某種程度的「靈感」。

這確實是一筆鉅款。

至今在遊戲裏，需要花錢執行任務的例子當然存在，可能是任務過程的賄賂，或是接受訓練的學費，某些任務執行時需要指定物品，必須花錢在市場購買，若是這些例子也包含進來，廣義來說，四分之一的任務都需要「經費」。

但五百萬這筆金額過於龐大，無法想像是單人任務需要的金額，然而另一方面，如果是某些傳說等級的任務或是廣範圍任務，就無法斷然否定不可能需要這種金額。

既然沒聽過這種任務，難道是完全未知的任務？如果是未知任務，換句話說很有可能是資料片〈開拓智域〉所增加，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全新任務。〈開拓智域〉的具體內容還無人知曉，但是既然預先得知至今只有九十級的等級上限將會提高，新任務可能是以九十級以上的玩家爲對象。

或許是長篇任務，是以衆多任務串連成一段故事的大規模任務，如果是這樣，這個大規模長篇任務，每次完成個別的單項任務，都會得到一定的報酬。

長篇任務爲了維持玩家的動力，經常會在各個重要階段提供小型報酬。

——他們三人應該是如此認爲。

人類容易將想要相信的情報當真，荷麗艾塔經常聽自己擔任證券經紀人的父親這麼說，三人傾向於相信這是某種完全未知的大型任務。

荷麗艾塔委請瑪莉艾兒取出物品。

瑪莉艾兒取出的是紅茶與卡士達布丁。

「各位請用！這是新作，很甜很好喫喔？是用巨鷲蛋做的〜！」

在瑪莉艾兒開朗笑容的招待之下，三人對於布丁的美味與她這番話感到驚愕。巨鷲是等級超過八十五的高階怪物，既然是以巨鷲蛋製作……就肯定存在着九十級以上，他們完全不得而知的隱藏合成表。

「我們當然不會要求各位免費贊助，我們完成這項大規模作戰之後，會將作戰的詳細情報提供給三方，此外，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料理方式，以及在挑戰過程得知的料理方式，都會委託〈抄寫師〉複製提供給各位。」

依照荷麗艾塔與瑪莉艾兒的見解，這場「作戰」是改善秋葉原氣氛的作戰，也就是成立自治組織，兩人還不知道作戰的具體執行方式——城惠在這部分含糊其詞。

但如果是這種活動，也沒必要得知詳細情報，反正一旦成功就處於透明化狀態，而且也非得是這種狀態。城惠自己就斷言治安不可能以黑箱化作業維持，公開情報沒有任何壞處，何況情報在事成之後就失去價值。

不過這件事聽在生產公會的三人耳中完全不同，如果〈三日月同盟〉要挑戰未知的長篇任務，任務起始位置、條件、途中的解謎方式都是最高機密，既然現在無法得到攻略網站支援，找到相同任務所花費的時間，甚至可能以年爲單位。

不只如此，荷麗艾塔明言「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料理方式，以及在挑戰過程得知的料理方式」，既然有這種報酬，該任務應該和生產相關，從〈新月簡餐小鋪〉的活動來看，這無疑是嶄新—劃時代食用物品的合成表，即使報酬只以〈廚師〉爲對象，和其他生產系無關，價值也難以估計。

三人開始相信自己想像出來的故事。

荷麗艾塔確信通過最大難關了。

她提出的條件就是如此破格，不接受才奇怪。

「我認爲不需要感到愧疚喵，畢竟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喵，宗次郎這孩子肯定也不會這樣就生氣喵。」

0;還在後宮狀態啊，我並不是羨慕……不過居然有四個人，我莫名有種很不能釋懷……的感覺，四個人是怎樣？除了薺與沙姬居然還有兩人，這陣容也太豪華了……1;

月光使得大樓如同槍尖的黑影落在月臺，和綠意與水泥地交纏在一起，兩個修長的影子站在這幅光景之中。

當時的自己有潔癖，厭惡「公會」這種人際關係，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只是城惠不認爲自己能夠定義哪裏「不一樣」，將現在的想法傳達給宗次郎。

城惠認爲，自己並不是拒絕「宗次郎的邀請」。

瑪莉艾兒打從心底難爲情的這番話，使得荷麗艾塔即使疲憊至極，依然忍不住發出清脆的笑聲。

喵太詢問的兩人，都是〈放蕩者的茶會〉高明的補師同伴，這個問題使得城惠想起自己沒加入宗次郎公會的另一個理由。

「薺和我在一起，沙姬也在我的公會——但她〈大災難〉期間似乎沒登入。」

像這樣相視而笑，就如同回到昔日時光。

「嗯，是啊。」

「不用過度煩惱喵，既然決定出徵就得抬頭挺胸，城惠如今是我們緣廊的房東喵。」

白天熱氣留下的乾燥熱風，拂過螢火蟲交相飛舞的廢棄車站，這裏是位於高架橋上，可以俯瞰秋葉原中央廣場，長達兩百公尺的水泥臺地。

「這可不行……你想獨佔利益？」

「瑪莉艾，說這什麼話，要不是妳像那樣常保微笑，我們在這次的交涉完全沒勝算。」荷麗艾塔衷心懷抱謝意向瑪莉艾兒微笑，如果沒有瑪莉艾兒那張向日葵般的笑容，大概不可能從身經百戰的那三人爭取到資金——就這樣，荷麗艾塔她們順利取得五百萬金幣的軍用資金。

「〈洛德立克商會〉就參與這項計劃吧。」

是喵太、城惠與直繼的老友。

「別提這種事了，城惠前輩怎麼忽然找我過來？我一直以爲城惠前輩討厭我。」

他的招式不只是迅速，還能以優雅動作隱藏自己的刀招，專注凝視也難以捕捉宗次郎的動作。他能輕易化解巨人足以打斷巨樹的一拳，砂蟲那足以抵禦鐵錘的裝甲一旦對上他也毫無意義。

城惠感到脫力。

「這樣啊……」

「啊〜唔……」

聽到這個問題的宗次郎輕輕舉起一隻手，並且只折起拇指。

宗次郎就是打刀高手。

兩人的問候，令宗次郎不好意思縮起脖子。

「那麼付款時間……四天後可以嗎？」

這是一個月色耀眼的夜晚。

〈西風旅團〉。

如同宗次郎成立自己的歸宿保護至今，城惠也決定成立新的歸宿，不能一直煩惱下去。

瑪莉艾兒以虛脫至極的模樣愧疚說着。

他們等待的對象是宗次郎•勢田。

「明白了，〈海洋機構〉也提供資金支援吧，不然只由我們這邊獨家贊助也行喔？」

自始至終在會談過程展露笑容的瑪莉艾兒這麼說，三人也不得不讓步，何況這個議題本來就由〈三日月同盟〉掌握主導權。

會談時間不長，但應該說是精神上的疲勞吧，兩人背脊軟到甚至坐不直，就這樣趴倒在桌上。

仔細想想，包含自己在內，直繼、喵太與宗次郎，看來都沒有因爲〈大災難〉而消沉，無論處於任何殘酷的狀況，都能抱持一半觀光一半冒險的心情，這或許是〈放蕩者的茶會〉的基因。

要是遭受拒絕，就代表他們依然懷疑這樣的說詞，但三人完全陷入自己所編出「這是未知任務」的想法。

在現在這個世界，九十級玩家手邊的現金資產大約是一萬至四、五萬金幣，以此推算，請一百人捐出資產，就能達到一百五十萬金幣的額度。

「不不不，感謝你這麼貼心，但吾輩還不是虛弱到這種程度的老人喵。」

「我本來也想幫忙交涉，卻幫不上什麼忙，交涉好難喔。」

失去〈放蕩者的茶會〉之後成立〈西風旅團〉的宗次郎，或許比城惠還要明白各式各樣的事情。

「快深夜了……距離宗次郎過來還有一段時間，喵太班長，要找個地方坐嗎？」

這樣的自己，如今爲了協助〈三日月同盟〉這個公會遠赴薄野，對於秋葉原屈服在大公會無形統治力的狀況感到煩躁，爲了改變現狀想請求宗次郎的公會〈西風旅團〉協助。城惠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改變。

他是曾經待在〈放蕩者的茶會〉的〈武士〉暨〈劍聖〉，是出身於〈放蕩者的茶會〉並身處現在這個世界的八人之一。

他當然有邀請〈放蕩者的茶會〉其他成員，但〈放蕩者的茶會〉並非公會，屬於這個團體的玩家即使掛名，也大多是自由之身。

「我並不是將您當成老頭子看待。」

「宗次郎，好久不見。」

「他沒邀請喵太班長？」

「城惠不願意見宗次郎喵？」

規模絕對不算大，卻是在秋葉原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公會之一，公會人數對外宣稱約一百二十人，但是據說實際上不到六十人，以這樣的人數就和秋葉原聞名的大公會〈D.D.D〉、〈黑劍騎士團〉或〈誠信〉分庭伉禮。

光論戰果，他們或許比擁有大量後備人員的大公會更加耀眼。

「薺小姐與沙姬小姐還和你在一起喵？」

「荷麗艾塔〜對不起〜」

「〈第八商店街〉也同意。」

城惠支吾其詞。

「好久不見喵〜宗次郎過得好喵〜？」

六百金幣只是一套中階鎧甲的價格，三人的表情轉變成決心也是理所當然。

0;差不多該拋救生衣給他們了……1;

「原來是這樣。」

城惠不經意從他表情察覺一件事。

「我們已經傾盡全力籌措資金，包含資產清倉與〈新月〉的利潤，總共籌措到五十萬金幣，還差四百五十萬金幣，我們認爲要是隻請單一公會協助，會大幅影響現在的平衡，所以想請三大公會各支援一百五十萬金幣……各位覺得如何？」

是拒絕「名爲公會的束縛」。

「是，託兩位的福算是很上軌道，但是沒多久就遭遇〈大災難〉了。」

宗次郎總是以頗爲靦腆的笑容說：「前輩，這是有訣竅的。」

「聽說你成立公會喵，狀況如何喵？」

假設三個公會里最大的〈海洋機構〉對兩千五百名會員發動募捐，每人只需要負擔六百金幣。

「調理方法的提供時間，必須看〈抄寫師〉的進度而定，不過可以的話會在匯款當天，最晚也會在隔天送到各位手上，城惠先生自己就是〈抄寫師〉。」

瑪莉艾兒看到三人開始爭論，連忙說「別講這種話，好嗎？看在我的面子和平相處吧」出面緩頰。

風吹得瀏海蓋住眼簾，他眯細圓框眼鏡後方的雙眼緩緩說：

在沒有離開〈幻境神話〉的成員之中，宗次郎就是代表人物，他表示「不想讓〈放蕩者的茶會〉的存在意義白費」，進而自行成立公會。

在現實世界，這裏是秋葉原車站的月臺。

數人加入宗次郎的公會，但也有玩家拒絕，城惠就是拒絕的玩家之一。

城惠聳了聳肩。

以這番話道別，三人離開出租包廂之後，瑪莉艾兒與荷麗艾塔完全軟癱無力。荷麗艾塔自認會談時一直維持自己的步調並掌握主導權，卻感受到出乎預料的壓力。

「宗次郎還是很有女人緣？」

荷麗艾塔要求的金額，一下子降爲三分之一。

「在那段時間，吾輩上線的時間不固定，所以不記得他邀請過喵。」

宗次郎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最受〈放蕩者的茶會〉影響的玩家之一，他不只是行事勤勉認真，個性也很善良，〈放蕩者的茶會〉確定解散時，最捨不得離開的應該就是宗次郎。

「稍微起風了喵。」

城惠稍微思考這個問題。

宗次郎聳肩說着。

▼5

軌道與支柱如今完全鏽蝕，覆蓋不知名的雜草與青苔，將月臺夾在中間的兩側大樓，留着嚴重粉碎後的痕跡，如同遭受強大力量重擊折斷，成爲頂端鋸齒狀的尖塔。

他在意的問題並不是曾經拒絕入會，而是當時拒絕的原因。

「咦？啊……不，別這麼說。」

「啊？爲什麼？」

「瑪莉艾，怎麼了？」

喵太這番話，使得城惠換個想法認爲確實如此。

荷麗艾塔一如往常的大小姐語氣也變得有點慵懶。

宗次郎輕快躲開車站上方垂下的無數藤蔓接近過來，螢火蟲輕盈逃離飛舞到空中。

接近的宗次郎身穿和服褲裙，腰間佩帶兩把刀，看起來像是幕末志士。如果要正式戰鬥當然會穿上甲冑，但在市區就是這種程度的武裝。

〈武士〉擅長使用各種東方武器，不過精髓果然在刀，雖然統稱爲「刀」但種類繁多，例如傳統風格的太刀、規格較小的小太刀、成對攜帶的脇差，以及武士的主武裝——打刀。〈幻境神話〉大致將重視攻擊力的剛猛武士刀稱爲「太刀」，重視速度與靈敏性，適合以技巧操縱的武士刀稱爲「打刀」。

是城惠與喵太。

「不是不願意，只是有點愧疚，宗次郎成立公會時也有邀請我，算是有些尷尬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

城惠單手舉在額頭仰望明月。

直繼離開遊戲的同時，也有好幾名同伴基於私事離開〈幻境神話〉，聽說喵太班長也有一段時間處於半退出狀態，登入時間很不固定。

「晚安，城惠前輩、喵太老師，好久不見。」

規模完全比不上別人，但是在〈拉達曼圖斯之王座〉或〈赫洛斯九大監獄〉等名留伺服器歷史的大規模戰鬥中，他們持續和大型公會角逐先驅。

宗次郎忽然慌張起來。喵太原本就像是一條線的雙眼眯得更細，詢問：「真青春喵，現在有幾個人喵？」

「明白了，那麼合成表何時交件？」

接近過來的人影，在還有一段距離時就向兩人打招呼，宗次郎的稚嫩表情，使得城惠回想起來他年紀比較小，真的是久違一年和他交談了。

出乎意料的話語，使得城惠認真回問。

「沒有啦，因爲，那個……我有後宮體質。」

宗次郎臉紅欲言又止，城惠無言以對，旁邊的喵太則是放聲大笑，要是直繼在場應該會立刻賞一記手刀吐槽。

「這問題確實嚴重，但我不可能因爲這樣討厭你，我們是〈茶會〉的同伴啊！」

「這樣啊，說得也是……不過既然這樣，兩位今天有什麼事？」

宗次郎的詢問，令城惠挺直背脊重新振作。

「開門見山說吧，想請你提供助力。」

「什麼樣的助力？」

「……宗次郎覺得現在的秋葉原怎麼樣喵？」

「這座城市嗎，這問題好抽象……我覺得各方面果然不好受，不只是這座城市，我覺得整個世界就某種觀點來看是牢獄。」

「牢獄啊……」

宗次郎搔了搔頭髮，武士風格的馬尾隨着月臺上的風飄揚。

「是的——我們忽然被捲入，周圍成爲異世界，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也沒辦法死，世界處於這種構造，市區外面到處有怪物出沒，我能體會討厭戰鬥的玩家那種被囚禁的心情。」

「說得也是喵〜聽你這麼說很中肯喵。」

喵太也點頭回應宗次郎這番話。

宗次郎將衆人漠然心想的事情確實化爲言語，這麼想確實就有種封閉感，城惠認爲這是理所當然。

「所以我認爲不好受，不應該是這樣，畢竟在這種狀況，只會害得弱者受到欺凌，老實說，我的公會甚至有人提議乾脆離開城市。」

「你們要離開秋葉原？」

「不，只是有人提議，還完全沒有具體討論，畢竟總部設置在市區還是比較方便，但我依然不忍看見市區氣氛愈來愈肅殺，何況也無計可施。」

宗次郎如此回答。

「我該怎麼做？」

如同喵太所說，萬物皆有生與死，必須努力成就一生，那麼創立〈西風旅團〉守護至今的宗次郎，肯定投注應有的愛情並付出勞力直到現在，想請他協助就不能移開目光。

「有一個方法可行。」

「果然是討厭我嗎？」

這次是第二次拒絕宗次郎的邀請了。如此心想的城惠輕拍他的肩膀。

「但我還是覺得實際說出來很重要，只要讓大家覺得〈西風旅團〉有這種想法，而且可能採取行動，這樣就具有相當的效果。此外還有一件事，過幾天應該會寄邀請函給你，可以的話請在那天之前留在秋葉原，是關於一場會議的邀請函，我想在這場會議了結一些事。」

0;證據就是他的語氣很苦悶……1;

宗次郎微笑說完繃緊表情，筆直看向兩人。

宗次郎隨口說出「無計可施」這種話，絕對不是放棄責任，他曾經想做些事情，確實檢討過可能性，並且判斷無計可施纔會老實這麼說。

所以城惠不會對於想邀請加入的「同伴」掛保證。

宗次郎以初識時的眼神凝視城惠，城惠則是緩緩道出自己的決心。

「好的，這沒問題，不過大家都有隱約感受到這種事啊？」

「因爲城惠前輩很忙吧？問這種事耽誤時間會讓我過意不去，何況我是沒大腦的前鋒，即使聽過〈茶會〉首席作戰參謀的策略，也只會似懂非懂。」

「真的嗎？城惠前輩。」

「可以嗎？你不問事由或作戰內容？」

沉溺於直繼與曉的溫柔，又受到喵太的保護，至今沒說出口的那件事。

宗次郎詫異片刻之後，像是能夠接受般點頭，城惠繼續說：

「爲此希望你能提供助力。」

城惠搖頭之後，宗次郎以沮喪的聲音回應。

「……應該吧。」

宗次郎鄭重提出的邀請很合理，但現在的城惠無法點頭答應。如果是上週的城惠可能會點頭，但現在的城惠擁有自己的歸宿。

「宗次郎，真的不是這樣……聽我說，我明白自己該好好建立屬於自己的歸宿了，我至今一直逃避以前發生的麻煩事走到這一步，但我總算理解到自己非得站在保護他人的立場，所以我成立了自己的公會，不過人數還很少，而且也剛成立不久就是了。我終於領悟到一個道理，必須爲他人打造歸宿，自己的歸宿纔會首度誕生。」

這番話使得城惠心頭出現暖意與怯意。

城惠自己也沒想到如此受到宗次郎的信任，明明一年不見，明明曾經拂開他的手。

「首先，希望你能告訴大家，秋葉原現在的氣氛很差，要是維持現狀將會荒廢，能轉達給其他大公會的話更好。」

「……不只是宗次郎，我還得借用〈西風旅團〉的名號。」

對於未曾想要培育任何事物的城惠來說，更是如此。

宗次郎若無其事爽快允諾。

城惠筆直凝視宗次郎這麼說。

「明白了。」

「畢竟足以受到喵太老師的誇獎啊。」

「宗次郎是好孩子喵。」

喵太當時的那番話，使得城惠總算清楚看見自己該做的事，以及至今不去正視的事。

城惠避免正直斷言。他想要做些事，而且也決定做些事，但是無法保證。不過如果有哪個傢伙沒得到保證就不敢跟上，〈茶會〉會把這種人稱爲「膽小鬼」而不是「同伴」。

「我想說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城惠前輩，喵太老師……願意加入〈西風旅團〉嗎？我想薺也會很開心，而且我們公會的人都很好，現在我們正輪流前往邊境區域探索，想要蒐集新資料片的情報，雖然這麼說不太對……但是城惠前輩在進行的這項作戰，掛着〈西風旅團〉的名號會更有效率吧？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