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六行星的封印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8956 字
衝擊防禦用的緩衝素材,因爲超越了吸收限度的衝擊而發出了激烈的嘎吱聲。
把身體固定在座位上的安全帶,就好像要把身體勒成兩段一樣地深深陷進了體內。由於施加到全身的壓力,船員們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
但是,讓人快要暈過去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
雖然一度連操縱室的照明都消失了,只有顯示屏和操縱屏的光亮浮現在黑暗中,但是不久之後室內照明就恢復了,保護着各個座位上方的透明緩衝材料也被解除了。
——……得救了。
洛·喬納森深深吐了口氣。
從執拗地散發出來的疼痛來看,他的肩膀和腰部附近也許都留下了安全帶的痕跡。
一時之間他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
「公主,你沒事吧?」
卡拉馬向拉斐的公主詢問道。
因爲沒有回答,擔任護衛的青年臉色大變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但是,馬上有低聲呻吟着彎曲下了上半身。
喬納森有些看不下去地對他說道:
「卡拉馬,連我們這些男人都還動彈不了,你還是多等一點時間吧。」
「爲什麼?真是沒用。我可沒事呢。」
噌地坐起來的索·託多,啪啪地拍打着腦門。他看了看旁邊的座位。
「哦?芙米那傢伙居然暈過去了。嘿嘿嘿。就算平時強勢到好像母夜叉,身體到底還是女人啊。」
「索·託多,不許叫年輕女性母夜叉哦。回頭我會告訴芙米的。」
好歹靠着經驗上的差距保持了清醒的伊亞拉·梅格,狠狠地警告他說。
〖第一引擎破損嚴重。第二引擎也因爲受到重創而無法運轉。因爲切斷了燃料補給所以避免了爆炸的危險。船內現在已經切換到緊急用電源。本船現在由於慣性作用,正在以最高速度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二的速度在六芒太陽系中航行。〗
「你說什麼!明明在以最高速度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二飛行,兩臺引擎卻都無法運轉。這豈不是減速和方向轉換都做不到了嗎?」
躺在斜放下來的座位上的船長,沉穩地進行了解散宣言。
沒有聽到應該傳來的船長的回答。
雖然因爲用探測裝置來捕捉的話還過於遙遠,所以只是記錄影像,但是衛星軌道上伴隨着巨大宇宙港的綠色行星的樣子,還是讓操縱室的灰暗氛圍清爽了幾分。
「別鬧了,我可不想重蹈烏羅波洛斯戰艦的覆轍。」
拉斐王子對着身邊的女孩,開始進行並非感傷的對話。
「咦?那個,是船長給我拿來的……」
好像有什麼堵在胸口,讓他說不出的難受。
「啊,真是氣死人了!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如果再不做點什麼的話,我簡直恨不能要把周圍的東西都打碎了!」
沒能說出該說的話的男人,帶着困惑的表情低垂下了眼簾。
「是的,公主。我守住了。」
「就算還剩下燃料,在引擎受損的現在,也無法進行空間跳躍了。」
一面嘟嘟囔囔地咒罵着,阿斯拉人一面將座椅調回了正常狀態,跑向了背後的船長席。
而強忍着這些而活下來的他,並不是應該爲了迎接這樣的結局。
好一陣子,都只有電腦和計測儀器的運轉聲,支配着只剩下了兩個人的操縱室。
尤芙米亞公主寂寞地說道。
在這個期間,「黃金海豚號」也還在朝着六芒太陽系的恆星——太陽持續着暴走。
想起那個好像蛇一樣扭曲蠕動的殘骸,克扎克就渾身發抖。
青年大步走過來,坐在了操縱桌旁邊,形成了和船長面對面的狀態。
「莫多羅。封鎖從第二艦橋以及到第二艦橋的全部通道,並且設置真空地帶。操縱室也要進行封鎖。爲了防止有人從外部進入,切斷房門的開關裝置電源。不過,如果洛要求外出的話,可以暫時性打開。」
他得到的是說好聽的話就是沒有氣勢,說不好聽的話就是非常心不在焉的回答。
最初大家都以爲聽到他要求欺騙同胞兩小時的女孩會表示反對,結果尤芙米亞公主卻微笑着向利連斯魯反問:
「既然如此的話,我們去食堂喫點東西怎麼樣?因爲我和殿下兩人燒的六種蛋糕,由於敵艦襲擊的騷動還完全沒有碰過呢。」
「兩個小時就夠了嗎?其實一直都不知道還比較幸福吧。我有自信可以表演得讓大家都看不出來哦。」
全場掠過一陣動搖。
「說老實話,我現在動一下都會覺得難受,所以請讓我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吧。我想睡一會兒就會好的。先別說這個了,公主你能和卡拉馬先一起去第二艦橋,安定一下其他人的不安嗎?詳細的情況我會在兩小時後傳達,現在就請你們先不要告訴大家引擎和航路的事情。」
聰明的女孩,敏銳地看穿了仰望着自己的灰色眼神的不自然。
「馬裏裏亞多。比起坐在這裏來,還是回房間躺下來更加輕鬆吧。」
喬納森擠出了一個帶着淚水的笑容。
以這個速度來說的話,無論是戰鬥機還是救助艇都無法放出。別說是接受來自外部的速度和方向的干涉了,連其他船隻的救援都無法指望。
「一定已經因爲爆炸的衝擊而完蛋了吧。」
「我不知道。可是,你是那種只要還有命在就不會放棄的人。既然你說在兩小時後集合,那麼就是要在兩小時之內採取行動……對了。用不了一個小時就會經過卡由附近。是卡由那裏有什麼吧。」
「行星改造的最終階段已經基本結束,不過還剩下了幾個要視拉斐人孩子們的成長狀況而定的生態系改造。因爲當地的工作人員全都是優秀的技術者,所以我想公主你應該也不會太頭疼纔對。……我原本還有事想要和你交代,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向親眼看到你會成爲什麼樣的女王……真的非常遺憾。」
中年的婦人笑着加入了仲裁。
「大概是因爲暫時性的打擊吧?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都馬上就要結束了,你不需要在意什麼。」
環抱着手臂的青年,可以清楚地預料到船長接下來要說的語言。
「爲什麼只有你喫了?」
——這位公主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也有同感,伊亞拉……」
「雖然我不知道卡由那裏有什麼,但是就算在最接近的時候也是大氣層外的距離,精神波可以到達那裏嗎?」
「因爲我知道原理,所以多半會到達吧?而且不試試的話也不知道。」
黑髮的王子衝垂頭喪氣的未婚妻招招手,將一隻手放在她的面頰上。
他的肉體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受到了緩衝材料的保護,但是原本就因爲烏羅波洛斯戰艦空間跳躍引發的超常現象而陷入瘋狂邊緣,疲勞到極點的精神還是受到了進一步的痛擊。
女孩雖然保守但是信心十足的樣子,毫無疑問地打動了克扎克和梅格的心。
眼看着自己的預料的正確性得到了證實,青年強行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東西,問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了不起◆洛你好聰明哦◆」
「哪裏,不管是誰都有無法辦到的事情。只有靠自己的眼睛去確認……馬裏裏亞多?難不成你的眼睛看不見了嗎?」
看到他用如此溫和,若無其事的口氣表情說着讓聽到的人絕對會相信的謊言,他就覺得說不出的惱火和哀傷。
「對於這個連引擎都失效的宇宙船,精神波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因爲考慮到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我們原本就準備了對策。我們怎麼會讓殿下和我的力作在請大家品嚐之前,就因爲船的搖晃而粉碎呢?」
「如果向太陽系外跳躍的話就還有希望。如果什麼都無法做,只能坐等死亡才最讓人不甘心。」
在旁邊站着的喬納森,帶着苦澀的感情凝視着溫柔安慰着公主的船長。
「那麼,你的芝士蛋奶酥沒事嗎?」
閉着眼睛坐在席位上的利連斯魯,好像喃喃自語一樣地如此回答。
「什麼嘛!洛還真是集馬裏林的母性愛……不對,是父性愛於一身呢。如果奧盧卡在這裏的話,我一定會和她一起好好教訓你的。」
「那就好◆……那個……卡拉馬的芝士蛋奶酥非常美味哦。絕對沒有人可以勝過他的。我想請大家也一定要品嚐一下才好。」
在圍在船長席旁邊的船員們中間,伊亞拉·梅格發出了苦笑。
「沒問題。替我向愛露西婭和博士問好。」
「好美的行星。光是看着似乎就能讓人覺得安心。長時間搭乘宇宙船的話,就會覺得這樣的大地特別讓人懷念。那時讓我覺得自己也是從一個行星上誕生的生命所進化成的生物的瞬間……」
擁有拉斐人風格的纖細端正面孔的青年,微笑着用和年齡相應的笑容回答道。
目送着帶着卡拉馬離開的女孩的背影,利連斯魯再次閉上眼睛,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聽到這個好像在打趣一樣的口氣的詢問,紅髮青年的表情更加的難堪了。
「莫多羅,你能把卡由的影像放映在主屏幕上嗎?」
睜大了看不見的眼睛而表示驚訝的男人,伸展開雙臂,好像很高興似的抱住了女孩苗條的身體。
「你很擅長說謊。所以我已經變得在陷入危機的時候,自動去考慮你語言背後的念頭。你是抱着自己一個人去死的決心,才向尤芙米亞公主說出了那種好像告別的語言吧?……你打算使用超能力幹什麼?」
對於第二艦橋的詢問,船長給出的回答是由於敵艦同歸於盡的戰術而讓船身受傷,並沒有提起宇宙船正向着六芒太陽直行。
「哼,先別說什麼蛋糕了,我肚子餓了。我要去喫飯。」
克扎克眼睛寒光一閃地看向青年。
「請你就這樣一直保持着一刻堅強的心。——目前暫時兩小時就足夠了。」
在遭到爆炸衝擊的前一刻,「莫多羅」出於自己的判斷解除了心靈控制系統。
呻吟聲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的索·託多的驚愕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面因爲用驚人的模樣大吼大叫的阿斯拉人而有些畏縮,卡拉馬一面提出了建議。
看起來好像是入睡了的美貌的側臉,緩緩地轉向了青年的方向。
喬納森的口氣中明顯包含着怒氣。
〖……真的非常抱歉……〗
「尤芙米亞……」
「我倒是覺得那個巧克力蛋糕真的非常讓人感動,我只喫了一口就說不出話了。」
隨着電腦的附屬,命令迅速得到了執行。
利連斯魯向輔助電腦下達了事務性的命令。
對於船長的要求,輔助電腦立刻做出了反應。
「都是因爲我的能力不夠,所以讓你也留下了非常恐怖的回憶……真的非常抱歉……」
索·託多持續地敲着腦袋。
原本爲了和他說話而張開口的利連斯魯,因爲遭遇到對方危險的目光而有些畏縮。
「什麼嘛,怎麼連你都這個樣子!饒了我吧,可惡啊!」
「……我現在非常的沮喪。船長明明要用自己的性命作補償來挽救大家的性命,我卻職能像這樣在旁邊呆呆地看着。雖然什麼用場也派不上很痛苦,但是……如果誰也不知道你最後的樣子……未免太過寂寞了……所以……」
「你遷怒到小朋友身上幹什麼啊。——現在距離到達太陽還有一定時間,讓我們喫着美味的蛋糕享受一下最後的下午茶吧。」
——什麼叫不愧是我的表妹。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應該佩服。
聽到喬納森吞吞吐吐的說法,克扎克非常憤然。
因爲索·託多粗魯的搖晃而睜開眼睛的他,僅僅是勉強保持住了意識,甚至連站起來都無法做到。
在旁邊聽着的兩個青年,不由自主狼狽地面面相覷。
尤芙米亞公主擔心地看着臉色始終沒有好轉的男人。
「那麼請大家去食堂吧。我還要在這裏休息一下。考慮到有人希望就餐,那麼兩小時後再集中到這裏吧。」
「不愧是我的表妹!」
女孩猶猶豫豫地詢問,她的保護人用力地點頭。
女孩的表兄將臉孔貼近了因爲對方大膽的感情表現而面頰泛出紅雲的她。
「到最後……我還是什麼用場也派不上……這一點實在讓人難受。」
只有索·託多鼻頭上擠出了皺紋。
「我沒事」——在如此回答的微笑下面,究竟忍耐着多少的痛苦和悲傷呢?
對於讓精神波和宇宙船操縱功能同步的利連斯魯來說,引擎受到的破壞幾乎就等於直接加註在他身上的痛苦。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電腦!喂,馬裏林,這下要怎麼辦纔好?喂?」
「我不會離開操縱室。你連我也要趕出去,到底是要幹什麼?」
也許是爲好奇心強烈的青年着想吧,他用飄飄然的口氣開始了說明。
對於蛋糕這個單詞表示出相當興趣的克扎克,好像很遺憾似的說道。
喬納森在旁邊哭笑不得。
伊亞拉·梅格的話,讓仰望着顯示屏的所有人的胸中都產生了深沉的同感。
「我……我知道了。那我就去喫點蛋糕了。」
「在神話以及傳說之中,蘊含了若干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改變了形狀的真相。在六芒太陽系的六個行星上居住着『神人』,他們建立了將高度的科學能力和超能力融爲一體的文明。這些通過殘留下來的遺產,已經被證明是明確無誤的事實。」
「那麼拉斐人真的是『天使的末裔』嗎?」
和勁頭十足的青年正相反,船長浮現出了在闡述同族時不時會出現的那種冷冰冰的微笑。
「史前人類可從來沒有把自己稱爲過『神人』呢。他們最終只是在拉斐星留下了些許的人後就離開了六芒太陽系。在那個時候,他們把不再使用的裝置封印在了由於行星重力而扭曲的空間縫隙——也就是他們稱爲亞空間的場所。」
喬納森明白了他接下來要解開位於卡由的遺產封印。
從這裏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船長,難道說位於拉斐星王宮地下的巨大電腦『奧多羅』也是遺產之一嗎……」
「沒錯。只不過,拉斐人們的超能力逐漸退化,沒有人可以再使用這個裝置。奧多羅是爲了等到能使用自己的人的出現而降低了功能,進入了東面狀態。讓奧多羅甦醒的是,由於地殼變動彈而引發的巨大地震,和我姐姐尤芙米亞的力量。」
那位據說終生都被軟禁在王宮中的薄命女性,和年齡相差接近母子的弟弟同樣是黑髮,面容也非常相似。
喬納森想起了在那藜遭遇的利連斯魯和曾經是他姐姐的戀人的那瓦佛爾·謝爾蒙遜的壯烈性的再會。
「如果和奧多羅接觸需要超能力的話,那麼船長以前是怎麼生活的呢?」
「一度甦醒過來的奧多羅,已經可以好像普通電腦那樣用語音進行對話。只有在行星間移動的時候,才需要強大的精神波。爲了以防萬一,我讓西多羅和莫多羅與奧多羅的一部分功能同步,但是這個船現在的航路距離拉斐過於遙遠,所以從結果上來說還是無法使用。」
利連斯魯閉上眼睛,用好像不關己事的口吻訴說着,但是他的語調明顯變得越來越怪異。
遲了一步後才注意到自己打擾了睏倦到極點的船長的休息,青年連耳根都紅透了。
「對、對不起,在你疲勞的時候,我還問這問那……」
「哪裏,沒關係的,而且也只有現在有說話的機會。那麼,在最接近卡由的十分鐘前叫醒我吧。」
「好,好的。」
神人的末裔如同他本人所闡述的那樣,好像由於消耗的激烈而讓身體到達了極限。
在青年回答的同時,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爲了不打破這份睡眠,洛·喬納森打算一個人處理進入操縱室的通信,爲此他離開船長的身邊走向了通信士席。
那些被封印在除拉斐以外的六芒太陽系各行星中的存在,一直在持續等待着消失在神話彼方的主人的再臨。
「……唔……哇……」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感覺怎麼樣?」
在行星改造計劃中,六芒太陽系第一行星佛斯從來沒有被列入過範圍內。
其他的五個六芒星都蒙着一層陰影,被封印了力量。
「船長,時間到了。」
已經到了最接近的五分鐘前。
青年躊躇着接近船長席,把手輕輕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搖了搖。
擁有被拉斐人所討厭的黑髮,以及好像另一個種族外表的他,纔是真正的神人——天使的末裔,明白了這一點後,喬納森多少有些興奮。
——太、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這就是太古時期,可以在六芒星行星之間自由飛翔的天使的力量……
「託你的福,已經恢復了不少。看來不用當着洛的面,因爲力量不足而丟人現眼了。」
也就是說,他擁有的是和太古的神人同等的力量。
現在就算六芒星的光輝消失,甦醒過來的裝置也無法再重新返回靜止狀態了。
雖然那個力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對於那些存在來說已經具備了足夠的強度和意義。
那張讓青年擔心地凝視着的美麗臉孔,用手背的優雅掩蓋下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而這個時候,在都市因爲獲得了突然到訪的力量,在恢復了洋溢着光亮的往日的面影的同時,建築物整體都閃爍出了燦然的色彩。
移動時的時間能量之所以完全被裝置所吸收,是因爲裝置在通過時間能量在運轉。
——不,不對。O2和船長是爲了同一個門第而戰鬥的同志。他們沒有任何爭鬥的理由……纔對。
在最後的居民離去,全部的照明都消失後,陷入了黑暗的都市好像就這樣被時間遺忘了。
伊亞拉·梅格的畫集中身穿戰鬥裝甲服的大天使們,手持着劍和槍之類的武器,和擁有龍的外表的惡魔進行戰鬥。
因爲喫驚於突然失去了立足點的感覺,青年不由自主爆發出了悲鳴。
在六枚花瓣完全展開的時候,設置在卡由的設置的所有功能就會甦醒。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凝視着他的青年的眼睛卻完全沒有感到疼痛。
以前在庫拉里薩使用力量的時候,他的全身都被淡淡的磷光所包圍,但是現在的光芒卻強烈到了讓看到的人的視網膜似乎都要被燒焦的程度。
在這裏青年想起了和黑髮王子擁有非常相似面容的男子的存在,一時之間陷入了不太好的妄想之中。
被光芒所包圍的無上的美貌,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不管怎麼說,利連斯魯使用超能力的話就有可能造成西坦病的發作。
他不想把利連斯魯叫醒。但是,如果因爲自己一個人的感傷而錯過其他人生存下去的機會的話,利連斯魯絕對不會原諒他吧?
「洛。你要出去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如果你留在這裏的話,就會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吧。」
他所看到的是,以六芒太陽爲中心描繪出軌道的六顆行星……
就在那個時候——
喬納森翻來覆去的思考,轉到了自己最喜歡的米迦勒和路西法戰鬥的那副畫上。
和這個空間似乎只有一紙之隔的亞空間的邊界線擴展開來,可以通過肌膚感覺到滑入的力量。
這些好像不僅僅用巧合就能解釋的符號,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在他爲怎麼思考也得不出答案的問題而煩惱的期間,已經到了最接近卡由的十分鐘前。
到達遙遠彼方的瞬間,和現在的瞬間,如果當成瞬間的連續來考慮的話,就完全擁有同樣的性質。
在愛與恨的盡頭,鮮血淋漓地廝殺在一起的一模一樣的天使們。一模一樣……
因爲超能力而擴大的思維中聚集着宏觀的世界。
被必死之病所侵蝕的史前人類的末裔靜靜地提醒了一次,喬納森無聲地搖搖頭。
和「吞噬自己的蛇」(烏羅波洛斯)戰鬥的甦醒的天使(利連斯魯)——
因爲拉斐最後的王子將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而形成的強大精神感應,通過了已經被解除封印的卡由的裝置,進一步地將其他行星的裝置封印也一一地解除。
在從第三行星法南的最高峯可以眺望到的廣闊的高原地帶上,也出現了由光線所構成的幾何學花紋,不過在沒有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就迅速小時了。
常駐着開發和警備人員的宇宙空間站,也有一部分出現在畫面左端。
銀白色的雙眸因爲笑意而眯縫起來。
彷彿變成了光源的利連斯魯。通過「不像是聲音的聲音」的旋律,盡最大的可能向被封印的遺產發出了呼喚。
「……謝謝你,洛。——莫多羅,請將座席恢復正常狀態。」
——……這是……歌?
相對於空間跳躍的扭曲空間的航法,殘留在六芒星的裝置是通過扭曲時間來讓對象物體移動。
雖然他的全身都變成了光源閃閃發光,但是就算是一根頭髮的凌亂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
而漂浮在中央的大陸上,還殘留着曾經建築了高度文明的智慧生物所留下的已經成爲了無人廢墟的足跡。
那不是用視力捕捉到的光,而是通過心靈和自己本身的存在而感覺到的光。
就在那個瞬間,洛·喬納森的超能力和船長產生了同步,共同看到了他所看到的東西。
在洛·喬納森的意識中,被解開封印的卡由的裝置進入再啓動的狀態,就好像緊緊合攏的花蕾漸漸地綻放的光景。
船內的聯絡,或者因爲速度的差異而不斷被拉開距離的護衛艦都有可能發來通信。
洛仰望着出現在主屏幕上的綠色行星,上下都冒了出去沒有照到全景的卡由,就是探查裝置的鏡頭所捕捉到的現在的影像。
就在前幾天他們好像還大打了一架,不過原因誰也不知道。
好像直接回蕩在充滿光芒的腦海中的旋律,彷彿是鳥兒拍打翅膀的感覺,又彷彿是吹過草原的風和葉子摩擦的聲音,還有某些部分感覺上甚至像是屬於非人類的生物的歌聲。
紅髮的青年手撐在操縱桌上,思考着船長所說的話的含義。
在分別公轉的六星的核心中都蘊藏着六芒星,而只有拉斐星的六芒星在閃閃發光。
就在這個時候,被髮射到第二行星菲拉魯軌道上的氣象觀測衛星,捕捉到了海面上出現的光線的幾何學花紋,但是巨大的圖形在超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不見了。
如果將一瞬間無限地重複的話就會變成永遠。
在覆蓋着第六行星埃利諾亞的厚厚冰層下面,存在着被遙遠的太古的寒氣所保護着的都市。
座椅恢復了原本的角度和高度,並且滑動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因此也沒有必要去擔心理論上來說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兩個人的爭鬥。青年有意識地將船長死亡的可能性排除出了自己的腦海。
完成了復活的這些存在,紛紛開始了和提前一步覺醒的拉斐的存在的接觸。
——啊啊……花朵綻放了……
正因爲他是神人末裔的拉斐人王族的直系王子,擁有比任何人都強的能力,所以才擁有了動用遺產的資格。
散佈在大陸的都市廢墟之一的,好像象徵物一樣的六個塔的尖端,突然就好像從可以用悠久來形容的長眠中甦醒過來一樣,釋放出了構成幾何學模樣的閃光。
寄身於那種好像實際漂浮在空中的強烈浮游感中,青年帶着半是做夢的心境凝視着眼前充滿了莊嚴美感的光景。
但是,雖然不管是什麼樣的觀測機器都沒有檢測到,但是在高溫的瓦斯雲層中,確實存在着被行星大氣所遮蔽的巨大球形空間。
他長長的頭髮飄蕩在空中,在他閃光的肉體和空間的分界線上,舞動着各種各樣的色彩。
根據畫集上對於其他圖畫的說明,惡魔王撒旦化身爲蛇的姿態誘惑了人類女子,讓人類因此被神逐出了樂園,從此開始了受難的生活。
現在兩人所在的場所和到六個行星爲止的距離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遙不可及。
自己的體內存在着宇宙空間。
※※※※※※※
也許是這份感嘆傳達給了船長吧,利連斯魯的眼神轉向了青年。
如果可以將向着統一性質的東西的移動中經過的時間能量變爲虛無的話,空間中就不再存在着障礙。
光度再一次提升,拉斐王子漆黑的長髮和衣服以及鞋子都失去了顏色。
這個時候沒有變成虛無的時間能量,就在到達的地點進行扭曲,製造出了其他的重力異常。
利連斯魯的戀人索蘭西婭·米納就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的事情,只有O2和船長知道。
※※※※※※※
好像是勒住了胸口一樣的懷念感,崇高的喜悅和強大的希望——被光芒所呼喚出的這些,伴隨着其他感情被推到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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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了命令的電腦,解除了包圍在周圍用於防禦衝擊的緩衝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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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現象……或者說,變成了拉斐人中的遺傳細胞而陷入沉睡的史前人類,作爲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而甦醒了過來。
曾經在六芒太陽系無比繁榮的史前人類的遺產——
連接着六點的直線,描繪出了將正三角形上下組合在一起的六芒星的形狀。而且包圍着各點的圓形也放出了強烈的光芒。
爲了填補休眠期間的空白部分,它們之間開始了數量龐大的數據交換。
突然,投向虛空的失明的雙眼中冒出了白銀色的光芒,然後從利連斯魯的全身上都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宇宙船的空間跳躍是製造出人工性的重力異常,通過扭曲空間來移動。
站起來的他腳步沉穩地離開了作爲,證明他的表示並非謊言。
現在,那個的裝置之一開始急速地恢復光芒,也許是被這個所觸發了吧,剩餘的四個行星裝置也從距離卡由近的位置開始,好像連鎖反映一樣地恢復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