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羅波洛斯之影

8 拉斐王族的祕密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9807 字

目送着爲了傳言而離開的渾身黑衣的年輕男子,洛·喬納森向並列站在那裏的其他三個拉斐人詢問。

「那個黑衣服的人也是拉斐人嗎?」

「對,他是我祖父的部下。」卡拉馬如此回答。

「最初來的人也全都是黑衣,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你說不一樣?」

尤芙米亞公主很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怎麼說呢,總覺得舉手頭足都很有軍人味道……眼神也銳利到近乎可怕。那些人多半是在從事類似於保鏢的工作吧,可是從拉斐人的性格來考慮的話,實在很不像拉斐人呢。」

聽到青年的評價,卡拉馬露出了苦笑。

「因爲他們和我都是『黑衆』,所以和其他拉斐人不同是理所當然。」

「卡拉馬,你又說這種話!」

雖然公主皺起了眉頭,黑髮的青年還是緩緩地左右搖了搖頭。

「我想,最初確實應該就是公主經常說的突然變異種。但是,自從擔任着王室警衛和幕後工作的『黑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出現後,黑髮的拉斐人作爲另一種族,已經確立了精神同一性。」

僅僅通過剛纔的對話,喬納森已經理解了在拉斐人中「黑衆」的位置。

民族性色彩的白,和肩負幕後工作者的黑——那麼,明明身爲王族卻還是黑髮的利連斯魯的立場,就變得相當微妙了。

在鋪設着藍色地毯的場館的三樓,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的人影。

利連斯魯盤着手臂,凝視着描繪出圓滑曲線的白色牆壁的彼方。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在聽着他們的對話,不過感覺到青年的視線後他還是轉過了頭。

「黑衆的幕後工作之一,就是暗殺誕生於王族的黑髮孩子。」

「咦咦!」

公主和她的守護者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髮的人也有王位繼承權嗎?」

明白好歹在正確的親子關係上,船長抱有和自己同樣的價值觀後,他多少安心了一些。

還真是隨便呢。喬納森雖然這麼想了,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是懸掛在每個人心頭的問題。

「因爲是被你的母親撫養長大的,所以公主才很正常啊。」

「證據嗎?我用精神感應讀取了母親的記憶。因爲母親就是對黑衆下達處分命令的當事人,所以這個應該確切無誤吧?」

「啊……她非常疼愛去。畢竟我們都是黑衆。」

黑衆的青年,因爲對方預料中的回答而漲紅了臉孔。

面對吐出這種臺詞的青年,船長聳了聳穿着白衣的肩膀。

「馬裏裏亞多。你……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你就不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嗎?」

「因爲他們會殺人。」

尤芙米亞公主臉色蒼白,好像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他滿心氣惱,產生了想要打碎什麼的兇暴感情。

「我怎麼覺得聽了船長的話和口氣後,實在無法認爲你是爲了拉斐星的復活而到處奔走的人呢。」

船長因爲青年的形容而笑了出來。

喬納森想起自己白髮的上司。

「好的。我去看一下席位的狀況。」

利連斯魯發出了奇妙的佩服。

「這構不成答案。我是否可以認爲,你是在考慮逃避?」

「我們站着說了好久的話呢。反正也是難得的機會,我們乾脆一起進去,欣賞一下所有人都翹首以待的舅父的演奏如何?」

就在青年偷偷感到沮喪的時候,他們聽到預告最後演出開始的廣播。

「尤芙米亞呢?」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有什麼證據誰出這麼過分的話?」

「不,因爲男子沒有王位繼承權,而且畢竟是第十七個孩子。大概是誰都覺得無所謂了吧。除了不能出席公衆場合以外,我在王宮內倒是活得相當自由呢。」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覺得黑髮的女王也沒什麼不好啊。」

「正當防衛在地球系和六芒系都獲得了認可,那可以說是人類自我保護的正當權利。難道拉斐人連這個都不容許嗎?」

「……記錄,還殘留着這樣的記錄嗎?也就是說……處分孩子的……」

「但是,你不是說**者增加了嗎?」

「如果你去看拉斐王家的記錄的話,就會發現歷代的女王平均每生下四個孩子就會產下一個死胎。如果是一般的拉斐人生下黑髮孩子的話,立刻就會把孩子交給黑衆而度過一生。但是對於把王族的直系變成黑衆,大家好像還是存在着很大的忌諱。我的母親在生下長女、次女之後,把接下來的黑髮孩子作爲死胎而處理掉後,好不容易纔獲得了金髮的三女。但是,她生下的四女又是個黑髮的女孩。」

「啊,抱歉,我說過頭了。應該說,黑髮的人比較有攻擊性,一旦有什麼萬一的話,他們不會吝嗇採取奪取他人的性命的行動,這樣說比較好吧?公主,爲了保護你安全,卡拉馬會毫不遲疑地殺人。對不對?卡拉馬。」

女孩好像因爲這個話題過大,而突然感覺到了底氣不足。

黑衆的年輕人代替還處於取法回答問題狀態的她做出了回答。

「不是爲了失去故鄉的人而挽回過去,而是爲了未來的可能性……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對。這是在中途走錯了道路的拉斐人,重新開始的最後機會。至今爲止,我一直爲了創造這個機會而歇盡全力,所以一直沒有來得及描繪具體的未來圖紙。如果你能作爲新女王的首個工作而承接下這個的話,我會非常高興的。」

「他說的沒錯。等到事情成功後,無論是要即位還是退位就都是公主的自由了。」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我是女王的事情……我不可能做得到啊。而且我覺得,爲了新拉斐人好的話,應該廢除女王制度。」

「船長你……知道了那個,是怎麼想的呢?」

利連斯魯向卡拉馬詢問。

利連斯魯溫和地微笑了出來。

「活活活……真是討厭啦。怎麼都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可憐的人嗎?很遺憾哦,早問二十七年的人生中,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充實過。有明確的目標,有敵人存在,而我還有戰鬥能力——除了這些,還需要別的嗎?」

「爲什麼黑髮的拉斐人要受到這種程度的差別對待?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黑髮的王子則對自己投下的爆炸宣言的效果毫不感興趣,用和平時一樣沉穩的口氣繼續了下去。

否則又會被西坦病病毒毀掉吧——卡拉馬暗暗露出了這個意思。

「怎麼想?沒什麼啊。也就是覺得沒有被殺還真是幸運?之類的程度吧?」

「是四分之三的概率呢。」

這個男人明明應該因爲病痛而滿身瘡痍,爲什麼還可以如此驕傲地說出「戰鬥」的字眼呢?

「你的母親是什麼樣的?」

好不容易從打擊中振作起來的卡拉馬,這次代替青年提出了問題。

「公主的母親,在生下公主時就……是由我的母親擔任她的乳母的。」

「話雖如此,我逆境是直系王族的最後一個人,也是十六億拉斐人唯一的倖存者,這個事實和責任無法否定。如同我剛纔多說的過的那樣,就算拉斐人是緩緩地走上了自滅的道路,但是這個種族持續將優秀的人物送到了外界,還是爲將來留下了衆多的可能性的。如果僅僅是爲了一個組織的利益就被滅族的話,我覺得還是過於無理而且悲哀了。在沒有精神網絡的狀態下重新開始,讓大家轉變爲全新的拉斐人——既然那個行星名叫卡由的話,就算是卡由人好了。我認爲這纔是不會浪費完成了壯絕的死亡的十六億生命的最佳方法。」

「唉,大致說起來就是這樣吧。雖然是爲了種族,但是母親對於持續殺死孩子的行爲還是感到了罪惡感。七女沒有被殺,而只是被軟禁了起來。諷刺的是從八女到十六女,再沒有生下一個黑髮的孩子。」

雖然成人前的兩個拉斐人都已經因爲衝擊而說不出了話來,但永遠都戰勝不了好奇心的喬納森,還是認爲這是如果現在不問的話就再也不可能聽到的話題,而無視殺死親生孩子這種恐怖的話題而積極地進行了詢問。

不可思議地承受了三人視線的薄命的王子,冷不防地笑了出來。

洛·喬納森從心底對他強韌的精神力,以及從內部對此作出支撐的力量感到了羨慕。如果到了和現在的船長同樣的年齡,自己是否能像他那樣以自己爲傲呢?

利連斯魯對此似乎也抱有同樣的看法,在他的苦笑中摻雜了某種溫暖的東西。

無法抑制感情的聲音變得很高亢。

「但是,首先得想辦法對付那個名爲烏羅波洛斯的組織——」

青年原本只是並無意地單純提出了感想,不過這個指摘卻足以讓尤芙米亞公主和卡拉馬產生了沉重的疑問。

「啊……」黑髮的王子在這裏露出了會意的神色。

「我能夠明白四女爲什麼不行,因爲如果三女又什麼萬一的話,就涉及到繼承權的問題,不過第七個孩子爲什麼可以?認輸了嗎?」

面對迷惑的船長,喬納森不由自主提高了聲音。

喬納森慌忙環視了一圈周圍,不過爲了不錯過最後的節目,那藜的人們好像都已經進入會場,坐在了座位上。

「我母親當年的統治可以說是充滿了困難啊。出生率的極端低下,**者的激增,而且要成爲下任女王的自己的孩子又是黑髮——」

女孩嚴肅的眼神緩和了下來。

在自問的同時,他已經覺得恐怕很危險了。以自己不擅長應付壓力的個性來說,大概在戰鬥之前就自滅了吧。

「如同你曾經說過的那樣,就算並非完全的心甘情願,也有些事情不能不去做。」

喬納森感覺到自己的背上冒出了寒意。

他一面說一面流出了淚水。

「騙人!那是騙人的!」公主喊叫了出來。

「你還真是嚴厲呢。那我就老實說吧,如同你所察覺的那樣,我對於曾經居住在拉斐星的典型的拉斐人,包括我母親在內都非常討厭。」

對此點頭表示同意的利連斯魯的表情,第一次變得險惡了起來。

既然拉斐星是在船長七歲的時候滅亡的,那麼他讀取母親的記憶也應該是在七歲之前。那不是那麼小的孩子應該知道的事情。

不管怎麼樣,那都是遙遠的未來的事情。如果首先不能活着到達卡由星的話,一切就都成了空談。

「正確來說的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因爲由於歷代的女王都選擇了抹殺黑髮的孩子,所以王家從來沒有誕生過黑髮的孩子。」

「公主。在必須獲得居住於外行星的拉斐人的協助的現在,我認爲廢除女王制度的問題暫且保留比較好……」

「對,那就是我的職責。」

面對尤芙米亞公主悲痛的詢問,喬納森帶着好像胸口被撕裂一樣的感覺,仰望着擁有悲慘身世的男人。

然後,他提出了直到剛纔都很在意的事情。

雖然自己是超級頭疼他,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卻好像和與自己長相十分相似的船長非常合得來。對於今後的對烏羅波洛斯的全面抗戰來說,這無疑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承受了女孩認真眼神的男子,說出了謎一樣的語言。

「沒錯!就是這樣!那纔是正常的!」

「如果在你聽來是侮辱的話我道歉。我只是想要說明拉斐星就是如此特殊的場所而已。十六億人所製造的精神網絡覆蓋了行星整體——這種從神話時代延續到現在的狀態,你可以想象嗎?真正的拉斐人是無法離開這個網絡在外界生活的。」

「曾經是我的母親的最後的女王——」在死亡的最後一刻陪伴在她身邊的男人,衝着尤芙米亞公主說道,「是位非常出色的女王。但是,她同時也是被拉斐的咒縛所捕獲的人。遲早有一天我會和你談論她的事情吧?雖然我不會吝嗇稱讚她的語言,但是我希望你能成爲超越我的母親的女性。重複着殺子行爲的歷代女王的罪孽,和十六億墮天使們的性命的重量,由我一個人來承擔就足夠了。——雖然烏羅波洛斯的事情,是超出了我一個人能承擔的範圍。」

「哎呀,好驚人。」

紅髮的地球人進行着誇張的附和,試圖緩和現場的空氣,但是誰也沒有露出一絲的笑容。

「排行第十七又是長子的船長是黑髮,那麼說也是被軟禁……」

「還有出生的劇減哦。因爲精神上的過度滿足,而喪失了食慾和性慾,連活動都忘記了而死去的人,應該稱爲消極性的**者吧?從出生起就在擁有可以給人如此程度的充實感的精神網絡下生活的人,當然不可能和洛你們擁有相同的價值觀。」

她的護衛人在旁邊小聲建議。

「什麼叫沒什麼!那是你的母親吧?母親……母親應該是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疼愛自己的孩子……應該是這樣的人才對吧?」

「一心想着要爲同胞而建造新的故鄉,我好像忘記考慮應該是最重要的你的思考了呢。馬裏裏亞多……你是爲什麼而打算讓拉斐復活的呢?」

「怎麼會。不知道會被誰看見吧,怎麼可能留下這種醜聞的記錄呢?」

「洛是地球人,而公主和卡拉馬並非土生土長的純粹的拉斐人,所以你們無法理解他們的思考和價值觀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能在準備上多花一點時間的話,就可以讓聯邦軍有積極的行動了。但是因爲受到軍隊內部的烏羅波洛斯成員的妨礙,很遺憾地沒能達到預期目的。不過,現在我們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援軍。雖然對方和我申請協助的地方屬於不同的部門,但是在排除烏羅波洛斯的事情上大家目標一致,所以在這裏聯手的話對彼此都有好處。」

女孩仰望着黑髮的王子。

好不容易抑制下了激情的地球系青年,勁頭十足地插了進來。

喬吶森吹了聲口哨。這位公主一旦振作起來的話還真是堅強而且不留情面呢。不過這種地方也很有魅力就是了。

「黑衆的我也就罷了,你居然說王族的公主並非純粹的拉斐人,這一點我實在無法認同。」

對此卡拉馬做出了反駁。

「殺人對於拉斐人來說是大罪。不管存在什麼理由,也都無法得到原諒的行爲。正因爲如此,王家才需要黑衆。」

「你一旦遇到和公主有關的事情連眼睛都會變色呢。還真是熱心於工作啊。」

「因爲自己的孩子是黑髮,就可以若無其事地把孩子丟給名爲黑衆的法外集團的種族,不可能認可黑髮的人成爲自己的女王吧?拉斐人在血緣上的感情非常稀薄,但是相對的對於女王的敬愛和崇拜卻很強烈,他們就是通過這個羈絆而緊緊地維繫在一起。——我那個身爲女王的母親在處理了四女後,接着生下了並非黑髮的五女六女,然後第七女又是黑髮,在這時她終於放棄了殺死孩子的行爲。」

「覺得**是壞事,命令他人殺人就沒關係嗎?這根本就是僞善!」

雖然聽到別人對他說你是名爲精神共鳴者的超能力者,但是對此完全沒有自覺的洛·喬納森。覺得如果喫到美味的東西的時候都完全感覺不到至上的幸福的話,他寧可不要什麼超能力。

她會難受也是理所當然,喬納森在心裏想着。

黑衆的年輕人點點頭。

因爲利連斯魯地提議而讓心情瞬間由陰轉晴的青年,推開附近的大門進入了場館。

但是,明明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聽父親演奏的機會,女孩卻露骨地表示出了不快。

「我就在這邊的沙發等着好了。」

「爲什麼?」

聽到船長自然而然的疑問,低垂着腦袋的女孩有些躊躇地小聲說道:

「父親的演奏美麗到可以用神聖來形容。我會產生無地自容的惶恐。」

雖然嘴上說是美麗到讓人惶恐的程度,但是她的口氣卻蘊含着微妙的不愉快。

利連斯魯探究的眼光轉向了她的守護者。

黑髮的年輕人對於她頑固的態度似乎也無法理解,只能回答道:

「那麼請你們兩位去吧。我要陪着公主。」

在他還要再說什麼之前,紅髮的青年從場館門那麼探出上半身,衝他們揮着手。

「最後那邊有一部分空着,快點快點,要開始了。」

已經乾脆一個人坐在牆角沙發上的女孩,用藍色的眼睛訴說着什麼。

「那麼請你在此稍等一會兒吧。我這就去見識一下能讓你如此畏懼的存在到底是什麼東西。」

男人輕輕點點頭如此說了後,朝着場館門邁動了腳步。

場館以將近十米左右的橢圓形舞臺爲中心,周圍呈一百二十度左右散佈着逐漸增高的觀衆席。

喬納森他們進入的第三層,是斜度相當高的觀衆席的最上部。

從這個角度和高度,只能看到舞臺的一半左右,如果是觀看演劇的話可以說是相當不好的席位,不過從高高的天花板來看,這裏原本就是爲了音樂和研究者的講演而建造的場館吧?

放置在舞臺中央的巨大的金色機械,似乎就是那瓦佛爾·謝爾蒙遜將要演奏的樂器。這個類似於將高度大概和人類身高一樣的豎琴,傾斜四十五度橫放下的樂器,按照一的規則開了大小的圓洞。

相當於豎琴琴絃的東西繃在外側。不過與其說它們是會震動而發出聲音的琴絃,似乎更接近以放射支撐着臺座和樂器本身的金屬繩。在U字型的內側中央部分,可以看到並列着類似於鍵盤的東西。

同齡的兩個年輕人脣槍舌劍地展開了對他的反擊。

「我……應該怎麼辦纔好……就算事到如今我再去說什麼,父親也不是那種會聽得進去的人……」

原本處於夢境的頭腦恢復了清醒。

擁有出衆鬍鬚的壯年演奏者,單手在鍵盤上移動着。

洛·喬納森受到了好像要將身體撕裂成兩半的劇痛的襲擊,發出了不成音調的慘叫。他所屬的世界中掠過了閃電,隨之而產生的雷鳴打消了神祕的旋律。有人要強行將他剝離出已經融和的他們。

不光是那個男人,在佔據了周圍席位的人中,甚至沒有一個人對他們兩人奇怪的做法多看一眼。

聽到女孩顫抖着聲音的提問,利連斯魯睜開了眼睛,不過因爲開始旋轉的視野而感到難受,他很快又用一隻手遮住了眼睛。

聽到船長的話的喬納森,大聲地叫了出來。

在聽O2說自己擁有超能力的時候,就算無法自由的使用,他當時的感覺也還是不錯。因爲總覺得天生就擁有比他人優越的能力,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但是,既然也要相對地負擔上風險的話,這份慶幸就被削弱了不少。

「你在說什麼呢。用精神感應對抗的話,又會讓西坦病再次發作了吧?我可不希望你把超能力當成是好像魔法咒語一樣能夠輕鬆簡單實用的便利東西。」

在因爲第一個音階而身體震動的同時,喬納森感覺到了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肉體中抽離出來的滋味。

利連斯魯看着接二連三被迫面對衝擊事實的尤芙米亞公主。

在被柔和的光線所包圍而陷入了假寐的他們的面前,降臨了什麼巨大的存在,並且說道「——」

——如果擁有船長那種程度的力量,光是控制也是很頭疼的事情,而是其他行星活躍的拉斐人就也是能在外交上起到作用的精神感應者,所以就被那些所謂的烏羅波洛斯連同出身的行星一起毀滅了。這麼想起來的話,就覺得有超能力也不是什麼好事了。

因爲喜悅而顫抖着身體沉侵入聲音所創造的世界中的人們,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不足爲道的東西。

因爲在進入「黃金海豚號」之前,喬納森一直過着很難稱得上風雅的曰子,所以別說是清楚這個機械會發出什麼聲音了,他甚至連這個的名字也不知道。

「船長!」

青年想起了他在催眠狀態下所看到的幻覺。地球系人類的潛意識中的天國,也許就是這種摸樣吧。

——不要!我不想!走我不想離開這裏!

放棄了讓他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的手臂的主人,用雙手抱住青年的身體離開了座位。坐在喬納森的另一邊的好像是學生的男子,繼續帶着恍惚的表情俯視着正在持續演奏的舞臺。

但是,拖着喬納森的利連斯魯用肩膀撞開了大廳門,強行完成了將他帶到三層走廊的舉動。

「就是說啊。船長。雖然說在快樂上存在着不同價值觀的人們已經去世了,船長也不能因此就認爲只有禁慾纔是正確的吧。實際上確實很舒服呢。我看是船長性冷感纔對。」

卡拉馬的雙臂迅速抱住了他向前倒下的身體。

他知道身邊的什麼人抓住他的一邊胳膊,用巨大的力量試圖讓他站起來。但是他無法適應落下後有浮上的意識的矛盾,只能茫然地呆立在那裏。

就在因爲走廊上冰冷而清潔的風景而顫抖起來的喬納森,用軟弱的聲音如此抗議着的同時,他突然從船長的手臂中獲得了自由。

在藍色的椅子上坐下後,柔軟的靠墊就配合着身體的姿勢進行了緩慢的變形。

清爽而無垢的世界,讓他們的肌膚感覺到了絲絲的暖意。在洋溢的光芒中徹底安心地閉上眼睛後,就從支配着身體和心靈兩方面的重力中得到了解放。在連上下左右的區別都沒有,單純飄蕩着自我的空間中,有衆多的人都和自己一樣飄蕩在那裏。

喬納森曾經在行星庫拉里薩看到過他發揮強大超能力的樣子。

「哇,好舒服。」

「我所創造的心理屏障是源自於精神力的東西。大概是因爲就算是自然而然地呆在那裏,我的精神也比普通人要敏感幾十倍,所以爲了保護自己的精神,爲了保持自我,精神力只能變得強大吧?」

急速地失去了力量的穿着白衣的修長身體,倒在了喬納森的身邊。

拉斐公主雖然對於他的建議點了點頭,但是對於讓自己感覺到「恐怖」的父親的演奏的本質,還是殘留着一抹不安。

在逐漸沮喪起來的喬納森身邊,尤芙米亞公主向百自己視爲支柱的男人徵求意見。

從他的手邊垂直伸下來的細細的光線,被以優雅的動作滑過空氣的手所遮擋住後,支撐着機械的金屬繩一起發出了清澈的聲音。

親切和共感滲透進了心中,被從封閉在個人肉體中的孤獨中解放出來的靈魂,由於至今爲止從未體驗過的幸福感而陷入了陶醉。

但是,誰也沒有感覺到狼狽,因爲他們看到了肉眼所無法看到的東西。那是由耳朵傳入的聲音所描繪出的景色,也是感情,是時間。

在青年嘀咕的同時,大廳的照明昏暗了下來。

在充斥着神祕旋律和色彩的大廳中,甚至聽不到一聲輕微的咳嗽。

「那麼……父親他,是要做什麼壞事嗎?」

因爲自己的意識無法傳達的痛苦,他感覺到了絕望。

在U字形的內側站着一個男人。

「你們說的對,是我失言了。——公主,我們都不要再爲了這件事而煩惱了。這是隻有擁有舅父那麼強大的能力才能進行的催眠操作。舅父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進行演奏,更何況對於幾乎沒有感應力的普通人來說,這確實可以算是藝術的一種。能夠將他們從壓力衆多的現實中,暫時地帶入天國,也許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可是你不是用心理屏障進行了一程度的防禦,所以纔沒有被演奏拖進去,而是像這樣把我也帶到了外面嗎?」

「我所在意的是,舅父用催眠操作的性質而描繪出的印象,和當年覆蓋着拉斐星的精神網絡非常酷似。爲什麼會這樣——」

在聲音突然中斷的瞬間,爆發性地擴散開的光芒,將大廳整體都一寸不剩地照耀得宛如白晝。雖然不同於那種強烈到會燒灼視網膜、剝奪視力的強烈光線,但是在場的人們全都注意到了自己的視覺喪失了力量。

不久之後,在充滿了至上幸福的世界中,衆多的靈魂融合爲了一體。在沒有任何不安、憎恨的平穩世界中,沒有保持自我的必要。

「如果是在那藜這種只有普通人的地方的演奏的話,我想應該沒有危害。如果以普通人的感官聽起來的話,只會覺得這是非常能讓人放鬆,非常美麗而且舒適的音樂吧?舅父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纔對。只不過……」

隨着男聲合唱的開始,若干小小的圓形的金色光芒,就好像生物一樣緩緩地交織着飛了起來。在好像熒火蟲一樣的光芒被吸入黑暗的下一瞬,被淡淡的光芒所包圍的演奏機械浮現在了黑暗中。

平息了目眩感的船長從卡拉馬懷中支撐起身體,用拳頭敲了敲正在佩服的青年的腦袋。

「不要,我要回去。」

對於利連斯魯過於辛辣的批評,卡拉馬感到了不快。

黑髮的王子嘆息着這麼說了之後,在卡拉馬的幫助下在鋪設着地毯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殿下,請您不要勉強!」

「尤芙米呀,你父親的那個,是借用了藝術形態的一種睡眠操作。你會覺得害怕也是理所當然。根據個人感受性的水準,對組織在旋律中的某種感情以及光景的讀取,也都會有所不同吧?……那個是……能夠帶給精神感應者以及精神敏感的人類,比毒品更加危險而且充滿魅力的幻想的機械。通過將光、音和色彩組合到一起而讓觀衆陷入催眠狀態,在各個部分所散發的精神感應分別刺激到他們的腦部,加深他們的陶醉。」

在人爲的黑暗中,喬納森拼死反抗着試圖把自己帶走的人,但是現實中的他就好像單純的人偶一樣,只能被乖乖地帶走。

「原來如此。在神所不在的天國中,如果只有天使聚集在一起生活的話,就會那樣地墮落下去啊。」

在自己剛纔還飄蕩着的世界中,明明在思想形成明確的形式之前,就可以讓所有的人都理解自己了——

「不知道。如果有什麼暗示或是信息的話,應該可以從那裏裏面推測出來吧。不過我當時因爲感覺到被拖入的危險,所以立刻佈下了心理屏障。」

「咦?是這樣嗎?那麼居住在天國的拉斐人,不就是真正的天使了嗎?」

機械在一瞬釋放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隨着這個的重複,和光芒閃爍的時間越來越長,類似於男聲合唱的聲音似乎也在加強着穿透力。

「殿下。對於自己的同胞使用這種口氣未免太過分了吧。議論死去的人的是非可不是什麼好事。」

——原來是這樣嗎……

喬納森的自我,一面因爲痛苦、憤怒和恐怖而號泣着,一面墜入了黑暗的深淵。就好像溺水者從昏暗的水中浮出水面時一樣,意識外的周圍的情況好像雪崩一樣一股腦湧了進來。

缺少了平時的精神,帶着些許病態陰影的蒼白臉孔,說明了在他的內部曾經發生了多麼激烈的精神力的消耗戰。

自己認爲是聽到了聲音,究竟是否真的是由聽覺所帶來的呢?就連這一點也無法肯定。

在完全失神的男人的手,和抓起他的手的公主的手之間掠過了激烈的火花。這個類似與空中放電的衝擊,強大到讓旁邊的喬納森他們的臉上也一陣疼痛。

「只不過?」

雖然他們等於是趁亂對船長說了很過分的事情,但是船長反而露出了好像很高興似的笑容。

這時他腦海中好不容易浮現出用語言表示的方式,於是張開了嘴巴。

「連船長的超能力都不能徹底抵抗,那應該是相當強大的催眠力了。」

「對不起,公主!我還保持着心理屏障——」

因爲這個關係,利連斯魯暫時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他看到用手捂住胸口的女孩後,立刻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青年好不容易抱起了高大的船長的上半身,因爲他臉色的難看和表情的憔悴而感到了愕然。

他慌忙跳了起來,但是馬上就被眩昏所襲擊。

那是和纖絲的豎琴的音質完全不同,讓聽到的人的耳朵產生預料之外的衝擊的異質的金屬音。

「馬裏裏亞!!——呀!!」

男人爲了忍耐目眩感而閉上了眼睛,緩緩地選擇着語言。

他們回應着那個巨大的存在——

聽到他的叫聲的卡拉馬和尤芙米亞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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