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烏羅波洛斯的N人們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3萬 字
奧盧卡·西沃之所以睜開眼睛,是因爲空間跳躍中所產生的難以名狀的彆扭感。是三半規管產生異常時所特有的旋轉性的頭暈目眩感。
就算是不習慣空間跳躍的人,也只能禁閉着眼睛,在身體狀況還沒有徹底惡化之前強忍下去。因爲如果維持着睜着眼睛的狀態,世界就好像在旋轉一樣,所以絕對會噁心起來,最後甚至想要嘔吐。
因爲這種症狀就好像暈車一樣,所以被簡單地稱爲暈跳躍。
這時候,這種不快感突然刷地淡化了下去,她感覺到了一種好像精神脫離了肉體一樣的浮游感。
——啊,空間跳躍結束了。
通過經驗而等到了這個時刻的西沃,從自己躺着的牀上跳了起來。
「咦?」
她發出了半是哭笑不得的驚訝聲音。
「討厭啦,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少女趣味的房間!」
是很豪華的房間,如果從金錢的角度來說,至少和「黃金海豚號」同等,甚至也許還要更費錢也不一定。
但是,「黃金海豚號」體現的是品味和素質,而且使用的也都是最能讓人感覺到舒適的上等貨。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現在所在的房間,卻完全被金色、花紋和雕刻所淹沒。
「嘔,暴發戶的惡趣味!」
她在附帶着頂蓋的牀上吐出了舌頭。
服裝還是離開衛星時的那身。
好歹安心下來的她尋找着應該在地板上的鞋子,穿上後離開了牀邊。
由閃爍着金色的四名半裸雕刻美女所高高舉起的時鐘,顯示現在距離她進入藥店那時只過了兩個小時。
——也就是說出了衛星Ⅱ9後立刻進行的空間跳躍嗎?
一面眺望着鑲嵌在數字盤中的各色寶石,她一面思考着要如何返回利連斯魯的身邊。
就算可以奪取每艘宇宙船上都必須義務搭載的緊急避難用小型飛艇順利逃出,既然進行了空間跳躍,這段距離也就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可以返回的了。
——不過沒事的。絕對沒事。
西沃緊緊凝視着和自己擁有同樣顏色的眼睛的弟弟。
青年對於同伴的質問感到了不爽。
明明和自己如此相似,內在卻變成了異形怪物的弟弟。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樣的呢?
西沃慌忙轉移開視線,仰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的面孔。
當接觸到那份好像沒有底限、幾乎讓人害怕的溫柔後,她就忍不住想到,爲了堅強到這個地步,那個人究竟忍耐了多少程度的痛苦呢?
「等一下,小鬼。」
「姐姐你喜歡粉色的花吧。我從其他房間弄來的哦。」
生活下去的痛苦,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最初西沃還以爲他是在裝傻充愣,但是醒悟到他是真心如此詢問後,她因爲弟弟完全不懂得體貼他人痛苦和悲傷的性格而啞口無言。
情緒激昂的西沃,光顧着害怕追過來的弟弟的氣息,沒能做出回答。
「嗯,什麼?」
但是,現在卻是,她只能無計可施地眼睜睜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他。
青年第一次扭曲了溫和的面孔怒吼了回去。
他的姐姐默默地聽着他訴說的處世之道。
西沃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將花瓶放到了桌子上。
「這世界上哪有什麼人會好心到揹負着全部的罪責去死。大家全都是自私的纔對吧。上層的傢伙就只會享受特權,一旦有了糟糕的事情就推給下面的人跑掉。所謂的世間不就是這樣的東西嗎?所謂的正義,永遠指的是裝飾在強大傢伙頭上的王冠。弱肉強食,弱小的傢伙只有被踐踏的價值。人必須強大才行。」
因爲想要讓自己在學都學到的知識和能力幫助到他,所以她申請成爲了船醫。
但是,阿斯拉人雖然也比較過激,但是說到徹底性的虐殺和執著的復仇,以及非人道行爲的規模和次數,和青鱗人還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畢竟青鱗人是過分到了讓聯邦議會最終都放棄了停戰調停工作的地步。
雖然有人會把對於痛苦的感覺遲鈍而誤認爲堅強,但是因爲那種人並不體貼,所以立刻就能看出來。
只要不放棄,就總有一天會如願以償。就算那只是一時的滿足,比起什麼都不做來也要更加接近幸福。因爲絕大部分的女性都明白自己有獲得幸福的權利,所以大家才如此的執著而頑強。
沒有上鎖的艙門打開了,雖然跑到了走廊上,但是陷入恐慌狀態而沒有看清前方的她和從反方向走來的人撞了個正着。
開始恢復冷靜的西沃,看向了和J站在一起的這個聲音的主人。
「就算對那些拉斐人放着不管,他們也會因爲西坦病而全滅的。明明是爲了保護其他行星的人而執行的任務……明明是即使如此也是經過再三的煩惱,在最後一刻才做出的命令,可是卻被說成是什麼『天使殺手』什麼『惡魔』,被那些呆在安全場所的傢伙責怪咒罵……!明明沒有一個人相信神靈,天使又有什麼好的了!在我看來,那些把我們的父母逼死的所謂世人,才更加是惡魔。既然天使不行的話,那麼變成惡魔總能對付他們了吧?」
奧盧卡·西沃顫抖了起來。
對方几乎不會眨動的眼睛,迎上了西沃近乎失禮的好奇視線。
就算弟弟好像年幼的孩子一樣地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她也不會被弟弟假裝天真無邪的表情所糊弄過去。
在調查索·託多隸屬的阿斯拉人的時候,她有機會看到了若干儘管加盟了銀河聯邦,卻還是滅亡了的太陽系人類的記錄。
而這個人是和自己有同樣血緣的弟弟的事實,更倍增了這份恐怖感。
「因爲一身承受全部失誤、接受懲罰,就是位居上位者的……最高責任者的義務啊。」
「怎麼了?小姐。」
「這可不行哦。姐姐怎麼說也是我唯一的親人。就算是爲了組織的事情,我也絕對不能殺死姐姐。」
在衛星的藥店再會時貫穿全身的恐怖再次甦醒了過來。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難道你就不覺得被殺害的拉斐人有多麼可憐嗎?如果烏羅波洛斯不使用生化武器的話,爸爸也就不會死了。說起來的話,烏羅波洛斯纔是我們的殺父仇人吧!」
習慣於命令的聲音,制止了趕過來的青年。
瑪雅·泰林古抱着插着鮮花的巨大花瓶走了進來。
「……你這根本就是莫名的遷怒。」
如果自己的體內只有對於命運的激烈憎恨的話,也會嘗試像他那樣對於世間進行抗議和復仇吧?
堅強而體貼的他所承受的全部苦難,都是從二十年前,西沃父親的錯誤判斷開始的。
比她年輕兩歲的弟弟,露出了一個內部蘊含着殘忍的微笑,悠然地坐在了宮廷式的扶手椅子上。
「這可不好說呢。再三再四地無視我平時一再強調不能對女性小孩下辣手的叮囑的人又是哪一位呢?」
青鱗人雖然是既可以進行鰓呼吸也可以進行肺呼吸的兩棲人類,但是由於冷酷無情的個性的關係,時不時就會和鄰近的太陽系其它人種發生激烈的戰爭,沒有等到第三次銀河大戰的開始就被宣告了滅亡。
突然,背後的艙門打開了。
面對姐姐明顯表現出厭惡而後退的態度,瑪雅·泰林古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被成爲J的男人,一面溫柔地撫摸着懷中的女性的頭部讓她平息下來,一面回應了青年充滿威嚇的回答。
用雙手環抱着鼓動開始混亂的胸口,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雖然有的男人說女人都是自我中心主義者,不過因爲我們沒有強大到去照顧他人幸福的餘力,所以這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具備着微妙肉感的沙啞聲音,插入了互相瞪着的兩人之間。
西沃看出了她是在公式文件中已經被認爲是滅亡的青鱗人的女性體。
「你對這位小姐做了什麼?」
之所以即使如此也還是要活下去,當然是因爲比起死亡來,還是活着好好得多。
這張就算用奉承的也很難說是英俊的面孔上,卻存在着強烈地吸引他人的明朗魅力。
在西沃的眼中,弟弟衝着自己伸出的手上,沾滿了數量驚人的他人的鮮血。
面對跺着腳怒吼的姐姐,弟弟用詫異的口氣反問道:
「先丟下我的人是瑪雅吧?事到如今就算你來接我也只是給我添麻煩。讓我回去。大家都會擔心我的。」
「讓我們一家陷入不幸的,是那些把拉斐人吹噓成天使的傢伙。既然如此,我就要他他們徹底對決到底。既然他們不死心地試圖搞什麼拉斐復活計劃,那麼不管是烏羅波洛斯還是我都絕對不會容許的!」
「……吶,瑪雅,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這張臉孔衝她露出了某些地方感覺好像少年一樣無憂無慮的笑容。
「姐姐,你怎麼了?」
「讓我回去啦!」奧盧卡·西沃忍無可忍地大叫了出來。
「在這個充斥着讓人眼暈的粉色和花紋的房間裏面,再加上花朵只會讓人覺得更加煩躁。你這是什麼鬼品味啊!」
雖然是很結實的體格,但是個子卻不是很高。進入中年的額頭的發線也已經後退了不少。
她推開了試圖抱住自己的弟弟而朝着門口跑去。
西沃很難得地用激烈的語調叫了出來。
面對着不容分說地逼近的死亡,還能認準了唯一的目標長驅直入的男人很堅強。因爲堅強所以體貼。
不管處於多麼絕望性的狀況中,只要好像平時那樣不到最後就不放棄希望,也遲早會找到自己的道路吧。
「是烏羅波洛斯製作的生化武器毀滅了拉斐星,這你知道嗎?」
不過西沃也曾經不止一次想過,連當事人的家人也受到非難,確實是不恰當的行爲。
自從父親自殺,持續逃避世人目光的母親也疲勞而死起,她就是一直這樣生活下來的。
又有沉穩味道的男低音,向半是哭泣着扭動身體的她詢問道。
浮現出殘酷的淺笑的青年,用包含着隱藏在溫柔面孔下的漆黑的憎恨的口氣說道:
「姐姐,你怎麼了?」
「你們兩個都不要鬧了!」
——馬裏林……
嚇得跳起來的西沃慌忙拭去了淚水。
拉斐的滅亡不是父親的罪過,作爲最高負責人做出的判斷,結果最後被逼到自殺的父親值得惋惜——雖然他曾經這麼說過,但是作爲浚達·泰林古的女兒,她還是想多少做出補償。
她不是不能理解弟弟的感情。
「不要……你不要過來。」
「搜查官來過我所在的學都行星玲藍,而且不止一次。他們說你成了恐怖分子。你自從十四歲離家出走後就一次也沒有和我聯繫過,現在不管你怎麼說我也不可能相信你了。你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情,我都聽大家說了。……爲什麼?爲什麼啊!瑪雅!光是父親殺害了十六億的拉斐人,你還覺得不夠嗎?」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了哦。美人小姐。」
瑪雅·泰林古冷哼了一聲。
「奇怪,你已經起來了嗎?姐姐。」
你的弟弟是爲了自己的精神快樂就重複殺人的異常者。她想起了當年的恐怖分子搜查官扔下的這句話。
她不認爲自己是堅強的女人,如果有什麼辛酸的話,她馬上就會哭出來。可是她很執著。爲了儘可能多接近一點希望,她不會錯過任何的機會。
「我知道啊。就是因爲聽說了這個,我才加入烏羅波洛斯的。」
「向責怪逼死父親的傢伙復仇,和死去的拉斐人有什麼關係嗎?」
弟弟好像憎恨全部世人的言語讓西沃捂住了臉孔。
因爲他至今爲止都是在通行這種理論的世界中生活下來的,所以要用語言改變他基於強烈體驗的信念,幾乎接近於不可能。
這種由於不斷重複的異種族之間的戰爭而讓好戰種族衰退的經歷,和索·託多所屬的阿斯拉人非常相似。
「既然如此,你就沒有想過至今爲止被你所殺的人的親人的心情嗎?」
「父親什麼人也沒有殺!」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哪裏是啊!父親是責任感出衆的勇敢軍人。在那個場合採取了可能範圍內的最佳方法的父親,爲什麼必須要受到責備呢?」
「不要擺出老闆的面孔來!你威脅我我也不會害怕的。你只要老老實實地去賺取活動資金就可以了!」
因爲她不爽的回答而有些困惑的青年,注意到了姐姐的眼睛是紅的。
「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沒資格對我這麼說話吧。J。再說了,你以爲我會對自己重要的唯一的姐姐做什麼啊!」
「你哭了嗎?是因爲暈跳躍?」
藍色的肌膚,帶着綠色的金屬藍的短髮,雖然眼瞳也是藍色的,但是虹彩中卻躍動着彩虹色的光芒。那是好像青銅製造的人偶一樣的擁有異樣美貌的女性。
從喉嚨一直覆蓋到指尖的黑色長裙,強調出了高個子女性全身的線條。
西沃嫩草色的雙眼中溢出了淚水。
沒有人一開始就很堅強。如果不鍛鍊心靈的話就不可能變強。
他僅僅只記得自己遭到的傷害,用執念的眼神尋找着復仇的機會——雖然她也認識幾個這樣的人,但過分到如此程度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什麼?」
「我會保護姐姐的,所以你什麼也不用害怕。雖然我離家出走的時候還是軟弱無力的小鬼,不過現在我已經有讓姐姐幸福的力量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們一起幸福地生活吧。」
這是個故意裝出來的滑稽口氣也能帶給人好感的男人。——但是,西沃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笑臉。
「有我保護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你快點給我放開奧盧卡啊!」
異形的女子插進了爭執的青年和男人之間。
「我都說了不要鬧了!我可不想再因爲你的任性而招惹麻煩了。你幹什麼好像個小孩子一樣的鬥氣。就是因爲你要找『黃金海豚號』的麻煩,我們的船體纔會受傷,而且通信士也被震破了耳膜。而且剛到衛星就給我殺人。害得我們不得不緊急撤離,結果把索蘭西婭都丟在了那裏。我已經受夠了。如果你再連自己搶來的姐姐都照顧不好的話,我就要以大幹部亂用特權的名義向老闆進行報告了。」
瑪雅·泰林古因爲女人的威脅而有些畏縮。
「居然說我任性……好過分呢。基拉。她可是我唯一的親人呢。」他用和男人爭執時比起來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的撒嬌聲音如此訴說着。
感覺到好像人造人一樣的美女的冰冷視線投注在了自己身上,西沃因爲掠過脊背的惡寒而縮了縮身體。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綽號是怎麼來的。現在又說什麼拘泥於血親,不要笑死人了。就是因爲有什麼萬一的話她可以當成人質使用,我和J才陪你扛了這個麻煩。這一點你要給我記清楚。」
「基拉,你也不要當着這位小姐的面,說這種不給瑪雅半點面子的話嘛。不管是誰都會有自己珍惜的東西。——所以說呢,小姐。雖然那會限制你的行動,但我發誓不會傷害你的。當然了,瑪雅也是。因此就請你老實地呆在房間裏面吧。」
雖然名爲基拉的青鱗人女性的眼神絕對無法讓人安心,但是好像至少J還具備了紳士的態度。
西沃在這時想起了J是什麼人。
「邦斯塔公司的約翰·馬蒂森……!」
在索魯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成長的人,對於地球系人類來說就相當於超級精英的同義詞。
而地球人約翰·馬蒂森卻拋棄了出生就擁有的特權,移民到了六芒太陽系第二行星菲拉魯上。
在那裏,他將當時還不過是一介化妝品公司的邦斯塔公司的經營權弄到了手中,然後靠着自己一個人的手腕把邦斯塔公司培養成了在銀河系都屈指可數的大品牌。
雖然在上次的銀河大戰中站在菲拉魯一邊的他被地球人們稱爲了叛徒,但是不管是在戰爭中還是在戰後,他都平安地維持了自己的地位。
如果邦斯塔公司成爲了烏羅波洛斯的旗下產業的話,也就意味着對方擁有了不可輕視的資金力量。
馬蒂森露出了親切的笑容,向面色蒼白的西沃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他用誇張的動作張開了雙手。
「像你這樣美麗的小姐能知道我的名字,我實在深感榮幸。難道說,你也鍾愛我們公司的產品嗎?噢噢,果然是。那真要多謝你們每次的惠顧了。你的運氣實在很好呢。既然你是我心愛的同僚瑪雅君的姐姐,那麼今後只要你購買我們公司的產品,都可以享受半價的優惠。」他開朗地說道。
被他口氣溫和地戳到了痛處,女人的爆笑一下子停了下來。
「咦……啊,不是,可是——」
「你真的想我說嗎?就是因爲不想傷害你我才選擇默默離開的。」
「你說什麼!」姐姐的爆炸發言讓青年大叫了出來。
「她是你的姐姐吧?怎麼好像喫醋的老公的口氣一樣。如果害她嫁不出去怎麼辦。——那麼再見了,我回頭派人把商品目錄送過來。」
「小姐,你很不錯呢。我很欣賞像你這種連骨髓深處都很女性化的女性哦。」他一面說,一面重重地在她的面頰上吻了一口。
西沃臉上的表情沒變,心中卻高興得跳了起來。
「殿下和索蘭西婭小姐認識嗎?」
西沃用和平時溫吞水的她相比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的強硬氣勢,壓倒了不知所措的青年。
「爲什麼在五年前突然從我面前消失,你至少應該有時間說明一下這個理由吧?」
紅髮的女性一面張大了嘴巴大笑,一面指着和自己身高相仿的男人。
「謝謝誇獎。我的長處也就只有臉孔而已了。你看起來也很精神嘛。」
米納憤然地看向以前的戀人。
「馬裏林你越來越漂亮了呢。簡直要用可怕來形容。討厭啦。這樣女性不都沒有立場了嗎?」
「我到現在也覺得無法認可。——不過,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索蘭西婭幫忙的話,我也許至今都還在那個行星的妓院賣春呢。」
「那個怎麼想都還是不可能啦。因爲在發現真相的同時,我多半就會把相關人士全部殺光而逃亡了吧?」
——她在騙人……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她就要利用身在敵人組織中樞的條件,儘可能爲了他而努力——即使爲此要奪取弟弟的生命。
但是,西沃那邊似乎卻不認爲只是區區的化妝品。她嫩草色的眼睛熠熠生輝地仰望着J。
「哎呀,這是理所當然吧。被你強行帶到這裏來,我的信用卡全都扔在了船上了哦。」
「我必須要回去了。因爲馬上就是出港時間了。不好意思,我已經不能再進一步奉陪下去。洛醒過來的話,幫我和他說一聲保重。」
「一般不會把所有人都殺光把?」
菲拉魯是第二行星,「黃金海豚號」要前往的卡由是第五行星。至少同樣在太陽系就還有希望。
「你們聽我說哦。這個人啊,如果不是我告訴他的話,差點就被地痞欺騙而賣進妓院了哦。」
「既然如此,你就來讓我幸福吧!」
「活活活活活!」
「不要對我姐姐出手!如果你再敢做什麼,我就把你分成七八十塊!」
聽到弟弟沒用的哀求語氣,她的姐姐用好像冰塊一樣寒冷的眼神掃了過去。
「J那個人有時候確實是容易得寸進尺,不過就算如此,比起基拉來也已經好上太多了。」
「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可沒空閒到事到如今,還和偶然再會的以前的男人玩什麼戀愛遊戲。」
和西沃相似的青年,堆着遠遠觀望着大幹部們的小型衝突的船員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而利連斯魯不是笨拙到連這一點都無法看穿的男人。
「一般都會這樣吧。嘔。」索·託多在旁邊隨聲附和。
「我厭倦了。和比自己小五歲,只有臉孔可取的男人,不可能永遠繼續下去吧。結果你去不知道會錯了什麼意,居然還向我求婚。託你的福,我當時煩惱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你難道以爲我會說OK嗎?還真是厚臉皮呢。」
「不是敵人。我們以後要一起生活,所以姐姐也是烏羅波洛斯的人。」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件好事。
只有米納揮舞着握緊的拳頭,不負責任地大笑出來。
「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頭疼呢。一點也沒有自己的臉孔造形完全超越常規的自覺。就算是同樣被賣,也一定是馬裏林的價錢比我要高。爲什麼你就是不能認可呢?」
「居然選擇逃跑,這可不像你的爲人呢。」
「可是就算如此……你難道不知道邦斯塔公司的化妝品有多貴嗎?」
因爲巧合而喫驚的卡拉馬的聲音,讓她清醒了過來,沒有因爲感傷而令自己的感情進一步傾斜到女性化的方面。
眺望着她的背影的O2,無精打采地想道。
「J又開始犯傻了。」
※※※※※※※
青年板着面孔抱怨。
明明知道是挑釁,好勝的米納還是被絆住了。
「呀啊!」
西沃按着面頰輕輕嘀咕了一句。
被「殺手」瑪雅害得負了瀕臨死亡的重傷的洛·喬納森,卻被同一組織的索蘭西婭·米納所救活,說起來還真是諷刺性的發展。
奧盧卡一面在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定在擔心自己的克扎克等人的面孔,一面下定了決心。
眺望着兩人交流的索·託多和卡拉馬,一時間哭笑不得。
「索蘭西——」
被她用手背啪啪拍打着面頰的男人,也像爲了配合她一樣微微一笑。
雖然馬上就收斂了大笑,不過男人用還是殘留着笑意的黑色眼睛俯視着西沃。
她裝成從心底爲偶然的再會感到高興的朋友的樣子,試圖糊弄過去。
自從五年前分手之後,就沒有一刻能夠忘懷的面影——懷念和愛意讓她的胸口無比疼痛。居然可以對一個人愛到如此的程度,自己原來也是相當可愛的女人吧。她有些自嘲地想道。
在看到利連斯魯的身影的瞬間,她就注意到了雖然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但是自己救了敵方的人員。如果在場的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的話,自己能否平安返回宇宙船都是很大的疑問了。
「因爲我是心胸狹窄的男人。而且只對異性有興趣,愛過的女性也只有唯一的一人而已。」
從「殺手」瑪雅口中冒出「宰」這個單詞的話,就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脅,而只能擁有一個意義了。
「啊……唔……」
就在她打點起精神,爲了達到對方的要求而渾身用力的時候——
被曾經是戀人的女性說到這種程度,也還是保持微笑的利連斯魯,用誘人的低音溫柔地進行了訂正。
當事人兩人,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其他人的問題放在心上。
女人有些慌張。
異形的美女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聳了聳穿着黑衣的肩膀,就好像在說不想看到如此愚蠢的搞笑一樣地掉轉身體離開了。
這個擁有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這一冗長名字的男人,就是拉斐星王家的最後的王子。在得知這一點時的衝擊和那之後所持續的苦澀記憶,在催促着她重新振作起來。
「不是。我是覺得明明是敵人,卻覺得有點喜歡了,這種感覺很討厭。」
因爲感覺到在她妖豔的美貌下面,漂浮着和自己等人完全不同的異樣冷氣,所以西沃一直對她說不出的畏懼,看到她似乎沒有回來意思的背影后,西沃多少鬆了口氣。
只有卡拉馬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真的好久不見了。大概有五年左右了吧。沒想到小朋友們居然是你的船員。我真是一點都沒想到。」
代替笑到說不出話來的索蘭西婭,利連斯魯接着說明了下去。
噴笑出來的利連斯魯開始了重低音的女式笑聲。
「真的所有商品都半價?」
對着迅速地丟下這幾句話就試圖強行穿過他身邊的女人,黑髮的男人故意用能讓她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賬單的話就請轉給瑪雅好了◆」
西沃對於青年沒有道理可講的反應失去了反駁的精神,將視線轉向了腳底。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忍耐,她也要返回利連斯魯的身邊。
「因爲當時的我剛剛離開拉斐的王宮,對人情世故還一竅不通啊。雖然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不過總覺得再怎麼說也不應該把我誤認爲女性。」
親切的中年人,帶着少年一般的可愛笑容揮揮手。
「幹、幹什麼啊。有哪裏可笑了。」
在拒絕了挽留她想要道謝的克扎克,正好要離開醫院的時候和船長等人撞上,也只能說她的運氣實在很糟糕。
「我當然知道。那可是全部女性的夢想呢。剛纔瑪雅你說過有了讓我幸福的力量吧?你該不是要告訴我,你就會嘴上說得好聽,其實連像樣的存款都沒有就來接我了吧?」
以伸出了長長的舌頭的索·託多爲首,在場的所有男人——甚至包括O2在內,都因爲過度的噁心而冒出了雞皮疙瘩。
「這算什麼意思啊!你休想用區區的化妝品就吸引姐姐的注意力!」
與其被他當成殺害了自己種族的組織的人來憎恨,她寧願被他當成是拋棄戀人的薄情女人來憎恨。
「因爲我的長處就只有精神嘛。那之後你沒有被再賣到妓院去過吧?」
「那個人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吧。……好討厭。」
但是,比起自己的安全來,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眼前的男人。
雖然半是怒吼的聲音表面上精神十足,但是她身上那種壓倒他人的光輝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西沃下意識的小小悲鳴,和她弟弟怒髮衝冠的慘叫重疊到了一起。
「你們還在看什麼啊!快點給我消失!」
「……然後呢,然後呢……你還會變成頭號紅牌……哇哈哈!」
而其他的烏羅波洛斯成員,大概會有不止一個人提出眼前這個弟弟的名字,而表示自己還算好的吧?……西沃一面用陰沉的眼神眺望着爲同伴打圓場的弟弟,一面如此想道。
眼看着事情要涉及利連斯魯的隱私範疇,卡拉馬催促着旁邊的索·託多,靜靜地離開了這裏。
無言以對的青年,將遷怒的矛頭轉向了因爲聽到兩人的對話而噴笑出來的J。
「逃跑?你這是在說誰?」
「如果你再笑下去我就宰了你。J。」
「你能正視着我的眼睛,再重複一遍這句臺詞嗎?」
「請說。」
「當然是真的。我的房間裏面就有商品目錄,回頭我會爲你送來的。你點的產品等到了菲拉魯我就爲你準備齊全。」
——菲拉魯?這艘船是要去六芒太陽系。Lucky!
「被賣到妓院去?」
而工作就是探究他人私事的O2則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客氣。他對在那藜見到的米納抱有一定興趣,而且現在的發展看起來也很有趣,所以決定了徹底充當旁觀者。
「好、好惡心……」
在遠處觀望着這對男女交流的O2,對於在戀人面前也發出女式笑聲的男人感到了哭笑不得。
——原來那個笑聲不是隻是故意用來氣人的嗎?
「索蘭西婭好可愛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騙人的技巧好差勁。」
「我纔沒有騙人!不要太自以爲是了!混蛋東西!明明比我小五歲,居然還把我當傻瓜嗎?太張狂了。」
即使有着褐色的肌膚,也能讓人看得出臉已經徹底脹紅的米納,激動得大吼了起來。
「喂,都叫你不要笑了!」
靠在牆壁上環抱手臂的白髮男人,帶着奇妙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總覺得這一段和某人似乎有些相似……
突然停下了笑聲的利連斯魯,用雙手環抱住了高大的女人的身體。
「你、你的手在幹什麼!不要隨隨便便碰我!白癡!」
利連斯魯將臉埋進用不容輕視的力量進行着反抗的米納的紅髮之中。
「其實你離去的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因爲我知道,你既然會一聲也不說地離開,就必然是有不能不這麼做的理由。」
「你知道什麼啊!不要隨便編排啦!」
生氣的就只有嘴巴而已,女人的雙臂卻已經環繞上了男人被黑髮所覆蓋的脊背。
「我想要聽到你的聲音。還有你生氣或者大笑的表情……你的味道……我的心跳得好厲害,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看到了船長此時的這種好像初戀少年一樣無奈的側臉的話,「黃金海豚號」的船員們不知道會說些什麼呢。
就連在旁邊看戲的O2,也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好像在骨子裏面都透着神祕的男人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使用了我送給你的『神之寵愛』啊——」
不知從何時起,六芒人之間形成了一個慣例,就是男性在求婚時,要贈送女性在六芒通用語中被命名爲「神之寵愛」的邦斯塔公司的高價香水。
「你的那個早就用光了。畢竟都是五年前了。因爲我喜歡這個味道,所以雖然貴了一點,也自己掏錢購買哦。」
「咦?在哪裏?」
不過僅僅是這些,對於奧利維·奧斯卡休塔來說也是擁有了足夠到過頭的程度的情報。
「奧利維·奧斯卡休塔!你就是O2吧!混蛋東西!」
聯邦軍情報軍官摘下了深色的護目鏡,用很少在他人面前展現的素顏展露出了一個利連斯魯式的溫柔笑容。
認爲再進一步觀看他人讓人臉紅的愛情戲碼也沒有任何好處的O2,毫不容情地採取了給兩人搗亂的行爲。
因爲學都長以收集雕刻而聞名,所以經常會有藝術部的學生將自己獲得優秀評價的作品送去。在父親的書齋裏,就裝飾着這些學生送來的雕刻。
「討……厭。原來是這樣啊。那傢伙完全不給我介紹……啊,對了。沒有那個時間吧。」
再次戴上眼鏡的O2,因爲她好像產生了親近感的樣子而在內心偷偷笑了出來。
佇立在原地的男人修長的身體上,飄蕩出了青白色的濃厚殺氣。沉睡在他身體深處的某種東西,輕易地突破了施加了若干重的封印而浮現了出來。那是自從十三歲時第一次殺人後,就沒有體驗過的激烈而火熱的怒氣。
因爲那藜的穿梭機發射場只有在到達和迴歸的那兩次時會使用,所以和這個男人的見面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唔!」
「對不起,索蘭西婭。請你在這裏等一下。」
「但是,你是意志非常堅強的人,既然你因爲某種緣故而離開了我,所以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會再有和你見面的一天。」
讓看到的人都會陷入夢幻般心態的超絕美形,用誘惑的低音在自己耳邊訴說着愛意。如果這樣還不會腿軟的話,這個女人就一定是有性冷感了。
事後她才知道,當時在背後操縱聯邦軍的,就是通稱O2的情報部的奧斯卡休塔上校。當時她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爲幾乎全軍覆沒的部下復仇。
從沉醉於和五年不見的戀人再會的甜蜜時間中的男人,變身爲因爲使命感而覺醒的男人的過程,只能用精彩來形容。
而可信性比較高的說法中就包括他是白化病人的說法。明明很年輕卻完全是白髮,而且絕對不在別人面前摘下深色的護目鏡——
「如果是不加『有點』的那個形容的話,對我來說一向是家常便飯哦。不過就算我當時打了招呼,是否能傳進兩位的耳朵也很是個問題呢。」
O2利用和利連斯魯相似的容貌讓她放鬆了警惕,然後試圖以那藜的記憶爲突破口來獲得其他的情報。
連那個時候她在幹什麼都清楚地——
「居然一直默不作聲地在旁邊看好戲,你這個人也有點惡劣呢。」
「馬裏裏亞多。我當時也想過,與其拋棄你的話,我寧願去死。雖然知道不能再次和你見面,可是我一直,一直都還是想要見到你……」
此時的她就像全身的毛都倒豎起來,露出銳利牙齒咆哮的野獸一樣。
索蘭西婭用力拉扯了這個可恨的男人的頭髮。
米納在說完之後就暗叫糟糕。如果說是從其他男人那裏收到的話,既可以牽制這個男人,也可以證明自己很受異性歡迎。
「嗯——。有了五年的時間,小鬼也能變成男人了啊。」
被他的詢問所刺激到的米納的腦部,讓在那藜的記憶甦醒了過來。
男人在她耳邊嘿嘿嘿地笑了出來。
在他到達學都那藜的那天,曾經和從郵局出來的米納擦肩而過。
另一方面,索蘭西婭也一直對這個和戀人擁有非常相似面容的男人抱有本能性的警戒心。作爲男女都是天生的優秀戰士的六芒星菲拉魯人,從來也沒有懷疑過自己面對危機時的第六感。
「……!!」
環抱着和自己身高相仿的戀人,利連斯魯因爲手中的觸感而體驗到了無上是幸福。
但是,就算是無意識的一瞬,她強韌的精神也只讓O2讀取到了和那藜有關的情報。
抓着男人的身體,米納豎起了投降的白旗。
米納甩開了在和自己握手的男人的手,遠遠地向後方跳去。
表明了是美術品,需要輕取輕放的寄給那藜學都長的郵政包裹——
從外表看起來就是典型的六芒人的米納,看到對方不是單手放在胸口進行六芒式的打招呼,而是尋求用右手握手的地球式招呼後,雖然有些迷惑,還是握住了男人的手。
如果是會運轉的定時炸彈的話,身爲精神感應者的他當然有可能察覺,但是如果內藏在雕刻裏面的炸彈只相當於單純的物體的話,他當然不可能瘋狂到一一去進行透視。
「在那藜的穿梭機發射場附近的走廊上。」
O2挑起一邊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僅僅如此米納已經清楚他看到了自己兩人之間的全部過程。她有些尷尬地用手指撓了撓泛出紅潮的面孔。
「我也是,索蘭西婭。」
米納是在他這個超能力者的眼中看起來,也釋放着無法讓人認爲是尋常人物的強大生氣和霸氣,擁有好像火焰一樣的氣勢的女性。
「你現在在想什麼,我大致都知道哦。——疼疼疼。」
「我和馬裏裏亞多是表兄弟。」
「我和你見過一次面。」O2一面說一面伸出了一隻手。
突然被扔下的女性,因爲無法跟上過於迅速的轉變,而茫然地呆立在了原地。
「抱歉啦,是我們不該當着別人的面親熱。不過——奇怪?怎麼回事,你好像——」
她聽說過O2幾乎不在人前露面。就算在聯邦軍組織中,關於他的謠言也是種類衆多,要收集正確的情報相當困難。
「馬裏林!不得了!不得了!洛他……你來一下啊!」
在放開懷中身體的同時,他轉身進行着嚴厲吩咐的臉孔和聲音,都已經完成了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的犀利轉變。
原本通過接觸身體的一部分而讀取對方思考的方法,是低水準的接觸型精神感應者所使用的超能力的一種。
彈了彈火焰色的長髮如此嘀咕的她,終於注意到了站立在自己背後的白髮男子。
他現在面對的——正是將包裹寄給他的父母的兇手。
在小心着不讓利連斯魯注意到的情況下,他將手貼在牆壁上,尋找着埋在裏面的電氣系統線路,然後將精神集中在了順藤摸瓜地找到的醫療器械上面。
而O2自身也看到過這種包裹。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其中之一里,居然會安放了接受來自外部的指令而爆炸的炸彈。
過了一會兒,從洛·喬納森病房中衝出來的索·託多的吼叫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因爲她很討厭奧斯卡休塔這個名字,所以現在也還記得很清楚。
以前爲了組織的工作而活動的她,曾經因爲銀河聯邦軍的關係,陷入了差點送命的危機中。
「抱歉了,我就是不受歡迎。反正會追求我的惡趣味男人,也就只有那時候覺得女人還很稀奇的你而已。」
「我到現在也只愛你哦。是其他的男人太沒用,無法承受你而已。」
他對於她是什麼人物一直抱有興趣。在得知她是利連斯魯五年前突然消失的戀人後,就更加感覺到了背後隱藏着什麼很可疑的東西。
她想起了在回去的時候,正好受到同是大幹部的「伯爵」的拜託,將寄給奧斯卡休塔學都長府邸包裹拿到郵局的事情。
他的母親所使用的這個,是對付那種意志堅強,有了一定距離就無法讀取思考的人類的有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