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1.5万 字
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受了宇宙港警察的调查的船员们,在目送了入侵者们被带走后,都陷入了一定的虚脱状态。因为惰性而聚集到谈话室的众人的脸上,都因为睡眠不足而浮现出了浓厚的疲劳色彩。
打了不止一次哈欠的西沃终于宣布要再补上一觉,于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在离开船长的私人房间后,到最后也没能睡着的乔纳森,也跟着打算离开。
可是手拿着通信文从操纵室出来的索?托多叫住了他。
「你丢在亚多星的行李已经送到了宇宙联邦军的驻扎基地,所以你去取一下吧。」
「是真的吗?我还以为没机会再拿到了呢。好高兴……不过,为什么会被送到联邦军啊?」
利连斯鲁对兴奋地看着记载着详细地址的纸片的青年说道:
「是我和亚多的联邦军进行了联络。你不是说过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吗?而且毕竟是我们手忙脚乱的出发给你添了麻烦。」
「谢谢你,船长。」
获得了外出许可的青年,在操纵室内连蹦带跳地折腾了好一阵子。在冷静了一点之后,他向宇宙港的控制中心申请了宇宙港内喷气车的派遣,兴高采烈地积极准备了起来。
「那家伙一个人没事吧?希望不要又受到那些家伙的袭击才好。」
听着索?托多的喃喃自语,船长皱起了眉头。
悠闲地叼着烟草的罗安注意到了这一点。
「要不要我跟着去一趟?」
「是啊,如果你能跟去最好不过——不,还是我去吧。我正好要去街上买点东西。」
面对打消了拜托的船长,这次轮到罗安皱起了眉头。
「我想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的话,这个计划也就完蛋了。我是因为委托人是你才接下这个工作的,那个什么联邦议会本身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卖什么情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如果洛发现自己必须需要陪同的话,他的自尊也会多少受伤吧?」
这次索?托多代替巨汉插口了进来。
「需要人陪同是事实,就算自尊会受伤也没有办法吧。我也不赞成你上街。你是不是对那家伙有点过度保护了。为什么要那么拘泥那个家伙?」
受到长命种族的通信士的指摘后,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态度的利连斯鲁,暂时陷入了考虑。不久之后,他好像想到相应的理由—样地笑了出来。
「虽然我已经不止一次试图超车过去,但是每次他们都会在前面变换行车线,妨碍我们的行进。这个星球上的司机还真是缺乏礼仪呢。」
「船长!」
利连斯鲁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很难得地显着表示了激愤。在完蛋之前报了一箭之仇的军队隶属的喷气车,好像是嘲笑船长的愤怒一样在后方发生了爆炸。
乔纳森微笑着婉拒了总是细心周到的黑发男子的好意,但是看着看着直线道路旁边飞驰而过的荒野,他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抢到了先机的利连斯鲁终于牵制住了对手的行动。他果断地切换方向盘,强行地逼到了对方喷气车的眼皮底下。
不会吧,如此想着他看向了反映出背后状况的屏幕。
一个人在那里原来如此地笑了一阵后,船长停下笑声转过头去。
罗安无声地趴在了桌子上,索?托多则开始抽搐。
◇◇◇
他的嘴唇两端挑了起来,露出了笑容。
「哎呀呀,真是头疼呢。那孩子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呢。真是的,我这个人啊,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吸取教训。活活活……」
坐进助手席的红发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横躺下来的车子让跟在后面的车子也被弹飞了出去,在路上打了几个滚后冒出了火苗。因为持续的爆炸而高高升腾起来的火苗,就连已经远去的乔纳森也可以从车内看见。
在助手席上变成化石的青年,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两个人所乘坐的喷气车,上升到了通常时的一倍以上的高度,好像被弹飞了一样地跑向前面。如果就这样跑下去的话,就可以飞跃挡住前方的车辆了。
「啊?」
「我要忍无可忍了。到现在我都还是把握不住那个人的性格啊。」
但是,奔走在左侧的喷气车,却不是只是冒出了裂痕就能了事的。因为受到巨大的直接冲击,所以连驾驶席都几乎报废了。
青年安心地叹息了出来。
在他如此呼唤的男低音中蕴含着兴奋的成分。
被能源光束击中了燃料部的喷气车爆炸了。
但是,引擎在刚好通过的地方停止了下来,失去了浮力的车体向地表落下,而持续奔驰的敌人的车子正好移动到那个位置。
为了以防万一向操纵士进行了拜托后,他干脆地离开了房间。
在得知受到袭击的瞬间就开始喉咙发干,心跳加速的乔纳森,对于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保持冷静的他甚至产生了嫉妒。
「Lucky?原本只打算收拾掉一台,这下子还真是占到便宜了呢。」
他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询问的样子也说不出的优雅。
虽然在位置上处于劣势的对手拼死地撑着,但是因为被船长的车子和墙壁夹在中间,两侧都冒出了火花。在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死斗之后,暗青色的车体随着一阵震动而弹向了后方。
「……洛!」
究竟像这样过了多久呢?
乔纳森在无法彻底吸收冲击的车内左右摇摆,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于暴风雨中的小船之中,几乎已经快要呕吐了出来。但即使如此,因为他知道这关系着自己的性命,所以并没有示弱。
「……成功了!」
他修长的身体探了过来,伸出右手将青年的安全带连根拉断。
「这次就算你想叫也要咬紧牙关。因为我怕你会咬到舌头哦。」
四台可疑的喷气车终于占据了两人车子的前后左右的位置,完成了包围阵。然后急速地降低了速度。
两人所乘坐的车子的速度,转眼之间就降了下来。
对方也终于从利连斯鲁的反击中恢复了清醒,而且似乎放弃了原本活捉人质的打算,变更为要为转眼之间就被屠杀的同伴们复仇。从对方逐渐提高速度靠近过来的举动中可以感觉得出杀意和憎恨。
过了一阵,虽然没人叫他,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坐在身边的船长的紧张传达给了他吧。
乔纳森慌忙捂住了自己不由自主发出悲鸣的嘴巴。
他的脑子已经只剩下了混乱。
利连斯鲁是通过联邦会议而动用了军队,而接收乔纳森行李的人的指示似乎相当正确,所以他们在基地第一层的最外面的门房那里,就顺利地获得了目标东西。
原本以为要面对很多提问、填写一堆文件的青年,因为发现只要在领取书上签个名就可以了,所以单手拿着行李返回车子的时候还是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
另一方面,虽然利连斯鲁好像毫不在意这种事情,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他打量着周围的车辆的灰色眼神却说不出的锐利。
乔纳森虽然如此回答了,可是因为急转直下的过程而心慌意乱,越是着急越是松不开安全带。
在午后的阳光下,青年的双眼捕捉到了在亮晶晶的玻璃碎片中混杂的红色飞沫。
青年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被他抓住胸口一把拉到了外面。
如果落到后面的话,毫无疑问最后会受到光束炮的射击洗礼。
「不让人进门,而只是在门口的地方就把事情了结掉,对于来访的客人来说是很失礼的哦。如果他们原本就不把对方当客人自然另当别论。」
「联邦军的基地根据议会定下的规矩,不管在哪里都是到第五层——也就是地下五层为止的构造。相当于基地心脏的重要设备全都配置在最深部的第五层,越是靠近地上的部分,负责平日的杂务的部门越多。」
「呕呕呕~」青年因为陷入了胸口的安全带而呻吟了出来。
但是,两台喷气车看也不看他们地就从旁边开了过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个轻松的口气让乔纳森哑然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闯进他视野的,是已经逼近到了让人吃惊的近距离的暗青色喷气车的后部。当然了,因为他们这边也开到了相当的速度,所以并不是近到了咫尺之间的距离。但是,作为在高速道路上奔走的车辆,这个车间距绝对称不上安全。而且不但右侧的行车道上有一台,两人的车子前面还有一台。
乔纳森痛快地叫了出来。但是——
利连斯鲁在美丽的脸孔上浮现出了狰狞的微笑。
他跳到了相反的行车线上趴下来,将青年的身体压在分离带的墙壁上,自己用身体护住了他。
「洛。这辆车要爆炸了,松开安全带准备弃车!」
乔纳森因为自己的雇主的转弯抹角的口气而感到了迷惑,看向了他那灰色的眼睛一直在凝视的东西。
「哪里。只是因为太简单而有些奇怪而已……是因为我们在从事联邦的工作而受到了最优先待遇吗?」
行星库拉里萨的银河联邦军的驻扎基地位于包括宇宙港在内的卡拉市旁边的,一个名叫可南的小型都市中。那里的面积还不到卡拉市的十分之一。
两辆车子的车体重叠在了一起,无法支撑上方重量的下面的喷气车的天篷变成了碎片。而且车底和路面的摩擦进发出了激烈的火花,在路面滑行了一阵后,超越了姿势控制极限的摩擦让暗青色的车体失去平衡,横滚在了地上。
「谁知道呢。现在还什么也不好说。潜伏在『黄金海豚号』上的内奸,大概已经通报了我们的外出吧?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因为对和前面两台车互相呼应着封锁了背后道路的两台喷气车感到震撼,青年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握着方向盘的船长,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对方的动作。佩戴着军用车辆车牌的喷气车,很明显是拥有武装的。
他操纵着操纵桌的左手和踩着加速器的脚迅速活动,车子瞬间就回应了他的操作。
「不用了。你太客气了。」
卡拉市周围混杂着大小不等的九个卫星都市,而可南则是纯粹由联邦军的驻扎基地和相关设施所构成的特异都市。
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这里也存在着独立的宇宙港。如果只从这一点来看的话,可以感觉得到作为贸易国家而一直保持中立的库拉里萨政府对于联邦军的特别照顾。
那是映射出车子后方景色的小型屏幕。在那上面是两台暗青色的车辆——
利连斯鲁右手搂着乔纳森,左手抓着行李朝着中央分离带跑了过去。他从道路中间跳上了足有他身高的两倍的分离带,以让人目眩的速度在上面奔跑了起来。
没等说完,他已经把车子凑了过去,用车体撞向了夹在中央分离带和自己等人的车子中间的最后一台车子。虽然双方的速度都减低了不少,但是还是维持如果随便接触的话,有哪一方会被弹飞出去的程度。
索?托多仰面朝天,挤出了悲痛的声音。
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利连斯鲁用即使让同性也会脸红的视线,扫了乔纳森一眼。
「这说明,至少在那个基地中某位有一定权限地位的人物,对于我们并不抱有好意呢。」
后方传来了冲击,让车体向前摔倒一样地被推了出去。
「——就剩最后的一台了。我要粗鲁一点了哦。」
「哎呀呀,如果我们不减速的话就要撞上了。现在距离到达卡拉市还有一半的路程,我可不太想在半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呢。」
「有什么丢失的东西吗?」
如果有来自天空的攻击的话,这里连用来躲避的遮蔽物都没有,而且就算受到追击,也只能呈一直线地向前跑。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这个好像在说就请袭击我们吧的状况,乔纳森失去了语言。
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男人。虽然深色的防风玻璃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是那姿势端正的影子让人联想到职业军人。
「距离到卡拉市还有一定时间,你先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我会叫醒你的。」
从车窗外滑过的可南市的街景,和没有基地的普通都市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道路上的行人大部分都穿着联邦军的军服。
两辆车子几乎是擦肩而过,分别向左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好像是杞人忧天呢。」
利连斯鲁的手流畅地在操纵桌上活动着,开始动作的喷气车的反重力装置让车体轻轻地漂浮到了空中。
笑得高雅温和的男子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迫近了眼前的危机,熟练地操纵着切换到了手动的方向盘。
「哇啊啊啊啊!」
利连斯鲁只让引擎停止了一瞬,在下方的车体失去平衡之前,他已经再次返回了空中。
「不是的。这个更接近于闭门羹。」
「可恶!居然被他们得手了!这帮不懂得死心的家伙!」
「船长……!难道说是追兵……?」
「是、是的。」
睡眠不足的船长在右侧的驾驶席上迎来了乔纳森。
碎片沙啦啦地落了下来,伴随着噼咔的尖锐声音,裂痕在天篷的强化玻璃上扩展开来,后面的一半部分都变得一片雪白。
他拼命地将这些咽了回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在眼帘的后面还隐约地闪烁着惨象。
「……干、干脆杀了我吧……」
「洛。」
「——总之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了。」
在车子还没有完全停下的期间就打开车门要下去的利连斯鲁,注意到还在和安全带苦战的青年后似乎大吃一惊。他呼叫着青年名字的声音中甚至渗透进了恐怖。
两次,三次,冲突逐渐增加着强度。
最后的一台车为了不让他完成这一点而拼命抵抗,在互不相让的两者之间爆发出了杀意。
好像胃部被抓住的感觉,以及涌到了喉头的某种火热的东西——
随着不断的碰撞,两辆车不时地在互相接触的部分冒出火花,幸好这时候路上没有其它的车子,所以他们横穿了全部三道车线,在路面上进行着激烈的蛇行。
虽然他们确实是刚刚离开了联邦军基地所在的可南市,但是乔纳森真的不想去设想原本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联邦军士兵会来夺取他们的性命。
穿过直线性延伸向卡拉市的高速路的入口,选择了单行道第三条行车道的中央位置,然后将车子切换到了自动操纵后,利连斯鲁浮现出了神秘暧昧的微笑。
空气激烈地颤抖着,分离带的一部分破裂开来,随着车体的碎片一起射向四方。锐利的碎片和带着相当重量的残骸,伴随着声音倾泻到了周围。
而在这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支撑起身体的船长按着左肩皱起眉头。
「船长,你受伤了吗?」
「只是因为被什么撞上了有点疼而已。洛你没事吧?」
面对着掸着满身的灰尘的利连斯鲁,青年沮丧地低垂下了脑袋。
「……对不起。我每次都只能成为绊脚石……我自己都觉得实在太没用了。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把船长都卷了进来……!」
船长被光滑的黑发所掩盖的肩膀因为笑声而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既然你能有所自觉,我也不算是白忙了。」
「船长……」
汹涌的泪水顺着乔纳森脏兮兮的脸孔一行行地流了下来,面对他惊人而且怪异的面相,再也忍耐不住的船长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活~活活活活……哎呀呀……活活活活……不行不行。」
靠着意志力强忍下去了汹涌而上的女性笑声,船长用手背掩盖住了还在因为笑意而抽搐的嘴角。
「糟糕呢。因为你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说些坏心眼的话了。其实我正觉得也许是我把你卷进来的呢。」
「咦?可是,是因为来取我的行李才受到袭击的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因为跟来的人是我,对方才派出专业的军人来试图抓获人质吧——不过作为专业军人来说他们的身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呢。虽然不管是谁出来应该都会受到袭击,但是应该不会做到这个程度吧。还是尽快回船上比较保险。」
青年用外套袖子擦了擦脸孔,仰望着船长。
「可要怎么做才能回去呢?这可不是靠步行能到达的距离——」
这时候从远方传来的警笛声打断了他的话。
「有五辆车子都爆炸着火,高速路的巡逻人员不可能注意不到吧?让他们送咱们回宇宙港是最轻松的办法,虽然滋味不太好受,不过至少能返回卡拉市。」
利连斯鲁明朗地预言。
两个人坚持自己是被卷入了军队相关车辆的事故的被害人,而联邦军则是受到了身份不明的组织的袭击。这主要是避免多余的解释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但是,收到联络而赶来的联邦军的士兵,却似乎对自己人全部死亡,两个民间人士却平安无事的事情非常看不顺眼。所以罗罗嗦嗦地故意提出各种疑问,而且还恶意地拖长了审议的时间。
「你的行李里面有外套吗?那就好。立刻和身上穿的这件换一下。光是这样应该就能有很大不同的。——那么我们在船上再会吧。」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青年,抬头仰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修长男子。
利连斯鲁在做出了指示后,干脆地宣告了分别。
不管是掏出了匕首,还是几个人同时袭击,利连斯鲁都是一击就打倒了阻挡在他前面的敌人。
「糟糕。那家伙是生化人。」不知道是谁的嘀咕传进了青年的耳朵。
——马上就能上大路了,到那时就可以找到车子,照这个样子看来,应该可以平安到达宇宙港才对。
在旁边守望着形势的敌人之一,在利连斯鲁避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好像在说这是个好机会一样地操着匕首扑了上来。
「你说什么傻话。」
虽然利连斯鲁的预言实现了,但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录口供,让两人在连午饭都没有吃的情况下,被迫在卡拉市的交通警察署足足呆了将近五个小时。
利连斯鲁轻轻皱起眉头一口否定了他的话。
狮子——
「肚子好饿啊……」
「是~。」
对于受到折磨的船长而言,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在男人的肉体中,只有双臂做到了生化人化。
在交通警察署一直强忍着饥饿感的乔纳森,因为船长的话确实再正确不过,所以只能无奈地认同了他的意见,目送着船长去打电话。不过有趣的是所有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都露出了出神的表情,回头看着那长长的黑发随风飘荡的修长背影。
——船长!
微微颤抖着的这个声音,让人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惨剧。
激烈的冲击让强化玻璃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痕,撞到玻璃的身体滚落在了道路上。
「居然在打架的时候用枪,真是卑鄙啊,」看热闹的人们喝起了倒彩。
——为什么我原先都没有注意到呢?
在青年听来,他似乎是在说你就趁着我牵制住敌人的时候快点逃。而且他的这个理解多半正确。就算不希望他如此,可是作为只会碍手碍脚的家伙,他实在没有资格如此说。
「船长你真的是号称天生的外交官的拉斐人吗?根本一点能力也没有发挥出来吧……」
只有失去的部分被制造得无限接近原件的存在才称得上一流的生化人,用低廉的价格制造出的生化人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肉体是人工制造的。
但是,男人用左脚踩住了长长的黑发的发梢让对方无法动弹,然后用自由的右脚毫不留情地踹着无法逃开的对手的腹部。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停止抵抗。我们绝对不会放走你的,利连斯鲁船长。」生化人男子说道。
在如果就这么踢下去的话弄不好会内脏破裂的阶段,利连斯鲁抓住了对方单调的踹人节奏的间隙,弯曲起一边的膝盖挡住了他的攻击。同时他狠狠地打上了对方踩着自己头发的左脚脚踝。
摔倒的身体插进了船长和生化人男子之间。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探出个脑袋窥探情形的乔纳森在内心呻吟了出来。
但是,因为船长机敏的闪避,人工的手臂只能空虚地划破空气。
利连斯鲁在这个期间迅速地爬了起来,让自己处于了安全距离之内。但是,因为刚才的打击过大,他还是单膝着地地跪在地上。
在繁华街的打架对于市民们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而且规模越大,看热闹的人越是能无责任地从中取乐。
守护着洛?乔纳森的黑发大天使,轻轻挥挥手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唔……」
「虽然不知道他们出动了什么程度的人数,不过我们好像是彻底被盯上了呢。因为能找到车子的场所有限,所以这种时候还是分别返回宇宙港比较保险。」
尽管在条约中受到了严格的禁止,但是很多的军队还是在战争中悄悄地进行了被视为秘密武器的生化人士兵的研究。而这部分的资料已经泄露到了民间的地下社会中。
原本以为利连斯鲁可以就这样突围,但是看到挡在了去路上的敌人后,他停下了脚步。
「你还挺经打的啊。」
「我喜欢暴露在生气啦、哭泣啦、大笑啦之类的激烈的人类感情的前面……」
「啊?」
摆脱了追兵的青年好像脱兔一样地冲了出去,可是却因为汹涌的人潮而无法顺利前进,就在他心烦意乱地试图分开他人的身体强行横穿过街道的时候,这次又有其它什么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被解放的两人离开交通警察的大厦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被夜色所笼罩。
凉丝丝地轻抚着面颊的夜风,带来了某处的料理的味道。
低级的生化人会对内身的部分造成很大的负担,有很多人就是因此而死亡。而为了避免这一点,生化人不断地对残余的肉体进行生化改造,最终弄得自己变得和人造人一样。这一来又会进一步遭到社会的排斥,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你还真能说啊。那就让我把你这张帅哥的脸孔打成再也没人想看第二眼的东西吧。」
即使如此,在人工手臂从下方打向船长下颚的瞬间,他还是无法若无其事地看下去。青年在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悲鸣的同时遮住了脸孔。
而单独站在人群中的青年的手臂,突然从后面被什么人抓住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腹部,而另一边提着行李的手也被其它男人抓住了。
他迅速地穿过了被愤怒所左右的生化人的身边——虽然看起来如此,但是他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好像人偶一样地被拽了回去。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了悲鸣。
但是,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受伤的士兵们当然不可能从军队获得这么昂贵的代用肉体。在战争结束后,因为无法适应社会而坠落到无法世界的复原士兵中,格外会引发深刻问题的就是类似这样的生化人士兵。
青年无话可说,只能仰望着对方寄宿着强烈光芒的灰色眼睛。因为这个颜色他联想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在抓住具体的印象之前就消散了。
虽然乔纳森因为位于生化人男子的背后而没能看清楚整个状况,但是他还是能明白飞溅出来的鲜血和脑浆是属于什么人的。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泄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呻吟声。
他永远都是游刃有余到不管面对任何危机都可以笑着应对。他的体态比起温和的外交官来,明明更接近于经受过无数战斗洗礼的男子。
混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关注着事态的乔纳森,拼命地强忍住了警告的叫声。如果自己的行动表现出自己也是相关人士的话,就等于是浪费了他特意让两人分别行动的心意。
站不起来。但是即使如此也还是向旁边滚去,避开了男人的攻击。
「船……——!」
传来了讨厌的声音——
听到背后传来的好像可以看到说话人撅起来的嘴巴一样的不爽声音,拉斐王子温和地回答。
可以说是他的没有背叛拉斐人身份的优雅声音,和让人心醉神迷的美丽笑容混乱了看到的人的判断吧。
利连斯鲁没有表现出半点动摇地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可以乐观思考的青年的心情终于宽裕了起来。
虽然作为必修的技术他也学习过格斗技,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之间彼此使用肉体厮杀的光景。
在他的动作中不存在任何怜悯和踌躇,只有尽快地切实地打倒敌人的无情。和平日温和的他相比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但是却绝对不让人觉得意外。
面对静静回答的船长,生化人那边似乎非常的不爽。
「如果是他动用暴力自然另当别论,但是那个人只是想要在什么人身上发泄一下郁闷吧。让他说出来也算是一种同情。而且——」
「而且?」
「这边。」
因为屈辱而脸孔泛出了红潮的生化人男子朝着他袭击了过来。
三个男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飞了起来。
受到了以被害人自居的态度强硬的联邦军士兵不止一次的怒吼,乔纳森的心情已经降到了谷底。
对于陌生男人上面的叫喊,其它什么人怒吼着回应说警察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的打架就来。
青年用力地踩住了用枪口顶着他的男人的脚,挥动手上的行李,用行李砸向了男人握着枪的手。然后又对着另一个袭击自己的男人的下半身踹了一脚。
利连斯鲁不容分说地把青年拖到了路边。选择了人烟稀少的小路逃跑的两人,一直跑到了胸口发疼为止。
而且不断有人为了追求机械性的超人力量,而接受违法手术将正常的身体改造成生化人的形态。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一样的攻击,因为加上了速度,所以具备了相当的破坏力。从打倒的时候就可以明白,那三个人全都骨折了。
林立于巨大都市卡拉中的数量惊人的高层大厦现在还纷纷闪烁着灯光,而欢乐街一带的各家店子前面的霓虹灯也好像竞争一样地各自散发出多彩的光芒,两个人暂时停下了脚步,欣赏着眼前扩展开来的豪华夜景。
弯着身体痛快地喘着粗气的乔纳森好像被打到一样地猛地抬起脸孔。在他大大的眼睛中浮现出了受伤的色彩。
路上已经倒下了几个流着血的人。而且地上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不下三十个强壮的男子围住了孤身一人的利连斯鲁。尽管如此,「黄金海豚号」的船长别说是逃跑了,反而大有将对方统统打倒的势头。
「那是因为我过于引人注目。没有必要让你也遇到危险吧。比起为了一起行动而白白浪费能量来,还不如把全力都倾注在如何让自己活下去上。」
——糟糕……!
在因为不幸而失去了部分肉体的人尽可能地寻求接近原本肉身的代用身体的风潮中,喜欢炫耀自己力量的低级生化人几乎已经成为了非法者的代名词。
「是因为……我会碍手碍脚吗?」
「你这个建议可不是很合适吧。虽然人比较多了,也还是大意不得啊。和船上联络之后就立刻找辆车回去吧。请你暂时忍耐一下。」
「那边打架打得好厉害。很多人围住一个人。谁去叫一下警察吧。」
在宇宙空间的舰队战中不会看到死去的人类的样子。虽然知道每次有爆炸的光球在漆黑的空间出现,就意味着有士兵们失去了生命,但是理性和实际感觉还是无法结合到一起。而眼前的战争就算在各种各样的战斗中也无疑是最原始性的,最为鲜明生动的人对人的战斗。
利连斯鲁抓住了用匕首袭击他的男人的手腕,朝着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敌人丢了过去。被丢出去的男人被同伴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腹部。
「要不要去哪里吃些什么呢?」
握住了船长散发着动人光泽的黑发的生化人,脸孔因为残忍的笑容而扭曲了起来。他用非人的力量,将不小心被他抓住破绽的利连斯鲁的修长身体扔向了沿路的店铺的窗户上。
船长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说道:
胸口掠过一阵骚动,青年没有多想就跑了起来。他试图分开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强行挤到前面去。
通常一整天都在忙着哭忙着笑忙着生气的青年,不由自主心想这个美丽而神秘的男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听到男人发出的惨叫,感觉到呕吐感的乔纳森迅速用手捂住了嘴巴。
好像是为了夸耀自己用强硬的合成树脂制造的肉体一样,那个男人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T恤。他带着丝毫不怀疑自己胜利的淡谈笑容走了过来。虽然这个男人的个头并不是很高,但是生化人所能发挥的能量所形成的压迫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要高大。
交通警察通过现场查证并没有获得可以怀疑他们这种说法的材料,所以在和停泊于宇宙港的「黄金海豚号」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后,原本就打算立刻释放他们的。
——难道说……
如果不是百忙的交通警察署的署员强行宣布审查终结的话,他们当天大概还会遭到拘留吧。
失去平衡的男人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苦头和投降我都敬谢不敏了。因为我的船员们正在等待着我回去。所以很抱歉,请你从那里让开。」
受到夹击的船长沉下身体,一脚扫上了拿匕首的男人。
黑发的船长也摆出了慎重的姿势。
连人类的头盖骨都可以轻易粉碎的拳头,带着风声打向了利连斯鲁。
他一脚踢中冲过来的敌人之一的下巴,一扭身又狠狠地用左肘撞上了背后的敌人的心口。然后在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他的右拳已经击中了正对面敌人的脸孔。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利连斯鲁的身影,可是很不巧的是却根本找不到了。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对付这两个男人,让船长发现敌人的存在——
利连斯鲁在下颚受到重击的前一瞬身体大幅度向后仰去。男人的手臂没有粉碎到他的下颚,只是白白地划出了风声,而拉斐人用双手撑住了道路,让修长的身体好像弹簧一样地进行了180度的空中回环。
看热闹的人的悲鸣在中途变成了赞叹的声音。
在乔纳森不由自主抬起脸时,刚好看到他落地时的黑发好像黑色的羽翼一样扩散在了空中。而他的左手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动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因为看热闹的人群一起爆发出的呐喊而转移了视线的青年,立刻就知道了船长的左手是做了什么动作。
生化人男子的喉咙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当他颤抖着手把匕首拔出来之后,大量的鲜血转眼之间就奔流了出来。男人身体剧烈颤抖着倒在了地上,又抽搐了几下之后就不再动弹了。
利连斯鲁捡起袭击者之一掉落的匕首,麻利地命中敌人要害的一连串动作,不管在谁的眼中看来也不是偶然。他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是习惯于杀人这种行为。
至今为止一直守望着局势的类似于袭击者头领的男人,似乎终于放弃了无伤地抓获利连斯鲁的念头,扬起了枪口。反正也已经没剩下几个同伴,用不着担心流弹的误伤问题。他的同伴们现在大部分都身负重伤,鲜血淋淋地倒在路上。
乔纳森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危险!」
他抡起受伤的行李包,朝着端着枪的男人用力扔了过去。
因为利连斯鲁意料之外的帮手而动摇的男人立刻转身避开,但是因为行李包擦到了右手,所以枪口还是偏斜了。
反射性地转过身来的利连斯鲁也抽出枪握在手中,但是因为乔纳森站在他和对手中间,所以没能扣动扳机。
青年慌忙地想要推开,但是男人的手臂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哇!」
虽然因为顶住了太阳穴的枪口的感觉而大叫着心想完蛋了,但是已经太迟了一些。
「扔掉枪!」
以青年为盾牌的男人,向利连斯鲁进行威胁。
「船长,请你开枪!不用在意我的事情!!我会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
「哎呀,你还真是精神呢。」
持枪的拉斐人发出了微妙的感叹。
下意识地说完之后,拉斐的王子过了一阵才注意到了自己所说的语言的重大性。
「炭化。」
「我叫你扔掉枪!你想要让这家伙的脑袋变成黑炭吗?」
虽然绝对是如果脸色不难看才奇怪呢,不过青年还是催促他说下去。
他坐在船长的身边,动员着自己的推理能力。
在男子气十足地如此宣言的乔纳森旁边,船长双手环抱在胸前开朗地说道:
「明明不惜出动战舰也要把我们连同宇宙船一起消灭,这边却宁愿付出牺牲也要抓住人质,这也未免太矛盾了。既然昨天晚上的家伙已经交给了宇宙港警察,那么他们不惜抓船长当人质也要交换的东西——还是十三个拉斐人和『货物』吧?」
而这一点似乎表现在了表情上。
「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你还真是忙呢。虽然在旁边看着一点都不会觉得厌倦,可是你感情的起伏如此激烈,居然还曾经在情报部就职也算是个异数了。」
骨头断裂的沉闷声音。
「我有放在喷气车里,不过当时闹成那样当然没来得及拿出来。原本以为怎么都能支持到宇宙港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我正有点后悔呢。」
「点不久之后就变成面,当好像被什么东西插进去的痛苦变成了被撕裂的激痛后,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基本上都是从内脏开始,炭化的部分会完全变黑,水分蒸发,细胞不断地缩小。直到最后变成硬绷绷的木乃伊为止,都会发出好像野兽嘶吼一样的声音,不断地抓挠着疼痛的部分,在地上打滚翻转——哎呀,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呢。洛。」
「就是因为二十年前没有彻底地灭绝拉斐人,现在才想要掐除复活的萌芽吧?」
「他本人都说了会怎样都无所谓哦。」
「如果他们打算杀我的话,就不会费事地拿你当人质了。应该一开始就抱着不惜误伤同伴的觉悟使用枪支才对。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被我杀死那么多人,可以用更少的牺牲达到目的吧?」
「我们也许马上就会被杀吧?」
「这是到西坦病病毒活性化为止的时间。我是用亚多利草中提取的药物来抑制病毒的活动,但是在离开宇宙船的时候所服用的药物的有效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随着药效的减弱,我的肉体会开始炭化吧?」
「你、你这个混蛋,想找死吗?」
「不要管我,一个人赶紧干脆地逃掉不就好了吗?虽然我很想这么责备你,不过毕竟你也救了我,所以还是先谢谢你吧。——而且事态也没有那么悲观,至少我们潜入了敌人组织的一部分。」
按说他们应该用来交换「黄金海豚号」上的拉斐人的俘虏,可是刚才在街上的强硬发言也好,这次的台词也好,总让乔纳森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船长究竟是否把握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立场和状况。
利连斯鲁对着满脸苍白的乔纳森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众人所乘坐的大型车辆跑了好一阵子后到达了市区的目的地。不要说是第一次拜访库拉里萨的乔纳森了,就连利连斯鲁也对这边没有熟悉到可以估计出现在所在位置的程度。
「你是有目的才故意……」
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就倒下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呼吸。袭击者之间掠过了一阵冲击。
那是即使在人和人相互厮杀的时候都要遵守的最低限度的法则。可是那些隐藏在暗处进行侵略的卑鄙集团,却在别人没有任何罪名的情况下违反了这样的法则。完全的没有道理,完全的没有正义可言。
「为什么他们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毁灭拉斐人呢?二十年前拉斐人所承受的过于巨大的痛苦,已经足够了吧?」
利连斯鲁伸过手来捏住了青年的面颊。
「——不过,既然他救了我,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了。」他收起枪放回了枪套。
蕴含着坚强意志的灰色眼瞳,和千锤百炼的钢铁的颜色相同。都具备着可以撕裂敌人的武器的光辉——
凝视着上锁的结实房门,利连斯鲁说出了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俘虏的台词。
「我可以指望你刚才的话吗?」
「首先是在体内的某一点会产生剧痛。」
「亚多利草的药物,你没有随身携带吗?」
其中一个人确认到同伴捡起枪后,靠近利连斯鲁的身边,为了报复解除了武装的对手而握紧了拳头。
「当然了,没有拉斐人能活到彻底变成木乃伊为止。死得最轻松的应该是耗尽了体力,或者由于冲击而心脏麻痹的人吧?因为过度的疼痛而发疯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幸福了。如果一开始就是脑部或者心脏炭化的话,痛苦会减少到最短,也是最棒的方式。但是不巧的是炭化的开始部分一向是千差万别。」
利连斯鲁反而转而安慰起了他。
「既然洛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等时间合适的时候,就来请外面的人放我们出去吧。」
为了拯救青年的身体和行李而放弃了药物的船长,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多半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吧。
「你想开枪就尽管开枪,是要打胸口还是腿都请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任由为了泄愤而对不抵抗的对手动用暴力的家伙摆布。」
「可是,没有药物的话,西坦病的时限就会——」
「可是,是炭化不是吗?说到炭化的话……说到炭化的话……——会变成什么样来着?」
利连斯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保持着沉默。
乔纳森一面在房间中团团转一面发出了呻吟。
「只不过,在我成为完全的尸体之前,都请你们不要安心哦。」
这份悠闲的态度让青年哭笑不得。
「你这个混蛋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谢谢,小鬼。我那些在二十年前痛苦地死去的同伴们,一定会高兴于你体贴的心灵的。」
「……应该说过是……传染病啊……」
男人为了防止青年说出多余的事情而更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听到他若无其事的回答,乔纳森再次陷入了消沉。
掐着青年脖子的手臂也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量。
「没有办法。那就跟你们一起走吧。」
「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对、绝对要毁掉那种疯狂的组织!」
「有什么时间限制吗?」
目睹了那场壮烈战斗的乔纳森,虽然对于最后的结论还是有点无法认同,不过至少从沮丧中多少振作了起来。
他们被监禁的房间,是个残留着匆忙把货品运走的痕迹的类似仓库的小型房间。乔纳森俯视着薄薄地落了一层灰的地板,向坐在房门正面墙边的利连斯鲁道歉。
拉斐人的幸存者,用手揉了揉紧紧握着拳头低垂着脑袋的青年的红色卷发。
「我本人都不在意,你又介意什么呢。」
「船长!不行!你不能为了我这种人这样的!」
无视青年拼命的叫喊,在至今为止的乱斗中好不容易残留下来的接近无伤的几个袭击者也围了过来。
一面受到那危险而又美丽的笑容的迷惑,乔纳森一面想到了利连斯鲁的眼睛色彩是和什么相似。
「炭、炭、炭、炭……」
「没错,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后连枪套一起扔向了对手的脚边。
暂时陷入了恐慌状态的青年,猛地醒悟过来地如此询问。
包括乔纳森在内,附近的人都冻结了起来。
在看热闹的人群的另一方,传来了互相怒吼的声音。看起来好像是为了制止这场华丽的打架的警官或者是土兵们终于到达了。
船长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在不杀人就会被杀的战争中,也不会进行针对非战斗人员的攻击。隶属于银河联邦的行星政府全都在加盟的时候,被要求遵守禁止无差别攻击的行星间的相互条约。
「哪、哪里,请你继续下去。」
利连斯鲁在那之后没有受到暴行,而他本人也在没有采取任何反抗的态度下老实地进入了车子。
「就算西坦病病毒拥有爆发式的传染性,如果不是在各地同时发生的话,也不可能在两百小时之内就蔓延到行星全土。只会在拉斐人身上爆发的疾病,在行星的各个主要都市同时自然爆发,就算是天真的拉斐人也不会认为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变成了人质,才害得船长也被抓。」
然后,他一面继续说着,一面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因为感觉到了对方语言中的死亡韵味,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被带入了一所陈旧的大厦,在那里的房间接受了身体检查,包括手表和通信机在内的所有持有物全都被拿走了。
面对着他的怒吼,沐浴着华丽的灯光的利连斯鲁若无其事地回答。
青年叹息了出来。
乔纳森立刻回答。
在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的阶段却被泼了一盆冷水的青年用力地闹别扭地转过了头去,而利连斯鲁则对着他露出了温暖的目光。
那个身为头领的男子挥舞着枪支怒吼。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拉斐星最后的幸存者发出了叹息。在他静静地微笑着的脸孔上,找不到一丝半点二十年前所展开的地狱般的画卷的凄惨的影子。这个男人的态度永远泰然到好象不关己事。
恢复了清醒的袭击者们的动作十分迅速。他们马上叫来了停在附近的多人数用的车辆,先把用来当盾牌的青年推了进去。
乔纳森道歉的语言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但是觉得说了船长也不会高兴,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但是,在男人的拳头轰上自己的脸孔之前,利连斯鲁已经轻盈地转到了他的身边,毫不留情的用一记手刀击中了因为拳头挥空而身体前倾的男人的脖子。
「当、当然。」
「手感不错耶?你为什么要想得这么灰暗呢?刚才不是还精神十足地宣称要摧毁那个组织吗?反正在进行人质交换前我们都要有所行动。我可不打算在目的都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老实地充当人质。」「水镜」
「这小子会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讴歌着心灵平安和灵魂融合的天使的歌声,至今都伴随着虔诚的感情回响在他的耳边。
利连斯鲁笑眯眯地指摘出了这一点。乔纳森和男人的身体完全位于一条直线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自信在不伤到青年的前提下击倒敌人。
船长温和地告诉他。
「那、那不是很糟糕吗?你怎么还能悠闲地坐在这里?」
利连斯鲁用好像给学生上课的教师一样的口气,开始非常认真地进行说明。
「就算是要勉强一些,我也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返回船上,否则就要头疼了。」
「就算如此,你也没有必要如此地手忙脚乱吧?」
激荡的愤怒和同情充斥了整个胸口,青年的双眼涌出了无法抑制的泪水。悔恨,哀伤,以及非常的羞耻。
那是典型的拉斐人绝对不可能露出的,让人预感到流血的凄艳的微笑。比起天使来更接近恶魔,但也正因为如此而更强烈地迷惑人类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