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魔之旋律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3.2萬 字
因爲敲門也沒有回答,喬納森輕輕地打開房門窺探着裏面。
在一片靜寂中,只飄蕩着白色花朵的香氣而已。
除了花瓶下面散落的凌亂花瓣以外,這個房間沒有任何散亂的地方,幾乎可以用殺風景來形容。
「船長?」
寢室的房門打開了一半。
喬納森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在意,於是走進了裏面,結果看到了面朝下倒在牀上的男子。
「船長!船長!你振作一點啊!」
對於剛剛看到了瑪雅死亡的他來說,這實在是難以忍耐的光景。
他拼命搖晃着對方的身體,眼中已經冒出了淚水。
利連斯魯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洛?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他喫驚地跳了起來。
「你還問怎麼了?就是因爲船長倒在那裏我纔會這麼喫驚吧?」
「啊啊,那不好意思了。因爲眩暈很嚴重,所以我想要躺下來休息一下。」
「奧盧卡小姐讓我把這個藥交給你。不過她說藥效很強,所以不要服用過頭。」
將藥交給他的青年,因爲完成了來這裏的使命而送了口氣。
「謝謝,這個可幫了我大忙了。」
因爲船長立刻就打開了紙袋口,所以喬納森去倒了水端過來。
道謝後接過水的男人的眉頭懷疑地皺了起來。
「怎麼了?你的眼睛好紅啊。」
雖然他還不至於認爲對方太過分,但是對於在這種時候還享受音樂的神經,他實在無法產生好感。
他的眼神很不對勁,一眼就看得出異常。
「洛,讓你久等了。……洛?」
在公館那邊的拉斐人愛露西婭被殘忍地殺害,而且還發生了炸彈爆炸的騷動。
暫且走向樓梯那邊的利連斯魯,因爲一直傳來的音樂而皺起了眉頭。
以前曾經使用過那個的在那藜的經驗,從他的腦海中掠過——
「對不起,我有點忘形了。雖然我一直認爲,我作爲成年的男子,應該毅然接受命運……」
通過身體的溫度而傳達過來的,只存在着給予的愛情——
這個重感情的男子,因爲體貼到西沃的心情,一定會難過吧?
因爲知道她並沒有說謊,利連斯魯十分愕然。
但是,沒有被青年混雜着玩笑的口氣所糊弄過去,利連斯魯的表情十分認真。
因爲地方太狹窄無法避開,所以利連斯魯的身體和用捨身戰術撞向他的學生的身體一起從四樓飛了下去。
雖然他也很在意舅父的下落,但是還是決定以從她那裏問出解除暗示的方法爲優先。
塞納哼地冷笑了出來。
有什麼人在彈奏着大廳裏面類似於鋼琴的樂器。
「咦?都是因爲你嚇人啦。我還以爲你死掉了,所以——」
「……我不要。聽到這種……好像遺言的話……就好像……再也見不到……你一樣。」
他將喫驚的塞納的一隻手擰到了背後,用合金刀頂住她的喉嚨威脅道:
喬納森認爲,人類一定可以接觸到神的心的。
利連斯魯在空中扭轉身體,輕盈地雙腳着地,但是將他撞落的年輕人卻是頭朝下落下。
就和父母傾注在孩子身上的愛情一樣。
「沒有。」
就在他來到樓梯的拐角部分時,突然有什麼人向他襲擊過來。
因爲王子的叫停而停下手,菲拉魯人的美女緩緩地轉向了他。
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的青年,一面沉醉於舒適的感覺中,一面等待着巨大的存在和那時一樣降臨到這個世界。
「爲什麼?他們是你的友人吧?」
「你幹什麼!?」
被進行懇求的大天使握住了手的喬納森,試圖甩開他的手。
這個旋律無法離開他的腦子,因爲曲子似乎在永無止境地重複,他開始感覺到了頭疼。
在利連斯魯注意到自己不自然地煩躁起來後,他發現問題就是出在傳來的曲子的單調旋律上面。
帶着虛脫表情的他們,紛紛手拿可以當作武器的棍棒或是利刃,朝着不同方向站在那裏。
他聽到骨頭折斷的討厭聲音。
也許他是回下面一層自己的房間取什麼東西了吧。
因爲喬納森打算和船長一起去發射場,所以他留下了開始尋找東西的船長,自己先走到了走廊上。
穿過大廳走廊的利連斯魯,因爲聚集在那裏的學生們異常的樣子,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他手中會對精神感應做出反應的圓筒前端向前伸長,將瞄準他的腦袋揮下的東西一刀兩斷。
是同樣的小節很多的奇怪旋律。
喬納森俯視着喫藥之後皺起面孔的王子。
也許是不知道出現了死者的某個學生,爲了分散心情而在演奏吧?
拿着兩個小型的金屬圓筒走出來的利連斯魯感到了迷惑。
——舅父大人的催眠操作……!!
「嗯……好苦。徹底到毫不留情的苦啊!」
既然神是如此地愛着身爲自己孩子的人類,那麼同屋哦去深愛他人,人類也可以一點點地接近神的心靈吧?
「就算現在停下,也已經沒用了。這個粗麪操作的暗示只要一旦生效,就會持續到被給予的命令完成爲止。如果不能完成的話就會發狂。」
那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自身安全的攻擊。
在咒語一樣的陶醉中,喬納森回應着那巨大的存在,重複着神聖的語言。
只有這個好像是死也治不好的毛病。
他一面試圖想起那是什麼,一面將手拿的合金圓筒之一塞進了皮帶的收納部。
聚集在學都的學生們,在返回故鄉後,都會作爲精英分子進入各個行星的上層部。
從男人手中獲得了自由的塞納·露西里,按捺着肩膀的疼痛,冷冰冰地說道。
他不認爲在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后,還有什麼幸福能夠足以將這個不幸化爲烏有。
「停止那個演奏!」
如果要直接瞬間移動到發射場,就有必要前往有玄關的樓下,喬納森也知道這一點。
他寧願不要受到這樣的祝福。
雖然還不能說是不快的聲音,但是似乎和什麼非常危險的記憶深深地聯繫在了一起。
青年從船長身邊離開,擦了擦淚水。
然後,那個存在在榮光和勝利的光輝的包圍下,從高空降臨了下來。
所有的東西都從視野中消失,充滿了柔和光芒的幸福至極的世界包圍了他的全身。
「在他的心解開了封印之後,能夠保護他的心,讓他不至於崩潰的,只有洛這個精神共鳴者了。所以請你無論如何——」
因爲混雜着女性用語的憤然口氣非常好笑,所以喬納森一面接過空的杯子,一面輕輕笑了出來。
「你一直都是我的心靈支柱。在面對因爲他人的悲傷而哭泣,因爲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一樣地發火的你,我就覺得自己好像見到了史前人類們不惜捨棄故鄉也要追逐的夢想。只要不放棄,夢想就一定會實現——洛一直如此引導着我。我希望你的一生都能充滿幸福。這就是現在的我唯一的心願。」
滾落在地板上的學生腦袋,彎曲到了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他的口鼻中湧出的大量鮮血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吶,洛。如果在你還在世的時候,『奧多羅』治好了奧利維的身體的話,請你一定要拯救他的心靈。」
「就算完成了也會發狂吧?」
因爲他們獲得接近要人的地位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烏羅波洛斯計劃暗殺要人的時候,他們也是可以成爲暗殺者的絕佳素材。
王子因爲緊盯着自己的目光恍惚的羣體而汗毛倒豎。
演奏還字持續。
「如果你現在看到的那樣,我可以像這樣很簡單地逃走。就算他們再怎麼襲擊也沒用。告訴我解除暗示的方法。」
剛纔的旋律,一定是發動了事先在催眠操作下下達的指令。
因爲尤恩的死亡,烏羅波洛斯的逃亡者接連投降,所以早上出去搜索逃亡者的學生們也大都返回了公館。
將近三十人的在場學生們,一起朝着利連斯魯衝了過來。
「人類不可能有自己想象中那麼達觀啊。」
是和大公一起從那藜而來的地球人學生。
有什麼人在大廳彈奏樂器。
自然而然地傾聽起這個旋律後,他注意到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曲子。
「你以爲我是因爲誰才哭出來的啊!因爲誰!……真是的,居然擺出那種好像不關己事的表情來!」
「友人?強大者支配弱小者是理所當然吧?如果在使用道具的時候都要摻雜感情,根本就無法做出滿意的工作。」
——舅父大人,你居然把仰慕自己的年輕人……!!
他逃開了手持匕首、鐵棍之類的東西喊叫着殺過來的集團,帶着塞納一起瞬間移動到了樓梯的拐角。
「住手!」
突然之間,到達了不快感頂點的感覺突然急轉直下地變成了快感。
船長沒有鬆開青年的手,在他想要逃走的時候也追着他站了起來。
「你只擔心O2,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心情嗎?」
「就算你說得再用力,我這裏也沒有什麼糖球可以給你哦。」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個非常重要——」
利連斯魯抱住了這樣的紅髮青年。
應該等着他的青年的身影,不在走廊上的任何地方。
『所謂的幸福,就是要體驗到破壞的快感。所謂的幸福,就是要懂得血債血還。只有汝等才能成爲唯一的封閉之輪的世界的居民——』
哎呀,不好意思。利連斯魯發出了優雅的女式笑聲。
「真的沒有啦。就算你砍掉我的腦袋,沒有的東西也沒法告訴你。」菲拉魯人的女子,越過肩膀用尖刻的視線看着他。
雖然被他這麼一說心裏猛跳了幾下,但是他現在不想和船長說起瑪雅·泰林古死亡的事情。
「這關係到接近三十個年輕人的未來。我真的會殺掉你。」
在臺上演奏着貝殼形樂器的不是那瓦佛爾,而是學生們的首領人物塞納·露西里。
「那就不好說了。你要不要用自己是身體嘗試一下呢?——你們立刻消滅這個會阻礙理想世界的建設的男人!!」
拉斐的王子爲了中止演奏而跑了過去。
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這個,不過船長只是帶着有些寂寞的笑容再次說了聲對不起。
「討厭啦,上校要比我這種人堅強太多吧?情報部的人都說那個人的心是用鋼鐵或者是冰塊做成的呢。」
「爲什麼味覺偏偏要遺留到最後啊,好過分。嗚~~」
然後,父母將依賴着自己的孩子作爲心靈支柱,努力去成爲更好的父母。
雖然用瞬間移動從這裏逃走很簡單,但是沒能完成命令的他們大概會發狂吧?
因爲不能用合金刀將只是失去清醒的對手斬成兩段,就在他躊躇的期間,學生已經朝他衝了過來。
聽到這個受選之民意識的口氣,利連斯魯不由自主揚起了合金刀,然後很辛苦地纔將怒火壓抑了下去。
手拿合金刀敏銳回頭的利連斯魯,看着拿着椅子殘骸站立在那裏的對手。
死心下來的喬納森,將額頭壓在對方的肩膀上,忍耐不住地流下了淚水。
人類一直在不斷重複着這個過程。
「你想說你殺不了女人嗎?拉斐的王子殿下還真是天真呢。菲拉魯人連女性也是戰士哦。光是漂亮卻沒有用處的拉斐人統統去死好了。」
「連像你這樣聰明的女性,都相信那種愚蠢的迷信嗎?」
「你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嗎?將老鼠放在迷宮裏,安置上只要向左轉就會產生微弱電流的感應裝置,只要重複這一點,就算沒有裝置老鼠也只能向右轉了。如果對那個老鼠的子孫施加同一試驗,不久之後就算一次試驗也不進行,老鼠的子孫也只會向右轉。也就是說電擊體驗的記憶被組裝進了遺傳細胞之中哦。」
因爲被四處搜尋的學生們所發現,利連斯魯帶着塞納移動到了公館的別館。
雖然按說現在沒有時間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但是在想出拯救學生們的方法之前,他都不能離開公館。
「你想說菲拉魯人對於拉斐人的劣等感,和這個是一樣的嗎?」
「沒錯。被刻印進遺傳細胞的種族記憶,就算那是好像試驗一樣被人爲地組裝進入的,也已經沒有辦法抹消。如果只是對於拉斐的話也就罷了,在面對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遠遠遜色於拉斐人的地球人時,都會因爲這個劣等感而萎縮,這絕對是難以忍耐的屈辱。」
「也就是說爲了自己等人的自尊,無論如何都要完全抹殺拉斐人嗎?先祖大人們還真是造孽啊。」
利連斯魯近乎自言自語地嘀咕着。
他通過自身的經驗,知道菲拉魯人和拉斐人可以對等交往。
雖然因爲索蘭西婭·米納來自於和本星相距遙遠的殖民星,所以屬於例外,但是羅安可是出身於菲拉魯的「名門世家」/
雖然他一心認爲自己玷污了一族的名聲,所以不容許他人呼叫自己的姓氏,但是卻可以和利連斯魯自然而然地相處。
劣等感也存在着個人差別,並不是所有菲拉魯人都期望拉斐人的滅亡。
這和戰爭的開始非常相似。
對於異種族的惡意、警戒心,妄自尊大的受選之民意識,對於眼前利益的鼠目寸光。諸如此類的東西從一部分人類開始蔓延,不久之後就會將人類整體拖進憎恨的漩渦之中。
所謂的戰鬥,就是無法從人類的本能中消除的原罪吧?
在大廳那邊突然發生了異變。
突然闖進來的幾個男子手法熟練地將學生們紛紛打倒。
在走廊中途和若干學生們作戰的男子,正是那個應該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離開那瓦佛爾身邊的老人。
「馬裏裏亞多殿下!請您快去育兒中心!那瓦佛爾大人要在爲公主送行的中途——」
被高大男人摟進懷裏的O2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拼命抵抗着試圖推開他。
「……嗯……奇、奇怪?」
「你放心吧。聯邦軍有這方面的專門負責精神操作的醫生。只要讓他們先睡下,把精神醫生叫來給他們治療就好了。」
被充滿神祕感的青年的迫力所壓倒,老人雖然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還是答應了進行聯絡。
「殿下!請您放棄這些空虛的行爲吧!這樣不是等於浪費了您想要重新開始的決心嗎?拉斐星已經成爲死亡之星,曾經摺磨過殿下心靈的存在都已經死絕。如果再奪走卡由的新生生命的話,就會成爲無法饒恕的罪惡的啊!」
在命令將目的地從發射場轉爲育兒中心的時候,那揚和開車的男子就因爲反對而全都被大公趕下了車。
眉心被貫穿的烏羅波洛斯的女人,因爲來自至近距離的子彈的衝力而飛起來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馬裏裏亞多殿下!請你儘快!」
「你說什麼呢?我們是作爲拉斐人一直保護着那瓦佛爾殿下的。不要把我們和你們這種只是爲了自己的野心而利用殿下的骯髒小人相提並論!!」
被老人救出魔手的聯邦軍軍官,一面移動到王子的手夠不到的地方一面說道。
和肉眼看不見的力量進行着抗爭的青年,也許是向着虛空發出的傾訴沒有起到效果吧,在不甘心地呻吟了一聲後就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O2再給了他一個耳光。
喬納森只用右手拿着槍,將槍口轉向了塞納·露西里。
從房間前面消失的紅髮青年,正用槍口對着他站在那裏。
O2毫不客氣地向目送王子離開的黑衆首領發出了指令。
「……是的。請您無論如何要將那位大人從墜落的黑暗中拯救出來。從那片連我們和公主都無法觸及的深深的黑暗中拯救出來。」
大大的深紫色眼睛瞪得圓圓地看向那揚。
「奇怪?我……」
「……船長……請你殺了……我……在我無法控制自己……之前……快點、快……」
博士向他們表示希望能對包括緊急出口在內的,其他能從外部進入的地方也加以警衛,但是拉斐人們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請不要用洛的身體動用暴力。這樣我沒法還手吧?」
「……我不會找藉口向您辯解爲什麼直到今天都沒有告訴您。但是我只希望您相信一點。那瓦佛爾大人真的是爲了重新開始纔來到卡由的。只有這一點,請您無論如何都要——」
「馬裏裏亞多殿下!!」因爲出乎意料難對付的菲拉魯人學生,無論如何也趕不過來的那揚發出了悲痛的叫聲。
塞納臉色大變。
拉斐王子淡淡地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瞬間移動去了舅父試圖進行破壞的人工授精兒們所在的育兒中心。
O2粗魯地抓住沒有反省意識的男人的胸口,而利連斯魯則俯視着狠狠瞪着自己的對手。
「噗……」
「那就放心了。——那揚,剩下的拜託你了。」
「你這個傢伙……!」
那揚雖然多少可以推測得出真相,但是卻沒有餘暇向青年進行說明。
順利成長的拉斐人的人工受精兒們,在整齊地排列在房間深處的人工子宮槽中,因爲逐漸逼近的恐怖而哭叫了起來。
學生們的大部分都被前黑衆的人們打倒而失去了意識。
因爲趕過來的前黑衆的男子代替首領攔住了學生們,所以那揚終於趕到了王子身邊。
佩服地眺望着這一幕的利連斯魯,因爲感覺到背後有人到來而轉過頭去,然後凍結在了原地。
兩百個孩子想起了那個不時會出現在心中的光明。
「這個身高差太不愉快了。會破壞緊張感。」
不是泰然自若的王者的笑容。
知道青年和O2的意識進行了交替了後,利連斯魯安心地撫摸着胸口。
以瘋狂、死亡和憎恨爲糧食的那個存在,擁有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孩子們全都變成焦黑屍體的能量。
薩哈迪博士等人爲了警戒逃亡者的襲擊,紛紛取出了武器,嚴密地將育兒中心內部守護了起來。
和暗黑一樣,擁有人形卻並非人類的東西——
在場的拉斐人,都知道自己所追隨的主人黑暗的一面。之所以明明知道卻都保持沉默,與其說是因爲忠誠心,更大的成分是由於恐怖。
然後——那個不出所料地就是出現在了正門前。
「我們所畏懼的東西,一定會從正面出現的。」
「現在還來得及,你立刻和發射場或者宇宙站聯繫,讓他們找伊亞拉·梅格。向她說明這件事後,就請她去拜託司庫托拉巴元帥派遣專門的醫生。」
孩子們本能地知道,光明和黑暗是非常相似的存在,同時又在本質上存在着不同。
「危險!」
青年的槍口不斷地抖動。
不光是人工羊水和子宮槽不可能保護得了他們的身體,就連爲了保護他們不受外敵襲擊而聚集在建築物內外的大人們,也不具備阻止暗黑腳步的力量。
「……爲什麼——要把我拉回去……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煩躁的塞納發出了尖銳的命令。
遲了一步才注意到這一點的利連斯魯,因爲這個惡意十足的偶然而臉色發白。
「奧利維,太好了……」
「就算你這麼說……不過洛能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孩子們一面哭泣,一面向總是在旁邊爲他們哼唱搖籃曲的「母親」求救。
青年在那藜聽到大公演奏的時候,就已經中了精神操作的暗示。
傲慢青年的樣子出現了異常。
「你在幹什麼!那個男人是敵人!快點殺了他!!」
那個黑暗而且充滿危險氛圍的異形笑容,散發着讓看到的人不由自主想要轉移開目光的邪惡冷氣。
和被進行了精神操作的學生們空虛的表情不同,他的面無表情中還蘊含了某種內在的緊張。
如果求助的話,光明會拯救他們嗎?
所以他們雖然會畏懼光明,卻又戰戰兢兢地仰慕着它的存在。
也許是聽說了對方沒有多少人,而且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武器的關係吧,氣氛並不是多麼的悲壯。
爲了和青年體內男子所說的伊亞拉·梅格取得聯絡,老人奔向了設置在公館一角的通信室。
一臺噴氣車緩緩停下,身穿黑色長袍的那瓦佛爾·謝爾蒙遜從上面走了下來。
拼命地訴說着的老人眼中閃動着淚光。
「啊,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的改變是因爲我。舅父大人一直都在生着病。」
他衝着擋在門前,帶着僵硬的表情守望着他一舉一動的衆人露出了笑容。
但是,將槍收回槍套的O2大步走到船長身邊,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因爲像這樣違揹他的意志的話,就必須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
老人點頭之後,在躊躇了一陣後終於開了口。
洛·喬納森和高個子的拉斐人之間大概有一個頭左右的身高差。
他們還很稚嫩的精神感應所接觸到的恐怖,是擁有漆黑色人形的暗黑。
※※※※※※※
「……船長……拜託了……我不想開槍打……船……長……」
已經成長到一歲左右的他們,擁有比過去的拉斐人更爲強大的精神感應。
「你這個大白癡!你是打算故意被打中對不對?在這種緊要關頭居然還被無聊的私人感情所左右!!」
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老人所熟知的和自己孫子交情很好的青年。
船長別過腦袋噴笑了出來,一下子失去了怒氣的O2鬆開了揪着他胸口的手。
如果不能完成接受的命令就會發狂,而且沒有解除暗示的方法。
如果將手裏的合金刀變化爲鞭子的話,只要一閃就可以簡單地讓青年的身體變成兩段。
「……洛!」
但是對他來說,要殺死喬納森根本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即使如此利連斯魯也沒有動彈。
「但是要怎麼才能解除這些學生們的暗示——」
「什麼……!不要鬧了!我不是喬納森少尉!不要在我臉上蹭來蹭去啊!好惡心!」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毒蛇!」
「你居然出賣老闆!!」
會對命令提出異議的存在,留在身邊也只會礙事。
但是,偏偏只有今天「母親」不在他們身邊。
還無法區分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差別,漂浮於混沌的海洋中的孩子們,第一次瞭解了自己的無力,只能向統率世界的絕對法則進行求助。
成熟而冰冷的撲克臉逐漸崩潰,迷惑和憤怒鮮明地出現在了男人的臉孔上。
老人大喝的同時,用漂亮的手法將身邊的兩人打倒在地。
青年用好不容易擠出的苦澀聲音,斷斷續續地闡述。
他雙手所拿的槍支在劇烈顫抖,完全無法確定準星。
「什……!」
但是,全部聚集到正門進行守護的前黑衆們,卻因爲緊張和絕望的陰影而快要窒息。
喬納森雖然又喫驚又迷惑,還是爲了想辦法理解事態而打量着周圍。
前黑衆中的一人,雖然知道不管說什麼也沒有用。還是向着接近的大公開了口。
那樣急忙伸出手支撐住了倒下的青年的身體。
到底有沒有能從暗示中解救青年的方法?如果沒有的話——。
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的青年,朝着因爲察覺危險而逃開的女人扣動了扳機。
「無法饒恕的罪惡?你說誰會無法饒恕我?馬裏裏亞多嗎?——或者說那些沒有任何人見過的神明?」
浮現出殘酷微笑的大公,用依舊魅力十足的深沉聲音詢問。
「是誰都無所謂。因爲反正我也不想得到什麼人的饒恕。好了,如果不想死的話就從那裏讓開。」
「那瓦佛爾大人!請您原諒!」
男人伴隨着悲痛的高呼,以疾風般的速度衝向了大公。
其他人都吞着口水,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兩人。
「你是殺不了我的……」
帶着幾分悲哀地如此嘀咕了一句,大公抓住了握着匕首的男人的手腕。
因爲握住自己的力量的強大和恐怖,男人的臉孔都扭曲了起來。
大公的周圍伴隨着輕微的破裂聲,閃起了斷斷續續的閃電。
「哇啊啊!」
劃破空氣的閃電在到達男人身體的瞬間就好像雷之繩索一樣捲住了他的全身。
男人變成黑炭的屍體滾落在了路面上。
在看到這一幕的人中間爆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半是被恐怖所驅使的男人們忘我地投出了匕首。
而這些在空中就紛紛被雷電所阻截,變成了堅硬的鋼鐵碎片。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是殺不了我的。」
黑衆們產生了恐慌。
守護着正門的前黑衆們紛紛逃向了育兒中心的方向。
莫名的強大力量在大公的全身形成陽炎不斷地攀升,就好像發生了靜電現象一樣,他的頭髮也不斷搖晃起來。
力量一口氣被釋放了出來,雷電在虛空中不斷地跳躍。
在他說話的同時,雷電飛了起來,打中了躲在桌子下面拿着槍的薩哈迪的手。
最後的語言中帶有了好像冰塊一樣的寒冷。
「你對於絕對無法得到的東西,會永遠不變地繼續愛下去嗎?我不想忘記。不想死心。在充滿了憎恨和煩惱的日子中,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對於尤芙米亞的感情。所以,我憎恨讓我如此痛苦的尤芙米亞。既然通過愛情我無法獲得她的生命,那我就要用憎恨奪走她,讓她屬於我。」
「——你以爲這個就可以殺死我嗎?」
他們不得不被迫認識到,大公的精神在很久之前就脫離了正常。
編織進了黑色上衣質地內的金線,在照明的反射下,短時間內浮現出了精緻的花紋。
「不可能……帶着這樣的黑暗,人類是無法活下去的……」
沒有加入尤芙米亞公主一行的七名拉斐人,爲了守護房門背後的東西而聚集了起來。
大公用沒有感情的眼睛眺望着這一幕,然後走向了失去阻擋者的道路。
「他居然做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那人用顫抖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你是在可憐我嗎?甚至連氣氛自己悲慘的一生和憎恨命運都無法做到的你!我知道。你是多麼冰冷的男子。就是因爲沒有愛,所以纔沒有恨。既然不相信,也就不會因爲被背叛而生氣。那樣的你憑什麼來裁決我?」
「舅父大人。那是不能使用的危險力量。史前人類就是因爲這個力量的關係而接近毀滅,乃至於最後放棄六芒太陽系。假如您打算繼續使用這個力量,我就不能再讓您留在卡由了。」
「在冰面下存在着無人的都市。那裏是史前人類們用來暫時隔離不小心讓力量暴走的人們的場所。」
那瓦佛爾一面淡淡地闡述,一面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目標。
就好像投下的小石子在水面上跳躍一樣,雷電伴隨着不時發出的破裂音和閃光,呈弧線形向着逃走的人們延伸了過去。
從他全身升騰而上的力量孕育出的雷電,伴隨着小規模炸裂的閃電痕跡,在足足有大公身高兩倍的金屬門表面留下了無數燒焦一般的網狀痕跡。
「……這樣嘛。那就沒有辦法了。只不過,我們不能在這裏作戰。我正好知道一個合適的地方,就讓我先送您去那裏好了。」
他是擁有着人類形狀的黑暗。
「舅父殺死了十六億的拉斐人。不是我來裁決,而是你在裁決你犯下的罪。」
看到打破房門踏進這裏的大公後,他們同時爆發出了悲哀和絕望的聲音。
拉斐人因爲擺脫了危機的安心感而腿一軟癱倒在地上,接連地昏迷了過去。
拉斐人們異口同聲地呼喚着這個名字。他們那好像絃樂器般美麗的音色都顫抖了起來。
就是因爲他了解打破葛藤而選擇不幸的人類心靈的脆弱,所以他在責備對方的軟弱,生氣於對方的背叛之前,反而更容易設想到對方的痛苦的深沉,產生憐憫和惋惜的感情。
終於停下笑聲的大公,反而向他們發出了詢問。
「還能夠活着就已經很不錯了。你把那個惡魔送去了哪裏。我是比較期待能聽到宇宙空間或者是六芒太陽之類的回答啦。」
「沒想到你居然能趕上啊。那揚那傢伙想必很拼命地趕往了公館吧?」
爆炸隨之發生。
「殿下……請您告訴我們。據我們所知,那個什麼烏羅波洛斯,是毀滅了尤芙米亞公主所在的拉斐星的罪惡組織吧?您爲什麼要幫助殺害了尤芙米亞公主的存在?」
「博士,我是珍惜你的才能,才只做到了這個程度。如果你不想親眼看見自己的努力變成泡影,就離開這個房間好了。」
繼續活下去是一種痛苦。
「你從那揚那裏聽說了嗎?」
面對興致勃勃地如此闡述的對方,七名拉斐人都戰慄了起來。
「我只要能有尤芙米亞在身邊就能夠幸福。儘管如此,拉斐卻從我身邊奪走了尤芙米亞。我不容許拉斐在奪走了我的全部幸福後還能繼續存在。像你們這些不知道憎恨的喜悅的人大概不會明白吧?憎恨和愛情是非常相似的。受到流放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憎恨而已了。」
但是,他的這種願望卻不止一次落空。羅安選擇了死,而舅父則選擇了完全毀滅拉斐。
因爲不由自主浮現出的淚水,薩哈迪終於認識到自己有多麼依賴這個擁有強大意志的年輕拉斐人。
只能一步步倒退的沒有力量的拉斐人們,顫抖着靠在了一起。
察覺到外面的異變而趕到玄關門口的科學家們,因爲黑衆們瞬間被屠殺殆盡的樣子而心驚膽戰,急忙逃回了中心裏面。
偶然俯視着趴在地板上痛苦呻吟的地球人,那瓦佛爾冷然地發出了警告。
扭曲而瘋狂的戀愛沒有終結在個人的水準上,似乎就是一切不幸的源頭。
光球之中出現了白色的人影。
淡淡的日光,讓大公被風所吹亂的金髮看起來好像在燃燒一樣。
黑暗,好像沸騰一樣的熱度,絕對無法消失的——按在了心上的烙印。
那瓦佛爾扭曲了一下嘴角。
「在握住舅父手掌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當時沒有防備的內心。幸好瞭解到這一點的衝擊,被剛好爆發的發作掩蓋了過去。」
「……怎、怎麼會這樣!那麼說是……殿下……?但是……連尤芙米亞公主都……爲什麼……!!!」
「殿下!這些孩子們是和殿下一樣被趕出拉斐星的人的後代。不光奪走了這些孩子們的故鄉,您連他們的性命都要奪走嗎?既然如此憎恨拉斐的血統的話,那您自己又怎麼樣?你所擁有的古老的拉斐血統也絕對不遜色於馬裏裏亞多殿下吧!」
大公緩緩地改變了方向。
「從結果來說,是你的天真殺害了不止一個原本不用死的人啊。」
「我不能走出那種事情。舅父大人是拯救了我的性命的姐姐直到最後都在思念着的人。——是埃利諾亞。」
在從房門眼神下去的寬闊通道的面前,有一扇和剛纔打破的東西完全相同的房門。
利連斯魯本身在一個人生活的十五年中已經深切地體驗到了這一點。
而這個男人卻因爲不容許妥協的強烈自我,而無限地發展向了負面的方向。
出現在那裏的是右手放置着大型電腦,左側並列着衆多小小房間的屋子。
就在博士強忍着劇痛,爲了至少出於報復地說上一句什麼的時候,他看到在大公背後的空間中出現了那個光球。
是會爲周邊一切存在帶來詛咒,吞噬盡光芒的暗黑的太陽。
「你們還不明白嗎?所謂的學都呢,是聚集了常人所難以想象的智慧的地方。雖然缺乏金錢和武力,但是我從來不缺少擁有出類拔萃才能的朋友。
那個聲音因爲高高的天花板而形成迴音,其中瘋狂的韻味讓拉斐人們更加地心驚膽戰。
但是,在子彈從槍身前端發射之前,雷電已經從來復槍的槍身上掠過。
笨拙地抱着無後座力來復槍的一人,靠着蠻勇發出了警告。
按說就算是高溫也無法讓它在短時間內變形到這個程度,但是房門切實地融化到了無法維持原形的程度。
利連斯魯輕輕搖搖頭。
大公無言地繼續行走着。
「你在說什麼呢!惡魔!除了殺人者本人以外,沒有人需要揹負一切的責任吧?馬裏林,你不要把這種心靈扭曲的惡魔的話當真!」
用手撐着冰冷的樹脂地板的薩哈迪,因爲這句話而幾分地叫了出來。
拉斐人們捂着嘴角發出了悲鳴。
「因爲我把賭注下在了舅父想要從頭開始的心意上。我希望你能認爲,只要活下去就可以進行補償。」
還沒等他說完,接受了他命令的守護神電腦,就強行地把那瓦佛爾的身體不知道傳送到了什麼地方的空間去。
從他的聲音中就可以感覺得出,他是怎麼對待沒有用處的道具的。
老人發出了摻雜着震驚和痛苦的叫聲,捂住了自己被燒焦的右手。
大公朝着叫嚷的老人釋放出了雷電。
拉斐的女性捂住了面孔。
「——不過連拖延時間都沒有做到,塞納那傢伙空有那麼高的自尊,原來也一樣沒用啊。」
好像做夢一樣凝望着天空的藍色眼睛,突然釋放出了可以貫穿一切的銳利光芒。
三名男子中的一人,好像是爲了儘可能爭取時間一樣地提出了問題。
爲什麼誰都沒有注意到呢——
嘴巴沒有受傷的老人,雖然因爲劇痛而扭曲着面孔,口氣卻依舊十分辛辣。
「原來如此,那個時候嗎?……你明明知道如此還放任不管是爲什麼?」
「我不接受你的命令。我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假如你要阻止的話,就用武力來讓我屈服好了。」
而這誘發了他的舅父的怒火。
大公停下腳步,仰頭鬨笑了出來。
諷刺的是,正是這個不安定的精神波明確地顯示出了他們的所在地。
滿臉都沐浴到碎裂槍身的碎片的男人,鮮血淋漓地倒在了地板上。而那瓦佛爾從他的身邊穿過,走向了設置着人工子宮槽的最裏面的房間。
雖然中心的玄關大門設置了嚴密的防盜裝置,但是門鎖伴隨着強化玻璃一起變成了碎片。
恐懼的孩子們因爲年紀還太小,所以根本想不到要去掩飾自己的氣息,當一個人哭出來之後周圍人就立刻受到了傳染。
然後,爆炸突然發生,沉重而巨大的房門就好像生物一樣地蠕動起來,從內側開始彎曲。
大部分的拉斐人,都是埋沒在集團中過着平穩的人生。
要讓拉斐星毀滅,只要送上不到十個的小小膠囊就可以解決了。」
雖然知道已經沒有用,但是好像覺得不能不說一樣,另一個女人語氣尖銳地提出了質問。
看到他連同袖子都被燒焦的右臂,他的表情昏暗了起來。
雷電在貫穿門柱後也緊追不放,將那些前黑衆們接二連三地變成了慘不忍睹的屍體。
利連斯魯走到博士的身邊將他攙扶了起來。
有時候選擇正確的道路,是比死亡還要痛苦的事情。
「羅嗦!」
「馬裏裏亞多殿下……!!」
種植在中心周圍的樹木,因爲吹來的冷風不斷搖盪。
他身穿黑衣的高大身軀上所釋放出的冰冷威嚴感,甚至讓潛藏在暗處的人們感覺到了現實性的疼痛,連攻擊的力量都萎縮了下來。
「不、不許你再前進!」
「……那瓦佛爾大人……怎麼會……爲什麼……」
沒有視力的溫暖的灰色眼睛,轉變爲了鋼鐵的顏色。
黑髮的王子沉默而哀傷地聽着他的話。
「埃利諾亞?我記得那是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的第六行星的名字啊。」
大公想象着老人忘我奔跑的拼死樣子,短促地笑了出來。
釋放着死亡之箭的異形之王,仰望着爲了不讓他通過而關閉的巨大金屬門,輕輕地笑了出來。
憎恨的波動清楚地傳達了過來。
從將一整個行星都用於隔離的事實來看,他們的力量暴走時的驚人程度已經可想而知。
薩哈迪博士想起了地球宗教的神話中的一部分。
被神之軍團所打敗的惡魔王路西法,被封印在了地獄的最下層——冰地獄尤其託斯里面。
在老人開口之前。
「我送您去奧盧卡身邊。請您儘快接受治療。雖然讓拉斐星的『奧多羅』爲您治療應當最爲合適,但是我也不能不走了。」
「先別說這些了,你沒事嗎?」
你的身體狀況明明不太好——說到這裏的博士,因爲醒悟到他沒有回來的意思而當場失去了言語。
利連斯魯露出了不帶一絲陰影的微笑。
「能不能請您轉告尤芙米亞公主呢?就說沒能遵守約定,我從心底感到抱歉。」
沒有等待茫然的博士回答,他就將博士用瞬間移動送去了醫務室。然後他回頭看向拉斐人們。
「謝謝你們保護了孩子。有人受傷嗎?」
「不,很幸運,沒有人受傷。……您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你們也不認爲舅父大人會讓我毫髮無傷地回來吧?今後也請你們和公主一起撫養孩子們。——我祝願大家都能獲得幸福。」
「啊……!!」
雖然試圖挽留的話已經湧到了嘴邊,但是卻因爲混雜了太過複雜的感情,誰也沒能說出口來。
就算是割捨了自己等人的星球,過於沉重的過去也讓他們無法要求王子就這麼放下一切。
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的身影在光球的包圍下,從行星卡由消失了。
11光與音的迷宮
那裏是沒有影子的世界。
由於所有的地方都充滿了光亮而失去了立體感的圓柱,連綿不絕地延伸向了遠方。
王子因爲在光蛇中看出了不快的顏色而皺起了眉頭。
光之火焰好像在顯示興奮一樣地劇烈膨脹起來,形成帶狀在大公高大的身軀上纏繞了不止一層。
「這樣的感情幾乎所有的人類都會擁有吧?就算你再怎麼責備我,我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可恥。」
被設置在這個幻想性空間的某個地方的遺產,對他們的疑問進行了回答。
抱着哭個不停的西沃,青年點點頭。
喬納森敏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不會做出那麼殘酷的事情。而且,也需要做個了結。」
那瓦佛爾沒有在意顯示外甥感情的火焰染上了厭惡和警戒的顏色。
雖然肉眼什麼也看不到,但是超感覺卻告訴他那裏存在着東西。
大公的旋律強大而穩定。
「雖然說得好像不關己事,但是不久之後我們也會成爲這些脫離常理的傢伙的同伴哦。」
「不管多麼深的傷口也會被時間癒合。但是我並不希望癒合,而是寧願撕開已經痊癒的牲口,通過流出來的鮮血而培養憎恨。那些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心存邪念的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的身邊出沒的呢?……就如同所謂的物以類聚一樣,邪惡的東西們不知不覺就集結成羣,擅自地增加,擅自地論資排輩,擅自地展開了行動。」
在距離大公正面不過幾米的場所,出現了瞬間移動的光球。
這個讓人聯想到萬花筒的奇怪世界,雖然閃爍着美麗的光芒,卻會奪走迷失進這裏的人們的神智。
自身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王子,向埃利諾亞的守護神電腦驚醒了詢問。
「……是我失言了。請原諒。」
「這個問題太愚蠢了,舅父大人。——雖然我從那揚那裏聽說您精通劍術,但是用這個作爲武器應該也沒關係吧?」
「長度和重量都很適當,就是可惜沒有護手的部分。不過就算表示不合適,也沒有其他可以替換的東西吧?」
——話說回來,馬裏裏亞多是否有讓我回去的意思也是個很大的疑問……
「就算你說……去,可是從現在出發也——」
擁有領袖式精神力的那瓦佛爾一直釋放着負面的波動。
「你要用那把劍砍殺我嗎?——很好。你是在過了二十年的歲月後,以具體的形狀而出現的我的罪。如果想到這是在黃泉的尤芙米亞對我進行的復仇的話,不管什麼樣的懲罰我都甘於接受。」
那個嘀咕的餘韻和意義不明的聲音重疊到了一起。
不熱也不冷。
簡短地道歉後,大公爲了撿起合金刀而彎曲下膝蓋,然後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馬裏裏亞多。我在離開了拉斐星後,才第一次認識到人類是可愛的生物。有時哪怕是爲了獲得更多一點的東西,也可以不惜依靠殺害他人來奪取。這種專心一意的向上心是懶惰的拉斐人絕對不會擁有的。他們赤裸裸的火熱感情不間斷地變化不已,光是在一旁眺望着都永遠不會厭倦。」
利連斯魯對於舅父的語言也能產生相當的共鳴。
「既然是基於自己信念的行爲,那麼您就必須承擔起由此而造成的結果的責任。作爲親眼目睹拉斐星滅亡的人類,我必須向舅父大人索取十六億人的痛苦的代價。」
而不管他本人是否有意,這個波動確實將波長吻合的人們召集到了他的身邊。
那是作爲戰鬥集團的黑衆,在漫長的歲月中磨練出來的劍術。異端王子的姿勢,也和黑衆的劍術出自同一源頭。
在保持着一定距離互相對峙的兩個男子之間,無聲的緊張不斷高漲,逼人的氣勢互不相讓。
那揚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拉斐王族會使用自己等人的劍術自相殘殺吧?
「而那些邪惡產物的集團,成長得越是強大,越是可怕,我就越覺得它們無比的可愛。」
他的超感覺告訴他那就是圓柱所支撐的由若干層拱壁所形成的東西。
「嗯,據說是史前人類用來暫時性隔離歇斯底里發作的同伴的星球。他當時說的大致就是這樣的意思。」
話說回來,從自己永遠都對此感到新鮮這一點來看,自己果然在某個地方還是標準的拉斐人吧?
「那可能有點……烏羅波洛斯的成員還沒有完全投向,而且不能保證接下來不會出現傷員吧?」
隨着聲音的變大,大公呵呵大笑了出來。
橫向砍去的劍——
「吶吶,洛。怎麼辦?」
老人用常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解說着自己聽到的內容。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進一步的死人了!已經有太多的人互相傷害,互相殘殺,失去了性命。已經足夠了!等到尤芙米亞公主回來之後,聯邦和六芒系應該也可以和好,一切全都步入好的方向吧?只差一點點不是嗎——」
光是他的治療就已經花費了大量時間。而且還要加上從卡由到埃利諾亞的宇宙船航行時間。
博士的語氣難得地含糊了起來,
在半透明地板的遙遠的下方,可以看得見擁有異樣形態的好像是生物的物體。
「他是說埃利諾亞吧?馬裏林不會有事吧?」
冰冷的藍色雙眸將視線轉向了身邊的人。
「原來如此,做得很好呢。」旋律在如此嘀咕。
洛·喬納森在薩哈迪博士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就大叫了出來。
那瓦佛爾的興趣已經轉向了合金刀,旋律中也失去了抑揚頓挫。
就在他試圖阻止這一點而放出雷電的時候,他才知道在這裏一切的超能力都會被轉變爲音和光而無法使用。
清澈的音色用旋律正確地表現出了剛纔他所思考的內容。
「了結嗎?這個說法有意思。」
在那瓦佛爾頭頂舞動的光之炎,一面搖晃一面長長地延伸了開來。
彼此都抱着必殺決心的兩人之間激烈衝突的金屬聲,劃破了連觀衆都不存在的封閉空間的平穩。
音樂本身和他所知道的任何既成樂器都不相似。
〖好像是埃利諾亞的古代生物。在我被製造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現在可以確認的大型生物共有八十五種,任何一種的全長至少都是光主身高的十倍以上。也許是因爲行星整體急速失去了熱度,所以死去的生物的身體就這樣被冷凍保存起來了吧。〗
隱藏在自己內部的東西,全部釋放到了外面。
追上來的女醫生抓住了青年的外套袖子。
不是讓人想要長呆下去的地方。
雖然她因爲弟弟的自殺而受到巨大沖擊,很長時間都處於茫然狀態,但是一看到博士的手臂狀況後,她的專業意識立刻復甦,馬上就爲他採取了治療。
奧盧卡·西沃不安地扭動着身體。
「我去埃利諾亞。」
和纏繞在舅父身邊的火焰不同,利連斯魯周邊所飄蕩的那個,只是紋絲不動地在靜靜增加力量。
等到達的時候,一切也都已經結束了吧。
王子彎下身去,將一把合金刀的刀柄對着舅父的方向,讓它從地板上滑了過去。
「談不上什麼復仇……如同我傳達給您的最後的遺言那樣,姐姐直到死亡都在愛着舅父大人。她不可能仇恨您的。」
「我也去!」西沃站了起來。
「可不是。就算是吞噬人類爭鬥之心的大蛇(烏羅波洛斯),如果不收拾掉關鍵的腦袋的話,也還有可能繼續尋找機會吞噬天使之卵。」
如此說着的女人眼中溢出了淚水。
利連斯魯的思考所演奏出的音樂,相對於旋律的端正而言,音色卻苦澀低沉。
深有感觸如此所說的大公的嘴脣上,浮現出了不可抑制的笑意。
向下揮動的劍——
變化出各種各樣顏色的光焰,在他的頭頂幾十釐米左右的空間留下了痕跡後就飛舞着變小消失了。
在到達臨界點的時候,兩人都朝着筆記動作敏銳地衝去。
「爲什麼光是毀滅了拉斐還不滿足,還要建立可疑的祕密組織,在其他世界都播下禍種呢?難道您認爲自己不幸,所以其他人也都應該不幸嗎?」
那瓦佛爾抖動了一下刀身,然後擺出了由那揚親自傳授的劍術的基本姿勢。
他們活潑的心靈和身體都充滿了刺激,自己的關心也經常會被他們所吸引。
※※※※※※※
好像是思考立刻就能被旋律化。
——這是什麼?
在狹窄的夾縫中,光的粒子不斷飛舞,多層的拱壁分別用不同的折射率反射着光線。
這是什麼?音樂如此響起。
假如旋律是思考,火焰就是感情。
「也就是說你看到人類爭鬥的光景會覺得愉快嗎?」
那個前端分裂成兩個,好像有生命的物體一樣在空中扭動的形狀,看起來既可以形容爲大蛇也可以形容爲龍。
面對外甥的質問,成爲了雪白世界唯一的黑暗的男子,帶着鬼氣森森的笑容做出了回應。
「馬裏裏亞多,你把我一個人送進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然後藉此終結一切不久好了嗎?」
那瓦佛爾打量着距離自己最近的圓柱,仰望着應該由圓柱支撐着的東西。
「請交給我好了。因爲預料到也許會有這種事情,所以我事先進行了準備。——一定應該還來得及。」
「你說什麼!!那是真的嗎?」
而在治療的期間,她從博士口中聽說利連斯魯和舅父一起離去,於是治療剛剛結束就拖着他來到了青年那裏。
「只要是有生命的東西就必然會死亡。只不過,只有屍體超越了時間沒有毀滅,感覺上倒是脫離了常理啊。」
覆蓋在頭頂的,是雪白到近乎耀眼的廣闊空間。
走在雪白地板上的大公,在想到這裏的瞬間,因爲發生在自己首位的短短音樂而喫驚地停下了腳步。
乍看起來擁有不規則高度的圓柱羣,也許是因爲失去了立體感的關係,感覺上就好像看到了虛假的繪畫一樣,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
雙手拿着兩把合金刀的黑髮王子從光球中走了出來。
紅髮的青年立刻如此回答。
「非常抱歉。」
「——都已經到達了只差一步的地方,馬裏林有義務守望到最後啊。難道不是這樣嗎?吶,洛。」
「雖然我可以殺死你,但是你能殺得了我嗎?」
迷惑的他注意到了隨着旋律而舞動的火焰。
緩慢的旋律包含着諷刺的韻味向王子打起了招呼。
「你說的對。所以我要去把船長帶回來。不管是去天國還是地獄,我都一定會把那個人帶回來。」
雖然對不起二十年來都深愛着利連斯魯的死神,但是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把船長交給他。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能放棄,要爲了留下的希望而作戰,教導給喬納森這個事情的,正是那位黑髮的大天使。
和西沃等人分開後,喬納森一面快步走出大廳前往玄關,一面將手伸到了褲子後面的口袋中。
他取出爲了以防萬一而帶在身邊的長方形黑色物體,用手指按下了邊角作爲按鈕的凸起。
物體從中心分成兩塊,連接着雙方部分的金屬板扭曲着延伸了出來。
那是內藏着攜帶用超小型通信機的耳機。
雖然對於使用還存在着幾分不安,不過來到屋外的青年還是對着細細的金屬管開了口。
「我是洛·喬納森。你能聽見嗎?莫多羅?」
「黃金海豚號」的電腦立刻做出了回答。
〖洛!〗
就在他進行命令的時候,遲了一步聽到利連斯魯的事情而趕來的芙米·克扎克,用很符合她性格的威嚴的聲音說道:
「就算把搗亂的傢伙全都宰了,也要給我把馬裏林搶回來!」
青年豎起右手的拇指,做出了了解的意思。
他的全身都被瞬間移動的光球所包圍。
通過守護神電腦的力量,他被送到了「黃金海豚號」的操縱室,然後連同宇宙船一起被送往了埃利諾亞。
※※※※※※※
閃避開的一擊,打中了白色的巨大圓柱。
雖然沒有切斷圓柱,但是合金刀本身也不但沒有折斷,而且連刃都沒有卷。在合金刀互相碰撞的時候也是一樣。
那瓦佛爾對於它近乎恐怖的鋒利感到了幾分佩服。
如果是人類肉體被碰上的話,大概和劃破空氣沒什麼兩樣地就會被一刀兩斷吧。
「哇啊。……奇怪?」
殺人的罪,一個人活下來的罪——
利連斯魯用失去血色的嘴脣露出了微笑。
鬆開了合金刀的左手,痛苦地抓住了舅父的肩膀。
看着那個能夠看到肩骨,幾乎讓肩膀的都被切成兩段的傷口,大公露出了深深的失望表情。
聽着舅父的話語,男人的眼睛中消失了金屬的光彩。
史前人類遺留下來的電腦們,將和以前的主人們擁有同等能力的利連斯魯認定爲繼承人,因此也將他的命令擺在第一位。
〖埃利諾亞的守護神電腦拒絕本艦的進入和着陸。〗
「……是嗎?」
誰也不要來救我——彷彿可以聽得見他的這句話。
「可惡!我纔不會乖乖認輸!」
但是在他向前踏去之前,淒厲的斬擊已經從左側襲來。
他還沒有開口,「莫多羅」就先行報告了這個事態。
大公這次徹底恢復了沉穩的表情,用雙手緊緊抱住了幾乎是依偎着自己纔好不容易站住的王子的身體。
喬納森羅列着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咒罵,痛罵着那個薄情而且自我任性的男人。
劇烈地搖晃一下,好不容易纔站穩身體的利連斯魯,沒能再有餘力擋住大公來自上方的攻擊。
「馬裏裏亞多。爲什麼你對自己苛刻的命運都不加以憎恨,還能夠完成如此程度的事情。是什麼給予了你這樣的力量?」
從他右肩深深的傷口中流淌出大量的血液,他的整個人都在步入死亡。
利連斯魯在地上打了個滾逃脫了舅父的追擊,但是在跳起來的時候卻突然被眩暈感所襲擊。
「舅父大人的性命,我切實地收下了……」
目前爲止兩個人都只是做到割破對方衣服的程度,還沒有肉體上的傷害。
粗重慌亂的旋律已經不再具有什麼意義。
人形的黑暗如此詢問。
利連斯魯從來沒有像這時一樣,感覺到和叔父如此之接近。
在跳躍的空間中,他將劍尖調整到向下,以這個姿勢飛了下來。
過了一陣後,就剛纔的提問獲得了回答的「莫多羅」開了口。
「……嗯!!」
叫嚷到聲音嘶啞的喬納森,用袖子擦了擦不甘心的淚水。
帶着好像終於明白了過來的表情,大公笑着用一隻手環繞住了那個身體。
抓住大公肩膀的手滑落下來,失去力量的雙膝碰觸到了地面。
拒絕外部人介入的埃利諾亞的守護神電腦,就是拉斐王子的態度的展現。
「你說過會殺我吧。」
慈父的笑容在瞬間豹變成了淒厲的表情。
〖據說是光主命令不能讓任何人進入埃利諾亞。〗
白色的上衣轉眼之間就染上了紅色,大量湧出的血液流淌到了地板上面。
「開什麼玩笑!混蛋東西!」
曾經那麼強大的精神感應,現在也連竊竊私語的程度都快無法做到。
喬納森朝着被冰層所包圍的行星影像怒吼了出來。
沒有大氣的冰之行星的影像非常鮮明。
刀刃橫向滑過,試圖斬下他的頭顱。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時受到最後一擊的那瓦佛爾,認真地凝視着外甥閃爍着銀光的雙眸。
他手上的合金刀,從左到右地刺穿了王子的腹部。
「這麼淺的傷口還死不了人。」
在對方的懷抱中揚起腦袋的利連斯魯,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被切斷的黑髮飛舞在了空中。
立刻借勢斬下的大公的劍落了個空,跳躍起來的王子從頭頂對他發出了攻擊。
合金刀的長長刀身,被吸入了大公的胸口中。
在對方避開的時候,他又緊追不捨地橫向一擊。
「但是,你也要和我一起走!」
掉落的合金刀在地板上滾動,捂着肩膀的王子單膝跪地。
「你的肩膀已經無法用劍了吧。已經到此爲止。你就抱着自己的光榮去死好了!」
他因爲出現在主屏幕上面的行星影像而大惑不解。
向後退去的是利連斯魯。
但是,利連斯魯並不是一個人。
「拒絕?爲什麼?」
「我和你……都是被拉斐……十六億的……鎖鏈所捆綁住……」
手臂受到了一瞬間幾乎麻痹的衝擊,而互相撞擊的刀刃也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彎曲下上半身的王子一面避開了這一擊,一面用左手抓住了滾落在眼前的合金刀的刀柄。
通過着地時的自己的體重,他將已經沒到刀柄的合金刀進一步向下按去。
就算能夠和他們對話的「莫多羅」向他們說明這是關係到利連斯魯的性命的大事,在命令被解除之前,對方也會持續抗拒所有東西的進入吧?在最初的打擊平息後,青年生氣到了眼睛都要發紅的地步。
在第二十年才終於到訪的安逸中,他閉上了灰色的眼睛。
因爲西沃給他的藥物的關係,原本那麼讓他頭疼的眩暈感的發作,目前已經得到了抑制。
「……您都……知道……嗎……」
「……你做得……很漂亮……但是——」
雖然他在被擊中的同時勉強逃開了,但是從右鍵到胸口已經出現了一道朱線。
「果然連你都無法殺掉我嗎……既然如此,我只能在自身滅亡之前都持續詛咒下去了。詛咒着自己本身。」
「……這一來,終於可以自由了……我也好……你也好……」
逼近到能感覺到彼此呼吸距離的利連斯魯,抓着對方胸口輕聲說道。
「在生命步入終點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以自己爲榮——我今天就是爲此而來的的。僅此而已。」
因爲不習慣瞬間移動而差點摔倒的喬納森,因爲抓住了座位的椅背才勉強逃脫了摔倒的命運。
不顧自身的危險,也不考慮一心想要救他的人們的心情,這樣的處理實在太過分了。
好像是爲了追逐緩緩倒下的他一樣,那瓦佛爾的身體也癱倒在了血海之中。
※※※※※※※
因爲被他的思考所演奏出的絕望旋律所觸動而揚起蒼白麪孔的王子,由於舅父全身散發出來的黑色瘴氣而全身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包括青年在內,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無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那瓦佛爾用力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合金刀。
沒能徹底避開的那瓦佛爾的胸口斜着裂開了一個釦子,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大公迅速地翻轉手腕,從下方向上揮去的劍將對手整個彈開。
用嚴厲的眼神看向喘着粗氣的外甥,大公將合金刀舉過頭頂。
王子在空中一個迴旋後落地,隨之立刻以疾風般的速度衝向還沒有調整好姿勢的舅父。
連傷口也沒有捂住,笑着說出了謊言的大公,維持着壯絕的笑容,發出了尖銳的攻擊。
大公踉蹌着向後退了兩三步。
他沒有調轉反手的刀柄就跳了起來。
憎恨內部的光亮被吞噬一盡的他,已經深深地墜入了昏暗深沉的地獄。
喬納森也可以理解他不想讓當事人以外的人捲入爭鬥和危險的心情。
劍術方面不相伯仲,從力量和動作敏捷來說是利連斯魯佔上風,可是由於接近死亡的關係,他的疲色也更爲濃重。
他和那瓦佛爾之間的戰鬥,也許確實是和拉斐星的滅亡糾纏不清的私鬥。
他應該是讓「莫多羅」拜託守護神電腦把他從卡由送到埃利諾亞纔對啊。
青年受到了好像被打了一拳一樣的衝擊。
「馬裏裏亞多……苦命的孩子啊。……你做得很好。你的生存方式足以讓你引以爲榮……就算沒有其他人這麼說,我也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像你這樣堅強地和命運作戰的人類。能夠在你的手上迎來生命終點……是我意料之外的幸福……是我最後的救贖……」
但是,這個狀態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卻不好說。
在相交的兩把劍之間,掠過了好像圍繞着兩人的火焰一樣的閃光。
揮舞而下的合金刀擋住了襲擊。
從大大裂開的傷口中,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
「過分!船長!!你太過分了!!」
輕輕咳嗽的那瓦佛爾,吐出了大量的鮮血。
他從沒有體驗過不甘心的滋味。
聽到大公擠出的話,他恢復了若干的生氣。
流出來的鮮血重重地打溼了黑衣。
「……唔……」
他坐在副炮擊手座位上,繫好了安全帶。
「『莫多羅』,發動引擎。我們衝進埃利諾亞。」
〖瞭解,引擎啓動。——但是,我們不是會被埃利諾亞的能源防壁所阻擋嗎?〗
能源防壁會對將進行攻擊的對手的攻擊反彈到對方身上,而在沒有進行攻擊的對象試圖強行進入行星內部的時候,會通過瞬間移動裝置將對方彈到六芒太陽系的邊緣。
「埃利諾亞有能源防壁嗎?」
〖不明。〗
「既然如此,就強行突入。糟糕的話也只是要從六芒太陽系邊緣返回這裏而已。到那時候就用小型跳躍飛進能源防壁內側好了。」
〖那是成功率非常之低,而且極度危險亂來的作戰方案。〗
聽到電腦冷靜的指摘,紅髮青年哼地一聲抱起了手臂。
「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可是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嗎?總之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因爲除非我死掉,否則我絕對不會死心。因爲教導我不到最後都不能放棄的人就是船長。」
「黃金海豚號」朝着埃利諾亞發動了。
除此以外,還有必要想出如何尋找厚厚冰層下的拱壁的方法,以及進入拱壁內部的方法。
也許是因爲焦躁的關係,他無論如何都冒不出好主意,只能茫然地用手支撐着操縱桌。就在這時,他體內的船長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
「啊……」
就如同O2在菲拉魯被烏羅波洛斯抓住的時候,他突然就毫無理由地醒悟到了O2危機那樣。剛纔的衝動就和那時完全相同。
而那也就意味着——。
〖就在剛纔,埃利諾亞發出瞭解除禁止進入的通告。現在本船有可能瞬間移動到拱壁上空。是要從那個地點再移動到拱壁內部呢?還是從這裏直接移動過去呢?〗
因爲不祥的預感而顫抖着,害怕面對真相的青年選擇了前者。
直到剛纔爲止的近乎強硬的勇氣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產生了近似於空間跳躍的平衡感異常後,一瞬間他們就移動到了和覆蓋埃利諾亞表面的冰層有數百米距離的上空上。
紅色是血色,是生命的顏色。
奧利維·奧斯卡休塔凝視着已經成爲花之棺的一部分的沉睡友人的面孔。端正的面孔上並沒有會損害到他的美貌的痛苦表情。但是,應該封印着無上的美貌的軀體,卻連他在世時的十分之一的美貌都沒有挽留下來。
因爲輕撫在面頰上的風,他清醒了過來。
如果是現在的話,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利連斯魯爲什麼會熱愛索蘭西婭·米納了。
他感覺到肉體上的疼痛,而扭曲了面孔。就連幾乎沒有親近存在的他,也從來沒有置身在如此孤獨的風景之中過。
哭得紅腫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對方。
他討厭看起來邋遢的長頭髮。
雖然外面的照明已經頗爲昏暗,但是對於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來說還是有些耀眼。
雖然想要前往船長那裏,卻又害怕面對現實,所以喬納森用緩慢的動作鬆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如果O2這樣讓史前人類的力量持續暴走的話,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有可能因爲連鎖反應而引發六芒太陽系時空的崩潰。
大天使的靈魂,從肉體的束縛中獲得解放,擴大,逐漸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你就只留下了這種東西而已嗎……」
隨着他的頭頂出現了代表團史前人類本質的光輪,閃光的漩渦一口氣擴大,雷電開始從地面逆衝向天空。
難過悲傷的並不僅僅是O2。O2的憤怒和悲哀同時也存在於喬納森身上。
他討厭那些被稱爲史前人類的傢伙們所穿的衣服。不管是那種好像要爲地板掃除一樣的好像很不乾淨的衣服,還是那種不必要地使用了太多布料的衣服。
因爲裏面所含有的不純物質而看起來一片白濁的冰層,讓人無法看清它們下面的史前文明的遺蹟。
如同這句話一樣,沒有展現出任何對於死亡的恐懼,持續戰鬥下來的高傲男子——
這是爲了原本什麼也不需要的自己——
等嘔吐感好不容易平息後,他睜開了眼睛。
在用乾澀的聲音如此嘀咕的同時,O2內部的一點逐漸產生了熱度。
不等充滿內部的保護液被排出,他就單手撐着治療槽的邊緣坐了起來。瞬間,他被猛烈的頭痛所造成的眩暈和嘔吐感所襲擊。
在全身都好像被燒焦的痛苦之中,洛·喬納森聽到了空間扭曲的聲音。
青年的口氣和表情中,都存在着讓人覺得近乎過度的懷疑。
身體好熱。胸口好難受。
想要去剛纔所看到的東西所在的場所——他冒出了強烈的念頭。
但是,精神共鳴者的能力只會在他和O2之間引發共鳴現象,別說是阻止了,根本就是隻會爲他的激情增幅。
帶着幾分煩躁的感覺,他俯視着青年所看的東西。
因爲嗚咽而顫抖的嘴脣如此喃喃自語。他一面哭泣,一面搖晃着腦袋。
在他進行各種各樣的思考而行走的期間,頭痛突然暫時性地消失了。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從沒有對什麼東西產生我切實的渴望感。
在他修長的身體周圍,伴隨着爆裂聲而產生了閃電,並且隨着數量的增加逐漸描繪出了漩渦。
隨着這個熱度的急速擴展,不知道爲什麼,他產生了無法抑制的笑意。
——那傢伙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生活了十五年嗎?
打開那個後,他的頭疼又開始加重。
大笑着的男人的雙眸,釋放出了異型的強烈光芒。
雖然想要知道青年懷疑的理由,但是由於執著地糾纏自己的頭疼的關係,對於對方的思考他有相當一部分都無法讀取。
但是,既然沒有其他的衣服,也就只能認命了。他暫且先穿上衣服和鞋子,離開讓人感覺不快的昏暗房間來到了走廊上。
那不是可以被稱爲什麼什麼色的顏色,正確來說那不是肉眼能夠看見的顏色。而是心靈感覺到的顏色。
——我呢?……我想要什麼?
佔據了整個廢園,在他眼前所展開的是數量驚人的墓碑羣——
過了好一陣,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以一點爲中心,圓形表面上的顏色正在變化。
雖然身體上纏繞着線路之類的東西,但是在確認四肢能夠自由動彈後,他就因爲過度的劇痛而火大地踹上了金屬蓋。
憎恨、憤怒、絕望——以及深深的悲哀,讓他全身的細胞都顫抖起來。
他伸手扶住附近的墓碑支撐着上半身,搖擺着長長的頭髮好像發狂一樣地大笑不止。
他感覺身體在一瞬間穿過了被連接在一起的空間。
替換用衣服就放在附近的臺子上。
因爲接近身邊的人類氣息,他僵硬地抬起了腦袋。
銀髮在閃光的漩渦中心飛舞。
利連斯魯當時的話,就是因爲正確地預計到了會有這一刻的到來吧?
在踢了十好幾次之後,對方大概終於認輸了,覆蓋着頭頂的金屬蓋緩緩打開。
他曾經見過和這個完全相同的光景。和那時相同的共鳴現象已經開始折磨他的肉體。
雖然原本就知道,但是在現實面對的時候,這個世界中那荒蕪的死亡氛圍,好像還是要將這邊的生氣都奪走一樣。
12人類的時代
跪在收容着灌木的洞穴旁邊,洛·喬納森維持着茫然若失的狀態凝視着死者。
從治療槽邊緣垂到外面的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視野,當發現那是自己長長的頭髮後,他的不快指數又增加了幾分。
〖是,光主。〗
雖然由於頭痛的關係沒能捕捉到最後的印象,但是那無疑是精神共鳴者的部下現在所看到的影像。
「……不要……」
近乎於無情的堅強意志,以及溫柔地承受、包容着追求這一點的存在的慈愛——
洛·喬納森發出了到達聲音極限的慘叫。
低低的笑聲逐漸變成了讓肩膀都顫抖不已的鬨笑。
包含着這些的光輪,就是被封印在利連斯魯肉體中的相當於他本身的存在。
「……馬裏裏亞多……這就是你的一生嗎……!!你到底是爲了什麼而生的呢……!」
狂笑不知什麼時候聽了下來,雷電從閃爍不停的漩渦中向四方飛去,受到直擊的墓碑紛紛變成了碎片。
撕裂天空的雷電打中了紫色的棺木,樹脂的表面上出現了若干條白色的龜裂。
「上校!你到底怎麼——……!!」
他所想要的只有唯一的朋友的幸福,以及他的生命的延長。
眼底下的物體,僅僅是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的空殼而已。
就如同在沙漠旅行的人會渴求水分一樣,一直一個人在拉斐星生活的王子,也強烈地尋求着有生命的存在。
「……既然這種東西就是你所愛的生命的話,那就讓什麼所謂的生命永遠受到詛咒好了!!」
——纔不過短短兩個月就能長這麼長嗎?
充斥了整個棺木的花朵和死者的面容,從紫色樹脂的深處浮現了出來。瞑目的死者和餞別的花朵,一起被封印在了永遠不會腐朽的棺木中。
在這個沒有彩色的世界中,青年華麗的紅髮非常引人注目。很快就能發現到他的身影。
一面繼續被頭疼折磨着,他一面順着洛·喬納森的記憶而瞭解到的路徑,從位於王宮地下的史前人類的遺蹟走向了地上。
有些捲曲的頭髮的前端糾纏到一起,變得好像鳥窩一樣。如果身邊有把剪刀的話,他絕對會立刻產生把頭髮剪下來的衝動。
——吶,洛。……請你拯救他的心靈。
因爲沉重和苦澀而一直默不作聲的青年,由於上司過於激烈的變化而感覺到了恐怖。
『既然這就是什麼所謂的神靈定下的命運,那我就把這不公正的神靈撕裂好了!我用我的全部存在,憎恨這個從你身上奪走了喜悅和生命的世界!!』
人類的美麗並不是在於外形,而是來自內部所發出的光芒。這個遺體就再好不過地證明了這一點。
抓住這個空隙,他用超感覺進行了接觸,看到了透明的紫色箱子和將箱子裏面全部掩埋的白花,以及——
只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他,在自己身邊的日子只有短短的幾個月。
「不要……船長……你不要走……」
顏色上又增加了一層光芒,接連湧出的光與色,就好像波浪一樣畫出了一層層的圓形。
好像父母,好像兄弟,作爲朋友比任何人都要愛他的拉斐人——
「不要啊啊啊——!!」
清風吹過了乾枯的樹枝以及乾涸的噴水池的池底。
回應了精神感應的要求的「奧多羅」,將他擁有史前人類力量的身體瞬間運送到了王宮寬闊的墓地的一角。
頭痛多少緩和了一些後,他從失去了保護液的治療槽中爬了出來。
亞空間比起普通的空間來,原本從性質上來說就不太安定。
主屏幕持續反映出了凹凸差距激烈的冰層表面。
在拉斐星成爲死亡行星的時候,「奧多羅」將自己連同上方的王宮都整個轉移到了亞空間。
喬納森倒吸了一口涼氣。
帶着憤怒的表情佇立在那裏的男人,呼叫着經無法回應的朋友。
「——難道是……O2?」
不經意地再次仰望了一次屏幕的喬納森的眼睛,就那樣牢牢地盯在了開始產生異變的行星表面的影像上。
正因爲如此,守護神電腦纔將主人稱爲光主。因爲只有光纔是他們的主人。
全副身心都被這美麗而神祕的光景所吸引的青年的面頰上,流淌下了悲傷的淚水。
「……『奧多羅』那混蛋……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從他帶着磷光的身體上,湧現出了更加兇暴的光輝。
讓看到的人都會心醉神迷的美麗,隨着他的生命一起脫離了肉體。
爲什麼他會認爲自己做得到這種事情呢?
那是用黑色的鋼材強化了邊緣後,再通過注入透明的紫色液體樹脂,將遺體和花朵整個凝固在一起的棺木。
「既然我已經發誓要戰鬥到呼吸的最後一刻,就絕對不會因爲痛苦和恐怖而折膝。」
之所以會醒來,就是因爲這非比尋常的頭痛。簡直就好像是要從腦袋中心裂成兩半一樣的疼痛。
——在他的心解開了封印之後,能夠保護他的心,讓他不至於崩潰的,只有洛這個精神共鳴者了。
既然是源自同樣感情的共鳴,那麼一方就會服從感情更強烈的一方。
——船長……!請你爲了O2而助我一臂之力。
隔着利連斯魯的棺木,青年和正在暴走向瘋狂的超能力者對峙。
他慎重地試圖讓彼此共鳴的感情平緩下來。
持續放出的雷電,打在了他的腳邊。
青年緊緊瞪着前方,不容許自己膽怯、動搖。
按照自己的心願而活下來的一生不該用不幸來形容。認爲自己不幸的人類,不可能笑得那麼的溫柔、開朗。
拉斐王子絕對不是需要他人憐憫的男人。這一點自己等人是非常清楚的。
之所以悲傷是因爲惋惜他的死亡。但是,現在的憤怒卻是對於因爲他的死亡而受傷的自己的遷怒。如果是因爲遷怒而詛咒世界,卻將這個行爲歸罪於他的死亡的話未免太卑鄙了。
現在需要的是忍耐。只要還活着,就不會有無法痊癒的心靈創傷。只要忍耐着,治療着,揹負着成爲回憶的傷口再次邁動腳步就好。
喬納森對着自己如此靜靜地闡述着。
重要的只是自己對他的喜愛。自己是如此地喜愛他——只要殘留下這個回憶就好。
他感覺到光線暗淡了下來。
當注意到這是因爲精神電擊消失的關係時,奧斯卡休塔的光輪也已經消失。
悄然佇立在已經化爲瓦礫的小山的墓碑中的男子,閉着眼睛輕聲地喃喃自語。
「……已經夠了。我明白了……」
被非人類的力量所翻弄的亞空間,原本扭曲破裂的部分也開始逐漸閉合。
在放心的同時被激烈的疲勞感所籠罩的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太好了……!
「奧利維,請你不要介意。『奧多羅』也很辛苦了。據說因爲無論如何也無法對你的遺傳細胞進行克隆,他是在重複了不止一次的失敗後,纔好不容易完成到了這個地步。」
喬納森手扶着額頭嘆了口氣。
聽到O2的問題,守護神電腦做出了流利的回答。
敏感地察覺到現場的氛圍而離開王子身體的喬納森,帶着畏縮的表情回頭看去。
「也就是說,你把我當成試驗品了。爲了拯救你的養子馬裏裏亞多。」
爲了讓他站起來,O2伸出了一隻手——笑了出來。
好像要將對方盯出一個洞來的青年,因爲期待和不安,雙腳都顫抖了起來。轉向他的男子的臉上,緩緩地恢復了生氣,露出了誰也無法模仿的清雅的笑容。
利連斯魯的複製體,面無表情地用精神感應回答道。
——雖然不能怪罪「奧多羅」,可是如果時空崩潰的話,「奧多羅」應該也會頭疼纔對……
利連斯魯垂下頭,用一隻手捂住了面孔。
O2尖銳的聲音阻止了喬納森的動作。
兩人並排俯視着安置在墓穴中的棺木。
原本應該在埃利諾亞和他一起進入那個世界的自己,卻像這樣活了下來。這樣的現實,讓他產生了又是自己一個人活了下來的內疚感。
好高興——
「因爲『奧多羅』的疏忽,讓你留下了原本不必要的痛苦回憶。對不起。」
在他以虛脫的狀態凝視着地面的期間,突然想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應該支撐着這個亞空間的「奧多羅」,爲什麼一聲阻止也不曾發出過呢/
就算將遺傳因子完全一樣的同卵雙胞胎一起撫養長大,他們也會擁有不同的人格。從嬰兒開始培育的克隆,不可能和本人擁有相同的人格。
這二十年來一直和他寸步不離的死亡陰影已經消失,面對茫然展開的廣闊未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你好像很拘泥於克隆,但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克隆而成的哦。奧利維。』
「是啊?一般人連一次都看不上就已經完蛋了啊。要不要並肩拍張紀念照片?」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在行星Ⅱ9見面的時候,馬裏裏亞多所說的繼承人,就是自己的克隆嗎?」
舅父在緊緊抱着他的時候,曾經說出了這番話。
因爲剛剛甦醒,動作還不太協調的王子皺起了眉頭。
聽到這句話的利連斯魯,在因爲青年的成長而暗暗喜悅的同時,又因爲害怕O2接踵而來的反擊而有些心跳加速。
這個思念波,毫無疑問是屬於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本人的。
毀滅了拉斐,讓他被西坦病折磨的元兇,並沒有說那種話的資格。
「沒有太大差別吧。」
「你是複製體嗎?」
「你……真的……?」
而且不光是他,自己也喫到了只能用半斤八兩來形容的苦頭。
我怎麼能讓爆發了那麼猛烈的歇斯底里的傢伙說我娘娘腔!——喬納森就好像是要這麼說一樣地做出了反駁。
青年從剛纔挖掘墓穴而形成的土山中拔出鐵鍬,用顫抖的手握緊了鐵鍬的柄。
奧斯卡休塔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險聲音。
一面用雙手緊緊環繞着他的脖子,一面好像小孩子一樣地放聲大哭。
「因爲太美麗,所以我覺得埋進土裏太浪費。」
「什麼叫蛻的皮啊?不要把別人說得好像蛇一樣。」
利連斯魯用雙手環抱住了青年。
「……!!」
其實按照「奧多羅」的說法,還存在着更多不同的地方。但是利連斯魯因爲害怕他生氣,決定現在還是不告訴他爲好。
「爲什麼馬裏裏亞多沒事?」
做夢也沒有想過他會露出如此溫柔表情的青年瞪圓了眼睛。
在視野的角落捕捉到那個光亮,喬納森一面想着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啊,一面轉頭看去。
彷彿是在回應這個一樣,利連斯魯的脣上第一次帶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是那麼大的靶子就打不中嗎?你的槍法還真是讓人佩服啊。」
「……如果你們再進一步說什麼的話,我就要用鐵鍬敲你們的腦袋了!如果不想被和棺材一起埋葬的話,就請多少考慮一下我的心情。你們兩個都是!」
〖非常抱歉。因爲數據受損的關係,所以和將光主的精神轉移進克隆體的方法有關的紀錄已經大部分遺失。因此我是研究了那個青年的特殊能力,讓克隆體的腦部產生人爲性的共鳴現象。〗
洛·喬納森跑了過去,衝進了還沒能完全站起來的拉斐王子的懷中。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我還活着,你也擺脫了西坦病病毒。這已經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吧。」
「在那藜的時候上校也應該見過了,我至少可以把烏羅波洛斯的男人的腦袋打飛。」
「嗚……」
『不,是用發病前所採集的細胞組織進行的克隆。』
「如果是上校的棺木的話也許倒是個好主意。要是拿來當成射擊靶子的話,我想大家在練習的時候也能熱心得多。」
「也就是說——」
「不對,克隆是不可能的。被西坦病病毒所侵蝕的細胞無法進行克隆。是人造人嗎?」
奧斯卡休塔俯視着帶着幾分擔心表情的王子。
這個口氣,這個名字的叫法——
O2一面走向比他遲了一步復活的友人,一面進行着各種各樣的思考。
『因爲你爆發的怒氣,我一度也陷入了很頭疼的狀態,還想說不知道會怎麼樣呢。不過,因爲洛加油的關係,這次算是可喜可賀的大團圓吧◆』
奧斯卡休塔將危險的視線轉向了那個用手肘撐着地面,試圖讓上半身起來的男子。
這個動作讓茫然不知所措的青年恢復了清醒。
克隆的研究因爲無法走出人格和記憶的死衚衕,所以身心都和本人一樣的完全複製一直都被認爲是不可能的。
他帶着憤怒到極點的表情,向那兩人的背影發出了通告。
「……船長!!」
雖然因爲O2的感情爆發,路標受到了巨大損害,但是通向不止一次奉上花束的姐姐的墳墓的道路,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忘記。
彷彿會堆積衆多壓力的上司和部下的對話,似乎還要進一步繼續下去。黑髮的拉斐人一面感慨着O2和青年在一個身體中同居時的和平,一面邁動腳步離開了這裏。
單膝跪在墓前的他,回憶着沉睡在那裏的舅父的人生,思考着應該銘刻的墓碑銘文。
「明明早就挖好了那瓦佛爾的墳墓,卻遲遲不把馬裏裏亞多的棺木埋起來,難道是有什麼理由嗎?」
——你做得很好。你的生存方式足以讓你引以爲榮……就算沒有其他人這麼說,我也要告訴你。
爲什麼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發展成這種近乎小孩子吵架的低水準對話呢。
「所以就是這樣嗎?」O2拉扯着自己變成了銀色的頭髮。
在「奧多羅」所準備的墓碑的表面上,還沒有鏤刻任何的標記。
「就是這樣哦,我的天使……」
「確實,作爲擺設來說有點太大了。」
「奧多羅」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聽着逐漸恢復了原本的強有力的聲音,青年無言地搖搖頭。
雖然還是比較笨拙的發音,但是深沉的低音中卻充滿了溫柔和愛情。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對不起……只有利連斯魯立刻進行了道歉,而O2僅僅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提出了帶着明顯的壞心眼諷刺的問題。
雖然他知道養父製作了克隆,但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那是爲了人格轉移而製作的。
「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屍體呢。」
聽到雖然恢復了平時的撲克臉,但還是半信半疑的O2的口氣,利連斯魯這次用安定的精神波做出了回答。
雖然從技術上來說製作成年人的克隆是可能的,但是卻沒有什麼技術能夠移植作爲人格的記憶。
「克隆?可是,人類的克隆是聯邦法禁止的……而且成年人的克隆要怎麼完成啊?」
瞬間移動的光球留在那裏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黑髮男子。
青年不由自主地對比着棺木中的遺骸和好不容易支撐起上半身的眼前的男子。
藝術之類的才能的開花結果也要受到環境的左右。
〖我也是現在才明白,比起從肉體移植到肉體來,回收一度脫離肉體的精神體進行移植要更加安全,成功率也要更加高。〗
「——『奧多羅』,馬裏裏亞多看起來沒什麼事,爲什麼我卻會頭疼?」
「船長——……!!」
其實他原本不是希望得到什麼人的誇獎。他並不是爲了得到回報才展開行動的。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正是因爲從小就知道有很多東西就算渴望也無法得到,所以,他單純地希望自己是能讓自己引以爲傲的存在。
不惜對這樣的緊急事態置之不理,它是在幹什麼啊?
用死亡之劍刺穿了自己胸口的他,卻好像父親對待兒子一樣地抱緊了自己——
「既然如此,作爲掘墓的辛苦費,你帶一個回去怎麼樣?」
在姐姐的墓邊有一座新的墳墓。知道那是屬於舅父那瓦佛爾的墓地後,他對於青年的體貼感到了感謝。
「你要如何處理自己蛻的皮?」
就在他在那裏發呆的時候,斜後方突然出現了光球。
「等一下!!」
缺乏人性表情的男子,就好像失去了操縱線的木偶一樣,無力地癱在了地上。
『那個時候你曾經說過除了你以外沒有另一個你吧?』
爲了埋葬失去的愛情,而讓拉斐的十六億人殉葬的男人——
被那兩個人翻弄到這個程度,總覺得自己好像用盡了一輩子的喜怒哀樂。這樣的自己也許真的很可憐吧。
原本應該在拉斐王宮中就已經乾涸的淚水,再次湧現了出來。
「沒有巨大差別纔怪吧?除了埋掉還能怎麼樣?又不是什麼可以留下來作紀念的東西。」
人類從以白紙狀態而誕生下來的瞬間開始,就通過各種各樣的體驗,學習到衆多東西,一步步地成爲人類。
原本不輸給對方的面無表情產生了龜裂,奧斯卡休塔輕輕皺起眉頭,表現出了輕微的動搖。
你做得很好,你已經做到了最好——僅僅是這句話,已經足以淨化一切苦澀的記憶。
束縛着他身心的東西,彷彿都伴隨着一陣嘩啦聲被幹脆地切斷了。
長長的黑髮覆蓋住了從指縫間不間斷落下的淚水,因爲嗚咽而顫抖的肩膀,支撐着拉斐大地的手。
雖然O2和喬納森沒有看到戰勝了殘酷命運的勝利者的淚水,但是聽到那輕輕泄露出的嗚咽,他們兩人都感覺到了他的內心。
即使被人們尋求救贖的手束縛住精神,即使被死亡的鎖鏈緊緊纏繞住四肢和羽翼,也依舊持續飛翔的大天使。
現在終於迎來了解放的時刻——
在行星卡由,銀河聯邦代表和新銀河機構代表在和平條約上簽字,銀河系迎來了幾乎擁有對等勢力的兩大組織時代。
當迎接雙方使節團的卡由在忙亂中渡過了一週後,人們終於迎來了迴歸自己場所的日子。
拼命致力於組織再建的銀河聯邦軍,爲了催促情報部中樞奧斯卡休塔上校儘早返回崗位而派來了戰艦。
「看來他們相當急着讓你回去啊。」
送行的利連斯魯側眼打量着從穿梭機上下來的軍人們。
「那只是證明無能的傢伙實在太多了。」
O2已經將讓他覺得邋遢的長髮乾脆利落地剪斷了,所以在戴上黑色的護目鏡穿上聯邦軍制服後,就恢復了一貫的風格。
爲了繼續研究而要返回學都的奧盧卡·西沃和留在卡由的芙米·克扎克擁抱在一起,淚眼汪汪地表示着依依不捨。
而伊亞拉·梅格將要返回兒女們還在等着她的家,索·託多則要返回故鄉阿斯拉。爲此他們都要順路搭乘一段聯邦軍的軍艦。
但是,因爲新的開發工作人員預定會被派來,而且兩百個孩子也眼看就要誕生,所以未來的卡由還是會變得相當熱鬧。
卡拉馬從剛纔起就在安慰哭喪着臉叫嚷不想回去的洛·喬納森,但是幾乎沒什麼成效。
紅髮青年熱切希望能從聯邦軍退役,留在利連斯魯的身邊,但是他的直屬上司卻堅決地拒絕了部下執著的請求。
按照他的說法——
「你是爲了任務纔來這裏的。如果你不回情報部總部就退役的話,將會被視爲逃兵。如果你不在乎成爲逃兵的話,要留在這裏也無所謂。」
就算受傷,就算痛苦,也絕不能失去愛心。
注意到他的視線的芙米·克扎克哼着哭到發紅的鼻子說道。
偉大的神之記憶已經淡薄的現在,是胸中寄宿着光明的人們火熱生活的時代——
「你說得對。遲早有一天我會去的。但是,我現在還想要留在卡由,學習更多的東西。」
那是歌曲,也是祈禱之光。
站在卡由這片大地上的,是時而相愛時而憎恨的活生生的人類。
但是,身爲工作癮君子O2的部下,自己是不是能獲得像樣的休假機會,實在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這下子他終於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你的煩惱就是我的喜悅。」O2面無表情地說道。
「黃金海豚號」的前船員們,一面不止一次地回頭,一面消失在了穿梭機中。
「那可值得期待了。我衷心等候你的光顧,馬裏裏亞多殿下。只不過,如果反而被我壓在了地上的話,也請不要作出抱怨哦。」
「哎呀,太奢侈了◆來自超豪華人員的蛋糕的酒池肉林◆◆◆」
雖然失去了被西坦病病毒侵蝕時的那種漂亮的光澤,但是他的頭髮已經恢復了光滑和輕柔。而那就和他現在的心靈一樣,彷彿漆黑的羽毛一般自由自在地飛舞在空中。
他也不能忍受總是被人玩弄。
一面看着因爲他們的笑聲而動搖的軍人們,紅髮青年一面把臉孔埋在了蛋糕盒子上。
卡拉馬帶着困惑的笑容回答王子。
一直長到了膝蓋的青草,因爲風勢的隨心所欲,生出了層層的波浪。
「雖然我也覺得很遺憾,但是目前還是隻能暫時分開了。你一定要保重——如果奧利維對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的話,你不要客氣,儘管告訴我好了。」
突然,青年發現被他和紅髮的朋友視爲理想存在的美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
「……可是,最少也要呆上五年,聯邦軍才容許人退役吧?我纔不要五年都見不到船長。」
沒有那種事情。
「我自己會想辦法。因爲我已經做好了有什麼萬一的話就和他拚個頭破血流向心理準備。」
維持着優雅溫和的笑容,王子用重低音的猙獰聲音回答。
尤芙米亞將手搭在前女海盜的肩上,浮現出和表兄非常相似的微笑。
和辛辣的口氣相反,她自己也用西沃給她的手帕捂住了眼角。
「要打發小孩子果然還是隻有靠食物啊。」
狗急了跳牆,老鼠急了還能咬貓呢。
丟臉的傢伙其一溫柔地呼叫着他的名字。
「洛。」
「他啊,因爲受不了和洛分開的難受而逃掉了。白長了那麼大個子,一點出息都沒有。」
「哎呀,奧利維你這個人啊。都曾經丟掉了半條命還是這麼不懂得吸取教訓嗎?你還真有自信呢◆不過這樣的你也非常有魅力哦,活活活活……」
只是想要將心愛的人緊緊擁抱在懷中——
「都是因爲你的關係吧?——走吧。」
以王家直系的最後王子的死亡爲分界線,被稱爲天使末裔的拉斐人正式滅亡。冠有那個名字的拉斐星,也只能作爲巨大的墓碑而留下那個名字而已——
前往宇宙站的穿梭機,變成銀光從發射場升空。
「啊啊啊……到最後還是發展成了這麼低水準的對話。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傢伙啊。我都替他們覺得丟臉了。」
「你真的不和他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嗎?你可以去哦。已經沒有什麼束縛你的東西了。」
仰望着天空的他的身體開始閃光,不久之後失去了色彩,全身都變爲了光芒本身。
只有利連斯魯才知道,那才正是在遙遠的太古,神人們不惜捨棄六芒太陽系也要追尋的理性的身影。
「這次麻煩你了。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好了。」
「小心我強暴你哦,混蛋東西。」
「他還在鬧彆扭嗎?」
「船長你也要保重。……我希望將來還能有一天和大家一起去航行。」
他們的願望僅此而已。
「哎,一定有機會的。」
雖然在旁邊聽着的尤芙米亞公主和卡拉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看到那兩人愉快的樣子,也就跟着笑了出來。
O2酷酷地說道:
「你的頭疼就是我的樂趣。」
「……洛,那個啊,雖然奧利維就不用說了,不過我衷心地認爲,你的職場還是有必要建築更正常一點的上下級關係的。」
利連斯魯的長髮也在與白色長袍的下襬一起飛舞。
催促着其他成員登上穿梭機的男人,自己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目送着他的朋友。
超絕美形帶着至上的笑容,用標準語說出了讓人牙癢癢的臺詞。
她將三個用緞帶紮在一起的三十釐米左右的四方箱子交給了他。
他向着升空的銀光,送上了史前人類們在踏上旅程時所唱出的「歌曲」。
眼看兩人又要向低水準口水戰方向發展,喬納森急忙插進他們中間。
在用力揮手的紅髮青年最後進入後,穿梭機的門就關閉了。
「你不用介意什麼人情。比起這些來,我更希望你不要欺負洛。」
殘留在守護神電腦中的他們的記憶,呼應着利連斯魯身體中的血液,升騰出了難以言喻的感情。
尤芙米亞公主也在旁邊插嘴。
拉斐王子彎曲下修長的身體,用手從兩側夾住了青年的面頰。
※※※※※※※
「如果最後維持着這樣的表情分開的話不是太難過了嗎?——給你這個。這是爲了讓洛能在船裏喫,我們三個一大早起來做的哦。」
那是在面對名爲未來的神祕存在的時候,在保持謙遜精神的同時,也能高傲地抬頭詠唱的歌曲。
「能夠得到蛻皮同伴的誇獎是我的光榮。」
以冷酷無情心狠手辣著稱的軍官,高聲大笑了出來。
「上校,艦長已經在着急了。」
「洛。你可不要把蛋糕分給那種壞心眼的人哦。」
不知道爲什麼,說到最後那部分時他似乎格外愉快。
就算從今天開始的路程各不相同,那艘船上的人們,也是今後將會和他一起航行的同伴們。
野生的清風縱橫無盡地吹拂在一望無際的廣闊草原上。
行走在地面上的神人的身影固然不用說,就連和神有關的記憶也已經失去了太久太久。
這種話從沒辦法建立正常的友人關係的男人嘴裏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啊……」
「所以我和卡拉馬不是都說了嗎?只要你能拿到長一點的假就通知我們,我們一定會去看你的。我們就這麼沒有信用嗎?」
「沒有辦法吧?所謂的工作就是這樣。既然你收取了酬勞,就必須付出相應的勞動。軍人遵守軍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情報軍官對於利連斯魯的臺詞嗤之以鼻,毫不客氣地說道。
只是想要隨心所欲地生活——
卡拉馬眼神有些迷茫地眺望着引擎開始啓動的穿梭機。
張開手臂去擁抱世界吧。世界應該也會擁抱住你。
尤芙米亞向有些沮喪地垂下肩膀的前黑衆青年輕聲說道:
「芝士蛋奶酥是卡拉馬做的,派是我,巧克力蛋糕是馬裏裏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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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需要那種東西啊。就是因爲你這麼嬌慣他,這傢伙的尾巴纔會翹上天了。作爲他的上司來說,我可覺得很頭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