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末期的開始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3175 字
宇宙船的墜落現場形成了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巨大圓形凹陷,證明了爆炸的激烈程度。
因爲爆風而倒下的樹木和船體的碎片混雜在一起,到處都有燒焦的草木在冒煙。
在午後的暖風吹拂下,逃生用飛行艇的殘骸滾落在冒出青煙的方向。
雖然白色船體的後半部分都已經被撞得破破爛爛,但是操縱席附近還幾乎維持了原形。
因爲座位是位置,船員們的命運也一分爲二。
最先到達現場的克扎克和索·託多,讓戰鬥機在附近的草原強行着陸後,在還冒着熱氣的森林中,將包括重傷員在內的倖存者拖出了殘骸。
在十五個倖存者之中,有三個人沒等到醫生到達就死亡了。其他人也沒有一個是還能站立起來的輕傷員。
雖然全員都是男人,但是其中唯獨混雜了一個異質的存在。
燙過的明亮的金髮,嫩草色的眼睛,好像缺少色素一般的雪白皮膚,緊身的黑色空間服更進一步襯托出了苗條的體形。
他的一隻手上吊着繃帶,好像事先已經在哪裏骨折了。
克扎克和索·託多認識一個和這個年輕人長相非常相似的女性。
「……丟臉啊!奧盧卡一定會哭的!居然有你這種差勁透頂的弟弟。這種時候我就無比慶幸自己已經沒有親人。」
栗色頭髮的女人,俯視着肋骨折斷而無法動彈的青年,苦澀地丟出了上面的話。
「嗨嗨,芙米啊。這種麻煩的傢伙就在奧盧卡來之前先殺掉吧。算成是墜機死亡不就好了嗎?」
索·託多說出了很不得了的建議。
女人用前所未有的撲克臉車末地看向索·託多兇暴的臉孔。
然後,她用連索·託多也沒有聽過的聲音說道:
「你偶爾也會出點像樣的主意啊。這一來奧盧卡以後也就用不着爲了這傢伙而哭泣了。」
寄宿在那個聲音和藍色眼睛中的冷氣,證明了她是真心地表示同意。
每次呼吸都會讓胸口掠過劇痛的瑪雅·泰林古,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後,原本就蒼白的額頭上冒出了更多的冷汗。
但是,由於意料之外的菲拉魯的脫離銀河聯邦,所以新生拉斐的前途依舊一片渺茫。
就在前女海盜伸手拔槍的前一刻,裝載着醫療器械的奧盧卡·西沃的車子從附近居住區的公館那邊開了過來。
尤芙米亞公主將視線轉到虛空,輕輕地嘀咕了一句。
「殺手」瑪雅因爲過度的劇痛和恐懼,在草地上昏迷了過去。
被卡由的設施所保護的人們,終於結束了漫長的一天。
「難道已經來不及了嗎?連奧多羅也沒有辦法嗎?……是這樣嗎?船長!」
「馬裏裏亞多,你的臉色好難看啊。而且精神感應也有些混亂,難道哪裏不舒服嗎?」
「伊亞拉,芙米,公主,讓你們留下了非常恐怖的記憶,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因爲太過着急而喪失了平常心,至今爲止都沒有和大家聯絡。我很抱歉做出了這麼不負責任的事情。」
他那種好像存在着某種哀愁感的無力的微笑,讓洛·喬納森想起了造成他不在的那個男人的事情。
「雖然最差勁的是利用遇難信號的烏羅波洛斯,但是相信了這個而容許他們侵入卡由的人是我們。這次的責任應該由我這個代理船長來負。——馬裏林,該道歉的人是我。沒能在你不在的時候保護好大家,這次真是太丟臉了。」
唐突地被扯進話題中的兩個人有些慌張。
「——不過,你所拜託的兩個年輕人,這次真的表現得很好。冒着生命危險而行動的卡拉馬和擊落了烏羅波洛斯宇宙船的洛,比任何人都要值得稱讚。你的眼光非常正確,他們的表現要用精彩來形容。我希望你也能誇獎他們一下。」
「芙米。你沒有受傷吧?」她打開車門提高了聲音。
蜷縮在年輕人身邊的烏羅波洛斯船隻的船員,爲了不被捲進去,儘管是右大腿部骨折的重傷,還是靠着雙手的力氣硬生生爬走了。
微弱的太陽光,和將這些聚集到一起通過太陽能系統放射出的強烈光線,都由於卡由的自轉迎來了日落的時刻,而開始急速衰退。
原本一直秉持樂觀態度的青年也受到了巨大沖擊。
但是因爲重傷員們的治療而忙到半死的西沃,主動幫忙的薩哈迪博士他們,以及負責保護工作的索·託多卻還無法放鬆下來。
大家順着她的手指看去,正好捕捉到了走下連接走廊的樓梯的男人的身影。
「馬裏裏亞多!」
伊亞拉張開雙手,從後面摸了摸並排站在一起的紅色和黑色的腦袋。
女人不情不願地放開了船長的胸口。
從噴氣車上下來的女醫生,雙手抱着醫療用的東西,跌跌撞撞地跨過了橫躺在地上的樹木。
「要是這麼說的話,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才能像現在這樣平安無事……我說的對吧?」
僅僅是聽到那個彷彿會滲透進胸口的男低音和看到那個充滿慈愛的笑容,感覺上所有的辛苦就都得到了回報。
苦澀而沉重的沉默,切實地表現了折磨着他的心靈的深沉絕望和沮喪。
因爲長長的黑髮和覆蓋全身的黑衣,他的美貌感覺上更增加了幾分朦朧感,而沒有血色的臉孔的蒼白也被更加凸現了出來。
男人的悲嘆和青年的失態讓女人們領悟到了沒有被說出口的事情。
「唉,他正在往這邊來。」
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兩人漲紅的面孔上,閃爍着因爲沒有辜負這個男人的期待而產生的喜悅和自豪。
克扎克尖銳地大叫了一身,就以要踢倒椅子一樣的勢頭衝了出去。
紅髮青年向旁邊的卡拉馬徵求同意,拉斐人的青年也深深點頭。
返回了公館的喬納森等人,因爲亢奮還是無法平息而聚集到了大廳,圍繞着橢圓形的桌子,開始討論今後的問題。
「馬裏林!」
「……啊,他回來了。」
「多謝你們。在我不在時你們和同伴並肩奮戰,很好地保護了卡由。」
注意到這一點的伊亞拉·梅格,從背後阻止了克扎克。
克扎克帶着遺憾到極點的表情離開年輕人,爲了助朋友一臂之力而走向了道路那邊。
衝過去的克扎克粗魯地抓住了扶着扶手行走在走廊上的利連斯魯的胸口。
臉色蒼白的利連斯魯閉上眼睛,沒能進一步說下去。
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得到鍛鍊得很好的精悍身體上,平時的霸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沒能救他……
「哼哼。就是你在衛星Ⅱ9上差點要了洛的命吧?這份大禮,我一定會徹徹底底地好好還哦。嗚嘿嘿。」
尤芙米亞公主開始還以爲他的臉色難看是因爲衣服的關係,但是很快就發現並非如此。
穿着從喉頭到腳踝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的長袍的利連斯魯,看着兩個盛大地害羞起來的青年而眯縫起了眼睛。
聽到她的指摘,所有人都重新看向船長。
「難道說……是船長……嗎?」
他尖利而變調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他所穿的黑衣,有着視角度而定彷彿在散發着綠色光澤的質地,並且在一部分上刺繡着豪華的金色的幾何學花紋。
「你這個混蛋傢伙!至今爲止都跑到哪裏偷懶去了!你知不知道鬧出了多大的亂子!偏偏在這種要命的時候不在,你到底搞什麼啊!」
雖然喬納森也站了起來,但是因爲被她搶了先而一時不知所措。
修長的身體一陣搖晃。
簡短道歉的男人的聲音非常微弱,缺乏了平時的生氣。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十一名拉斐人爲了調查遠處的另一個大陸,而從今天起有一週時間都會不在。
守護着育兒中心的科學家們,因爲不知道何時會受到來自天空的攻擊的恐懼和緊張,而消耗了大量精神的樣子。
擔任代理船長的中年女性站起來,向走在寬闊走廊上的利連斯魯道歉。
「……我的……朋友……」
最快察覺到對方異常的女孩,用近乎悲鳴的聲音呼叫着他的名字,爲了抱住他而奔了過去。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他平時的人緣吧。
「對不起。我很疲勞。我有點,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亂來了一次。」
「我把他從烏羅波洛斯手裏救了出來。但是……他全身的神經,直到手指尖都已經一塌糊塗……內臟的功能也極度低下——」
喬納森聽到這一點後,半信半疑地進行了詢問。
利連斯魯在模糊的意識中哀傷地想道,然後黑衣的身體就這樣無力地倒了下去。
「可是,伊亞拉——」
「不要鬧了,芙米。也不問問馬裏林原因,就單方面遷怒於他未免不太合適吧?」
而莫希幹腦袋的阿斯拉人,則在鼻子上擠出了皺紋,用超級恐怖的面孔做出了威脅。
氣到發狂的克扎克,用好像要咬人一樣的勢頭責備着男人。
利連斯魯的表妹公主,手指着連接大廳的走廊之一。
「船長!O2呢?奧斯卡休塔上校怎麼樣了?」
「非常抱歉,事情我已經都聽卡由的守護神電腦說了。」
她所釋放的沉重殺氣,無情到了跪地求饒也不會讓她動容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