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聖域的誕生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7萬 字
洛·喬納森在喫完晚飯後,和卡拉馬以及尤芙米亞公主一起,被叫到了公主的父親的房間。
在這個讓人無法認爲是在同一公館中的豪華房間內,除了大公以外,黑衆的首領那揚,露西里姐弟,行星改造工作人員的總負責人雅子·塔巴塔,薩哈迪博士以及拉斐人愛露西婭等人都已經先行就座了。
和預料相反,他們沒有見到利連斯魯的身影,而且除了青年們以外,也沒有其他「黃金海豚號」的船員。
聚集在這裏的人,好像都是現在的卡由的人們所隸屬的某個集團的代表者。
因爲和王子的深刻對立而解散的黑衆,只有兼任大公管家和左膀右臂的那揚,以及爲大家進行服務的兩個年輕男女留在了房間內。
——因爲長年的習慣,卡拉馬並不想離開公主的身邊,而且明明可以自然而然在一起的時候還要特意拉開距離未免也太不自然。
被讓進裏面房間的喬納森,坐在鋪着花紋複雜的墊子的長椅上,凝視着用落落大方的舉動進行着指示的大公。
幸好那個名叫尤恩的身材瘦小卻態度高傲的祕書沒有同席。
一眼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形狀優美的杯子被端了過來,在新客人的眼前注入了茶水。
『洛·喬納森,回頭我叫你的時候,你能一個人抽身到旁邊的房間來嗎?』
小心翼翼地拿起青瓷茶杯的喬納森,因爲直接送進腦子的語言而大喫一驚,險些把剛喝下的茶水噴了出來。
大公向他輸送的精神感應也許是指向性很高吧,好像沒有任何其他人有所察覺。
蓄着茂密鬍鬚的男子,向用眼神表現出同意的他輕輕露出了微笑。
——哇,大公直接找我會有什麼事啊?
無視誠惶誠恐的青年,在場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和卡由的今後相關的事情上面。
開發工作人員和學生們的交流,似乎進行得相當活躍。
擁有豐富的實地經驗的塔巴塔等人,和學習了最新的理論以及工程設計的庫斯特等人之間的合作,獲得了相當大的成果。
在這一點上,大公的移居可以說對卡由非常有利。
薩哈迪博士說過,卡拉馬從拉斐星帶回來的箱子裏面所裝的是西坦病的預防藥。
據說通過「奧多羅」所開發的這個,今後所有的拉斐人都可以半永遠地擺脫對於西坦病的恐懼。
「尤芙米亞也逐漸可以獨當一面,而且現在這樣就好像隱居到了卡由一樣吧。如果能夠看到孫子的臉孔的話,我倒是比較想成爲能夠平和地喝茶曬太陽的無害老頭子啊。現在預防措施也已經完善,就沒有什麼辦法能讓那兩個人之間生個孩子嗎?」
喬納森在他的示意下帶着幾分緊張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在大公帶着疑惑的表情詢問的時候,從門口傳來了馥郁的花香。
就在青年因爲奇妙的地方感到佩服的時候,大公提出了問題。
在場的所有人,都交替着分別談起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嗚,這個人是精神感應者來着。
雖然遲了一些,但是根據「奧多羅」的長年研究,拉斐人已經不用擔心因爲利連斯魯而感染西坦病病毒了。——這是剛纔薩哈迪博士所說出的內容。
但是,那位王子正在被絕症奪走生命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
全神貫注在交談之中的人們,對於他沒有破壞氛圍的自然而然的動作,並沒有付出什麼注意力。
他向旁邊的卡拉馬輕聲說了一句後,就正大光明地離開了座位。
——嗯,這就是「天生的外交官」的拉斐人的實力嗎?
「您說得對。」
用目光追逐着那個背影,喬納森再一次感到了佩服。
是否繼承女王之位先暫且不論,尤芙米亞公主至少清楚地自覺到了自己對於卡由未來的責任。
反正都是要死的話,比起在再三的痛苦後成爲那樣黑色的木乃伊屍體來,一直維持這個樣子也許還要好得多。青年如此向自己疼痛的胸口進行着說明。
就在紅髮青年如此漠然想着的時候,那瓦佛爾·謝爾蒙遜靜靜地站了起來。
這個清楚而高雅甜美,又在深處蘊含着冰冷感的神祕香氣,有某些地方讓人聯想到邦斯塔公司的著名香水「神之寵愛」。
在第一次見面的好似後,那個用花束抽打外甥身體的瘋狂男子的面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人……說到底,還是和在那藜見面時相比沒有什麼本質上的改變。
青年的眼睛甚至產生了快感。
花瓣邊緣向外側翻卷的圓錐形花朵,擁有和那個芳香非常相稱的清楚而高雅的形狀。
他覺得無法理解這份美麗的王子的同胞們實在相當可憐。
船長將花束交給那揚,老人爲了取花瓶而前往了裏面的房間。
大公坐在椅子上迎接了移動到小房間中的青年。
出現在大公和青年的位置也能看到的地方的男子,向僵立在那裏的老人進行道謝。
大概再過不久他就會叫自己吧,不過他可沒有自信能像大公那樣無聲無息地離開。
僅僅是這樣形成對峙的姿態,就能感覺到對方彷彿能包容一切的器量上的寬大。
好像是老人手拿的花束獲得了在場所有人的稱讚。
那也同時證明了,明明活着卻在逐漸步入死亡的他,受到侵蝕的並不是肉體,而是他強韌的精神力。
『非常抱歉,因爲我想要從個人的角度瞭解現在的拉斐星的事情,可以請你到這邊的房間來嗎?』
外形讓人聯想到軍服的上衣大概是他的口味吧。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卻讓人覺得說不出的高貴和優雅,與軍人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不愧是號稱天使末裔的拉斐人的王族。
「抱歉在您休息的時候前來打擾。因爲在溫室培養的花終於綻放,所以我給您送了過來。我想這個應該最適合用來慶祝舅父的到達卡由吧。」
「唉……還好,只是有些努力過頭了。臉色不好看應該是由於睡眠不足吧?不用您擔心——」
「我聽卡拉馬說你看到了現在的拉斐星。可以把你所看到的關於王宮的事情告訴我嗎?」
他想起了在王宮曾經見到過的,好像是他過去的樣子的,沒有真實感的半透明的美麗幻影。
凝視着這樣的青年大大的眼睛,那瓦佛爾·謝爾蒙遜淡淡地笑了出來。
「你還記得嗎?」
在成爲有意義的情報交換場所的沙龍中,飄蕩着讓人感覺愉快的緊張感。
「不好意思。」
——公主以及愛露西婭等女性也就罷了,船長也好大公也好,拉斐人好像都喜歡那種看起來就很花錢的服裝啊。
津津有味地仔細傾聽着的喬納森,不久之後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雖然這些對話看起來有些混亂,但是背後卻是尤芙米亞公主進行着巧妙的主持引導。
從隔壁房間爆發出了一片喧譁。
「你說的倒是很清楚啊。但是,別人會怎麼想都無所謂。這是我自身所做下的賭注。」
紅髮的青年雖然沒有表現在表情上,但是心中卻對眼前這個永遠自我中心,以自己沒有道理可講的感情爲優先的男人,產生了深深的失望和強烈的厭惡感。
而爲自己的女兒提供了衆多學習機會的大公,似乎是打算徹底進入幕後。
是幾乎讓人無法認爲他和自己呼吸着同樣空氣的超脫人類範疇的美麗。但是,與此同時喬納森也認爲那是偏離常規的服裝品味。
「對不起,我有點事。」
在長袍的上邊又披着同樣形式的紗衣,用刺繡着華麗的鳥兒花紋的裝飾帶子繫了起來。
而他手中的花束也和長長的黑髮以及美貌的臉孔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夢幻一樣的美麗。
「多謝。」
——好像船長一樣的花……
「賭注?」
他做好了會讓大公激怒的心理準備。
好像在遙望着遠方的大公,一面用手掌溫柔地撫摸着僵硬的外甥的面頰,一面低低地說道:
喬納森好像自己被數落了一樣地變得誠惶誠恐。
長長的花莖分出了若干分枝,在他們的頂端生長着泛着白色的黃綠色細長花蕾,以及已經綻放的大朵的花朵。
在快要脫離正題的時候,或者是由於太過專業而讓他人感覺無聊的時候,她都會通過不露痕跡的一句話修復話題的軌道。
「啊……?」
王子被大公自責的語調之激烈而觸動,從內側握住了撫摸自己面頰的舅父的手掌。
青年放心了下來。
「舅、舅父?喂喂?」
「怎麼了?」
偷看着困惑地皺起眉頭的船長,喬納森險些噴笑了出來,但是當大公的手指開始愛撫外甥的下顎之後,他就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而她本人在維持着統率整體的寬廣視野的同時,也對每個個體的問題都進行了很好的理解。這一點可以通過她時不時發出的尖銳問題得到證明。
無視那個喧譁,大公帶着終於從驚訝中清醒過來的表情站了起來。
他是在知道外甥有意思讓尤芙米亞成爲卡由的指導者後,就立刻迅速地採取了行動吧?
利連斯魯穿着從肩膀到腳踝有着從淡紫到深紫的色調和濃度變化的長袍。
「我一直在培養姐姐房間中的球根。雖然是從拉斐移植了過來,但是不知是不是和卡由的水土不服,所以一直很頭疼它無法順利地成長。」
「雖然對於我來說那裏是難忘的故鄉,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是隻殘留着殘酷回憶的場所。總覺得不太好問出口。而且雖然不知道他是在計劃着什麼,但是就算我想要和他進行交談,也遲遲抓不到他,讓人相當頭疼啊。」
而且,好美麗——
「你的臉色好難看。精神波似乎也有些混亂,是哪裏不舒服嗎?」
——怎麼說呢,總覺得這方面的做法和船長頗爲相似。
「好的,我很榮幸。只不過,船長沒有說起過什麼嗎?」
也許是因爲高大肉體中所孕育的王者風格和閃爍着和藹光芒的藍色雙眼的緣故吧,他的這個動作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無禮。
大公只是對於她遺漏的問題進行補充,或者是從其他視點加以輔助而已。
能夠感覺到那揚在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雙臂中抱着白色的花束。
「哎呀,說曹操曹操到,真難得馬裏裏亞多會來這裏啊。——那揚,你去開門吧。」
很明顯她是認爲爲了將要出生的孩子們着想,必須正確地把握卡由的現狀。
大公用食指前端撫摸着自己漂亮的鬍子,浮現出了交雜着不好意思和困惑的苦笑。
結果青年沒來得及問到重要的答案。
醒悟到舅父沒有在看自己的利連斯魯,已經一副恨不能立刻逃跑的表情。
「舅父大人。卡由正是爲了拉斐人的再生而存在的。所以舅父大人也——」
焦茶色的質地,散發着暗赤色的柔和光澤。
喜悅的表情,讓他蒼白的臉孔一瞬間因爲生氣而熠熠生輝。
「如果能再早一些遇到你就好了。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愚蠢。雖然我知道我沒有那個資格,但是無論如何也想嘗試一次重新開始……」
大公將手伸到用柔和口氣做出明朗回答的外甥的黑髮上,用手指纏繞着硬而冰冷的髮絲。
按照超能力者的指示打開房門的老人,發現瞭如同大公所說那樣走在走廊上的人物後,不知道爲什麼帶着劇烈的驚訝表情凍結在了原地。
和兼任侍從的那揚一樣,喬納森也失去了語言,只是茫然地在心中嘀咕着這個印象。
「是。如果船長和公主是兩情相悅也就罷了。假如只是爲了補償自己沒能實現的愛情,就硬要讓兩人結合到一起的話,我覺得這是和破壞了你們兩人愛情的人們同樣的殘酷和任性。」
下襬逐漸變濃的深紫色,將刺繡在紗衣上的羽毛逐漸襯托出來的樣子,充滿了幻想性的氛圍。
除了這個男人以外,沒有哪個人會適合這種奇妙的服裝了吧?
「你不滿意我的願望嗎?」
「那是……尤芙米亞所喜歡的……」
喬納森雖然因爲思考的表面被讀取而冒出了冷汗,但是卻沒有認輸地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果是那瓦佛爾以外的男人做出這種事情的話,他早就當場把對方達到在地了。可是現在他只能動員全部的精神力來抑制着汗毛倒豎的自己。
抑制着絕症發作的藥物的副作用,沒有給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端正的外表帶來任何變化——但是,又確實地在殺害着他。
那揚也追隨着他消失在了隔壁的房門中。
大公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那揚也喫驚不小吧……我還以爲是尤芙米亞站在那裏。」
絕對不是憔悴。
但是,這個卻無法拯救已經發病的利連斯魯。
絕對沒有采取引人注目的言行,卻能不動聲色地主導着全場。他們的這種社交術讓喬納森感到了深深的感動。
只是爲了生下這樣的男子的孩子,就讓女兒成爲對方真正的,而不是表面上的妻子。就算大公是公主的親生父親,這個說法也太過殘酷和任性了一些。
因爲他事先說出了目的,所以也就不用思前想後地花費多餘的心思了。
唐突地中斷了了聲音的利連斯魯的面孔,因爲失去血色而變得如同白紙。
他失去力量的雙膝一軟,整個人都向前癱倒。
「船長!」
紅髮的青年以幾乎要踢飛椅子的勢頭衝了過去。
「馬裏裏亞多!你怎麼了?喂!」
一把抱住倒下的修長身體,大公也臉色大變。他搖晃着已經失去意識的利連斯魯的身體。
只有擴散在地毯上的黑髮,空虛地波動了幾下。
「怎麼了?」
察覺到異變的那揚也衝了進來。
公主和卡拉馬也跟在了後面,被召集來的大部分人都抱着出了什麼事的心態而聚集到了敞開的房門旁邊。
「快叫醫生!」
大公一面抱起外甥修長的身體,一面尖銳地發出了命令。
他的動作輕鬆到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他手上的重量。
目睹到他自然而然將船長送進臥室的動作後,青年因爲大公出乎意料的臂力和年輕而喫了一驚。
「叫奧盧卡——」
「好的。」
卡拉馬買尤芙米亞公主的催促下,向通信裝置那邊跑了過去。
「沒用的。奧盧卡也不能做什麼了。」
友人清醒而悲哀的語言,讓拉斐青年也停下了腳步。
「那是什麼意思?」
——他說什麼……!!
確認了彈倉的子彈和扳機後,將槍套帶在身上的紅髮青年,好像很遺憾地說道。
「最後,拉斐還是擺脫不了滅亡的結局啊。多麼可悲……」
「啊……」
如果對方還佔據人數優勢的話,當然不可能做得出明朗的回答。
「如同在座的諸位所知道的那樣,現在在新銀河機構以及銀河聯邦加盟的諸行星上,都爆發了大規模的社會經濟混亂。對於由於同胞的爭鬥而造成的社會性荒廢,我們已經不能再進一步坐視不管。我作爲六芒系宗主星菲拉魯的元首,以消除兩大組織加盟行星的經濟不安爲前提,提議本組織和銀河聯邦加盟的諸行星之間再度展開貿易行爲。」
而且,在六芒系諸行星中,擁有的勢力可以匹敵主星菲拉魯的三個行星的元首,也並排坐在菲拉魯元首的身邊。
「全部,不過只是交涉。什麼殺不殺的,洛你怎麼這麼粗魯呢。」
「怎麼會這樣……在眼看就要開始的時候……居然會有如此諷刺的事情!!」
自己至少完成了保護本身地位和部下的目的。
然後青年們明白了他爲什麼要自己等人穿着前開的上衣過來。
※※※※※※※
之所以飄蕩着某種近乎恐怖的悽豔氛圍,也許就是因爲他正在重病的關係吧?
那是一個擁有長長黑髮的男子。
壞心眼的王子於是進行了溫柔的威脅。
「什麼嘛。這麼說的話我們不就是純粹的裝飾了嗎?」
在最初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自己還對於計劃能否成功抱有絕大的懷疑,但是結果作爲在烏羅波洛斯的最後的工作,自己卻成爲了這個計劃的執行人。說起來也真是諷刺的發展。
好像影子一樣佇立在花朵旁邊的利連斯魯,就算同樣是天使,看起來也更接近帶來死亡的不祥天使。
再次穿上上衣的卡拉馬,認真地做出了回答。
自從出發前去攻擊卡由星就失去了音信的船隊,果然還是在任務中失敗了啊。而那個結果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反彈到自己的身上呢?
放置在陽光充足的窗邊的花瓶中,靜悄悄地插着拉斐的白色花朵。
「你昨天才在自己的舅父大人面前暈倒,現在到底又要跑到什麼地方去?」
「哎呀呀,怎麼了?這次沒有精神十足的回答了嗎?活活活。」
就在他判斷出選擇逃跑比較安全,而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最後一個人帶着護衛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那幫因爲現在的狀況而頭疼萬分的傢伙們,是打算把怨氣發泄到我這個脫離聯邦的提議人身上吧?
從迎接他到來的衆人之間,發出了輕微的感嘆的聲音。
當天晚上,邦斯塔公司董事長約翰·馬蒂森帶着強壯的菲拉魯護衛和祕書,出現在了被制定爲祕密集會場所的知名飯店的會議室裏面。
只有地球系的青年,筆直地承受了大公的目光。
作爲軍人的青年一面熟練地裝上槍套,一面向雖然一身黑,裝束卻依舊很惹眼的王子詢問。
「——所以,我想拜託你們進行護衛。」
他只知道這次的議題是要拯救菲拉魯的窘境,而菲拉魯元首努瓦奇納庫拉賽再三叮囑他一定要出席。
不管怎麼說,以菲拉魯爲首的六芒諸行星已經脫離了銀河聯邦,建立了新的組織。
「……船長的壽命,已經快到盡頭了。是因爲抑制西坦病病毒的藥物的副作用。據說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說過,一旦失明他就無法再支撐多久了。」
面對口口聲聲進行非難,要阻止他外出的兩人,利連斯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清雅微笑。
喬納森毫不遲疑地脫下了上衣,卡拉馬也進行了效仿。
卡拉馬和公主低垂下了視線,除了和大公一起來自那藜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男子的美貌在黑衣的襯托下更加的悽豔奪目。
不管認識不認識着年輕的男子,在場的所有人一瞬間都陶醉到了連呼吸都幾乎忘記的程度。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讓時針逆轉。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他無法推測出還剩下的一個空座會由誰來坐。
負責主持的元首,很明顯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的第六感在很清楚地訴說,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抱歉我來晚了……」
「你有資格說我嗎?」
「護衛是爲了以防萬一。我之所以讓你們同行,也是爲了今後着想,讓你們有個學習的機會。能不能派上用場,主要還是看你們自己。」
一切都在按烏羅波洛斯的老闆們在三十年前所確立的計劃而進行。
位於這裏的不僅僅是依靠他的資金援助進行活動的政治家以及邦斯塔系列的企業代表,也包括了和他們處於對立立場的人類。
J一面陶醉於那張端正的側臉,一面在腦中進行着各種想象。在鮮血淋漓地倒下的瞬間,他會向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請大家安靜。接下來我們要就新銀河機構的對銀河聯邦路線的變更進行討論。」
「能夠左右菲拉魯政治的主要人物,***運動的領袖們,烏羅波洛斯方面的邦斯塔公司的約翰·馬蒂森。這些人將齊聚一堂,就菲拉魯和卡由的未來進行協商。因爲麼人可以帶兩名護衛,所以人數應該還要多才對。主要還只是形式上的問題,你們不用在意。」
他只帶了作爲護衛來說過於年輕的兩個青年。其中那個紅髮的青年彎下身體,在坐在座位上的利連斯魯耳邊輕聲說着什麼。
J在心裏冷笑了出來。
在醒悟到自己落入了毀滅的圈套的同時,他就當場作出了決定。
「我們會好好學習殿下的手法的。」
因爲想要趕開纏繞在船長身上,無可逃避的死亡陰影,喬納森的口氣也粗魯了起來。
※※※※※※※
「是。」
就連遮蓋了從手肘到手背部分的手套都統一爲黑色的男子,對於在座所有人的注目抱以了優雅的微笑。
反而愉快起來的他,終於有了餘力去眺望拉斐人的王子。
明知道會打碎對方的希望,但是在做出已經無法隱瞞的判斷後,洛·喬納森還是決定由自己來肩負起這個殘酷告知的責任。
「你說全部是?」
第二天,被吩咐去王子房間的喬納森和卡拉馬,正好撞到他穿好衣服的那一刻,結果當場失去了語言。
男女比例大概是三比一吧?作爲一個男女都平等工作的六芒人的集會來說,這個比率頗爲不自然。
兩人張大了嘴巴陷入了陶醉。
——這是按照什麼基準召集來的成員呢?
——討、討厭的傢伙……
「很好,回答得很乾脆嘛◆」
他的臉色還很難看,而全身黑色調的服裝更加強調了這一點。
喬納森瞪着對菲拉魯的騷亂樂在其中的男人。
讓兩人沉默下來後,王子指着放在桌子上的槍套和兩把槍。
「騙人!」如此大叫出來的是原黑衆的頭領。
如果是外行人也就罷了,要和專業的菲拉魯人進行羣毆絕對是很喫虧的事情。
不管那些只因爲慾望而行動的傢伙們說什麼,他也不痛不癢。
因爲自己一天也沒有忘記的恨之入骨的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的出現,J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和老人形成鮮明對照,浮現出寂寞笑容的那瓦佛爾,俯視着自己懷中的外甥,無力地喃喃自語。
卡拉馬沒有停下手地直接問道。
在兩個青年恨恨的目光中,黑髮的王子用重低音開朗地笑了出來。
他愉快的妄想被菲拉魯元首努瓦奇納庫拉賽的聲音打斷了。
「以你現在這樣的臉色,就算騙我們說沒事,我們也聽不進去的。」
「你是要去殺烏羅波洛斯呢?還是菲拉魯政府?」
J坐在一個好像蠶繭被斜向切開的椅子上,打量了一圈已經就座的其他成員的臉孔。
代替茫然失措的大公而叫喊出來的那揚的雙眼中,滾落出了成串的淚水。
但是,自己不會一個人步入死亡的,絕對也要把這個男人拖進地獄。
真心爲這個男人的身體擔心實在是浪費精神,兩個年輕人冒出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念頭。
如果就那麼下去的話,一定會有衆多的部下被聯邦軍情報部逮捕吧?
「看你們這麼有精神,等到了和菲拉魯的那些大叔們大打出手的時候就要拜託你們了。」
在幾個第一次見到的面孔中,有的人甚至緊張到了接近恐懼的程度。很明顯是走錯了地方的小人物。
自從來到飯店後,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利連斯魯的手撫摸了一下並列在兩側的年輕人的頭顱。
雖然聯邦軍情報部就算被稱爲他們的宿敵也不爲過,但是因爲聯邦分裂的混亂和失去了首腦人物O2,現在已經成爲了不值得畏懼的存在。
不要老是把我們當小孩子對待!已經有了顯著成長的兩人理所當然地提出了抗議。
——拖着大天使一起下地獄嗎?這倒也不壞啊。
驚愕?憤怒?還是憎恨——?
房間中充斥着和昨天晚上一樣的冰冷而甜美的香氣,幾乎讓人無法喘息。
在入口沒有對所攜帶的武器進行檢查,他就被帶到了甜甜圈型的圓桌那邊。
在下定這個決心的同時,他顫抖不已的手就停了下來,原本急促的心跳也急速平息了下來。
他近乎挑釁性地全身上下都統一成了黑色。在無袖的襯衫上面,覆蓋着在前方合攏的薄紗的長長上衣。
大公帶着恐怖的表情轉過頭來。
「已經夠了。那揚。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不管我在集會的時候會說出什麼,你們都絕對不要插嘴。」
卡拉馬也毫不容情。
約翰·馬蒂森愕然失聲。
他還沒有說話,烏羅波洛斯的成員之一,也是接受邦斯塔公司援助的企業的代表已經站起來憤然怒吼。
「反對!與其在已經成立了新組織的情況下,卻因爲號稱混不下去的事到如今再去向聯邦低頭的話,我們公司影院選擇破產倒閉。元首閣下,你想要讓我們引以爲傲的菲拉魯人的一切,都變成整個銀河系的丟臉的笑柄嗎?」
從不同的座位上分別發出了同意的聲音。
有一定年紀的努瓦奇納庫拉賽雖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由於經營者的個人感情而讓公司倒閉,纔是更加的不負責任而且丟臉吧。首先會因爲飢餓而死亡的就是你們的社員和他們的家人。只有活着的時候纔有自尊可言,如果因爲逞強而死亡絕對是愚蠢至極的行爲。六芒人的男子,如果連保護妻子孩子的力量都沒有的話,纔是更加的丟臉吧?」
被J判斷爲小人物的一個男子,一面因爲緊張而顫抖,一面拼命地進行了發言。
對此表示出強有力的贊同的人比剛纔還要多。
「那些腦滿腸肥的蠢豬,稍微餓上一點就以爲是到了世界末日地大驚小怪。一面對於脫離聯邦發出狂熱的指示,一面稍微感到一點經濟不安定,態度就立刻一百八十度地大轉彎。就是你們這些沒有見識的普通大衆,纔是招惹了今天的混亂的元兇。爲了後世着想,就應該趁着這個機會將那些配不上六芒人這個高貴稱號的傢伙連同他們的一族都一掃而光!」
國防軍最高司令官用拳頭敲着桌子,向***市民運動的領袖們發出了怒吼。
領袖們也氣勢洶洶地叫了起來。
「什麼生產也不會從事的傢伙就不要自以爲是!你既然你們把市民稱爲蠢豬,那你們就去試試只靠喫子彈生活啊!」
氣氛一舉變得十分險惡,好像隨時會發展到羣毆的程度。
「安靜!」
一個女性凜然的聲音阻止了正在站起來的男人們。
是三行星之一的薩奧卡的女性元首。
號稱六芒系元首中的第一鐵腕政治家的她,將冰冷的視線轉向了菲拉魯元首。
「古多,我們有義務儘早爲市民們結束這一非常事態。既然結論都已經決定,還在這種只是走形式的會議上重複殺氣騰騰的討論,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吧?」她對負責主持的菲拉魯元首的手法提出了非難。
「結論已經決定?都沒有提交新銀河機構議會——」
薩奧卡女性元首威嚴的一瞥,讓反對派的人沒能再繼續說下去。
這個男人所驅使的超能力,伴隨着超越人類的美貌,都成爲了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強烈印象,烙印在了衆人的記憶之中。
「進行經濟封鎖就好了!用戰艦包圍行星,禁止所有宇宙船出入的話,他們遲早會支撐不住吧?』
但是如果避開明確的回答的話,又無法說服六芒系中的反對派。
椅背已經隔着窗簾接觸到了窗子。
受到催促的努瓦奇納庫拉賽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始說話。
居然會有如此狡猾、殘忍的和平主義者。
被再次瞬間移動到原本位置的最高司令官,不顧一切地大叫了出來。
就算是在忍無可忍的菲拉魯元首,命令警衛兵將他帶到室外後,他也還是近乎半錯亂地持續着叫喊。
屏幕再次收縮回去,就算菲拉魯元首收回了光盤,房間中還是維持着鴉雀無聲。
市民運動的領袖之一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你們看看這個好了。那些讓菲拉魯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的愚蠢的傢伙們!」
「這個史前人類的遺產,只要在六芒太陽系內就可以使用。如同剛纔那樣,假如拉斐人中的某人希望的話,在對卡由進行經濟封鎖的戰艦中的一艘,就有可能瞬間移動到位於菲拉魯星上的你的頭頂。相反的,也可以將你招待到宇宙空間去。只不過很遺憾的是,我想不會給你留下換上宇宙服的時間就是了。」
第一個擺脫了虛脫狀態的是薩奧卡元首。
光盤被安裝進了桌子裏面的影像系統中。
幾乎與此同時,拉斐王子一翻手,朝着J的方向電光石火般地動了一下。
在因爲祕密會議而聚集的衆人面前,史前人類的遺產在一瞬間屠盡僞裝成貨船的戰艦船隊的神祕光景得到了忠實的再現。
結果——
至今爲止都一言未發的利連斯魯,向着持續着反拉斐的尖銳發言的菲拉魯國防軍最高司令官緩緩地伸出了手指。
不屬於邦斯塔公司系列的某大型企業的董事長,用顫抖的聲音小聲詢問。
J感覺到這個會議的結論大幅度地傾向了和平。
原本最沉默寡言的年長的元首,無法岩石興奮之色地探出了身體。
烏羅波洛斯的成員們難以決定今後的態度,紛紛窺探着自己等人宣誓效忠的前大幹部的表情。
「啊……!!」
「卡由在結束再造,建立正式的政府之前都位於聯邦的管理之下。之前在六芒太陽系中,菲拉魯和拉斐這兩個行星就都擁有主權。卡由是作爲拉斐的替身而進行改造的,所以新政權也擁有主權。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它都不隸屬於菲拉魯。」
神人的末裔,用溫和的口氣如此斷言。
「除此以外,這個船隊的出航記錄也記錄在了另一張光盤上。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那樣,對於已經結束改造的行星展開攻擊,是違反銀河系內安全條約的——第一級犯罪。這個記錄影像如果落到銀河聯邦一方的手上的話,菲拉魯政府的立場將會非常難堪。我們薩奧卡也無法對此加以包庇。」
「——非常遺憾,那樣只會擴大菲拉魯方面的損失。」
看到落在桌子表面上的手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變成這樣……J也承認這一點。
「抹殺這個記錄不就好了嗎?就好像拉斐星那時一樣。」國防軍最高司令官說道。
在場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軍人身上。
奧利維·奧斯卡休塔的上司司庫托拉巴元帥就來自銀河聯邦建立的功臣之一的白氏族。
大部分的人都有了逃走的衝動。
「要把你再向後移動幾米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如果你喜歡從高處落下的話,我隨時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他們絕望的昏暗目光,顯示在他們的心中,這個付出了衆多犧牲的作戰已經等於是失敗。
利連斯魯帶着至上的笑容毫不臉紅地說道。
——偶爾也要讓那個妖怪老頭派上點用場。
菲拉魯元首尖銳地說道。
菲拉魯元首搖了搖頭。
「啊啊!」完成了瞬間移動的當事人本人,發出了最大的驚叫聲。
「新銀河機構已經決定和銀河聯邦之間締結友好條約。爲了讓這個決定作爲議題而被通過,明天就將要召開議會。條約在雙方的代表蓋章後即刻生效。隸屬與各自組織的行星以及太陽系政府,將如同以前同處於一個組織中一樣,展開同樣水準的交流。」
因爲手背正中被長針貫穿,J掉落了剛剛拔出的手槍。
「拉斐人作爲外交官的能力一向都得到了高度的評價,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也知道這一點纔對。」
「哪裏,我只是爲了讓大家能夠明白祖先的遺產的使用方法,而舉了個具體的例子來進行說明而已。威脅之類的事情,是與和平主義者的拉斐人最無緣的行爲。」
畫面的左上方,出現了用保存公式資料的手法而記錄下來的影像。而且還同時投影出了詳細的資料作爲證據。
薩奧卡的女性元首因爲安心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其實也十分的美麗。
「但是,卡由星也是六芒太陽系第五行星吧?六芒太陽系主權行星是菲拉魯。卡由應該隸屬於菲拉魯。」
黑髮的王子忍不住對於在人際關係如此冰冷的工作場所勞動的洛·喬納森產生了憐憫。
「啊啊……既然如此就什麼也不用擔心了。」
「關於這一點請不用擔心。聯邦議會內的工作,我們已經取得了白氏的協助。」
「真的……?真的可以動用白氏族嗎?」
菲拉魯的高級官僚中的一人,帶着嚴肅的表情進行了反駁。
「曾經一度遭遇滅亡的我們,爲了不再度重複拉斐星的悲劇,希望可以完成卡由的永世中立。如果菲拉魯政府能夠將卡由作爲聖域加以承認的話,我們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爲新銀河機構和銀河聯邦進行調停的工作。」
J一面猛烈抵抗着,一面向沒有被束縛的菲拉魯元首進行着咒罵。
好像凍結般的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就連看起來已經事先進行過討論的元首們,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白氏的名字。
「怎麼能這麼亂來!」
最後踏進來的治安警察長官,用粗啞的嗓門怒吼道。
女性元首嚴厲地進行了斷言。
「這個提議沒有現實性。拉斐星的事件,是因爲當時只有銀河聯邦一個組織所以才能做到。在分裂的兩個組織處於敵對狀態的現在,抹殺事實已經無限接近不可能。如同諸位在記錄影像中所看到的那樣,卡由絕對不可侵犯——要破壞位於卡由星的光盤原件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警官們只是跳到了一部分政治家、企業家以及他們的護衛身邊,手法熟練地解除了他們的武裝。
如果不管不顧地輕易承諾的話,一旦交涉失敗,拉斐人的信用就會完全掃地。
***市民運動的領袖們,一瞬間還以爲這個會議是爲了逮捕自己等人而設下的圈套。
「我們沒有選擇權。」
利連斯魯背後的兩個青年,立刻從槍套中拔出了槍開火。
在那上面看到了行星卡由領海的文字後,J就知道了這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圈套。
面對在意兩人關係的友人,O2若無其事地表示,因爲他掌握了白氏族的弱點,所以不用進行多餘的擔心。
就算是再怎麼把傲慢不遜具體化的O2,要對自己討厭的上司進行拜託的話,心理上還是會存在不小的抵抗吧?
但是,黑衣的拉斐人,爲了不讓對方不會再升起對卡由下手的念頭,微笑着進行了落井下石。
室內緊繃的空氣終於緩和了下來。
J的祕書和護衛,在瞄準之前已經被擊中了肩膀和手腕。
從屏幕兩側的擴音器也傳出了卡由宇宙站的警告以及船隊指揮人的應答,從臨場感來說無可挑剔。
「開、開什麼玩笑!」
所有的六芒人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他從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小型的光盤盒。
「調停?」
知道白氏是什麼存在的人,和不知道的人的反應,呈現了清晰的兩極分化。
「從這次的脫離聯邦到建立新組織,菲拉魯都採取了相當強硬的手段。至今都沒有和地球方面發展到戰爭狀態,反而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對於聯邦是否會接受我們的申請,締結友好條約,我抱有很大的疑問。就算這一點有可能做到,如果是單方面對某一邊不利的內容,也無法締結條約。我知道這樣的表示非常自我中心,但是我想大部分的六芒人都會和我抱有同樣的看法。」
桌子的一部分上升起來,分別出現了面對個人正面的小型屏幕。
典型的菲拉魯巨漢因爲恐怖而失去了血色,臉色都變得一片灰白。
因爲贊同他的語言,在場的人沒有一人作出否定。
「爲什麼,爲什麼把我——」身爲烏羅波洛斯成員的政府高官一面吼叫一面被拖了出去。
「烏羅波洛斯的目的是舊秩序的破壞。只有社會混亂所造成的機會,纔是你們的希望吧?」
突然,最高司令官的全身都連同椅子一起被神祕的光球所包圍並且消失。在光之殘像還逗留在衆人視網膜的時候,那個光球又突然出現了距離相當靠後的窗口。
從那個無論怎麼聽都不具備好意的叫法來看,兩者的關係很難說是良好。
「太難看了!中傷元首隻會加重你們的罪名哦!元首爲什麼要參與到試圖顛覆政府的非法祕密組織中去!都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試圖引發不必要的混亂嗎?」
槍聲就好像信號一樣,持槍的治安警察的機動警官們瞬間衝進了會議室。
作爲在場唯一的地球人的馬蒂森,一面維持着沉默,一面等待着利連斯魯接下來的回答。
「是。」拉斐人深深地點頭。
女性元首在成員之中,是最爲冷靜現實的政治家。
但是不知道這些內幕的六芒人們,則直率地表現出了喜悅的態度。
這麼沒有謀略影子的自然笑容,讓因爲不知道白氏族的存在而迷惑不解的人們,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約翰·馬蒂森突然很想笑出來,最後花費了很大的精力才抑制住了這個衝動。
雖然白氏族是和拉斐人幾乎一樣古老的種族,但是知道他們的人並不多,白氏也很少在表面舞臺登場,但是據說他們至今也在銀河聯邦內擁有超然的勢力。
「請說一下你們的交換條件。我們要如何對應,拉斐人方面纔不會公佈問題的光盤呢?」
「可惡!!你背叛了我們!努瓦奇納庫拉賽!」
馬蒂森的右手消失在了上衣深處。
包括事先看過這一影像的人在內,除了利連斯魯以外的所有人,都因爲超越了人類智慧的神蹟而失去了語言。
O2在瞭解了利連斯魯的計劃後,主動提出由他來進行銀河聯邦方面的工作。
「所有人都不許動!如果有什麼可疑的舉動就立刻擊斃!」
只要這個讓時針逆轉的男人存在於世上的話——
「古多。」
他向邦斯塔公司董事長憤怒地瞥了一眼。
「你打算威脅我們嗎……」
元首之一面無表情地進行了指摘。
被打倒的J雙手都被捆在了後面,就這樣上半身朝下地被壓在了桌子上。
背後的兩個人沒來得及阻止,利連斯魯已經跳過桌子飛身落在了J的旁邊。
他走近被兩名強壯的機動警官所按住的地球人,單手扶着桌子俯視着他。
「邦斯塔公司和烏羅波洛斯,這一來就算是完蛋了。J。友好條約生效後,聯邦軍情報部會在六芒諸行星政府的協助下,按照已經獲得的名單逐一逮捕你們的成員吧?會剩下的只有老闆一派以及住所不定的恐怖分子們。但是相信要抓到他們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J扭曲着脖子仰望着對方。
當他領悟到拉斐王子和菲拉魯元首之間進行了交易,不再追究元首和烏羅波洛斯的關係之後,他的臉孔瞬間變得恐怖到了極點。
「哼!你太天真了!就算是落進了地獄之底,我也一定會爬上來殺了你。我一定會把你漂亮的臉孔和身體剝下皮來做成標本的!」
他傾吐出了讓在場的女性們臉色發白的詛咒。
身爲精神感應者的王子,看着男人全身所飄蕩出的憎恨的感情,因爲那份激烈和異型的美麗而一陣陶醉。
J在掙扎的期間,偶然重重地踢倒了機動警察的腳踝。
警官慘叫一聲放開了手,獲得了短短自由的J,立刻衝向了半是處於神遊天外狀態的男子。
「船長!」
紅髮青年立刻端起了槍,但是男人被利連斯魯的身體所擋住,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開槍。
烏羅波洛斯的前大幹部,抓起拉斐人的左手塞進了自己的嘴巴。
「住手!你這傢伙快放手!!」
機動警官慌忙用拳頭打J,但是J的牙齒近乎瘋狂地咬緊了王子的手指不放,動也不動一下。
兩旁的菲拉魯人也紛紛伸手幫忙,試圖掰開J咬住王子食指和中指的嘴巴。
「殿下!」
卡拉馬和喬納森趕緊跑了過去。
「……給我槍。」
他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奪走了J的一切的男人,將臉孔湊近到可以感覺到呼吸的程度,帶着大天使的笑容如此低語。
當男人讓部下先行回去後,黑髮的拉斐人做出了六芒式的禮節。
曾經是烏羅波洛斯的間諜,但是在被發現後自殺身亡的「黃金海豚號」的操縱士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
羅安一定也很痛苦。甚至於因爲無法原諒試圖殺害朋友的自己而選擇了死亡。
「哈,哈,哈,給你好看!」
因爲都肩負了重要的工作,衆人分別帶着緊張的表情站了起來。
進一步的爭端已經有害無益。
「因爲幸好市民運動是通過建立組織而展開的,所以沒有陷入無法狀態,但是如果這樣的狀況持續下去的話,我想毫無疑問會發展成內亂。作爲治安警察長官,我從心底感謝你再次消滅了火種。」
但是,利連斯魯的悲哀的深沉,應該和羅安的糾葛之激烈是成正比的吧。
「初次見面,王子。我從努瓦奇納庫拉賽元首那裏聽過了你的事情。雖然是在另一個房間看到的,不過你的手段真的非常精彩。我衷心感謝你對於我們菲拉魯的拯救。明明身爲治安警察長官,卻沒有注意到菲拉魯已經成爲了祕密組織的食糧,對此我真的非常慚愧。」
「……船長簡直是變態……」
考慮到他年老的父親的心情,只能用善意的謊言讓他的父親認爲,他是在和祕密組織的戰鬥中,爲了拉斐人而失去生命的出色男子。
他們慌忙站起來,禮數周到地向元首們告別後,就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一陣花香飄進了J的鼻孔。
雖然長官在另一個房間同屋哦監視器看到了整個會議的情形,但是突然被並沒有直接交流的對手叫住,還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將槍口塞進J的牙齒之間,抽出了鮮血淋漓的手指。
旁邊的卡拉馬也帶着詫異的表情,看着那個高大而且有一定年紀的男子。
在利連斯魯從暗中煽動、培育在各地自然發生的市民運動的同時,他也有意識地讓對方形成了運動的組織。
男人帶着笑容堅強地向青年如此訴說後,就走向了等在門口的部下們的身邊。
因爲莫名其妙的羞恥感而面紅耳赤的紅髮青年,狠狠地瞪着正在由卡拉馬撕開手帕包紮傷口的男人。
可怕,他在心裏想道。
突然轉過頭來的利連斯魯,將剛纔撿起的J的槍遞給了青年。
然後,他回頭看向市民運動家們。
在到達目的,想要儘快結束運動的時候,這些確實都能派得上用場。
「你憎恨我嗎?如果這能成爲你的生存意義,如果這能成爲你今後的支柱的話,就儘管憎恨我好了。」
「長官。雖然我覺得很難開口,但是……這是羅安,你的兒子直到最後所使用的槍支。」
當他們分別帶着護衛退出之後,拉斐的王子叫住了也要帶着部下們離開的治安警察長官。
明確的目的意識,預防暴動的徹底聯絡,優秀的領袖的選拔——
他難道打算射殺約翰·馬蒂森嗎?周圍看着的人都打了個寒顫,但是卻並非如此。
聽到青年百感交集的嘀咕的六芒人們,全都不由自主地噴笑了出來。
青年用拳頭擦擦淚水,承受了他的視線。
和這種冷徹到底的恐怖感類似的東西,他也能在自己的上司奧斯卡休塔上校身上感覺到。
就好像是被抽走了瘋狂的因素一樣,邦斯塔公司的董事長,也就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J,約翰·馬蒂森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地被乖乖帶走了。
利連斯魯若無其事地對青年的非難充耳不聞,撿起了掉落在地板上的J的槍。
羅安被克扎克埋葬在了卡由中。
「各位長官,請你們也開始起草要向新銀河機構議會提交的和平條約的草案吧。菲拉魯元首,可以請你給聯邦議會議長寫一封信嗎?我可以保證信的內容不會被公開出來,所以請你儘可能不用顧及六芒方面的面子,書寫個人性質的內容。那邊也一樣在因爲全行星規模的社會不安而煩惱。其他的各位元首,也請你們和剩餘的六芒系主要元首們進行協商,爲了新銀河機構議會的緊急總會的召開而進行準備工作。」
治安警察的長官,因爲這一好像飄蕩着鬼氣的悽慘光景而不忍卒睹地掉轉開面孔。就在他下令快點把J帶出去之前,利連斯魯向J彎下了身體。
既然是父子的話,會在他的面孔上找到那個人的影子也是理所當然。
甚至連曾經因爲公主被抓爲人質,而試圖殺死羅安的卡拉馬,都如此輕聲地嘀咕了出來。
喬納森看着那血淋淋的傷口,心想如果那不是強化細胞的手指的話,絕對已經被咬下了吧。
「是。」
在聽着兩人的交談的期間,洛·喬納森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淚水。
「以這樣的形式失去難得的好友,我也覺得非常遺憾。」
「我絕對會殺了你!我一定會剝了你的皮做成標本!!」
「明白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吧?請你們回去之後向大家傳達政府和聯邦的和平意向,終止眼看就要變成暴動的運動吧。」
喬納森看着正在和船長交談的長官,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面孔。
「這是他的……遺物嗎?」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那是拉斐產的花朵特有的香氣,但是這個讓人在什麼地方聯想到「神之寵愛」的香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這個笑聲解除了J留下的咒縛。
青年內心冒着冷汗,一面心想着他是不是讀取到了自己的感情,一面遵循了他的命令。
和堅定的腳步相反,他寬闊的背影看起來卻說不出的寂寞。這真的只是他人擅自的推測嗎?
茫然的長官將視線轉向了哭泣的青年。
紅髮的青年,事到如今才終於注意到了。
「洛,請把你的槍和這個換過來。」
「羅安強大、體貼而且充滿男子氣概。我非常尊敬他,直到現在也很喜歡他。」
兩個年輕人終於明白從眼前男子身上所感覺到的東西是什麼了。
「他曾經是我的宇宙船的優秀操縱士。在到達六芒太陽系的前夕,他在和烏羅波洛斯戰艦的戰鬥中身亡。因爲他的姓氏很少見,所以我因此找到了他的親人,但是卻無法將遺體轉交給您,對此我非常抱歉……」
「……好悲哀。」
王子將那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手槍交給了菲拉魯人。
「因爲烏羅波洛斯是花費了非常長的時間在周圍增加贊同者,逐漸侵蝕各個組織的中樞的,所以就算沒有事前察覺也並不奇怪。請您不要責備自己。」
如果看到他的遺體的話,立刻就能看出他是自殺。
「——謝謝你,正是因爲出現了衆多優秀的人才,我們家才逐漸獲得了『名門』的稱號。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執著與維護家族的名聲。在兒子因爲逆反心理而離家出走後,我一直在擔心他是不是成爲了不法者,是不是會給家族抹黑。這樣的自己實在非常丟臉。雖然兒子再也不會回來,但是我至少恢復了因爲擁有出色的兒子而產生的身爲父親的驕傲。謝謝你特意將兒子的消息轉告給我。」
「我很期待你把我製作成標本的那一天的到來哦……」
「羅安!你認識我的兒子嗎?」
和利連斯魯的心情產生共鳴的精神共鳴者的青年,接收到了船長心中絕對並非是僞裝的悲哀。
可是如果問到他自殺的理由的話,他們實在無法告訴羅安的父親,他是烏羅波洛斯的成員,在背叛了好友之後沒能逃走,最後開槍打穿了自己的頭顱。
王子強忍着劇痛伸出了一隻手。
J仰起流淌着血色的下顎,好像發狂一樣地笑着說道。
「我是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在卡由的正式政府建立之前,請您先把我當成全權大使好了。」
但是,他所殘留下來的怨念卻沉澱在周圍,讓會議室的空氣都難以忍受的沉重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