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暗鬥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3萬 字
帶着菲拉魯元首寫給銀河聯邦議會議長的親筆信,平安返回了卡由星的三人,找到了身在育兒中心的尤芙米亞公主。
「讓我作爲卡由代表前去調停?怎麼能這樣……像我這樣的人無法負責這麼重要的工作啊。已經因爲拉斐復活而不止一次和議長見面的馬裏裏亞多,纔是更加適當的人選吧?」
面對要將銀河系的命運委託給二十歲上下的女孩的男子,青年們也從心底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但是,拉斐王子卻是認真的。
「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能不做。拉斐人在外交方面擁有多麼出衆的才能,具備多麼巨大的價值,如果不通過下任女王來親自向位於銀河系中央的人們做出證明可不行吧?作爲你公式外交的初次舞臺,這個工作的矚目度之高絕對無可挑剔。」
「我沒有自信。就是因爲是這麼重要的工作,所以一旦失敗才更加無可挽回……」
拼命地進行推託的女孩會臉色蒼白也並不奇怪。作爲初舞臺來說,這個賭注實在太大了。
「議長以及其他主要人物的方面,我已經事先進行過打點。我並不是要強制你進行你的能力所無法做到的事情。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做到。我可以保證。」
「既然如此……至少請你和我同行。請你在旁邊支撐着我。拜託了。」
喬納森非常能夠理解帶着求助的眼神如此哀求的女孩的心情。
總覺得只要有這個守護天使在身邊的話,就能度過一切的苦難。
「不行,我不能去……」
「爲什麼!至少這種程度——」
紅髮青年不由自主提高的聲音,被卡拉馬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打斷了。
他帶着有些恐慌的表情壓低聲音向船長詢問:
「……已經不行了嗎?」
王子只是帶着幾分寂寞地笑了笑,這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不要!」
女孩大叫了出來。
「假如你有可能在我離開卡由的期間去世的話,我絕對要留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在襲擊卡由時失敗而被擊落的烏羅波洛斯宇宙船的倖存者總共是十二人。
「你就是『炸彈』嗎?看起來沒有綽號那麼可怕啊。抱歉。因爲你偷偷進來,所以我差點殺了你。」
男人冷靜地回答,在博士開口之前繼續說了下去。
卡拉馬猶豫了一下,但是看到女孩好像要拒絕一切的凍結般的表情後,就決定還是先放棄交流,跟在了先行的兩人後面。
放在膝蓋上的手掌緊緊抓住衣服的尤芙米亞公主,挑起細長的眉毛,瞪着對於女孩的心思也毫不容情的男人。
在青年回答之前,中央寢牀上的男人已經叫了出來。
雖然因爲他的用詞還是很禮貌,證明他還沒有由於怒火而失去自制,但是即使如此,那份恐懼感依舊沒有變化。
就算自己想要儘可能爲他減輕負擔,到最後還是派不上任何的用場。這樣的自己讓他忍不住着急。
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年輕人眺望着他的眼神中帶上了恐怖的色彩。
喬納森有些迷惑不解。
「哇,怎、怎麼回事?」
從破壞門鎖而進入看來,至少可以認爲他沒有什麼正事,所以瑪雅揮動拖把用力地打了下去。
因爲至今爲止已經有過太多的先例,所以利連斯魯在這個方面已經完全失去了信用。
「拒絕!我已經受夠了。我想要過平凡和平的生活的!」
和姐姐奧盧卡·西沃非常相似的溫柔面孔上浮現出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哎呀,你們來了嗎?那麼,是你們中的哪一位讓公主那麼動搖的?」
正是因爲對於危險非常敏感,才能活到今天的殺人狂恐怖分子,迅速地從牀上爬了起來。
瑪雅旁邊的男人尖銳地倒吸了一口氣,開始激烈地顫抖。
入侵者報上了性命。
撿起掉落在手頭東西的青年發出了歡呼。
「船長!請等一下!你就不先徵求一下我們的意見嗎?」
他環繞了一圈房間尋找能成爲武器的東西,最後發現了放在窗邊的拖把。
「是我。」
「有什麼背叛不背叛!組織又爲我們做過什麼!明明喫到了快要送命的苦頭,卻根本沒人來救我們。不僅如此,因爲其他事情而出現的傢伙,張口就要我們幫忙。我已經受夠了。所謂的弱肉強食的實力主義只是聽起來好聽。到最後還是隻有發佈命令的上層部和我們這些用過就丟的小卒子的構圖。這和現在的世界不是完全一樣嗎?照這個樣子看起來,所謂的建設有機會發揮實力的平等理想社會,也只是海市蜃樓吧?」
無法發出聲音的男人,拼命地點着頭生怕自己被殺。
睡在最裏面的男人,被摔在自己身上的青年身體被砸醒了。
走出了客用房的三人,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小跑着過來的薩哈迪博士。
面對擅自決定的男人,臉色大變的三個人分別提出了抗議。
情緒還比較亢奮的利連斯魯,很不符合他平時風格地煩躁地甩開了博士的手臂。
「進程?」
房門的把手靜靜轉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每天都要拜見負責看守的索·託多的兇惡面相的瑪雅,看出那個人影並不是阿斯拉人。
「有什麼過分的?因爲個人的感傷,就要放棄關係到拉斐人的未來,和聯邦與機構雙方的和平的工作,這樣難道就不過分嗎?如果要讓至今爲止所積累下來的東西都白白浪費的話,我寧願立刻就親手斷絕自己的生命。」
「打擾了,關於這件事情的詳情我回頭再和你聯絡。」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不過你們弄錯了襲擊的房間哦。
「要幫忙是無所謂,不過我可是赤手空拳哦。能不能給點工具啊。」瑪雅再次開口。
這些遠離競爭社會,面對最樸實的自己的日子,打消了他們心中強烈到不惜殺人的晉升慾望。
薩哈迪博士雖然醒悟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是卻反駁了船長的非難。
「那麼,就請你們回去吧。我接下來還有工作。」
「——原來如此。原因我就不問了。不過如果時不時要來上一次這種事情的話,那可就有點頭疼了。」
「孩子們是在對我生氣,因爲我害他們的『母親』哭泣了。」
還沒來得及喫驚,瑪雅就因爲沐浴到好像暴風一樣的衝擊而飛了出去。
面對毫無道歉意思的毒舌的老人,拉斐王子也露出了苦笑。
低聲如此說着的男人的眼睛,讓人發毛地半眯了起來。
「尤芙米亞——」
門鎖隨着一陣響動被破壞了。
「馬裏裏亞多,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去的。」
「不要吵,是我——『炸彈』。」
青年的口氣在最後包含了明顯的毒素。
「原來如此,他們打算背叛組織嗎?」
人體細胞學的權威,抓住了將要離去的男人的一隻手。
瑪雅好像惡作劇失敗的小孩一樣吐了吐舌頭。
對此作出反應的只有瑪雅一個人。
雖然是強裝出了平靜的口吻,但是顫抖的聲音卻能窺探到她受傷的內心。
把他惹火的三個人蜷縮起了身體。
※※※※※※※
「如果你不想像這個男人那樣被處刑的話,就好好合作!」
他抓起拖把站在臥室的房門旁,準備給予夜晚的入侵者迎頭痛擊。
「那瓦佛爾殿下是不是更加合適呢?」
對他而言,人類和惡魔根本就是同義詞。而且他認爲無論是天使還是神都是人類妄想的產物。
無視興高采烈的「殺手」瑪雅,使用超能力的男子,向現在就好像要嚇到暈過去的烏羅波洛斯成員說道:
雖然是足以讓對方暈倒的一擊,但是在拖把招呼到對手腦袋之前,就已經變成了碎片。
青年們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習慣了船長的臉色難看,沒有再放在心上是自己而受到了巨大沖擊。
尤芙米亞雖然外表楚楚可憐,但是內在卻完全相反。是個意志堅強而且情緒起伏很大的女孩。
還能有什麼問題呢?
「我將會和一起潛入這裏的同伴開始破壞活動。引發混亂的人越多我們也越方便活動。我們也會放掉其他房間的所有人。你們會幫忙吧?」
「請你就按照這種勁頭安慰裏面的尤芙米亞吧。我因爲太急於完成進程而有些急躁,所以口氣也霸道了一些。所以我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啊……啊!」
「非常抱歉。以後我會注意的。」
在睡着三人的房間中,首先注意到這個聲音的只有最年輕的瑪雅·泰林古……
「明明還有沒有做完的工作,我怎麼可能會去死!就是因爲我做不到所以才拜託你們。既然你們害怕我不能遵守約定而死亡的話,爲了讓你們進行工作,是不是我現在就死掉才比較好!」
雖然白天他們會在看守的監督下進行輕鬆的勞動,夜晚則是進入軟禁狀態,但是那些原本應該被他們殺害的人們卻對他們非常親切。
那個綽號是「炸彈」的男人——就連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也聽說過他的異能。
「如果我有什麼萬一的話,需要舅父大人代替我成爲卡由的精神支柱。不要怪我羅嗦,將要肩負卡由的拉斐人的未來的人是尤芙米亞,是你。就算這次由其他人代替你前去,遲早你也要有一天肩負起絕對不遜色於這次任務的巨大工作。在比較早的階段積累經驗也是爲了你好。我之所以不能陪同你一起前往,是因爲我的腦部已經無法承受空間跳躍的衝擊,在公主回來之前我還不會死的。」
她原本的守護者代替雙手捂住面孔的公主提出了建議。
雖然應急燈微弱的燈光還不足判斷人的長相,不過可以確定是一個個子頗高的瘦弱男子。
「……好吧。我去。我一定會交涉成功的。這樣就可以了吧?」
就是因爲有勝算,所以他纔會因爲被感傷所捕捉的公主而煩躁,進而失去了冷靜。
血和肉皮伴隨着紅色的飛沫向四方飛去,失去了腦袋的屍體滾落在了地板上。
他相信在船長生氣的時候,已經確認尤芙米亞公主的交涉可以成功。
反駁的男人的腦袋,伴隨着氣球破裂一樣的聲音變成了碎片。
「……怎麼這樣……好過分……」
「不要,我什麼都不聽!就算你愛着其他人我也不在乎。但是……至少我想和你在一起!」
失去了視力的雙眸瞪着三個人。
——他說的最關鍵的地方是什麼?
他認爲卡由星在軍事方面和政治方面都很安泰。
「請你不要用這樣的笑容欺騙我。」
男人皺着眉頭,無法掩飾厭惡地向青年扔下了什麼。
「沒有辦法吧?請你不要這麼大聲對我說話。」
在他們的重傷痊癒後,他們就成爲了在外面世界安定之前的,卡由的定期監禁的俘虜。
他說要死也是真心的。從神色和口氣就可以明顯地感覺出這一點。
瘦長的男子厭惡地撇了青年一眼,就開始向三人說話。
他非常羨慕至少還能代替船長工作的公主。
「烏羅波洛斯不會原諒叛徒。」
「還真是華麗到可怕呢。這就是念爆吧?我記得是念動力的一種對吧?」
「請你不要如此霸道地決定人選。」
「因爲最關鍵的地方,還完全沒有着手。」
「我的大嗓門是天生的,你的臉色難看也是事實。因爲害怕你不愉快而假裝沒有注意到,也是一種的僞善吧?」
看到男人用事務性的口氣如此說完就站起來後,喬納森慌忙追在了他的後面。
「你的同行者是對於聯邦總部非常熟悉的伊亞拉,HAC的雅子·塔巴塔——她的父親和地球系政府的首腦關係密切,而且有很多朋友——還有,洛和卡拉馬。」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臉色,讓我看看!」
「那小子已經派不上用場了。『炸彈』。不光是這小子,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被牧歌式的和平生活所洗腦,失去了鬥爭心。他們還說什麼在天使的末裔包圍下展開的和平生活,根本就是天國。」
利連斯魯無聲地點點頭。
「哇!這不是軍用匕首嗎?我從以前就想要這種東西了。」
他從刀鞘中抽出大號的匕首,將匕首一直湊到鼻尖仔細地眺望。
刀刃大概是七釐米左右,長度則有三十釐米。這個與其說是匕首更加接近於劍的利刃,在單側形成了鋸齒的形狀。
「這個把手握起來很順手,重量也剛剛好。從設計上來說就方便使用。」
青年就好像拿到了玩具的孩子一樣因爲興奮而面上泛出了紅暈,在昏暗的室內也毫不厭倦地看着匕首。
「槍支無法帶入。如果你們想用的話就從那些有槍的人手裏奪過來。總之你們先按照我的命令——」
傲慢的男人因爲碰到喉嚨的冰冷的金屬觸感而失去了語言。
剛纔還在眼前歡呼雀躍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到了他的背後。
「什麼叫命令!不過是個中層幹部,居然也要對我指手畫腳嗎?要不要我在這裏就給你的下巴上開一個適合你這種態度的大洞。」
青年愉快地眨動着嫩草色的眼睛,在喉嚨的深處發出了小惡魔一樣的甜膩笑聲。
「我要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做,沒問題吧?」
「……啊,既然如此,至少請你殺掉一個人……」
「哦,是誰?」
那之後,烏羅波洛斯的俘虜們被軟禁的房間的門鎖都被破壞,只留下了一具悽慘的屍體後,他們就紛紛消失了蹤影。
而發現這一點的,是第二天早晨來爲他們運送食物的奧盧卡·西沃和索·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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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解。」
借用了洛·喬納森肉體的O2,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因爲十一個烏羅波洛斯成員的逃亡,不安的空氣已經逐漸在公館內散開。
雖然學生們和開發人員兩人一組地展開了搜索,但是還是遲遲抓不住他們消失在哪裏的線索。
「既然是要在這樣的氣侯中在野外潛伏,那麼就需要相應的裝備。因爲人口稀少,所以食物也受到了徹底管理。要想在我們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弄到是非常困難的任務。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些傢伙完全沒有逃亡的意思。」
身爲知名畫家的拉斐女子,走向了隔壁的起居室。
「剛纔好像弄錯了人啊。不過這次應該是公主本人沒錯了吧?」
「代代的女王……那個人,是在進行從二十年前去世的母親,到我之間的傳承轉接的工作嗎?」
無冕的王座,強加給了他多麼殘酷的人生……
O2仔細地眺望着無言點頭的男人的側臉。
「知道那是誰嗎?」
「只要過了五十,就全都是老頭子。」
菲拉魯星和這邊進行了聯絡。用來讓尤芙米亞公主一行乘坐的宇宙船和護衛戰艦,已經朝着卡由星出發。
以掠奪爲畢生職業的宇宙海盜們,很簡單就能看穿VIP用豪華客船的僞裝。所以比起乘坐「黃金海豚號」航海來,這樣還要安全得多。
「是在桌子抽屜裏嗎?我去拿吧。」
「不應該啊……啊,等一下。我記得上次用的時候,摘下來放在桌子上——」
他手上所握着的巨大匕首,已經染上了紅色。
女孩站起來轉頭看去。
完全沒有餘力去顧及自己的幸福——
「有什麼可笑的。」
利連斯魯終於把臉孔轉向了那邊,向以喬納森姿態出現的O2發出了抱怨。
「不要,那太丟臉了。」
「……卡由的守護神電腦說了,除了拉斐人以外,這裏還有一個超能力者。製造出了無頭屍體的那個人,好像使用的是一種念動力。」
看到他以紅髮青年的臉孔鬧彆扭的樣子,利連斯魯因爲覺得可愛而笑了出來。
從他很難得地還嘴的態度來看,由於太過憎恨上司的關係,O2好像對於所有被分類爲老人的人類都非常討厭。
「如果你帶着這樣的表情發呆的話,小心受到那個分不清以前的戀人和外甥的老頭子的襲擊。」
越是面對這種狀況就越是精神百倍的O2,聚精會神地進行着分析。
明明不能不求救,卻因爲恐怖而發不出聲音。
在這個世界上,居然可以有人如此開心地笑着殺害其他人。
爆發出強大精神波的全身,都從內側閃出了光芒。
察覺到她的心情的愛露西婭,用半開玩笑的口氣安慰她。
「沒有啊。」
「沒錯沒錯。笑容就是女性的武器。對了,你想戴哪個耳環呢?」
穿着白色長袍的女孩坐在了臥室簡樸的鏡臺前面。
「我的身體在拉斐星。就算我以喬納森少尉的樣子自稱奧斯卡休塔,你以爲會有哪個白癡當真嗎?就算我不直接出面,有書信也就足夠了。而且現在比起公主來,你看起來更不可靠。」
「假如要把遺傳基因的提供者稱爲父親的話,那傢伙確實是我的兩個父親之一。但是,我從來沒把他當成過親人,他多半也是一樣吧?那種麻煩的老頭子,我有一個上司就足夠了。」
寶石箱是生下尤芙米亞不久就去世的大公妻子的遺物。
和奧盧卡·西沃非常相似的面孔,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很快就會完事,你不要掙扎哦。我也不想傷到這麼可愛的臉孔。」
「咦?你不和公主一起去嗎?」
「可惡!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你打算怎麼解決事態?
「那時平均壽命一百二十歲的地球系或者是六芒系人類的基準吧?拉斐人的平均壽命是二百歲。而且從接近三十歲起到年過百歲爲止,在外表和肉體上都沒有什麼變化。——不管怎麼樣,對年長者口出惡言都不是什麼好習慣。」
「隨便你怎麼說,我已經給司庫托拉巴元帥寫好了信。應該能進展順利吧?」
在不止一次地一波波到達的眩暈中,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被緩慢地拖進死亡的深淵。
但是,出現在鏡子中的是一個手持匕首的年輕男子。
「但是他們已經逃了啊。」
※※※※※※※
對於朋友隨口做出的試探,O2輕鬆地進行了肯定。
「呀!」
在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兩者之間就又出現了光球。
她立刻就明白那是利連斯魯從早上起就在尋找的烏羅波洛斯的一人。
「怎麼了?愛露西婭?」
女孩一面考慮,一面站了起來。
「啊,就是和這個髮夾成套的那個。」
撫摸着這個寶石箱,公主一時間想起了母親的事情。
利連斯魯一改因爲難受而溫吞吞的口氣,尖銳地發出了警告。
「你打算阻止尤芙米亞公主的出發嗎?不是有給她安排護衛嗎?」
尤芙米亞用全部的精神波表示出了抗拒的意志。
「啊,公主,你不要哭了。要不可就要糟糕了。好不容易打扮得這麼漂亮,你也不想在離開的時候帶着紅腫的眼睛和殿下打招呼吧。」
從隔壁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不好意思。」
『我有重要的使命。絕對、絕對不能讓你這樣的傢伙來妨礙!!』
憤怒升騰爲了憎恨。
「接下來只能等待對方的行動了。他們應該不會認爲什麼裝備也沒有的十二個人,就能掌握卡由的全部功能吧?隱藏在暗處的超能力者,應該也接到了公主今天出發的情報,所以應該不會等太久就會進行下一手。」
「房間的門鎖全都被莫名的方法所破壞。那個腦袋破碎的奇怪屍體,多半是用來殺雞儆猴的吧。如果反抗的話就會當場被殺。如果這麼考慮的話,除了『殺手』瑪雅以外的傢伙的戰鬥意志就可以估計得出來了。問題在於破壞門鎖殺死一個人的那傢伙。」
愛露西婭一面說一面活動着手指。
背後的房門打開了。
在尤芙米亞公主的房外,有幾個前黑衆的男子在進行護衛。
「馬裏裏亞多不惜捨棄心愛的人也要留在卡由,而我……我卻說什麼比起和平使者的工作來,寧願和他在一起。都是因爲我的任性,才惹惱了她……」
O2面無表情地看着困惑的王子。
留給單獨一個人生活了十五年的利連斯魯的自由時間,只有短短的五年而已。而就連這五年也全都要浪費在同胞們的身上。
守護神電腦只能辨識釋放ESP精神波的個體。
衝擊將恐懼變爲了憤怒。
沒有回答。
那是充滿到錯和恐怖的幻覺。
自從在舅父的房間暈倒以來,他的情況就很糟糕。
愛露西婭看着放在鏡臺旁邊的寶石箱,不久之後迷惑地說道:
「不要把那麼惡劣的玩笑使用在自己的父親身上。」
她的手法比任何人都要巧妙。
隨行人員之一,負責照顧她周邊事情的愛露西婭,開始爲她編織長長的頭髮。
然後將前端裝飾着白玉和寶石的髮夾固定在了女孩的金髮上。
尤芙米亞曾經體驗過的激烈感情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我身體不舒服。再說了,什麼叫恍惚啊?請不要把別人說得好像變態一樣。」
坐在自己中意的窗邊的利連斯魯,背靠着牆壁帶着幾分猶豫地隨聲附和。
和隨時保持一定水準以上的ESP精神波的精神感應者不同,使用念動力的超能力者的ESP精神波,只會突然地到達一個高水準。
『滾開!惡魔!!』
「雖然沒有即位,但是我認爲殿下是拉斐第一位男性的王。是他揹負、支撐了拉斐最爲痛苦困難的時代。」
浸透到四肢梅格角落的波浪說不出的舒適,好像會讓人連掙扎也無法進行地就這麼沉溺下去。
瞬間移動而來的利連斯魯將公主護在了背後,O2跳向了烏羅波洛斯的青年。
「——然後呢?」
——啊啊,愛露西婭。你代替我——……!
「你怎麼露出這麼恍惚的表情啊。」
「找不到嗎?如果沒有就用別的——」
鏡中的尤芙米亞,眼看着就冒出了淚水。
瑪雅·泰林古帶着因爲殺戮的喜悅而閃閃發亮的眼睛走了過來。
瑪雅抱着劇痛的腦袋跳了開來。聲音直接在腦中迴盪,痛苦好像閃電一樣地交織而過。
拉斐王子虛弱地搖搖頭。
「——馬裏裏亞多殿下是把公主當成了同志,所以纔對你格外嚴厲吧?因爲不是什麼人都能繼承那位殿下的遺志。堅強的意志和巨大的慈悲……不能拘泥於自己的幸福。代代的女王都是如此守護着拉斐的。」
因爲一連串的混亂,聯邦軍的剿滅行動也放鬆了很多,所以據說宇宙海盜也變得遠比以前要更加猖狂。
「雖然舅父因爲那口漂亮的鬍鬚而看起來相當年長,但是在肉體上應該和我沒有太大差別。」
「喂,你有在聽嗎?」
因爲沒有反駁的餘地,所以王子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這張臉孔很熟悉。雖然她沒有見過這個男人本人,但是卻和另一個擁有相似長相的人非常親密。
由於過去痛苦的經驗,他非常不喜歡這方面的玩笑。
一面用匕首牽制着對方,瑪雅一面從敞開的房門逃向隔壁房間。
在那裏他撞上了從入口衝進來的護衛們。
卡拉馬端起了槍,而其他人則投來了匕首。
肩膀被擊穿的瑪雅的身體,從用來當作侵入路徑的窗口跳了出去。
在O2也試圖穿過窗子的時候,一個圓筒形的物體擦着他的肩膀被丟了進來。
「是炸彈!快趴下!」
O2一面大叫一面追在烏羅波洛斯大幹部的後面越過二樓的窗子。
在他落在草坪的時候,瑪雅所搭乘的噴氣車正要發動。
就在他朝着對方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車子連開三槍的時候,爆炸發生了。
也許是因爲是用隨便找來的材料倉促做出的吧?所以爆炸的規模小到讓人有些脫力,不過即使如此,爆風還是把窗子連同窗框都吹飛了。
O2爲了避開傾斜而下的碎片而沒有進一步開槍。
將尤芙米亞公主護在身下趴在地板上的利連斯魯支撐起了身體。
「卡拉馬!有傷員嗎?」
「有三人左右被碎片扎到。不過都沒有大事。」
從隔壁房間立刻傳來了回答。
「但是,愛露西婭——」
聽到那個名字女孩立刻跳了起來,男人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已經跑去了隔壁。
然後,她僵硬在了門口。
「公主!你不能看!」
彎腰在調查女子散亂屍體的卡拉馬,迅速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屍體的頭部。
「啊?」
而阻止了他的,是無法對西沃的弟弟見死不救的洛·喬納森的意志。
雖然勉強調整了姿勢,但是他還是被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利連斯魯搜尋着在他到達的前一刻應該在附近的人類。
利連斯魯事先命令守護神電腦如果下次有人使用念動力的話,就把自己瞬間移動到那個場所。
「至少這次馬裏林也不會再考慮什麼軟禁之類的天真想法了吧。愛露西婭的事情也得讓他好好給個交待纔行。這次再怎麼說是天使的末裔,也不可能笑着進行原諒了吧?」
爆炸發生在居住區正在建設中的新館附近。
那個讓聽到的人都冒出無數雞皮疙瘩的發自地獄般的慘叫,也許是因爲在燃燒的操縱席中無法呼吸的關係吧,很快就斷掉了。
「將烏羅波洛斯逼入崩潰邊緣的英雄,居然在泥土中連滾帶爬嗎?還真是難看到了極點啊。我倒要看看你能這樣逃避到什麼時候?」
面對不僅不以殺人爲禁忌,而且將念爆能力用在暗殺上面的男人,利連斯魯露出了微笑。
她認爲好像西沃的弟弟這樣的類型,是完全沒有洗心革面指望的最差勁的人種。
「貫穿肩膀的槍傷和匕首的擦傷都不是什麼要命的傷口。這傢伙的惡運還真是強。洛那孩子也真是不懂事。就不知道聰明一點,等到他失血死亡後再單純把屍體帶回來嗎?」
顫抖地抓住男人胸口的女孩揚起了面孔。
聽到背後傳來的克扎克憤然的喃喃自語,女醫生默不作聲地結束了弟弟的治療。
被送到醫務室的奧盧卡·西沃那裏的瑪雅好歹是留下了一條命,但是司機已經當場死亡。
突然之間感覺到「念」在向着自己集中的他,用力地向背後跳去。
「用恐怖操縱你們的男人已經死亡。投降吧。我不會加害沒有戰意的人。就算你們四處逃逸,在卡由的野外生活也會縮短性命。」
「吶,馬裏林怎麼樣了?」
O2的見解也和她完全一樣。
「啊,對了對了,還有一個,不過我放在藥劑室了。我這就去拿,你們等我一下。」
「……公主。請原諒我,將你推上了孤獨的王座。」
帶着明顯的從恐怖中解脫出來的喜悅,隱藏在各處的男人們紛紛走了出來。
凝縮的「念」以千鈞一髮的差距在他剛纔所在的空間爆炸,還在空中的他的身體也被吹飛到了遠處。
克扎克帶着露骨的不爽冷嘲熱諷。
「這個是治療眩暈的藥。我是根據之前聽說的他的症狀而調製出來的,應該會有效纔對。不過因爲藥效比較強,所以你給他的時候要記得叮囑他不能頻繁服用。」
不僅是以傷害他人爲樂的虐待狂,而且只要自己稍微受傷就歇斯底里,對於傷害過自己的對手會執拗地追蹤到底。
——建材小山後面一個人……建築物後面的車子裏一個人……還有!
利連斯魯強有力地抱住了即使如此也沒有停止顫抖的女孩。
尤恩仰頭大笑。
雙手撐着地面,拉斐的王子詢問道:
因爲是要爲兇惡的殺人鬼進行治療,所以芙米·克扎克主動提出由自己來擔任護衛。
但是,如果萬一讓他把奧盧卡抓爲人質的話也很頭疼。
而開發工作人員們當時都已經停下手中的工作,前往尋找烏羅波洛斯的十一人去了。
在被烏羅波洛斯支配的學都行星那藜,有人解除了被ESP法所拘束的超能力者們的暗示,把他們作爲攻擊武器而使用。
在近距離發射的子彈,穿破了後座的強化玻璃,擦過了司機的腦袋。
「啊,不能頻繁服用。」
「剛纔尤芙米亞公主一行已經平安從穿梭機發射場出發。」
「沾滿泥土的美麗臉孔也別有一番風情啊。實在是讓人不由得產生憐憫的美麗。回頭就只留下你的腦袋,送給女性的各位吧。」
利連斯魯從奧斯卡休塔那裏聽說過不以殺人爲禁忌的超能力者的存在。
好不容易支撐起上半身的利連斯魯,仰望着從建設機械操縱席中走出的大公的祕書尤恩。
「哎呀呀,不愧是拉斐的王子。居然可以閃開至今爲止還沒有一個人能逃開我的念爆。」
從懂事起就生活在無法世界的她,見識過各種各樣類型的惡人。
他的樣子就好像在說,能夠充分發揮特異能力的現在說不出的愉快。
克扎克還不肯放過他。
王子瞥了一眼現場,將蒼白的女孩抱進了懷中。
利連斯魯忍着身上的疼痛,搖晃這站了起來。
將手環繞在王子寬闊的脊背上,尤芙米亞公主因爲這被抱住的短短一刻而感覺到了淡淡的幸福。
如果讓他活下去的話,絕對會成爲將來的隱憂。
在克扎克的幫助下,她將弟弟用自動擔架運到了病房。鎖上病房的房門後,兩人換了衣服進入休息室。
「你的腦子就會在這時候管用嗎?」
「如果讓你們團結到一起進行抵抗就太麻煩了。所以我們決定在除掉麻煩的傢伙後,再一點點地收拾其他人。你也在抹殺名單之中哦。」
在兩個意志搶奪同一個肉體的時候,原本的主人就會佔據上風。
事實上,在他發現車子裏面的瑪雅還活着的時候,是打算等到他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亡再說的。
違反ESP法的超能力者,會因爲深層心理的暗示而飽受折磨,最糟糕的時候還會引發心臟麻痹。
簡短地對黑髮青年說了一句後,利連斯魯就進行了瞬間移動。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西沃從自己的抽屜裏取出了一個白色紙袋。
搭乘着重傷的瑪雅·泰林古的噴氣車衝進了森林之中。而發現這一點的是深信自己射擊時的手感而追上來的O2。
利連斯魯輕輕點了點頭。
「辛苦了。」喬納森爲兩人拿來了熱咖啡。
※※※※※※※
青年想起了利連斯魯臉色的難看。
站在和治療臺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的克扎克,將消毒完畢的槍放在旁邊,不斷地喃喃抱怨。
因爲眩暈而遲遲站不起來的利連斯魯,緊接着又因爲念爆而在地面上翻滾了兩次。
「我要去。無論是爲了代替我被殺害的愛露西婭,還是那些即將出生的孩子們。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有時候就不能不戰鬥——教會了我這一點的人就是馬裏裏亞多吧?如同你所做過的那樣,我也要戰鬥,然後一定會得勝回來。」
盲目的雙眸中掠過了利刃一樣的光彩。
他正在因爲儘管沒有記憶,卻完全不會覺得彆扭的自己的行動而煩惱。
「……最後,最後我只想問一件事。」
「芙米,拜託你不要遷怒到洛身上了。」
「……你是……什麼意思?」
他向毫無疑問看到了剛纔始末的逃亡者們,發出了平穩的呼喚。
「公主就拜託你了。」
面對不知所措的青年,西沃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因爲O2討厭麻煩,所以就乾脆把一切都推給了青年。
「等你包紮好額頭的傷口後,請和宇宙站聯絡。我們延遲一天出發。等菲拉魯的船隻到達後,就這麼告訴他們。」
自己的額頭上也在流血的卡拉馬,用一個脖子被橫向抹斷的動作表示了瑪雅的罪行。
從至今爲止的情形來判斷,他好像只對自己唯一的姐姐沒有抱有惡意。
擁有念爆能力的人是A級超能力者,所以理所當然應該受到銀河聯邦ESP法的拘束。
男人的身體消失在了虛空中——但是,緊接着爆發的激烈慘叫,讓周圍的空氣都震動了起來。
在有些尷尬地端起杯子的女人旁邊,西沃擦了擦淚水。
尤恩瘦長的身體被塞進了瞬間移動的光球中。
「知道啦。你可不要哭鼻子哦,否則倒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除非是受到炮擊,否則動力爐不會被破壞。
「她在爆炸之前已經……」
但是,她短短的安逸,也被驚天動地的巨大的爆炸聲所破壞了。
「那種事情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不好意思,除了讓人印象深刻的對手以外,我基本上都不記得了。如果是由於組織的委託而進行的暗殺的話,絕對數也數不過來啊。」
「那麼……我也不用受良心的……折磨了。像你這樣的人……決不能活下去。」
「不!」
青年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藥物放進了褲子後面的口袋裏。
泥土因爲爆炸而翻了起來,王子的身體伴隨着沙石飛到了空中。
「沒什麼,洛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是瑪雅不好。」
引擎部分受到重創的巨大建設作業機器人的殘骸,正在火焰的包圍下熊熊燃燒。
喬納森現在就坐在手術室走廊的椅子上。
那是從持續燃燒,還沒有熄滅跡象的建設作業機器人的旺盛的火焰中傳出來的。
「在進入宇宙船之前,都還不能用平安來形容吧。」
「公主他們剛走,船長就回來了,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渾身都是泥。他說投向的烏羅波洛斯的傢伙都交給了索·託多。他跑了很多地方,看起來相當疲勞的樣子。不過他說等洗乾淨泥巴換好衣服後,就會去發射場送行。」
「你不需要向同志道歉。我對於能夠繼承你的志向引以爲榮。」
「你用這個力量……殺了多少人?」
尤恩的口氣中,充滿了可以自由操縱他人生死的優越感。
在卡由也有很多來自那藜的人。
從懷中纖細的身體中,傳達過來了女孩的決心。
面對再次集中的「念」,利連斯魯這次通過向旁邊滾開而逃開。
瑪雅的臉色已經好了不少。大概再過不久就能恢復意識了吧。
但是,已經炸飛了一個男子腦袋的對手,很明顯還要重複犯罪。
奧盧卡·西沃夾着一箇中型文件箱離開了房間。
然後她筆直地走向了弟弟所在的病房。
她快步走進裏面後,從內側鎖上們,打開了文件箱。那裏面放着從克扎克的槍套裏拔出來的手槍。
因爲奧盧卡不止一次見過她保養槍支的光景,所以非常清楚使用方法。
確認了子彈的有無後,她打開了安全裝置,這樣就能開槍了。
瑪雅低低地呻吟了出來。
因爲如果他發出聲音的話自己的決心會動搖,克扎克等人也會趕過來,所以她想要儘可能在他恢復意識前解決問題。
「……姐姐?」
當她靠近臥牀後,她的弟弟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因爲對方的清醒比預料中要快,奧盧卡有些喫驚地俯視着和自己非常相似的面孔。
「我渾身都在疼……而且好冷……」
那個向自己撒嬌的口氣,和小時候並沒有兩樣。
而衆多被這個男人所殺死的人,卻身處於無法表示疼痛和寒冷的地方。
因爲沒有回答,瑪雅·泰林古詫異地睜開了眼睛,結果因爲指着自己的槍口而十分愕然。
「……姐姐。姐姐你要殺我嗎?」
「你傷害、殺死了太多的人。我已經不能讓你再這麼做了。」
「爲什麼姐姐要做這種事?姐姐你恨我嗎?」
稚嫩的口氣中蘊含着受傷的味道。
「如果,我能夠恨你的話,該有多麼——」
沒有抑揚頓挫的不自然的聲音,突然混亂了起來。
西沃揚起滿是淚水的面頰,然後,她的眼睛大大地瞪圓了。
奧盧卡·西沃一面繼續流淌着淚水,一面依舊用顫抖的手端着槍。
姐姐明知道自己所做過的惡魔一般的事情,卻說不會憎恨自己。還說她會和自己一起死。
拼命試圖支撐起身體的瑪雅,因爲掠過肩膀的劇痛而呻吟了出來。
——這樣不行。拼命學習,甚至去了學都的姐姐,如果成爲我這種人的犧牲品,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能感覺到淚水奪眶而出,順着面頰流了下來。自從父親自殺以來,他就沒有過哭泣的記憶。
瑪雅·泰林古輕輕地抱住了摟住自己的脖子哭泣不止的姐姐的溫暖的身體。
槍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對不起。對不起。瑪雅。姐姐只能做得到這種事情。」
在父親母親都還在世,生活非常幸福的時候自己反而常常哭泣,現在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殺人狂的恐怖分子,用槍擊中了自己最後要殺的那人的頭顱。
「……謝謝你,姐姐。對不起,我總是讓你哭泣。」
「……所以纔要由我來。因爲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是你唯一的姐姐,所以殺了你我也會死。因爲我已經知道,瑪雅只要還或者,就不會放棄殺人。」
——父親是出色的軍人,絕對不是什麼惡魔。但是,我已經成爲了惡魔啊……
「奧盧卡!是我不好!拜託你一定不要想不開啊!」
姐姐和自己不一樣。至少她死了會有人傷心。
「……該有多麼輕鬆啊……」
「瑪雅?」
幸好沒有走火。
「……因爲,全都是姐姐不好!因爲我光顧着自己的事情,所以沒有能拼命去爲瑪雅做什麼……!!」
淚水從嫩草色的雙眼中湧出,順着面頰流淌了下來。
他不能原諒把自殺的父親稱爲惡魔的傢伙,總覺得哭泣出來就是承認了這一點。所以在一直忍耐的期間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西沃用手捂住臉孔,任憑槍掉了下來。
在漫長的時間內,我也許一直是……在等待什麼人對我說,你沒有錯,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依舊愛你吧?
「姐姐你不是我唯一的親人嗎?」
他想起了被那個熠熠生輝的拉斐女孩稱爲惡魔的事情。
詛咒着全世界的人類,一直持續着殺人行爲的「殺手」瑪雅,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想殺人了。
他能聽得見身體撞擊房門的聲音。
「奧盧卡!奧盧卡!你開門啊!不要做傻事!!」
「你是因爲憎恨而殺人的嗎?不是吧?你不是殺了很多根本不認識的人嗎?」
好像是注意到槍不見了的克扎克等人趕過來了。
突然,房門從外側被激烈地捶打了起來。
在紅髮青年用身體撞開了病房房門的同時,奧盧卡·西沃爆發出了慘叫。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試圖開槍?明明不恨我,爲什麼要殺我?」
她趴在寢牀上放聲大哭。
外面的聲音在哭泣。
「爲什麼……連姐姐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