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各自的傷痕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4萬 字
在利連斯魯因爲索·託多非比尋常的叫喊而衝進病房後,立刻因爲在醫療電腦和病牀之間匆忙往返的白袍男女的身影而瞪圓了沒有出現任何影像的灰色眼睛。
由於醫療電腦持續不斷地發出警報聲,病房內的氛圍已經接近了恐慌狀態。
「啊啊,馬裏林。洛……那孩子,爲了保護我——」
對於剛剛失去了羅安的她來說,應該是相當大的打擊吧?還維持着變裝狀態的克扎克,帶着憔悴的表情抓住了利連斯魯的手。
利連斯魯強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的。洛已經安定下來了。他不會死的。」
「咦?可是,醫療電腦……」
「他的狀況明明很穩定,這可奇怪了。不會是什麼故障吧?」
雖然不是很大的聲音,但是病房內的殺氣騰騰的氛圍卻在一瞬間平息了下來。
被趕到了房間角落的索·託多和卡拉馬,交替比較着持續顯示異常數值的電腦和入睡中的喬納森的臉孔。
如果考慮到剛剛進行過的手術的話,他的臉色已經算得上正常,而且呼吸也頗爲穩定,不過因爲他還沒有清醒,所以一旦醫療電腦表示是病危狀態的話,他們這些門外漢就只有相信的份兒了。
醫生之一回過頭來。
「哎呀,實在非常抱歉,確實和你說的一樣。不過,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從我們的角度出發,如果不能找到故障的原因的話,我們都無法安心地把患者託付給機械了。」
索·託多將像貓一樣的眼睛更瞪大了幾分,帶着兇暴的表情憤然抗議。
「什麼!!既然是機械的故障的話就先說清楚嘛!害我們都擔心死了!呸呸呸!」
「索·託多,不要這樣。如果各位醫生因爲過度的恐怖而引發心臟麻痹的話,其他的患者也會頭疼吧?連我看到你叫喊時的臉部特寫,脈搏數都會上升哦。」
船長態度曖昧地安撫着露出了漸漸的牙齒吼叫的對手。
「大夫,他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安心了嗎?」
芙米·克扎克確認着青年的情況。
因爲警戒聲很吵,所以醫生終於做出了關掉機械的指示。然後他點了點頭。
逼近到眼前的褐色臉孔浮現出了危險的笑容。
「因爲傷勢本身比較單純,所以再在這裏治療上三天就可以讓他回船了吧。當然,那之後他也必須好好靜養。」
他靠着理智而強壓下了這個衝動。
就如同他尋找着使用力量的空隙一樣,對方也一直在等待將這個裝置放到他身邊的機會吧?
「你不要放在心上,馬裏林。打起精神啦。」
船長的語氣尖銳了幾分。
雖然O2想要詢問對ESP防壁是什麼東西,但是腦海中掠過的陣陣劇痛,讓他連維持思考都變得非常困難。
將船員們留在病房,利連斯魯來到了還是依舊沒有什麼人影的走廊上。
克扎克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卡拉馬,這麼長時間以來辛苦你了。你帶着芙米返回船隻吧。」
但是,就算對方是利連斯魯的戀人,但既然是自己雙親的仇人,那麼他還是無法抑制對於米納的殺意。
不知道是這個女性所散發的生氣,在面對死亡時更加強了一層呢,還是因爲和死亡的對比,而給人了更加鮮明強烈的印象呢?
米納的手抓住了男人伸出來的右手,用過肩摔將他摔了出去。
「我作爲船長不能容許。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如果你在這裏成爲繼洛之後的第二號病人的話要怎麼辦?」
「不用了!我留在洛的身邊照顧他。」
六芒系菲拉魯人女性如同外表就能看出的那樣,和地球系人類相比,在臂力和體力等方面都擁有足以匹敵男性的戰鬥力
她啪地打開刀刃,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刀刃。
「不要以爲能死得很輕鬆!」
「吼吼吼。大夫你們也很有兩下子嘛!雖然是無照經營。」
女人沉默了下來。是清楚自己的戀人的強大的沉默。
「你的變裝太過完美……我差點以爲是別人。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不過你沒事就好……」
「那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你讓開!這傢伙是我的部下的仇人。我做夢都在盼望着這一天的到來。就算是馬裏林也不能阻撓我!!」
「唔……啊!」
女性赤紅色的雙眸因爲殺意和決戰的昂揚而熠熠生輝的臉孔,悽豔美麗到了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程度。
將視線轉向下方後,就看到在他腳邊的地板上滾落着手掌大小的圓形物體。
O2一面扭轉上半身避開對方的攻擊,一面一拳打向了對方的腹部。
看到莫希幹腦袋的阿斯拉人的笑容而連血液都彷彿凍結的醫生們,別說是生氣了,乾脆是爭先恐後地逃離了病房。
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他們廝殺的男人,站在無法動彈的O2的面前,用危險的表情進行質問。
就好像獅子和老鼠軍團的戰鬥,地球系的聯邦軍軍官曾經發出過這樣的感嘆。如果拖長的話,不管哪一方的傷勢都會加深。
「所以就要代替他保護我嗎?真是受不了你!」
這種強硬的說話口氣果然很有她的風格。
在之前的銀河大戰中,地球派之所以能和六芒派戰成平手,主要是因爲雖然在戰鬥力處於劣勢,但是數字上卻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洛!殿下!洛睜開眼睛了。」
「羅安?」
喫驚的青年求助般地把視線轉向了利連斯魯。
被打中和撞擊牆壁的痛苦讓他一陣目眩。但是,他還是踹上了認爲機不可失而撲上來的對手的腹部。
「既然如此,你的對手就是我了。如果和我真心交手的話,你也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馬裏林……!」
「你現在的樣子很精彩哦,奧斯卡休塔上校。既然已經被對ESP防壁所包圍,現在你別說是使用超能力了,應該連隨心所欲地動彈也辦不到了。」
「啊哈哈哈……」
腹部掠過一陣衝擊,O2的脊背重重地撞上了背後的牆壁。
一方面是因爲菲拉魯人抗摔打的體質,一方面也是因爲她的格鬥經驗格外出衆。
「也就是說暫且可以安心了吧。唔嘿。」
和尖銳的語言相反,她的聲音顫抖到好像現在就要哭出來一樣。
女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了大多數人類都無法避開的O2的右拳。紅色的頭髮斷了一縷飄舞在了空中。
面對插進自己和獵物之間的戀人的身影,索蘭西婭·米納呻吟了出來。
就算是O2這種程度的超能力者,也不可能在無防備的狀態下一瞬間就發揮出力量。他需要製造出相應的精神狀態。而在沒有獲得這份時間的現在,他就只能陷入了用肉體進行戰鬥的局面。
——居然一時大意被這種玩具一樣的東西給……
在助手們也一面移動着發生故障的機械而一面離去後,利連斯魯發出了讓人體會到他內在疲勞的深深嘆息。
利連斯魯帶着安心的眼神點點頭。
雖然勉強是維持住了意識,但是他整個人都幾乎癱倒在了地上。
※※※※※※※
在他從苦痛中振作起來的時候,滾落在地板上的米納也進入了下一步的攻擊。
在釋放出精神波的瞬間,他的全身都遭受了彷彿電擊般的衝擊。
面對着兇猛的母獅子的利連斯魯絲毫沒有讓步。
卡拉馬沙啞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尷尬空氣。
「是。因爲他一直……很疼愛我……」
「謝謝你,洛。如果是那個時機的話,毫無疑問會正中我的心臟了。不過,如果你死了的話,我一定會一輩子後悔不該纏着馬裏林要求外出吧。爲什麼要保護我這種人。弄不好的話你也許會送命的。」
「你們兩個到底是在幹什麼?索蘭西婭……奧利維是我重要的友人。就算對方是你,我也不會讓人傷害或是殺死他的。」
「你再小聲一點。」
看到他就這樣進入了夢鄉後,一行人互相交換着視線離開了病牀,聚集到了病房的一角。
在黑髮的青年回答之前,克扎克已經提出了異議。
「男人這種東西呢,在女性面臨危機的時候要不顧自身安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哦。對吧?洛◆」
不分敵我,在O2至今爲止所面對過的人類中,她的能力無疑要算是數一數二。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是他無疑小看了米納。
女人的右手一閃。
「老是接二連三地發生問題……」
醫療電腦不自然的故障,就像是爲了讓自己離開那裏而發生的一樣。
和戀人在一起時的她,雖然好勝要強,但是卻是個感情表現豐富的可愛女人。
「索·託多!」
青年笑了笑,結果立刻從脊背到胸口掠過了一陣疼痛。
但是,O2沒有任憑她擺佈。他反而在空中抓住女人的手腕,在腳落地的同時進行了逆向過肩摔。
雖然喬納森覺得船長了不起了不起地撫摸着他的紅髮的手就好像在對待小孩子一樣……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卻因此而產生了安心的感覺,所以也就任憑他撫摸下去了。
「這裏是衛星Ⅱ9內的醫院。你不用擔心任何事,專心接受治療就好。醫生說只要過上三天你就可以回船了。」
卡拉馬指着他分幾次搬運進來的貨物的小山。
「沒事……如果那時候羅安在的話,他也一定會一樣……當然了,我想他會做得更出色。而且……如果芙米發生了什麼的話……我一定會被羅安罵的……說我護衛失格。」
他只希望這次是自己杞人憂天。
這是爲了在她進入下一個動作之前製造使用超能力的時間。——但是。
就算是不用靠近也能把握狀況的超能力者,都已經到了這裏還不去部下的病房探望也還是很奇怪。
但是,他的拳頭卻被對手的手肘擋住了。
利連斯魯被想要卡住精神十足地拍打着他的肩膀的阿斯拉人脖子的慾望所左右。
聽到船長冷冷的無情發言,克扎克無法反駁,只能看着腳下。
在確認了全身都被橘黃色的淡淡磷光所包圍的O2真的無法如意動彈後,米納從軍服樣式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了摺疊式的匕首。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來到了牀邊。
這個厚度連一釐米都沒有的金屬,從光滑的銀色表面上發射出了獨特的波動,而這個波動和他的精神波同步後,將他的精神波扭曲成爲了其他的性質。
在破壞喬納森病房的醫療電腦的時候,他也操作了安裝在走廊上的監視攝像機,所以除非是鬧出特別大的騷動,否則醫院方面也不會介入干涉。
在刺入O2的肉體前就被彈出的匕首撞到牆壁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因爲單手的話姿勢非常彆扭,所以他沒有將米納摔到地板上,而是把她遠遠地拋出。
O2現在所面對的菲拉魯女性,就是身經百戰的母獅子。
當他因爲對方炫耀式的笑聲而揚起視線後,看到紅髮的女人正叉腰站在那裏。
「好的。買來的這些東西要怎麼辦?」
船長沉穩地向船員們進行了提醒。
他的腳步逐漸加快了。他莫名地很在意被留下的戀人和O2的事情。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O2的視野被黑色的東西所擋住了。
在妖豔的變裝下,可以隱約窺探到素顏的克扎克的表情。
「反正還要再來一次醫院吧?暫時就先帶不會太勉強的分量回去吧。」
「……船長……」
「馬……馬裏裏亞多。不要放跑……那個女人。那傢伙……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
「我去和船裏聯絡一下,而且還要和醫院方面談一下住院的事情。你們就暫時在這裏等我吧。」
五年前索蘭西婭·米納曾經說過自己的工作是宇宙船員,利連斯魯至少還分得出她不是那種可以進行普通生活的人類。
在茫然地轉動了幾下視線後,深紫色的雙眸立刻亮了起來。
「因爲一直夢想着這一天的到來,而拼命敲打開發部的屁股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這個對ESP防壁的設計呢,就是越是面對像你這樣的強有力的超能力者,越會增加威力。雖然因爲大小的關係只能在半徑兩米程度的範圍使用,不過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也算足夠了。——你害我的部下們全軍覆沒的回禮,我就在這裏回報個充分吧!受死吧!」
喬納森將正在和睡魔搏鬥,恨不能馬上就要合上的眼睛轉向了站在船長旁邊的芙米·克扎克。
對於一次也不曾擁有過戀愛感情的O2來說,在戀人前的模樣和現在的反差讓他怎麼都無法認同。
強忍着襲擊全身,特別是頭部的劇痛,O2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幾句話。
紅髮的女人發出了類似小小的悲鳴的聲音。
「你說……什麼……?」
拉斐最後的王子回頭看着O2,然後向蜷縮起身體的戀人詢問。
「索蘭西婭……那是真的嗎?」
在用失去了血色的臉孔虛弱微笑的她的身上,已經找不到絲毫那個剛纔將O2逼入絕境的女戰士的影子。
赤紅色的雙眼中湧出的淚水,順着褐色的面頰流淌了下來。
「……是真的。但是,在遇到你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如果知道的話,也就不用留下這麼苦澀的回憶了。」
用拳頭擦了擦汗水,她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既然露餡了,也就沒有辦法了。你要怎麼辦?如果在這裏抓住我的話,也許對你們以後有很大的好處哦。不過我也不打算老老實實讓你們抓住就是了。——喂!你倒是說話啊!」
她因爲無法忍耐茫然的男人的沉默而呻吟了出來。
「啊……哎。那個,雖然是這樣……」
利連斯魯嘀咕着意義不明的詞語,單手撩起了凌亂的長長黑髮。
「……難道說,你在五年前失蹤,就是因爲知道了我是拉斐人嗎?」
「不是什麼難道。被心愛的男人稱爲十六億同胞的仇人的話,就算對我這種粗神經的女人來說也是很痛苦的。」
男人不可思議地看了對方一陣後,輕輕地失笑了出來。
「雖然我作爲拉斐人來說確實屬於規格外,不過因爲環境和教育的關係,還是擁有了拉斐人的典型價值觀。其中之一,就是『缺乏復仇心』……所以,我可以確定自己不會把你當成同胞的仇人來憎恨。應該說,我之所以和烏羅波洛斯敵對,都是由於理性的信念的緣故吧。」
「可是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讓人相信……」
「那是當然的啊。如果你就是二十年前對拉斐星使用生化武器的當事人本人的話,我還會覺得從人道上來說無法原諒,但是看起來也沒什麼這種可能性——」
O2即使在痛苦之中,也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這個時候,他覺得比起殺害雙親的女人來,他更加不能原諒這個拉斐人的王子。
「奧利維!」
但是,就算擁有拉斐人的倫理觀,作爲異端的黑髮兒出生的男人,也不是隻有溫和與美麗的洋娃娃天使。
「雖然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但是……對不起。」
O2很不快地撣開了對方碰到自己額頭的手。
但是,如果位於身份制度頂點的他,表示自己能和這種感情產生共鳴的話,什麼也不知道的她一定會暴怒吧?
引爲鑑戒對於不平等社會的憤怒而低沉下來的聲音,帶着自嘲的笑意顫抖了起來。
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在病牀邊緣坐下,帶着擔心的表情看着他的面孔。
「快走!索蘭西婭!」
奧斯卡休塔無法再進一步忍耐下去。
「我知道,只是嘴上道歉,卻絕對不會放棄特權,就是好像你們這樣的人慣用的手法。」
通過以那些資料爲基礎的追蹤調查,他們發現敵人除了那藜以外,已經掌握了三個學都行星。應該是讓其中之一製造的吧?
四肢也恢復了感覺。
當初他的母親因爲擔心他在情緒方面的發展遲緩,曾經帶年幼的兒子去看過精神醫生。
「……你救了洛的命。因爲這次的再會是彼此都完全沒有預料的偶然產物,所以就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地分開吧。——如果作爲敵人和你相遇的話,我就必須和你戰鬥了。」
要是放棄特權就能從任務中解放出來的話,他絕對會萬分欣喜地捨棄什麼王子的名稱。
「……是。不過還請你手下留情。」
「與其現在向我道歉,那時候爲什麼要放走那個女人!」
靜靜的聲音中包含着深沉的怒火。
「但是,既然你在五年前離開了我的身邊,也就是說比起我來,你更願意選擇烏羅波洛斯吧。」
「你應該也覺得索蘭西婭很美麗吧。」
「你這個……混蛋……」
「雖然是很尖銳的指摘,但是我不記得自己有度過那麼幸福的人生,讓我可以因爲自欺欺人就心滿意足。」
剛纔閃過的念頭,讓O2維持着閉着眼睛的狀態皺起了眉頭。
失去了意識的身體前傾着倒在了利連斯魯迅速伸出的手臂中。
從肩膀上滑落下來的長長黑髮互相摩擦着,在O2的耳中聽來就好像是沙子不斷滑落的聲音。
——……搞什麼鬼啊,太丟臉了……
「所謂的『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王族的直系王子,原本應該是我最先想要抹殺的人種呢。」
「既然你不想說的話,我就替你說好了。你是想讓那個女人成爲已經餘命無多的你的替身。如果是那個女人的話,不管面對什麼樣的逆境也能存活下來吧。只要她還活着記着你,在某種意義上你的生命也就延續了下去。」
O2的膝蓋一軟。
「馬裏裏亞多……」
被背叛了——
——該怎麼形容微笑的大天使那似乎毫無惡意的美麗呢。
這個時候,靠着極力壓抑自己的力量而緩和了痛苦的O2,衝着背對着他保護他的黑髮男子叫了出來。
也許是讀取了他的思想吧,黑髮的男人再次轉向了戀人。
「……我絕對不會收下你以外的男人的『神之寵愛』的。」她輕聲地說道。
雖然他躺的地方很硬,但好像好歹還是牀。至少他所在的房間中沒有他人的氣息。
船長雖然因爲對方冷冰冰的侮辱有些不快,但是很快就苦笑着原諒了男人的暴言。
「那個女人到底有哪裏好了?」
跨度大,但節奏不緊不慢的步伐,和亞多利草的香氣。
房門打開進來了一個人。
消毒液味道的空氣讓他明白自己位於那個無證經營的醫院中。
超感覺還幾乎沒有恢復。
就在他總動員全部的精力和包圍、折磨着他全身的對ESP防壁的痛苦交戰的時候,作爲他心目中的第一個朋友的利連斯魯,卻不但試圖放走他父母的仇人,而且還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地大演愛情戲碼。
茂密的紅色長髮衝進了男人的胸口。
諷刺的是,他被激情所左右而讓超能力暴走的危險,卻被對ESP防壁而打消了。
無視了O2詢問的利連斯魯,一根根地掰開了緊抓着自己的頭髮的他的手指。
「混蛋……東西。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不要碰我!我不會再和因爲被感情左右,而放跑敵人中樞人物的幼稚傢伙聯手了!」
承受了飽含在她的這句話中的感情的利連斯魯,低垂下了灰色的眼睛。
蘊含着好像利刃般的危險光芒的白銀色雙眸,因爲看不見的關係而沒有焦點,不過也因此而更帶上了幾分非人類的殘酷性。
這是僅僅是推測而沒有結論的問題。但是,卻近乎恐怖地正中靶心。
他睜開了一次眼睛,但是因爲彷彿在旋轉的殺風景的白色天花板又合上了眼睛。
如果利連斯魯溫和的笑容也是一種安全閘門的話——?
「那麼我倒是想聽聽,是什麼樣的不幸,把你培養出了會選擇那種不能稱爲女人的女人的惡趣味。」
雖然心裏想着一定不可能,索蘭西婭·米納還是說出了謊言。
如果是從這個男人以外的人類嘴中冒出來的話會感覺非常陳腐的臺詞,在配上了他美貌的笑容和深沉聲音中的誠懇後,也轉變爲了彷彿莊嚴的宣誓的言語。
從喉嚨中爆發出猙獰咆哮的O2,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因爲過度的憤怒而沸騰了起來。
恢復了自由的拉斐人支撐起上半身,將好像本身都在發光一樣,擁有強烈光澤的黑髮撩到了反方向的肩膀上。
——你們也給我……適可而止啦!
眼看着在自己眼前展開的熱烈吻戲,O2只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氣死了。
感覺到她無力的聲音中蘊藏的昏暗怨念和絕望,拉斐王子寂寞地微笑了出來。
※※※※※※※
無法用肉眼看到她的面孔的拉斐王子,用雙手輕輕摸索着那張懷念的臉孔。
——算了,進行了那種程度的亂來,腦細胞還沒有破壞也許已經應該算是幸運了。
「我不是因爲後悔才向你道歉的。我是因爲辜負了你的信任,讓你受傷才道歉的。」
僅僅因爲是黑髮,就在本人沒有任何責任的理由下受到了徹底的差別對待。所以他對於索蘭西婭的心情瞭解到近乎痛楚的地步。
拉斐王子擋在了呼呼喘着粗氣的白髮情報軍官的面前。
他用冷靜下來的頭腦思考。
「是……啊。事到如今既不可能退出組織,我也不打算退出組織。因爲我認爲只有完全地反映了弱肉強食的世界,纔是正當而公平的。在我所長大的菲拉魯的殖民星,是由近乎頑固的身份制度所構成的階級社會。不管擁有多麼高的學力,普通市民的孩子也無法獲得上大學的機會。而相反的,高級官僚的孩子不管多麼愚笨也可以免試進入大學。」
這樣的感情在他的身體中洶湧翻滾。
當時進行治療的醫生表示他欠缺顯著的感情應該算是一種安全閘門。爲了不讓感情在超越一定界限後爆發出來。
「索蘭西婭。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出了什麼事,請你也一定要活下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就算你的夢想和我的信念相反,我也希望你能活得像你自己。這就是我唯一的願望。」
「那個女人是烏羅波洛斯啊!」
寄託了自己絕對信賴的對ESP防壁冒出火苗的光景,讓六芒人女性不由自主叫了出來。
他原本相信……他們會一起戰鬥,他們的願望是一致的。
在無表情的美貌下蘊藏着好像會噴火的憤怒,奧斯卡休塔向着朋友跨出了一步。
——……唔!
衝向自己的殺意讓他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在倒下的前夕,O2的思維活動就是在咒罵着因爲怒火而忘我的自己。
他說出了米納所希望的語言。
「是啊,下次見面的話,我也許就會殺了你呢。」
「對不起……——疼疼疼!」
「馬裏裏亞多!你在說什麼夢話!她是烏羅波洛斯的女幹部!而且那個女人是殺害了我父母的犯人!我絕對不會放她活着回去!把我從這裏放出來。既然你做不到,就讓我來殺了她!」
「……奧利維。你還起不來嗎?」
控制超能力的腦部,因爲從不自然的精神狀態至此的急速發展而感覺到危機,製造出了暫時性的意識喪失狀態。
雖然就算只是一時,不過確實忘記了被對方組織綁架的船醫的男人,對於O2的冷嘲熱諷無言以對。
而要知道那是在什麼場合下才是必要的,就必須等到十三歲爲止。
「奧利維……?」
就算不用依靠逐漸恢復的精神感應,通過飄蕩着的清爽香氣也能判斷出是誰。
「怎麼可能……!」
雖然這個由於過渡激怒而引發的亂來行爲,帶給了他驚人的痛苦,但是承受了遠遠超出了極限值的精神波後,裝置的線路終於散發着激烈的火花而被破壞了。
感覺到危險的米納,老實地聽從了戀人的逃亡建議,全速衝出了現場。
「胡說八道。如果那個時候抓住那個女人的話,也許就可以和奧盧卡·西沃進行交換。——你難道忘記了嗎?真是沒用啊。沒想到你會因爲愛情瘋狂到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想不到。死去的十六億拉斐人一定會哭泣的。」
「你走吧。既然已經讓他生氣到了這種程度,那麼再呆下去會很危險的。對於你救了洛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纔好。謝謝……就算將來要生死相搏,我的愛和感激也是屬於你的。索蘭西婭。」
這次利連斯魯一面將她護在身後,一面用尖銳的語調進行催促。
轉過頭來的利連斯魯的身上飄蕩出了沉靜但是卻好像在燃燒着的氣勢。
閉着眼睛橫躺在那裏的白髮男人,停頓了一下嘀咕了出來。
他強行地集結了被放電所擾亂的精神波,一口氣砸向了束縛着他的對ESP防壁的小型裝置。
考慮到這個男人沒有底限的實力的話,因爲西坦病而無法使用超能力的自己,大概完全不是對手吧。但是如果不給予他使用超能力的時間,直接殺入近身戰的話,應該可以不相伯仲纔對。
「如果你打算對她做什麼的話,在那之前你必須先面對我這個對手。奧利維。」
因爲被用力地狠狠拉住了頭髮,王子一面因爲苦痛而扭曲了面孔,一面單手撐住了病牀。
「現在位於這裏的女性是索蘭西婭·米納。也是洛的救命恩人。」
——居然製作出對ESP用防壁那種玩具,烏羅波洛斯倒也是相當拼命可愛呢。如果還留下殘骸的話,就帶回去給技術開發部當土產吧。
「如果我是妓院老闆的話,應該會爲了你而付出比那個女人更高的價錢。」
「妓院老闆嗎?還真是適合你的職業呢。——怎麼看都會很冷酷無情啊。」
「不過,你看起來一副性冷感的樣子,是不良品的可能性也很高啊。」
「奧利維……」靜靜地呼叫着這個名字的拉斐人的面頰微微有點抽搐。
「我是否性冷感不是問題的焦點吧。你就老實承認吧,戀愛問題超出了你的理解範疇。」
「情報軍官不需要什麼戀愛感情。」
在一陣沉默後,利連斯魯用從心底感到哭笑不得的口氣做出了回答。
「你居然……可以說得出這麼陳腐的臺詞。」
「什麼都不知道的民間人士就少妄加評論!」
「你就永遠嘴硬下去吧。——索蘭西婭是我離開拉斐王宮開始生活後,第一次覺得美麗的人類。」
想要結束沒營養的口角的利連斯魯,開始無奈地闡述。
「那你看到的還真都是醜女呢。」
「既然你看起來很無聊,那麼我們就轉變一下話題吧。」
「沒有那種事情。我很高興聽這些哦。你繼續說下去吧。」
一面心想着如果對讓再進行多餘的插嘴的話,就乾脆丟下他出去,拉斐的王子一面進行了淡淡的告白。
「那時候我雖然離開拉斐王宮來到了外面,但是因爲接連遇到讓我要陷入不相信他人狀況的事情,所以我甚至開始心想是不是要改變今後的預定。索蘭西婭是能夠把他人的痛楚當作自己的痛楚來感受的人。強韌而體貼,在所有事情上的感情都清晰到激烈的程度,她是按照自己的希望而生活下來的。和一心追求安樂的精神性麻醉的拉斐正好相反,是洋溢着生命力的人類……因爲我在王宮的時候就一直嚮往着這樣的人種,所以一眼就被她所吸引了。」
「就算她是殺害了拉斐星十六億人的傢伙的同伴?」
O2的質問中閃爍着寒光。
以及視對方的回答而定,很有可能對對方揮刀相向的殺氣。
利連斯魯泰然地回答。
「那句臺詞……我原封不動地……奉還你……」
「不愧是……聞名已久的……提達姆的……魔鬼少將……」
黑髮的拉斐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將視線落向了下方。
「是。就算她有着和我向背的信仰,我也喜歡索蘭西婭。拉斐人就是因爲抱有不同的主義,所以被烏羅波洛斯毀滅。如果因爲和自己不同就要排斥他人的話,我就墮落到了和殺害同胞的烏羅波洛斯一樣的水準上。」
爲了讓意義滲透進利連斯魯的心裏,O2故意一字一句地說得非常緩慢。這其中,也包含了想要更進一步傷害對方的殘忍意圖。
「雖然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是請你不要強求我也擁有和你同樣的思考方式。」
當利連斯魯用壓低的聲音說出男性用語的話,感覺上就充滿了十足的威脅力。
利連斯魯非常感謝帶給了他這個機會的洛·喬納森。
面對好像鸚鵡學舌一樣地嘀咕的利連斯魯,O2用沒有任何讓步餘地的口氣回答道:
拉斐人左眼的周圍,浮現出了清晰的半圓形紅圈。而且周圍已經變成了紫色。
在那下面,他穿着方便行動的無袖黑色貼身T恤。
他對於背叛了自己的朋友非常惱火。
「我看你才應該是吧!與其在那裏顯而易見地強忍,還不如快點哭出來!」
然後,他衝着始終和地板切不斷緣份的男人彎下了膝蓋。
「相當……夠我受的呢……」
比起和突然失去蹤影的戀人在不知道彼此敵對的情況下互相殘殺來,在經過再會而確認了彼此選擇的道路後互相道別,無疑對心靈來說是更大的救贖。
不管舉手投足和遣詞用句如何,眼前這個男人的內在都是和自己一樣的男性,這一點毫無疑問。
「在這種非常時期你們還搞什麼啊!白癡東西!」
皺着眉頭保持沉默的O2,有些粗魯的嘀咕道:
借用的病房中爲數不多的器材都已經損壞散亂。腿都斷掉的牀頭桌之類的東西只能自己掏錢賠償了。
「我會負責保護洛的安全的。」
「你就沒有想過要爲死去的人復仇嗎?」
O2撩起了凌亂的劉海,戴上了近乎奇蹟般的沒有受傷的護目鏡。
O2從背後將手搭在好像很痛苦地在呻吟着的同伴的肩膀上,將他扶了起來。
「我跟你說,忍耐對身體可不好。雖然忘我的暴怒不是好事,不過明明痛苦還笑得出來就更加是無聊是事情。」
「……漂亮的臉孔全都浪費了……」
「……我會替她做出補償。我不能要求你不殺她。不過能不能請你不要用太過分的方式殺死她呢?」
在他打下第三拳之前腹部已經被對方的膝蓋狠狠頂了一下,讓他從牀上滾落了下來。但是,他抓住了長長黑髮的髮梢,將對方也一起拉了下來。
「你之所以對喬納森少尉另眼相看,是因爲那小子和那個女人相似吧?」
「我的自我中心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原本摧毀烏羅波洛斯就是我的任務,再加上覆仇的目的也只是讓我增加了幹勁,沒有任何的不便。」
這個從軍隊退役還沒有多久的中年婦女,將兩手拿着的包裹放到了地板上,用不容分說的迫力下達了命令。
雖然相接觸的精神波,沒有將他的心聲全部傳達過來,但是他封閉了心靈的臉孔確實要比平時蒼白。
O2也放開了抓着的利連斯魯的頭髮,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會下意識地服從上司風格的強壓式命令,也許就算是軍人的天性吧。
面頰上浮現出紅色掌印的兩個人,在不到一米的距離內惡狠狠地互相瞪着。
「很愉快啊。特別是能看到像你這種傢伙的哭泣面孔……」
至今爲止被他的女性用語所糊弄過去的人類,不知道都喫到了什麼樣的苦頭呢。
由於姿勢上處於劣勢,所以O2的拳頭僅僅擦過了對方的耳朵,而相反的是,利連斯魯的一擊卻打中了他的下顎。
掉下來的利連斯魯在着地時用手肘集中了O2的腹部。
當那個毅然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又過了好一陣時間。
「也許明天就要死了的人,還談什麼補償不補償。」
黑髮依舊散亂的船長的上衣,已經破裂到了穿不出門的程度。
他將視線轉向已經有了裂痕的手錶。
從上衣袖子中拔出胳膊的一連串動作中展現出皮膚下的肌肉的躍動,和拋棄了無用的裝飾徹底貫徹實用原則的武器一樣,讓人感覺到了某種硬質的美麗。
「爲了死去的人而奪走其他人的生命,只是爲了掩飾自己的悲傷而進行的自我主義到極點的行爲。就算是如此責備我的你,也沒有想過要爲了十六億人的生命復仇。但是你卻會爲了父母兩人的生命而向同一組織復仇。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愛的話,十六億人也會輸給兩個人嗎?」
「只會欺負弱者的卑鄙小人,還好意思自以爲是地對我下命令嗎?」
用彷彿會滲透進骨髓的聲音進行了嚴厲的叱責後,她再次拿起包裹,伴隨着粗重的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唔。」
兩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的搏鬥讓四方都受到了波及,因爲聽到了驚人的動靜,有人打開了房門。
淡淡地如此說了之後,利連斯魯粗魯地撩起了劉海,脫下了已經徹底成爲破布的上衣。
O2才終於率先從病牀上支撐起了上半身。
好不容易可以輕鬆呼吸的利連斯魯也輕聲地作出了道歉。
聯邦軍上校睜開了漆黑的雙眸。
在O2全部說完之前,已經捱了一記狠狠的耳光。
比起在那藜見到的全身白色的王子模樣來,這個給人緊繃的精悍印象的黑色身影,才更加接近這個男人的本質吧?
坐在地板上的兩個人,同時按着留下了青紫的面頰皺起了眉頭。破裂的嘴巴里面能夠感覺得到鹹鹹的血腥味。
被踢飛的白髮男子飛到了牀上,而腹部捱了一拳的黑髮男子無聲地在地板上蜷縮成了一團。
「不過相對的,我一旦發現索蘭西婭·米納就會殺死她。就算你到時候在場,也絕對不要妨礙我。如果再背叛我一次的話,我就連你一起殺。」
這一點切實地、狠狠地撕裂了利連斯魯的傷口。
重重地撞到了牀架上的情報軍官,一腳踢飛撲上來的對手,然後騎在他是身上揮動了鐵拳。
O2黑色的眼睛因爲怒火而閃閃發光,這次利連斯魯的右頰響起了清脆的一聲。
「雖然不光是這個理由,不過你也覺得他們相似嗎?」
這個讓空氣都顫抖的大喝,令兩名男子都不由自主全身僵硬。
激烈的格鬥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過了一陣後,他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一面站起來整理着凌亂的衣服,白髮的男人一面對「黃金海豚號」的船長說道:
「我確實很卑鄙,不好意思。」
聯邦軍上校輕輕聳了聳肩膀。
在確認目眩已經消失後,他支撐起上半身,把手放到護目鏡上下調整了一下角度。
兩張相似的美貌上,都儼然殘留着猛烈的互毆的痕跡。
「……背叛……?」
王子浮現出了十足拉斐人風格的,不可捉摸的微笑。
「要爲這張臉孔變成這樣找藉口似乎會很辛苦呢。」
「好像你那樣靠欺負他人來解決挫折感,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值得佩服的。」
O2忍住痛苦翻轉身體,但是又馬上被調轉過來,兩個人維持着糾纏的姿勢在地上打滾。
他被打飛出去的護目鏡,撞到牆壁上彈了一下又滾回了牀上。
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因爲對方下一句話而徹底凍結。
用拳頭擦了擦破裂的嘴角上的血跡,拉斐王子很難得地用惡狠狠的口氣說道:
「在小鬼爲了保護女人而生死不明的時候,你們兩個大男人在搞什麼鬼!如果你們兩個是我的部下的話,全都要給我去關十天的禁閉!快點清醒一下腦子,回去幹自己的工作!」
「就算哭泣吵鬧着說什麼害怕死亡,討厭痛苦,就在現在這個時刻,我也毫無疑問地正在步向死亡。明明已經沒有殘餘多少時間,還要沉溺於感傷之中,纔是更加無聊的事情吧?再說了,那種浪費時間卻沒有效果的事情,我在當初的十五年就已經做夠了。」
「我們應該是出於打倒烏羅波洛斯這個目的而自願聯手的。儘管如此,你卻一度背叛了這一點。所以我不容許你有第二次。」
「喂……你沒事吧?」
「雖然你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要維護戀人,鈽哦我絕對會殺死那個害死我父母的女人的。你明白這個意思嗎?既然銀河聯邦軍情報部的奧斯卡休塔已經宣言要殺她,那麼無論那個女人逃去什麼地方都沒有用了。」
O2冷哼了一聲。
跟着O2走到走廊上的利連斯魯,將念頭轉到了造成他們大家原因的戀人身上。
原來他是這麼覺得的嗎?藏下了內心的驚訝,利連斯魯深深地點頭。
「——沒想到費了這麼多功夫。再不回去就真的糟糕了。」
蜷着身體趴在地板上的利連斯魯,對於朋友泄露出的感想連連點頭。
「真的嗎?那太好了。因爲我們正處於前往卡由星的中途,所以不方便行動,也不知該如何下手,我正覺得頭疼呢。」
辛辣地回應的男人,在這時暫停下言語,臉上也失去了表情。
「同……同感。」
就算從O2的角度來說,也不能不對對手的鍛鍊表現出認可。
爆發了醫院相關人士不會發出的軍隊式怒吼的人,是現在擔任「黃金海豚號」操縱士的伊亞拉·梅格。
和船裏聯絡讓人來和克扎克等人輪班的船長,鬆開了卡住O2脖子的手。
用比較結實一點的材料所製作的O2的服裝,也已經變得亂七八糟,讓他平時永遠飄蕩在身上的冷然和威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嘛。對了,關於被綁架的奧盧卡·西沃,就交給我——也就是聯邦軍情報部來處理吧。我們多少有些線索。」
「你說誰是卑鄙小人!」
「你們兩個,都給我過來!」
伴隨着溫和的詢問而浮現在嘴脣上的微笑,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聯邦軍的協助,烏羅波洛斯的組織構成資料,還有米納的消息——這五年來他再三努力卻始終沒有進展的問題,就好像在等待着青年的出現一樣,自此就以驚人的速度運轉了起來。
「伊亞拉……你到的好早。」
面對着比自己高一個半頭的兩個高大男子,梅格沒有經過任何預備動作地對他們加以了仲裁。
「看到他人受到傷害的樣子,讓你那麼愉快嗎?」
也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吧。
「偶爾你自己哭來看看也不錯哦。」
「因爲我沒有體會過父母的愛情,所以在說到你的父母的時候也確實失禮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青年是利連斯魯自身的救贖。
但是O2只是把紅髮的青年當成了單純的部下和道具,所以就算和他這麼說,也不可能得到他的理解吧?
「我祈禱你能平安到達卡由。」
聯邦軍軍官最終連探病都沒有進行,扔下了這麼一句後就離開了。
過半數的銀河聯邦加盟國家都沒有特定的宗教,而擁有宗教的國家中百分之八十也重視利益更勝過遵守戒律。
隨着注意力轉向外部世界,神的存在也就變得稀薄了起來。
所謂的「祈禱」這個單詞已經形式化到了只相當於慣用語的程度。在一個個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同時,「偉大的未知存在」——神明也在逐漸消失。
——所謂的神僅僅存在於自己的心中了……
在O2走向和來時的入口相反的方向的同時,天使的末裔也在心中咀嚼着「祈禱」這個單詞所擁有的不可思議的無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