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若干的再會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1萬 字
奧盧卡·西沃單手拿着購物單,從櫃子裏面取出了自己要買的東西后就放在了跟在後面的購物車中。
在並排擺放着長長的一排排的櫃子的藥店內,只有洛·喬納森一個人推着購物車跟在她後面,其他的成員正在正面入口附近的長椅上看行李。
在這裏買完東西后,今天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好像也不是這個呢。」
撓着蓬鬆的金髮,船醫西沃一個人在那裏喃喃自語。
溫吞水一樣的說話方式好像和春日陽光一樣的笑容,讓她的氣質中具備了某種獨特的浮游感。
「吶,洛。」
她回頭看着背後的青年遞出了清單。
「我想我還沒看過的就只有櫃檯後面了。你把這個交給藥店的人,讓他們幫你找出來,然後和購物車裏面的一起結賬◆拜託你了。這是信用卡。」
「好,不過如果遇到沒有的要怎麼辦?」
一面接過清單和信用卡,喬納森一面向好像要仔細在店內轉轉的西沃詢問。
「那樣的話要同樣成分的藥就好。」
兩個人朝不同的方向走了開來。
青年雖然已經相當疲勞,不過想到這就是最後了,他還是衝着櫃檯後面的店員也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剩下的就擺脫你了。」
瞥了一眼清單的店員開始很熟練地從櫃子裏面挑選藥物。從遠處確認了這一幕後,西沃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放置在店內角落的雜誌上。她從醫學關係的定期雜誌中,拿起了刊登研究論文的專業度極高的雜誌。
在目錄中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後,她翻到那一頁快速地看了起來。當明白並不是多麼嶄新的論文後,她合上雜誌準備放回去。
因爲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他人的氣息,她不經意地轉過了頭去。然後,雜誌從她的手中掉落到了地板上。
嫩草色的雙眸中浮現出了激烈的恐怖,並且睜大到了極限。
「瑪……瑪雅……!」
——喂!你要壓到什麼時候啊?
在西沃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意識已經模糊了起來。
大大的手掌強有力地抓住了試圖從旁邊穿過的西沃的肩膀。
喬納森把行李扔在原地直接衝向了外面。
「不要!」
「疼疼疼……」
「危險!」
而原本在和卡拉馬以及索·託多搏鬥的男人們,就好像要說大功告成一樣地正在試圖逃走。
看熱鬧的人羣因爲驚訝和動搖一陣喧譁。
知道這是什麼的喬納森,強行地穿過了剛剛開了條縫的自動門。
「不要礙事!快點給我讓……?」
雖然她的心裏也產生了激烈的動搖,但是光是自己在這裏狼狽也幫助不到青年。
「那可不行。請你和瑪雅大人一起走吧。」
克扎克邊乾脆利落地發出指示,邊慎重地讓青年的身體平躺下來。
沒有失去意識的喬納森,雖然泄露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不過還是仰望着她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簡短地說明了事態後卡拉馬掛斷了電話。
在藥店前面鬧出這種事情,已經超越了諷刺的範疇,可以用滑稽來形容了。
卡拉馬奔了過來。
「你沒事就好……」
剛剛從藥店出來的年輕人插進了她和那個男人之間。
因爲巧遇而笑出來的索蘭西婭·米納,從青年的表情中察覺到了異變。
米納雙手抱起青年的身體,用怎麼看都不像是還抱着一個人的速度,進入了建築在道路兩側的店與店之間的小路。
克扎克承受了兩人份的體重,重重地摔倒在路面上,因爲這個衝擊而呻吟了出來。雖然幸好沒有撞到後腦部,不過還是一瞬間因爲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劇痛而眼前一片昏暗。
西沃在尖叫的同時,用高跟鞋重重地踢向了男人的腿部。
「洛被匕首刺傷……我剛纔正在和急救中心聯絡——」
他看了一圈店內,然後發現找不到她的身影。
克扎克的決定下得很快。
一個聽過的聲音從頭上傳了下來。
「請你不要說這麼不懂事的話哦。這都是爲了姐姐啊。如果和拉斐人在一起的話,被捲進去可是會送命的。」
她用乾澀的聲音無意識地呼喚着這個名字。
王子等人是怎麼了解到的事態,不知道喬納森和O2關係的卡拉馬完全找不出頭緒。但是,利連斯魯正趕往這裏的事實讓人覺得非常安心。
不管被打倒幾次也會爬起來,就算已經鮮血淋淋還是會衝向索·託多。
面對無視自己的衣服上染上血跡,拼命地在爲青年止血的克扎克,米納連自我介紹也沒有進行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她尖銳地警告過之後,爲了購買止血劑和用來包紮傷口的紗布而跑向了藥店。
克扎克踩着已經翻白眼昏迷過去的男人的肚子,向帶走西沃的男人追了過去。
再次成爲船長代理的伊亞拉·梅格,反而帶着奇怪和困惑的表情向他進行訊問。
她一把揪住了正在和自己戰鬥的男人的手臂,用過肩摔將對方狠狠摔在路面上,然後用腳猛地給了他的太陽穴一腳。
抓着櫃子的邊緣,西沃支撐着自己已經快要癱倒的身體。
他大叫着撲上去將改裝的芙米·克扎克的身體壓在了道路上,幾乎與此同時,男人的手中閃過了一道銀光。
壓在她身上的青年的身體非常沉重。
「把奧盧卡還回來!!」
『你要說馬裏林的話,他剛纔和O2一起臉色大變地衝了出去。據說是洛出了什麼事,但是他沒有詳細說。到底是怎麼了?』
「……不要……」
「哎喲,小心一點啊。啊,你是……」
從通話間跑出去的他,差點和正好通過這裏的人撞到了一起。
就在她在心裏抱怨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卡拉馬的叫喊聲。
米納依仗着高大的肉體迫力,衝開那些旁觀的看熱鬧人羣擠了進去。
「真是的。」
在無法世界長大的克扎克,已經習慣了這種修羅場。
在遠處觀望的看熱鬧的人之一,擋在了她的前面。
卡拉馬將克扎克護在背後和兩個人交手,而維持着妖豔的改裝的克扎克也正面對着一個男人陷入奮戰。
男人用攜帶式噴霧器,將藥物噴到了還在繼續大叫的她的臉孔上。
和她一樣的嫩草色眼睛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這個好像天使一樣天真無邪的可愛笑容,也許是因爲在年齡上也沒有太大差別吧,和西沃非常相似。
她一面因爲痛苦而呻吟着,一面好歹支撐起了上半身。此時進入她視野的,是爲了保護她而用身體覆蓋住她的青年的脊背。
在他的右側肩胛骨的下方插着一個薄薄的金屬。
此時疼痛的餘韻終於減輕了幾分,克扎克不由得吐了口氣。
「混蛋東西!居然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吸引衆人目光的鮮豔的火焰色頭髮——是曾經和他與喬納森一起用餐的那個魅力十足的女中豪傑。
西沃一面因爲恐怖而顫抖着身體,一面倒退着和伸出一隻手的弟弟拉開了距離。
另一方面,西沃悲痛的叫聲隱約傳進了一無所知地在藥店收銀臺結賬的洛·喬納森的耳朵裏面。
看到眼看就要被陌生男人帶走的同事,克扎克火冒三丈。
「索·託多!哪怕一個也好,抓住那些傢伙!卡拉馬,立刻和急救中心以及船長聯絡——」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追在了從自己身邊逃開的姐姐的後面。
克扎克好不容易纔擠出了這麼幾句。
「哎呀。剛纔才分開,這麼快就再會了……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可是這次就算她再拼命掙扎,對方也不肯放手了。
他穿着濃茶色外套和藍色褲子這樣不起眼服裝的體格也相當纖細,完全讓人感覺不到男性化的霸氣和勇猛。
卡拉馬仰望着對方。
「吶,到我這裏吧。我保證會讓姐姐要什麼有什麼的。」
如此嘀咕的瑪雅·泰林古輕輕聳了聳肩膀。撿起地板上的雜誌,仔細地放回了陳列場所。
在她弟弟踏出一步的同時,平時幹什麼都不緊不慢的西沃用難以想象的速度調轉身體,朝着出口狂奔了過去。
那是爲了投擲而特意製作的細長匕首。爲了能在投中的時候深深地刺進目標,它的柄的部分被進行了增重的加工。
克扎克和卡拉馬也跟在了他的後面。
伴隨着短短的咳嗽,他的口中湧出了鮮血。
「不要!」
「唔!」
在激烈衝動的左右下忘我地逃出去的西沃,在跑出店子的同時變成了化石。因爲索·託多、卡拉馬和克扎克三人正在和身份不明的男子們進行混戰。
「不能動哦。」
「那就去那裏好了。拜託了,請你帶我們走。」
回頭確認了弟弟的身影后,西沃朝着同伴們相反的方向跑了過去。
但是,船長卻已經不在進行應答的宇宙船上。
雖然沒有構成致命傷,但是無疑還是傷到了肺部。如果不立刻拔出匕首止血,立刻送進醫院的話,還是有可能面臨生命危險。
「糟糕!」
「洛!」
怒吼到一半的克扎克,因爲看到年輕人的面容和自己試圖奪回的同事一模一樣,而在中途失去了聲音。
「奧盧卡!不能出來!快回店裏和洛——」
因爲還是出現了船長擔心的最糟糕的事態,卡拉馬由於覺得太過丟臉而眼前一陣昏暗。
「我說你啊,這裏離聯邦軍醫院遠得很。如果等送到那裏去就太遲了。如果你不介意無照醫生的話,這附近就有一個我認識的醫生。」
「開什麼玩笑!等急救車過來那怎麼來得及!那孩子在哪裏?」
「……果然……果然還是……你……」
被要求他帶路的女性的氣勢所壓倒,卡拉馬將她帶到了同伴們所在的地方。
率先和急救醫療中心進行了聯絡的卡拉馬,緊接着又給身在「黃金海豚號」的利連斯魯打了電話。
但是,四個人全都是強壯而且好戰的六芒人。
「拜託你讓一下。」
對方慘叫了一聲鬆開了受,但是旁邊馬上又伸過了另一隻手。
索·託多一個人面對四個對手,好像惡鬼一樣地大打出手。
——咦?剛纔的難道是奧盧卡?
突然用匕首襲擊她的年輕男子,和抱着沒有意識的西沃的男人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在了人羣裏面。
「我來接你了。姐姐。」
「討厭!不要不要!救命!」
在緊靠着出口的地方,是茫然站立在那裏的克扎克,和幾乎完全背對着這邊的金髮男人。男人的手伸向了褲子後面,從腰部的口袋中抓出了薄薄的銀色東西。
臉色蒼白的克扎克,慌忙打量着周圍。
※※※※※※※
因爲喬納森在被運送的途中失去了意識而被中斷了精神共鳴的O2,回頭看着利連斯魯聳了聳肩膀。
「我能帶路的部分就到此爲止。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在這個藥店前受到了襲擊。」
「既然無法追蹤意識的話,那麼好像在庫拉里薩時那樣取代洛本人的意識,向附近的人詢問現在所在場所怎麼樣呢?」
站在嘈雜的人來人往的道路上的船長,一面使用精神感應搜索着剛纔騷動始末的目擊者,一面向站在身邊的同伴提出了建議。
雖然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打架絕對不會缺少路過的看熱鬧的人,不過一旦騷動有了了結,大家就都因爲不想在事後被扯上關係而紛紛離開了。
「如果是類似睡眠之類的在身體處於正常狀態下失去意識的話還好,但是如果是因爲失血而昏迷的話就很困難了。」
「那可頭疼了。衛星內部的電子干涉過多,我也無法進行遠視。」
「真是的。」
一面隨聲附和,O2一面看向了和自己等人來的時候相反的方向。
「喂,馬裏裏亞多。那個剛剛從繭裏出來的怪物莫希幹人回來了哦。」
「……你是說索·託多吧?請你不要在他本人面前這麼說。」
因爲還有喬納森的問題,所以感覺到不安的利連斯魯事先進行了叮囑。
「你自己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怎麼想是個人的自由,不過分清什麼可以說什麼不可以說,是大人應有的原則吧?」
「哼。」
「黃金海豚號」的船長,聽到對方明顯不放在心上的回答,忍不住暗暗有點擔心,自己的提醒該不會只起到反作用吧?
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而且血跡和污垢都異常顯眼的索·託多,在遠處看到了兩人的身影后加快了腳步。
瘦長的他右肩上輕鬆地扛着一個人。仔細看去的話,是個被打到臉孔浮腫到連長相都分辨不出來的男人。
「馬裏林。我都要沒臉見你了。你明明那麼再三提醒,還是鬧成這個樣子……」
索·託多扭曲着快要哭泣出來的臉孔而道歉的樣子,已經屬於了恐怖電影的範疇,不過利連斯魯還是帶着安慰的表情眺望着對方。
但是,對於超能力者奧斯卡休塔來說,拉斐王子和其他人類的區別,就算是閉着眼睛他也能分出來。
雖然同樣都是通信間,但是根據行星的不同,系統裝置上經常也會存在着巨大的差別,所以通常找起來頗爲辛苦。
對於這個重低音的辛辣應答,O2挑起了一邊的嘴角。
特別是在,將邦斯塔公司培養爲如此程度的大企業的第一功臣,也就是他們的董事長約翰·馬蒂森就是烏羅波洛斯的中樞大幹部之一「J」的情況下——
「總之我先和軍隊聯絡一下吧。我當時只是告訴他們要去你的船上,不過這個樣子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了。」
他是真正的拉斐人,是繼承了在遙遠的神話中前往了「巨大國家」的「神人」的血統的最後一人。
〖沒有符合的人員。不過,按照登記,他們的乘客中增加了一名女性。〗
彷彿凍結一般僵立在那裏的青年臉上因爲驚愕而停止的表情,在仰望着來到了附近的高個男子的期間,一點點地融化在了安心的表情中,並且隨之而流淌下了大顆的淚水。
「我希望你能幫忙搜索一下停留在這裏的滯留空間的邦斯塔公司的相關船隻。」
O2的詢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索·託多所抓住的男人的衣襟上所彆着的徽章上面雕刻着邦斯塔公司的紋章。
聽到自己保護的高貴的女孩的名字,年輕人打起精神安撫下了自己亢奮的神經。
「你一輩子都不開口也沒有問題哦。」
「已經沒事了,因爲我萊拉。所以放心吧。」
索·託多老老實實地扛着已經變成了單純的礙事東西的烏羅波洛斯的俘虜,有些哭笑不得地嘀咕了出來。
「那男人好像斷了兩根肋骨。反正我們要去的也是醫院,就一起帶去好了。你也在那裏順便接受一下治療。和聯邦軍的聯絡什麼的就交給我了。」
「對……對不起……我一時激動……我、我這就帶大家去醫院——」
「殿……殿下!」
「啊?平時鼻子翹得老高的保護者大人,怎麼這時就只會淌眼淚了?」
〖三分鐘前,有一艘符合要求的宇宙船出港。船名是雅蘭哈亞,分類是客船。註冊船籍和最終目的地是六芒太陽系第二行星菲拉魯。船主是邦斯塔公司董事長約翰·馬蒂森。船長是——〗
在說到奧盧卡·西沃被綁架的部分的時候,他因爲丟臉的關係而說得吞吞吐吐,不過O2倒是毫不在意青年的心情,還在旁邊向利連斯魯進行着補充說明。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烏羅波洛斯的男人因爲肋骨骨折的關係已經被打了麻醉劑,所以就算想逃亡也沒有辦法吧?
飄蕩着某種好像只是用來湊合的便宜貨的吊兒郎當味道的街道,卻意外地同時具備了可以容納任何太陽系的人類,任何職業的人類的寬宏大量的感覺。
「不好意思,讓你在百忙的時候還要奉陪我們。」
「既然說是和奧盧卡小姐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的話,應該就是她的弟弟瑪雅·泰林古了吧?也就是綽號『殺手』瑪雅的恐怖分子……不對,應該說他是單純的虐待狂殺人鬼。雖然才年僅二十三歲,不過已經勇猛到在聯邦的一號通緝令中都被標上了特級的記號了。」
對於邦斯塔公司的處分,不但關係到數量驚人的社員以及他們的家人的生活,而且也會對於和烏羅波洛斯完全無關的邦斯塔的交易關聯公司造成相當深刻的影響,所以必須一面摸索着最佳的手段一面行動。
雖然他表示了對方多半會折騰,不過護士讓人覺得很可靠地宣言說,因爲每天都要對付那些不服管教的傢伙,所以早就習慣對付那種人了,不會有什麼問題。
索蘭西婭·米納當時雖然表示是無證醫生,但是對方的設備倒是相當先進完備。
「咦?那麼連我也被丟下了嗎?」
「只要你沒有受傷就好。這個男人就是綁架奧盧卡的那夥人之一嗎?」
已經獲得了所有想要情報的O2,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突然不說話了,是不是不方便在這裏說的事情?」
他啪啪地用手背拍打着額頭。
深沉而感情豐厚的聲音,深深地滲透進了聽到的人的胸口中。
彼此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報上姓名,O2就單刀直入地提出了要求。
「嗨,老大。你覺得怎麼處理這小子好啊?」
很快就有了回應,一個身穿便服的高雅婦人出現在了視頻畫面上。
在對索·託多抓來的男人進行身體檢查的O2,視線停留在了男人上衣衣襟上彆着的徽章上,迅速地從他的衣襟上拆了下來。
光是這樣還不能確定對方就是西沃,西沃被關在行星內的某處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就算平時要算是超越常規的存在的利連斯魯和索·託多,這時候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周圍之中,並沒有因爲特異的容貌而招來不必要的注意。
婦人無言地點了點頭,開始操作畫面外的電腦,然後視頻的下半部分出現了數據。
於是他向聯邦軍官詢問。
「那個,我們也是剛剛趕來。那孩子被帶去了什麼地方完全不清楚。」
「……我說。你的臉很可怕的,不要對着我這邊笑。」
「是嗎?這倒是個好注意。」
那是在深更半夜、翻山越嶺地趕回家裏的時候,閃爍在道路前方的不滅的燈火——
「哇,長着和奧盧卡一模一樣的面孔,卻是虐待狂殺人鬼嗎?那豈不是讓人渾身都不舒服嗎?嗚嘿,嗚嘿。」
O2將右手伸向了男人的面孔,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了他的眉頭。就算對方失去了意識,要找出必要的情報也很簡單。
「你沒事就好。如果你有個什麼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尤芙米亞表示歉意了。」
「這算是對我的求婚嗎?」
情報軍官搖了搖頭。
在他多少理出了些頭緒的時候,通信間出現在了他前面。
O2默不作聲地用手指示意他放下肩膀上的男人。
但是,O2不認爲自己是他所說的同類。因爲他對於爲他人進行奉獻討厭到一聽到都會發抖的程度。
爲了迎上應該前往這邊的船長他們而啓動的O2的超感覺,捕捉到了穿過細細的小道過來的卡拉馬的身影。
也許是十六億的死亡,十五年的孤獨,以及一步步接近死亡的命運,讓殘留在他身體中的太古血統甦醒了過來吧。
奧斯卡休塔輸入了密碼後,撥通了直通情報部的號碼。
在這種地方的話,暗殺者也不方便工作吧?
「洛的情況怎麼樣了?」
雖然在烏羅波洛斯組織的資料也牽涉到了這個公司,但是對方畢竟是全銀河系知名的大型企業,所以聯邦也不能不採取慎重的態度。
不過在聯邦的影響力較強的地區規格就會受到統一,這樣對使用者來說也比較方便。
說完這句就再也發不出聲音的青年,被船長伸出的手臂溫柔地摟進了懷裏。
短短的幾秒之內,他已經獲得了所有想要的情報。
黑髮的男子用無言以對的眼神眺望着和自己的面孔非常相似的男人。
在帶路的使命感甦醒了過來後,卡拉馬開始向大家講述他們受到的襲擊,手術的狀況,以及偶然的相遇而孕育出的喬納森的救命恩人。
除了擁有精神共鳴能力以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有善良這一個長處的洛·喬納森,爲什麼能讓那個男人疼愛到這種程度呢?對此O2實在難以理解。
剛剛成人的阿斯拉人按照指示粗魯地把人丟到了路面上,然後再次轉向了船長。
大概是聯邦軍也認爲這樣的地下設施有存在的必要吧,所以這裏的患者相當不少,人的出入也很頻繁。
除此以外,男人身上沒有任何類似於身份證明書的東西。
雖然對方被施加了拒絕深層心理訪問的心理防壁,但是對於隸屬情報部的超能力者O2來說,他從來沒在解除這種東西上費過多少心血。
如果不出示銀河聯邦發行的ID卡的話,就不可能從宇宙船下船進入衛星。在進行襲擊時,大概是預計到有可能被抓住,而交給了其他人吧?
與此同時,利連斯魯也察覺到來到附近的青年的存在而跑了過來。
「……而且,他還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之一嗎?」船長沉聲地嘀咕。
灰色的雙眸轉了過來,溫和地勸說着阿斯拉人。
在他爲了尋找通話間而快步走出去的時候,船長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證明他剛纔進行的指摘並非無的放矢。
O2暫且命令他們對那艘船的靠岸港以及衛星內進行搜索後,就結束了通信。
「奧利維,你發現什麼了嗎?」
他撫摸着用雙手環抱住他寬闊的脊背,嗚咽不止的卡拉馬的腦袋。
他所揹着的包袱,在完成手續後,已經交給了強壯的護士。
「我對於你的這種性格,甚至都已經開始感覺到愛了哦。」
索·託多開始考慮應該怎麼處理身上所扛着的男人。
「他只是緊張一下子鬆懈了下來。不光在陌生的地方受到敵人的襲擊,而且還要面對親近的人的生死危機,不管是誰都會在精神上虛弱下來吧?」
如果讓他們用上大企業的慣用手法,把罪名都推給下面的小人物後就逃脫罪責的話,將來絕對會後患無窮。
那種充滿了好像會用安撫的手臂環抱住接近者的大天使一樣的慈愛的光芒,就是如此洋溢在他的周圍。
按照當初利連斯魯的調查,在行星庫拉里薩上潛入「黃金海豚號」,阻擊拉斐人的那夥人的頭領,曾經在很短的一段時間中擔任過馬蒂森的保鏢。
「如果讓我看着那張臉開口的話,我覺得自己可能無法再維持大人的原則。」他小聲地回答。
青年吸了吸鼻子,開始爲衆人擔任嚮導。
※※※※※※※
這是他成人之後開始的奇妙習慣之一,雖然他周圍的人都覺得很煩人,但是和他那悽絕的笑容比起來,還在可以忍耐的範疇之內。
黑髮的男子看起來非常喫驚,不過對此卻沒有表示什麼意見。
雖然是非常細小而不起眼的東西,但是那個標誌卻非常有名。
反而是索·託多吵鬧了起來。
「啊,請你帶路吧。」
利連斯魯一面撣着膝蓋上的灰塵一面站起來,靠近O2的身邊後,他這次壓低了聲音詢問。
聽到他的回答,美貌的拉斐人帶着比索·託多還要恐怖的笑容回答道:
「你沒必要道歉。追尋烏羅波洛斯的動向就是我的任務。而且你是不是又不小心忘記了一件事,那傢伙現在也還是我的部下。」
聽到船長的問題,他伸出拇指和食指作了個手勢回答說「只有一點點」,然後輕輕聳了聳肩膀。
現在,情報部的戰略電腦正在全體動員中。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青年,在回頭的時候看到了和自己一樣是黑髮的拉斐人。
「啊,這傢伙結實得要命,我只能把他打到了半死。」
那個男人那種不惜削減自己殘存不多的生命也要幫助他人的身影,就連他看着也覺得說不出的難受。
「『黃金海豚號』船員奧盧卡·西沃遭到綁架,被帶入那艘船的可能性很大。有登船記錄嗎?」
「卡拉馬!」
「沒錯。」
奧斯卡休塔上校沒有任何感慨地作出了簡短的回答。
他在因爲殺害自己父母——也就是那藜的學都長夫妻的嫌疑而被自治警察逮捕的時候,使用精神感應能力透視了警察廳的內部。
在那個時候,正好有四位大幹部提前來祝賀那藜落入手中。也許是認爲通過監視器的話就可以不會被發現吧,他們居然好像看戲一樣地來欣賞被捕的他們。
他們不知道作爲能幹的情報軍官而出名的O2,在超能力方面也是怪物級別的。
當時在場的,是邦斯塔公司的董事長J,充滿了神祕感的異形美女,以及後來被喬納森擊斃的綽號是伯爵的男人,以及被同伴們成爲瑪雅和奧盧卡·西沃非常相似的年輕人,合計私人。
在通過遠視而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後,就把那些身影烙印在記憶中的O2,在拉斐王子的請求下將四人的資料傳輸給了利連斯魯。
二十年前,銀河聯邦軍艦隊包圍了西坦病蔓延的拉斐星,通過發射大量的地殼變動彈而滅亡了拉斐。
被聯邦議會派遣來的艦隊司令官,浚達·泰林古就是奧盧卡和瑪雅姐弟的父親。
因爲害怕被致命率百分之百的傳染病所波及的周邊行星的要求,司令官必須僅靠在有限時間內的調查結果來強行做出判斷。當通過事後的調查研究證明西坦病只會在拉斐人身上發作的時候,司令官因爲受到了嚴厲的非難而選擇了自殺。
正因爲拉斐人被稱爲天使的末裔,而且他們的美麗和才能都受到了世人的高度評價,所以襲擊了他留下的家人們的不幸也就更加的巨大。
女兒拋棄了泰林古的姓氏,而兒子則成爲了惡名昭著的反銀河聯邦的恐怖分子。
在利連斯魯初次見到西沃的那天,至今爲止都隱瞞着自己出身的西沃,就爲了父親的行爲而向他進行了深深的謝罪。
當他因爲在意泰林古將軍的家人後來的事情,而假裝漫不經心地進行詢問的時候,西沃只是簡短地說了幾句。自己的弟弟因爲對於世人的憤怒和怨恨而形成了異常的性格,從六年前就下落不明……
「殺手」的綽號,和O2斬釘截鐵地宣稱他是虐待狂殺人鬼的評價,都讓利連斯魯的心情陰沉了下來。
讓瑪雅·泰林古的人生扭曲到這種程度的原因,不能不說和拉斐星脫不了關係。
無論是被毀滅者和毀滅者,都直到現在也還斬不斷烏羅波洛斯的咒縛,重複着當年的噩夢。
打斷了他的傷感的,是索·託多混雜着奇怪聲音的疑問。
「可是啊,嘿,爲什麼那傢伙要搶走自己的姐姐啊?如果要人質的話,抓我不也一樣嗎?雖然說當然是美人要好一點。」
有很大的差別吧?其他三個人在內心同時這麼想道。
聽到他現實性的提議,船長露出了苦笑。而O2則在後面帶着一幅公事公辦的口氣插嘴。
「在那個拐角向右轉,位於最裏面左側的房間,就是洛的病房。」
王子的話讓卡拉馬也點了點頭。
卡拉馬毫不知情地回頭向船長進行介紹。
具備如此強烈耀眼感的女人,在這個世上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了吧?
「哇啊啊!超幸運!老大你夠意思啊!」
「好久不見。索蘭西婭。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和你如此相會的一天。」
和「黃金海豚號」的船員略微分開一些行走的O2,因爲在考慮某些事情,所以遲了一步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個將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加圓了的表情,從某些地方來說有種孩子氣的可愛。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女人……是在那藜見過的……那個……!
從高大的肉體上洋溢出來的好像火焰一樣的生氣和霸氣,讓看到她的人都產生了強烈的印象。但是,這樣的她現在也茫然地僵立在了原地。
如果是頭疼於聯邦軍追查的人物的話,就算是在住院期間被人追到了這裏來,也可以通過這些迷宮來爭取逃亡到院外的時間吧。
「殿下,就是這位女士拯救了洛的危機,並且把他送來了這家醫院。」
如果在衛星內發生殺人事件的話,全部船隻都會受到禁止出港的命令,駐紮的聯邦軍也會開始搜查。他們該不會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殺死任何人,只是爲了綁架才進行的襲擊吧?
一想到因爲這傢伙的關係羅安才被逼入了絕境,芙米甚至感覺到了悲哀。
因爲和她的意料之外的再會而動搖的並不僅僅是O2。
好不容易從衝擊中恢復過來的利連斯魯,凝視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着自己的米納,靜靜地開了口。
「賬單的話就轉給聯邦軍情報部好了,反正可以用活動費報銷。」
「哇啊啊。這樣也算違法開業?一定是因爲照顧那些危險的傢伙,敲到了大筆的金錢吧?馬裏林!我看這下可慘了。在收到賬單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腿軟哦。」
他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正好有人轉過拐角,出現在了卡拉馬所手指的地方。
一面牆全都是變光玻璃的寬闊走廊,由複雜而曲折的迷宮所構成。
——也就是說可以認爲十有八九奧盧卡·西沃就是被抓進了雅蘭哈亞號了。
「……多半就是這樣吧?因爲對於同樣是女性的芙米小姐,他別說是表示興趣了,甚至最後還打算殺死她。」
是他到達學都行星那藜的那天,在他在穿梭機發射場擦肩而過的女人。
帶着混雜着愛與悲哀的不可思議的沉穩,他向過去拋棄了自己的戀人露出了微笑。
O2想起了自己讓人搜查後發現的好像逃亡一樣地出港的隸屬邦斯塔公司的雅蘭哈亞號。
在前往外部患者出入的住院病房的時候,他們接受了比進入衛星時的上陸審查更嚴格的審查。
通過了這裏之後,人影突然少了很多,符合醫院感覺的寂靜支配了明朗而清潔的空間。但是索·託多若無其事地打破了這份近乎神聖的安靜。
只能認爲他們是害怕喬納森死亡情況下的強制搜查。
看着用讓人喫驚的輕盈身法蹦來跳去的莫希幹木乃伊一樣的索·託多,已經沒有人有力氣去安撫他了。
鮮豔的火焰之花——
「雖然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的話,不排除他們會把奧盧卡當成人質,不過就算是殺人鬼,也不想讓唯一的親人死去吧?如果按照奧盧卡平時無意中說出的話來看,那傢伙好像只對她一個人非常溫柔體貼。」
「是,我從現在就開始進行心理準備。」
如果不一面尋找位於不顯眼場所的指示標一面行走的話,大概永遠也到達不了目的地場所吧?
擁有茂密的紅色頭髮和赤紅色眼睛的六芒女人——索蘭西婭·米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