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平的棄子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8614 字
環繞在卡由星軌道上的人工產品,現在共有八個種類十五臺在進行運轉。
除了具備衆多功能的大型衛星以外,還包括將太陽發電衛星和超空間通信衛星等使用目的融爲一體的產品,以及聚集六芒太陽的光熱,向地表進行放射的太陽能系統。
在卡由改造開始的時候,作爲開發的前線基地而建造的宇宙站,是一個小型的球形空間衛星。
因爲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機械化。所以人類只要檢查電腦的報告,進行流動檢查就可以了。
因此管理人員也同時兼任通信士和穿梭機的操縱士。
位於宇宙站的爲數不多的幾個開發工作人員,在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伴隨着紅髮青年出現在中央控制室的時候,幾乎都已經陷入了恐慌狀態。
「太、太慢了吧?」
中年的男性工作人員,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奔了過來。
菲拉魯性的守護神電腦,非常迅速地向這邊報告了似乎隸屬於烏羅波洛斯的船隊的出發。
去迎接卡拉馬的利連斯魯,在拉斐星接到報告後就立刻和宇宙站取得了聯絡。
因爲還有不少其他事要辦,以及喬納森的打架這個插曲,所以到達這裏時距離當初的聯絡已經過了不少的時間。
就算已經告訴他們只要發動了能量防壁就不會有危險,但是這個防壁卻無法用肉眼來確認。
眼看着遠遠超出上次戰鬥力的敵人在逐漸逼近,可以保證他們安全的王子卻遲遲沒有出現,並非士兵的他們當然會失去平靜。
「非常抱歉。對方有什麼舉動了嗎?」
「不,還沒有。他們只是傳送來了定期貨船的信號。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在中央控制室的主屏幕上,出現了由五艘貨船和一艘護衛艦所構成的船隊的一部分。
貨船都是小型的,所以從規模上來說距離被稱爲船隊還有一定差距。
「明白了。剩下的由我來接手。請大家進行平時的工作就好。」
「咦?但、但是——」
幾名技術人員試圖反駁,但是在利連斯魯露出了至上的笑容後,就一個個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
擁有喬納森面孔的冷酷男人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嗯。只要這麼認爲,我就不會失去馬裏林。』
在火球的殘像從屏幕上消失之後,那裏又恢復成爲了寬廣而漆黑的空間。
從直線向宇宙站前進的貨船上,傳來了男人亢奮的聲音。
「已經有一週左右了。不過我並不是已經康復了,而是『奧多羅』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讓我的意識覺醒過來,並且和肉體進行了分離。現在的喬納森少尉隨時都擁有他本人和我的兩個意識,也就是變成了所謂的雙重人格者。雖然他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但是我應該可以順利操作他的記憶,讓他把我體驗的事情當成是自身的體驗。」
但是,也許覺得沒有反應的對手不夠過癮,O2抬頭看着旁邊的男人。
「那麼,我們回卡由——」
「你一點也沒有變啊。你是和那時一樣,來和我道別的嗎?」
「很有趣。我認爲絕對有執行的價值。但是,烏羅波洛斯只能派出這種程度的船隊倒是在預料之外。雖然考慮到菲拉魯的混亂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欠缺了一點破壞力上的迫力實在相當遺憾。」
警告式的事務性口氣一舉變成了暗示着對方什麼也無法做到,包含着優越感的激烈非難。
其實現在只要任憑對方攻擊,然後通過能源防壁的反射等待他們自滅就好了。
在宇宙站的中央控制室中,爲了便於以少量人數進行管理,所以和「黃金海豚號」比較起來,就算是一個操縱桌的結構也要簡單很多。
『我們的理念和拉斐人的存在,整體來說就水火不容。直到最後的拉斐人斷氣爲止,不光是邦斯塔公司,烏羅波洛斯也絕對不可能停下攻擊。』
在光雨持續的過程中,僞裝船隻接二連三地爆炸,最後變成火球消失。
利連斯魯因爲意外的真相而一陣迷惑,與此同時,他還要努力讓難以抑制的厭惡感不會出現在表情上。
「沒錯。」
女人咬住嘴脣,接下來用一隻手捂住了嘴角。
『嗯。因爲反正也要路過這裏,所以就順便來看看你。而且我對沒有武裝,等於赤裸裸地被丟在這裏的卡由要怎麼從『J』的手上逃脫也抱有一定興趣。那個是什麼?』
「請烏羅波洛斯的諸位注意!和假裝客船尋求緊急避難的兩艘船隻一樣,你們對於卡由的攻擊完全沒有意義。不要白白浪費人命,立刻返回菲拉魯。對於卡由的攻擊,將會給邦斯塔公司帶來巨大的損害,讓你們陷入全面的窘境。」
利連斯魯也許是察覺了他的心情,再次浮現出了那個危險的笑容。
『你去救人了?不要這麼亂來啊。……啊啊,不過,因爲我也有重要的朋友,所以如果面對相同的狀況的話,我也一定會去救人吧。雖然O2是討厭的傢伙,不過還真有點讓人嫉妒。畢竟能直到最後都和馬裏林在一起……』
「你說得很對。——啊,抱歉這麼遲才向你道謝。謝謝你救了奧利維。你所引發的騷動對於前去救人的我也有很大的幫助。」
「我聽到了你和伊亞拉·梅格的針對烏羅波洛斯對策的談話。你的計劃大致是什麼東西,我也基本上理解了。」
他們一掃看起來頗爲不安的態度,安心地離開了控制室。
畫面的左邊都被華麗的色彩所掩埋。
曾經是烏羅波洛斯大幹部的女人,向保護卡由的戀人講述了組織的事情。
單方面大叫的男人,就保持着這樣的勢頭向炮擊手發出了攻擊命令。收音麥克風將他的怒吼也傳達了過來。
利連斯魯一面將光盤收進保護盒,一面隨口對難得心情很好的對方說道。
一艘和剛纔的護衛艦相似的宇宙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畫面邊緣,以相當的速度在定期航路上航行着。
利連斯魯帶着讓人無法想象他是死亡已經迫在眉睫的人的燦爛笑容重重點頭。
『謝謝,我很高興能聽到你的誇獎。因爲上次化妝還是在和你最後一次喫飯的時候,所以算是事隔五年的經驗了吧。』
在貨船的僞造裝甲下,四臺激光炮同時開始發射。
雖然船隊所發送的信號是屬於伊·沙太陽系定期貨船的,但是除非是運送單價相當高的貨物,否則以這種小型貨船來說的話,就算到達了伊·沙太陽系,燃料費方面也絕對不划算。
「不。要等到船隊的前鋒到達主權宇宙域爲止。」
利連斯魯因爲過度的驚訝,險些將光盤掉落在地上。
說道最後這個部分的時候,她的聲音低沉了幾拍。
結果——
「如果我要你告訴我老闆是什麼人的話,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再次警告。你們正在侵犯卡由的主權宇宙域。請立即停船,迅速返回公海。如果你們不接受這個警告的話,卡由將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航行。」
用超能力扭曲了他人意志的拉斐人,因爲被看穿了自己感到內疚的部分而露出了苦笑。
O2一面淡淡地闡述,一面走向電腦的操縱桌旁邊,坐下之後就立刻開始敲打鍵盤。
在唐突地中斷聲音的王子打開通信裝置的開關之前,顯示有來自外部的通信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
各種各樣的數據被投影在主屏幕上,和船隊的圖像重疊到了一起。
一直走到了送信機的鏡頭無法拍攝的地方,對他們的對話嗤之以鼻的O2,也被米納的話吸引了注意力而轉過頭來。
也許是被這個所鼓勵到了吧。米納打起精神,恢復了充滿霸氣的女戰士的表情。
O2維持着嚴肅冰冷的表情。
無聲的利連斯魯,取出了記錄剛纔的事情始末的光盤。
「請你不要用洛的臉孔說出這樣的臺詞。」
「因爲是專門負責防禦的裝置。所以只要不對主權宇宙域展開攻擊的話,我們也不會向他人施加危害。——話說回來,今天的你格外美麗啊。」
和破壞了上次進行襲擊的烏羅波洛斯船隻的光箭不同,這次的能量是形成了耀眼的光雨傾注在了各艘船隻上。
「請航行中的貨船以及護衛戰艦注意,你們的方向已經偏離定期航線,正在侵犯我們卡由的主權宇宙域。請遵照航行法,立刻改變方向或者是向本行星進行入港許可。」
雖然在他人看來是辛辣到好像用小刀子割肉一樣的臺詞,但是和朋友之間這種包含着若干惡意和親近感的對話,對於O2來說倒是出乎意料的快樂。
O2伸出一隻手,纏繞住了力量長長的黑髮。
顯示屏上用黃線顯示出來的船隊的航線,已經開始偏離白色的定期航線。
對於這個慣例的通告,對方沒有做出回答。
可是如果搭載的是容易遭受宇宙海盜襲擊的高價貨物的話,只有一艘護衛艦也很不自然。
將船隻的影像推到屏幕右邊後,發信者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左側。
擁有向外逐漸變成金色的漂亮紅髮的女子,帶着燦爛的笑容向他說道:
「那麼就拜託了。」
「……!!」
『嗯,因爲我和老闆並不是由於對立而分裂。而且你是給烏羅波洛斯造成了巨大損害的男人,我的部下也看你不順眼的。』
利連斯魯皺起了眉頭。
而所搭載的武器被誘爆的護衛戰艦,成爲了規模最大的華麗火球。
站在青年身邊的利連斯魯,對於連僞裝都無法充分進行的邦斯塔公司的窘境產生了複雜的感情。
船隊不僅對內容嚴肅的警告置之不理,而且爲了向宇宙站和卡由的主要開發地區進行攻擊而散開了。
在睜大了赤紅色雙眼的女人的耳邊,大大搖盪的豪華耳環閃爍着金色的光芒。
如果宇宙船在這個時刻還不進行回答,維持原本方向繼續航行的話,行星方面有權將對方的活動視爲敵對行動,行使武力。
「恭喜你不用讓西坦病再發作就能進行精神操作了。這下省了不少事。」
O2在腦海中盤算着有可能僞裝成小型貨船的戰艦的類型。
他就是爲了得到這個而佈下了圈套,將對方,雖然是敵人,全部船員的性命都當成了棋子。
『那很好。這一來我也可以只考慮着自己的事情活下去了。烏羅波洛斯分裂成了老闆、J和我這三派哦。把你們當成眼中釘的是老闆一派,不過他們都是些並不擁有武力的傢伙。以往幫助他們的J從現在的經濟狀況來說,能夠派出剛纔的那個也已經是極限了吧?老闆他們有派遣研究人員在J所擁有的製藥公司研究所製作生化武器,不過上次已經被我毀掉了。所以,這幾年你都大可以放心。』
『你們就和祖先一樣消失到神話裏面好了!』
「全都去了另一個世界——」
「作爲銀河聯邦軍情報軍官,你怎麼看?」
「改變的只是肉體的方面,我還一次也沒有面臨需要改變性格的危機哦。」
『不是的。不過他確實把菲拉魯人當成了最接近理想的人類。我曾經聽老闆們說起過,如果要創造人類的話,就必須抹消菲拉魯人的遺傳性劣等感。』
在吸收了所有能量的光霧中,虹色的光芒讓人眼花繚亂地不斷跳躍,並且開始了急速的收縮。
「那時史前人類的遺產之一,能源防壁。只要有這個在運轉的話,普通的武器就不能破壞卡由。生化武器對策也已經準備完全,我想不會再陷入讓同胞滅亡的危機。」
無法抑制的淚水湧上了她的雙眸,然後有一絲滑落在了面頰上。
米納輕鬆地看穿了他的內心。
「馬裏裏亞多。用不着因爲良心的譴責,就遷怒到我身上吧?要不要我替你分擔你所感覺到罪惡感之類的東西——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話。」
就在那個瞬間,帶着虹色光芒的神祕霧氣好像要包裹住各艘宇宙船的周圍一樣出現了。
拉斐的王子沒有碰麥克風,直接用精神感應向通信機輸送了信號。
按照指揮者的命令,六艘船內分別對自己的目標接連展開了炮擊。
雖然這是爲了獲得和平而必需的東西,但是難以言喻的空虛感還是在他端正的臉孔上留下了陰影。
當最後一個人消失在房門的另一端後,支配着洛·喬納森意識的O2開了口。
然後,在到達臨界點的同時炸裂。
「你這個性格還真是沒救了。都距離廢人只差一步了,你還不滿足嗎?」
因爲沒有視頻的關係,聲音中蘊含着的瘋狂信念的味道也就顯得更加鮮明。
很明顯對方是將前進方向轉向了卡由。
翹首以待的O2的手指,迅速按下了通信機的按鈕。
O2的視線返回了主屏幕。
『我們在安全場所欣賞了你們擊退船隊的始末。』
「那個笨蛋居然還很熱心地默認肯定了邦斯塔公司和烏羅波洛斯的關係。這個收穫可相當大呢。」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老闆之所以毀滅拉斐星,據說是要把菲拉魯人從莫名的劣等感中解放出來。在殺死雙親後,孩子就會有進一步的成長——這也算是心理上的『弒親』吧。所以菲拉魯能夠和這樣下去勢力逆轉只是個時間問題的地球展開戰鬥,而且也從銀河聯邦中脫離了出來。』
聽到戀人發自真心的感嘆,身穿胸口大大敞開的白色和金色交織的裙子,打扮得十分美麗的索蘭西婭·米納高聲笑了出來。
——纔不過區區六隻船就這麼強硬嗎?這麼說他們已經對這方面的武力調查完畢了?
繼續延伸的黃線,接觸到了顯示卡由主權宇宙域的藍色圓線。
「老闆是菲拉魯人嗎?」
穿過裝甲而射出的激光光束,在到達虹色光霧的同時,膨大的能源就一點也不剩地煙消雲散。
——是菲拉魯人啊。
「索蘭西婭,請你不要忘記。我們曾經是好友吧?雖然只是短短的時間,但我們是友人,是家人,也是戀人。就算相距遙遠,就算再也無法見面,這一點也不會改變。——我認爲,我們就是這樣的兩人。」
男人就這樣接受了虛張聲勢的索蘭西婭若無其事的謊言。
「因爲太過忙亂,都還沒來得及爲了你的平安無事而高興。你從什麼時候起和洛的精神處於共鳴狀態了?」
「看來終於線路出了本性啊。要怎麼辦?要發出警告嗎?」
『那些傢伙大概是過於狂妄自大了吧?老闆那一派啊,就是擁有這樣的瘋狂一面的頭腦集團哦。不過話說回來,重複着恐怖破壞和殺戮的我,也沒有什麼資格非難他人就是了。他們說烏羅波洛斯(吞噬自己的蛇)就是完成後的世界的象徵。』
用自己的身體進行封印,建築在抗拒外界的一切的內在宇宙的世外桃源——
試圖創造超人類的現代的神們,也許也只是將人類最初的男女關閉在伊甸園的地球的神靈抱有同樣的想法也不一定。
「愚蠢……如果就那樣對拉斐人放任不管的話,用不了幾個世代他們就會自然滅亡了吧?或者說,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認爲殺了也沒有關係嗎?」
利連斯魯自言自語地點點頭。
『誰知道。只不過,我覺得拉斐人存在某種讓菲拉魯人以外的種族也抱有特別意識的東西。』
「我覺得菲拉魯人絕對更有魅力啊。像你這麼美麗的女性,在拉斐是絕對不會誕生的吧?」
索蘭西婭·米納褐色的肌膚下浮出了紅暈。
『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話。很丟臉的。那只是你情人眼裏出西施。』
在有一定距離的地方靠着操縱桌的O2,用不會讓收音裝置有反應的小聲一個人嘀咕。
「那只是因爲他對女人的口味糟糕透頂而已。」
『連多餘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到此爲止,再見了,馬裏裏亞多。』
「再見了,索蘭西婭。」
面對口氣輕鬆地道別的女人,黑髮的戀人也帶着淡淡的笑容沉穩地回應。
米納在切斷通信的前一刻,百感交集地凝視着對方帶着溫柔光彩的眼睛。
好像火焰之花一樣的紅髮從屏幕上消失了。
她的宇宙船沒有偏離前往伊·沙太陽系的航路,逐漸地遠離了卡由。
借用了部下身體的奧斯卡休塔,向用沒有視力的眼睛盯着空白屏幕的朋友說道:
「只要是在六芒太陽系內的話,你不是能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嗎?既然在航行中也是可能的話,你去見那個紅髮的炸彈女不就好了嗎?」
「去了我就不會回來了。」
幾乎只是一閃而過地,男人仰望着比自己略高一些的男子,露出了帶着幾分溫柔又很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的微笑。
羅西塔在安心的同時,又因爲如此斬斷作爲女性的部分的友人而感到痛心。
一面凝視着疾馳在黑暗之中的戀人的身影,利連斯魯一面靜靜地做出了肯定。
他一面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向辦公室,一面考慮着引退的問題。以他的年齡來說,治安警察部長這個職位實在太沉重了一些。
站在設置在裏面的辦公桌旁邊的男人,帶着安慰的眼神迎上了憔悴的長官。
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頭腦中的舒適感不斷擴散,對於不法侵入者的警戒心也在逐漸淡去。
——他是怎麼進入這個房間的?
一面說着一面走近的男人,凝視着長官的眼睛。
好像是計算好了他已經恢復平靜,神祕的入侵者第一次開了口。
「如果騷亂進一步擴大,菲拉魯軍隊就會以維持治安的名義而全面介入吧?武器的大量使用會造成衆多的死傷者,讓情勢進一步混亂而已。從政府的角度來說,在新組織啓動兩個月後的現在,也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再度發出戒嚴令的非常事態吧。因爲那樣等於是讓內外都產生脫離聯邦是一大失敗的印象,菲拉魯的顏面也要就此蕩然無存了。」
——是催眠術嗎?
羅西塔認爲,拉斐的王子是瞭解人類真正的美麗和價值的男人。
因爲還殘留着將匕首收在後面口袋的可能性,所以他暫時還沒有解除警戒。
在近距離守望着這樣的米納的羅西塔,耐心地等待着她從通信室的座位上站起來。
年輕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眺望着被激情所左右而大聲怒吼的長官。
他不由自主認真地凝視對方,但是那張美貌的側臉上找不到激情的只鱗片甲,甚至連憂鬱都不存在。
和剛纔浮現出狡猾而微笑的男人相比,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雖然口氣很溫和,但是卻讓人掌握不到距離感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有的時候確實是不知道還比較好。」
在返回總部的中途,他爲了進行報告而前往了對策委員會。當時菲拉魯元首努瓦奇納庫拉賽本人也直接向他說起了和這個男人完全相同的內容。
他要奔波到各處激勵疲勞到極點的現場的部下們,再乘坐裝甲車返回總部。
不惜拋棄了常人的幸福,不惜鮮血淋漓也要追逐的夢想是否能夠實現——誰也無法向她保證。
沒有持有武器的長官,在腦海中模擬了若干個在對方進行攻擊的時候可以無傷避開的方法。
茂密的紅髮在空中飛舞。
但是這份痛楚和女鬥士的霸氣,全都成爲了點綴着她的燦爛光輝。
※※※※※※※
這是煽動者的聲音啊——長官在心中想道。
那也是因爲,索蘭西婭所表示的如果自己落進敵人手中,她死也會去救人的事情,讓她非常高興。
原本在這個時期,應該成爲他繼承人的獨生子,已經必須在某處的省廳作爲官僚而展開活動。
這是約翰·馬蒂森所送來的搜查資料中的照片上的男子。
「極限設定在哪裏也要視情況而定。」
「……!!」
那個火一樣的女人,不是被包圍着全身的熱情所燃盡身體,就是在槍林彈雨中走上人生的終點吧?
好像米納如此美麗的女性絕對難得一見——
羅安的父親,對於這個展現出了若干類人格的不可思議的男子,產生了超越職務範疇的興趣。
O2因爲對方破天荒的回答而幾乎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在明白對方的目的之前,自己絕對不能泄露出任何內情。
長官慎重地做出了回答。
在菲拉魯首都雅庫甫,儘管治安部隊加強了嚴厲的取締,但是形成組織的***運動反而愈演愈烈。
「你想要說什麼?那些想要發泄痛苦生活中的積怨的市民們,每天都在咒罵、推搡我的部下們。他們已經在冒着生命危險,渾身是傷地完成任務了,你還要他們怎麼樣!」
但是,從拉斐方面來說,爲什麼自己等人要遭到毀滅,他們至少想要知道理由吧?
「抱歉讓你一直陪着我。等我回房間換好衣服後,咱們就來討論一下今後的事情吧。」
而且,她也更加不想插入那兩人之間的單獨的對話之中。
因爲極度的疲勞而失去忍耐力的長官,爆發出了無法對元首說出口的怒火。
當過了一陣,隨着亢奮的散去,長官停止了叫嚷後,他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容。
她輕鬆地站了起來,一面隨手摘下耳環,一面大步走了出去。
這個聲音適合於成爲政治家或者是宗教領袖。就算只是閱讀事先準備好的稿子,大衆也會陶醉地傾聽着他的話語,在無意識中受到洗腦吧?
房間的合金門,只有在登記的ID卡和聲紋吻合的時候才能從外面打開。
治安警察部長在總部忙得人仰馬翻,將近一個月都幾乎沒有回過自己的家裏。
因爲害怕受到狙擊,所以面對走廊的牆壁並沒有窗戶。
因爲不知道會不會有別人聽到,所以在索蘭西婭提起老闆的真實身份的時候,原本應該是羅西塔負起阻止她的責任。
「我有一個可以讓局面圓滿收場的建議。」
「沒錯,從我的角度來說,也絕對想要避免一般市民和軍隊的衝突以及流血事件。而且,我也不想讓偉大的菲拉魯的名勝一蹶不振,從此受到聯邦方面的輕視。所以——」
一個年輕的男人帶着理所當然般的態度等待着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走進辦公室的長官。
「不用擔心,我並不會強迫你違反本意接受這個提案。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長官。」
長官苦澀地保持沉默。
就算對方的訪問再突然,自己居然沒能注意到正在面對着指名通緝的男人,這個疏忽還是讓長官的臉孔一片火辣。
「少說傻話了。」現實主義者的政府高官,立刻表示了嗤之以鼻。
非常符合六芒人風格的,雖然年紀不小還是筋骨強壯的長官,繃緊了全身試圖解開施加在精神上的咒縛。
她凝視着虛空中的一點的眼睛中並沒有淚水。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的視線就無法再從對方的眼睛上轉開。
但是,在他冷靜下來仔細地觀察了對方的樣子後,就發現對方只是穿着寬鬆的半袖開襟襯衫和休閒褲,沒有攜帶任何類似於武器的東西。
紅髮的腦袋搖晃了一下。
因此長官對於在警戒森嚴的治安總部大廈五層的中央辦公室爲什麼會出現陌生的男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深沉的男低音非常悅耳,具備着會刺激到聽到的人的快樂中樞的魅惑的音色。
不要說每天都和示威的市民發生激烈衝突的部下們,就連負責指揮的長官也強烈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和精神力都到達了極限。
米納在切斷通信之後,就不顧會出現皺紋,用雙手緊緊抓住了裙子的膝蓋部分。
事到如今,他才注意到了年輕男子非比尋常的美貌。
如果領袖式的聲音再加上超出常人的頭腦的話,就足以成爲十分危險的人物。
「現在就算政府辭職,我想市民運動也不會平息下來了吧——」
「看來你好像相當疲勞啊。現場的部下們應該比你還要疲勞纔對。治安部隊也快要到達極限了吧?」
但是,他那個關鍵的兒子,卻因爲抗拒歷任政府要職的名門家庭的古板,而在很久之前就離家出走下落不明瞭。
什麼六芒系整體的顏面云云,只有那些在安全地帶袖手旁觀的人才能說得出這種漂亮話來。
索蘭西婭又恢復成了平時那個擁有不可動搖的自信和信念的她。
「我沒事的,羅西塔。」
「在聽完我的話後,不知道你是不是還能說得出同樣的臺詞呢……」
「你、你是什麼人?」
雖然女婿們的能力無可挑剔,但是如果號稱名門的家族就終結在他這一代的話,還是太過遺憾了。
蘊含着笑意的低沉聲音,不知爲什麼直接在腦海中迴盪了起來。
長官對這個笑容並不陌生。
「所謂的戀愛,還真是完全不可以理解的感情啊。」
雖然她暫時無言地低垂着腦袋,但是不久之後就好像下定決心一樣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