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暗杀部队
《丧神之碑》 · 津守时生 · 8647 字
那天晚上,在萨哈迪博士的提议下,进行了小型的欢迎晚宴。
为了对要成为会场的食堂进行装饰以及搬动桌椅,除了船长以及负责联络的伊亚拉?梅格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没有进行商量的情况下就聚集到了一起。
前来帮忙的乔纳森,一想到有可能会再次见到那些美丽的人们,心情就不由自主地雀跃了起来。
虽然拉斐人非常有魅力,会带给见到的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强烈印象,但是那绝对并非不愉快的东西。
萨哈迪博士曾经说过,不明白那些执着地妨碍拉斐复活的人们的心情。对此乔纳森非常可以理解。
而青年的这份感情,在晚上的欢迎会中更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在和船员们谈得尽兴,会场整体氛围都升腾了起来的阶段,拉斐人提出要为大家奉上感谢的歌声。当然了,没有人会拒绝这一点。
十三名拉斐人聚集到了把桌子搬到角落后腾出的空间中。
乔纳森在他们的中央发现了那个曾经冲着利连斯鲁冲过去的少女。
楚楚可怜,优雅动人,凡是看到她的人,没有一个会不产生怜爱的感情吧?虽然他不是西沃或者克扎克,可是一样难以理解船长为什么对她的态度会那么险恶。
他们拍了拍手。女性们的发饰随着那个动作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不久之后,拍掌声开始刻画出一定的旋律。
突然,拍掌声嘎然而止,房间内充斥起了歌声。透明的声音层层地交叠在了一起,形成了带着无限扩散感的回声。
庄严的声音和华丽的光芒充斥了全场,并且一步步地升高。而这些都在侧耳倾听的人的内心留下了鲜明的印象。因为柔和的喜悦而颤抖的花朵轻轻绽放,被轻风卷起的数量惊人的花办,飞舞向了没有一丝阴影的天空。
众人的思维在被天空所拥抱的浮游感中展翅、翻转,不久之后落上了茂密的枝头上。和各种各样的东西相遇的乐趣和喜悦,以及对此的瘩谢。充满了温柔和怜爱的心灵的暖意,缓缓地传达向了四肢。
栖身于沉稳的欢喜的波浪中,人们陶醉于理解和共鸣的舒适感觉中。
他们的歌声是超越了肉体.直接渗透进灵魂的至上的喜悦。
温柔的心灵——温柔、丰富而且温暖……沉稳。
无论是光之轮还是羽翼,乃至于用于飞行的羽衣都一概不需要了。
但是,在这个神灵的概念本身已经消失了许久的世界中,这个种族却向人类传达了神的慈悲,驱散了魔意,被称为天使的末裔——他们就是具备了这种让已经丧失了信仰的人类心灵产生这种念头的东西。
他侧眼目测着桌子和自己的距离。——也许是因为过度的紧张吧,桌子的形状看起来都是扭曲的。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已经模糊了起来。
用冷冰冰的讽刺目光看着博士的男人,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没事的,除了最初被击中的鲁切夫博士以外,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来人……来人啊……船长!救命!
「我再补充一句,不管是死得好像英雄一样还是死得好像癞狗一样,对于变成虚无的本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船长在巨汉的身边半跪了下来。
「哎呀呀,这么闹别扭可不像个男孩子了。就算没有那种理由,你的清白也可以证明的。
「他们是化妆成修理技术人员,从紧急用舱口进来的吧。」
他抓住再次沉稳地询问的男人的双臂,着急到咳嗽了起来地问道:
感觉到博士会被射杀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忘我地对克扎克动用了暴力的男子,带着近乎恐怖的表情僵硬在了原地。
拉斐人的男性们对着出入口,将女性们护到了后面。迟了几拍之后,虽然什么都还没搞明白,船员们还是站到了他们的前面。
「要有性命才说得上良心吧?」
「像你这种的人只能用庸俗来形容!就是因为连半点崇高的理想和梦想都没有,所以才会变成为了金钱而接下肮脏任务的废物。」
到了这种时候,他对于那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的怒火也渐渐涌了上来。
「芙米,不要说了!」
在船员中,乔纳森距离入侵者们最远,而且就在放置着料理的桌子旁边。如果抓到对方的破绽扑到桌子旁边抓下通信机的话,运气好的话就可以成功通知在自己房间里的利连斯鲁这里的异常吧?
「有什么人来杀我们了!」
「就算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也说不出什么那就请便,随便你们杀人吧之类的台词。与其眼看着别人被杀,自己当成盾牌被杀还比较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比较轻松一些。」
面对生气地质疑的学者之一,侵略者扣动了来复枪的扳机。
「你又没有死过,为什么会知道死后就不需要良心呢?」
他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
比乔纳森先被船长弄醒的罗安正抱着克扎克。
克扎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想要和迅速站起来的船长一起过去的青年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起来,但是腿却不太听使唤,花了好一阵才站了起来。
「虽然他们假装成是伪装成作业员侵入的,但其实应该是什么人利用补充物资搬送之类的机会,而把他们带进了船内吧。」
「需要止痛药吗?」
「那种事情可不好说吧。」
男人淡淡地陈述着让听到的人毛骨悚然的霸道而且冷酷的台词。
注意到异变的乔纳森为了打量他人的样子面转动着脖子,可是因为激烈的眩晕感而摇晃了两三步。跟前的光景失去了颜色,视野整体都变得一片昏暗。在视野调转的前后,他的意识已经逐渐远去。
在得知周围的人也接连倒下之前,青年已经昏倒在了食堂的地板上。
「你说谁是被金钱雇用的垃圾!拉斐人是会让人类退化,步入灭亡的人类的病原菌!结果你们却只懂得看什么外表,站在他们那边说话。就是因为存在着像你们这样的愚民,我们的活动才受到了挫折!!」
「如果敢碍事的话,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船长弯下上半身,用只有青年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没错没错,你看啊。额头上这么大一个包呢。」
「……太好了。」
——「杀意!!」「杀意!!」
在紧绷的空气中,萨哈迪博士耸了耸肩膀,
打湿了地毯的鲜血的味道,也漂到了乔纳森的那边。
虽然罗安为了避免刺激敌人而拼命阻止她,但是她却丝毫也没有表现出害怕对方手上的枪的意思。
青年一面因为恐惧而蜷缩起身体,一面向不在场的唯一的救星利连斯鲁发出了求救信号。
多半是因为用什么方法注意到了食堂的异变的利连斯鲁,利用空调设备,向室内释放了强力的麻醉瓦斯吧。如果瓦斯见效得慢的话,牺牲者应该还会进一步增加才对。
袭击者之一脸色大变地冲她冲过来,用枪柄狠狠地把她打翻在地。然后用靴子狠狠地踹着她。
「听说他们对你动用了暴力?」
「虽然眼睛还在发花,但是脑子很清醒的说。」
「她有意识了吗?」
他们的皮肤和头发颜色各不相同,并不具备什么独特的种族特征。大概是因为既然要如此大胆地潜入,那么不管背后是否和特定的星系相关,都要选择不容易进行追查的人选吧?
「也就是说船员中有内贼吗?」
就在这时,乔纳森想起了芙米?克扎克被暴汉打倒的事情。
舱门冷不丁地打开,五个抱着无后座力来复枪的男人出现在了那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们还要问你们到底是打算干什——」
猛地睁开眼睛的乔纳森,和俯视着他的利连斯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在作为有机体变成虚无之前,灵魂就已经死亡了吧。你根本说不上是人,只是单纯的有机体而已!」
头领的怒喝让那个激动的男人恢复了清醒。
乔纳森把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
和青年同样从梦中清醒过来的人们,因为接连不断的危险信号而受到了震惊,不断地打量着四周。
也许是因为他皱起面孔的样子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吧?
「你是觉得,像我这样又笨又胆小,派不上任何用场的小鬼绝对做不到吧?」
头领转头对其它男人们下达了命令。
「因为芙米向他们挑衅的关系,那帮家伙露出了一点破绽。」罗安说道。
「几乎可以确定。——不要告诉别人哦。」
随着鼻子中闻到的不快的异臭,他恢复了意识。闯进了视野的豪华水晶吊灯的耀眼光辉,让他的眼睛一阵刺痛。
「没事的,反正我已经习惯暴力了。」
「可以忍耐头疼吗?」照顾他的人静静地询问。
「船、船长……那些人……大家呢?」
「我应该说过,不要说多余的事情!」
「没有办法,既然如此只能把所有人都杀掉了。」
博士即使被用枪口指住,也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口气。
拿着枪的男人们,全都穿着同样的宇宙港内作业员的服装。服装上的黄色,是代表从事船体修理的技术者的颜色。
「不会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表示。
用近乎悲鸣的声音如此尖叫的,是被利连斯鲁称为尤芙米亚公主的那个少女。
低而深沉的,让人印象深刻的声音——
「船长!芙米被那些家伙打得好狠,他们还踹了她。」
五名入侵者维持着摔倒时的姿势被丢在了那边。只有枪不知道被收到了什么地方去。
「让你留下了恐怖的回忆,真的很抱歉。原本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曾经让西多罗严格地检查过作业员的船内出入,但是……」
「如果我是内贼的话要怎么办?」
坚强的她低声笑了出来。
放开了已经可以自己爬起来的青年,船长关心着对方的情形。
人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愕的叫声。
年轻学者的身体飞了出去,女性们爆发出了悲鸣。被打中的身体几乎是完全被撕碎了。
虽然不知道利连斯鲁是以什么为根据而如此说的,但是没有受到怀疑还是让他很高兴。
男人之一用枪口指点着堵在前面的船员们下令。
突然,好像被匕首戳中一样的暴力性的不祥的感觉插入了进来。
被射杀的鲁切夫博士的遗体已经消失,只在地毯上留下了大量的血迹。
「啊……」
「人类作为有机体面迎接死亡的时候,一切都将变成虚无。为了什么死后的世界之类的空想产物而牺牲性命,实在是愚蠢过头。」
在至近距离看到了那张让人心醉神迷的端正笑容,乔纳森因为涌上胸口的安心感而险些流出了泪水。
乔纳森因为意料之外的内容而一阵动摇。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乔纳森拼命地思考着求助手段。他想起了第一次进入这个食堂的时候,利连斯鲁使用过附着在桌子上的通信机的事情。
但是,克扎克挑战性的语言拯救了这个危机。
「都给我让开!我们不是找你们!」
而他的这份面无表情,让人感觉到了他对于这种工作的「习惯」。
「西多罗出现失误了吗?怎么会。」
「混蛋!!」
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能感觉到有什么人的手臂支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太阳穴上一阵疼痛。
青年有些生气。
「虽然不太中听,不过我们的态度确实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我们的目的是将拉斐人迅速而且完全地抹杀,并不打算对其它船员施加危害。为了让我们能够高效地执行工作,请各位保持安静。」
乔纳森身边的伊亚拉?梅格好像很懊恼似地喃喃自语。
一个站在前头的好像是头领的男子阻止了他,
「我心里有数。」
——「杀意!!」
就算自己被射杀,如果能救到什么人的性命的话,也足以值得一试了。
杀气腾腾的入侵者之一怒吼着说道。
面对扬起眼睛询问的青年,船长浮现出了非常难以让人联想到天使的末裔的危险笑容。
男人们手上的来复枪,毫无疑问是具备了超高杀伤力的枪支。
「因为我相信马里林绝对会救大家的。不过要是瓦斯的注入再晚上一会儿的话,也许就会因为挑衅的关系让大家都送命了吧。」
「可不是,我冒出了一头冷汗呢。」巨汉也在旁边点头。
两个人的声音都相当明朗,感觉上并不是逞强。
「那帮家伙里面混杂着军人哦。不过身为头领的那个男人,虽然对于杀戮场面习惯到了可怕的程度,但是感觉上却并不像是军人。」
六芒人罗安为克扎克的观点进行了补充。
「虽然是分别召集来的混合组织,但是他们隶属的组织似乎存在着铁一样的纪律。那个说漏嘴的家伙在受到阻止后,曾经脸色苍白地颤抖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回去之后一定会受到血腥的惩罚吧?」
「虽然简单地称为组织,但是不是军队或者公司什么的哦。」
稍迟一步到来的乔纳森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中。
「那个人明明口吻和举动都是标准的军人,却说的是『我们的活动』吧?如果是军队或者是情报部的话应该说.我们的任务』。如果是公司的话就是『工作』。而且在芙米说他们是被金钱雇佣的时候,他们非常生气。如果将这些放到一起综合考虑的话,他们应该是主张特定的思想,不以金钱为目的而行动,超越了职业以及行星框框的私人性质组织吧?」
罗安轻轻吹了声口哨。
「有两下子嘛。小朋友。」
「就算是新人,我好歹也曾经是情报部的成员。当然擅长分析。」
面对青年挺胸抬头的模样,所有人都强忍着笑意。
克扎克在巨汉的手臂中提出了问题。
「那么那个头领呢?我实在不认为那种类型会是为了理想而不惜生命的人。」
青年大大地睁开了眼睛,承受到了两个坏笑着的男人的视线。
「那个……多半是,例外吧……或者说是被组织雇佣什么的?」
听到他这个明显心口不一的回答,其它三个人都喷笑了出来。
「能看出这么多,在审问那些家伙时已经能起到很大作用了。谢谢。」
利连斯鲁好像调解一样地安抚着因为三人的态度而闹起别扭的青年。
利连斯鲁把面罩塞到了青年的手上。
「哪里。如果承认了这—点的话,拉斐人就必须抹杀自己了吧。但是,既然无法得出绝对的结论,那么就应该作为理论而接受它的存在。既然都已经到了无法共存的地步,那么只能为了生存权而进行战斗。」
「马里里亚多!」
「下次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抽出你房间中的空气的。在真空中不会发出声音,你一定会继续熟睡吧。虽然就永远也没有醒来的一刻了。」
「认为自己无害就会被他人所爱,只是自我中心的天真念头。卡拉马。你也是自从拉斐星灭亡以来就一直生护在其它星球上的人,对此应该深有体会才对吧?不用说话也能取得共鸣的,只有拉斐人而已。」
「马里里亚多……」
巨汉把被清除掉了身上所有东西的男人搬上了自动轮椅。
「芙米和奥卢卡都只是在感情上产生了错觉。不久就会明白吧?而且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女性嘛。」
「谢谢了,博士。不好意思,洛,请你去把昏迷的人都用这个弄醒。」
「请你告诉我好吗?那些前来杀我们的人说,『拉斐人是会让人类退化,步入灭亡的人类的病原菌!』那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人们都是这么看我们的吗?」
但是,利连斯鲁的意见却和她不同。
「那样最好,辛苦你了。」
女孩细细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不久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摇荡了一下后,女孩突然用双手遮盖住了面孔。
「——马里林,看来我和你总有一天要决斗一次啊。」
拉斐人的女孩追上了催促着乔纳森离开这里的船长。
「嗨,让你们久等了。按照船长的联络,我把袋子也带来了。」
船长和乔纳森、索?托多三个人留在了突然变得宽敞起来的食堂中。
利连斯鲁把罗安递过来的大型布袋交给了青年和索?托多,指示他们把入侵者身上的东西全部拆下来,一人一份地分别装到了袋子里面。他和高大的操纵士捡起了无后座力来复枪,麻利地开始拆除子弹。
「我倒是觉得那种状态直接进行机器人化的手术还更简单一些。」罗安想起了鲁切夫博士被击中后的惨状,皱起了眉头。
利连斯鲁淡淡地微笑了出来。
「啊,果然不是男人吗?那就好。」
「那么你和我去一下医疗室接受检查。」
乔纳森微微压抑了一下背后掠过的恶寒后才问道:
「——对于只有语言这个交流手段的大部分人类来说,一生都会在无法填补自己的思考和他人的思考之间的沟壑的情况下度过。所以有些人无法忍耐和自己的思考过于不同的思想的存在,希望抹杀和这种思想有关的一切东西,并且为此不惜采取过激的反社会行为。」
那个自称卡拉马的公主的保镖,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这边。
「已经没事了。什么也不用担心。因为船长救了大家。」
「好、好的。」
身材修长的男子这次没有甩开那纤细的手臂,而是俯视着女孩的面孔开了口。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由于萨哈迪博士和伊亚拉?梅格的努力,聚集在食堂中的人已经都苏醒了过来。在彼此纷纷因为平安无事而表示了喜悦后,几个人在还没有完全从事件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的情况下返回了房间。
「没办法。都已经出现休克症状,不管是什么样的名医也救不了吧。」
听到以前的未婚夫来到附近后,尤芙米亚公主从护卫的手上抬起了脸孔。但是,利连斯鲁并设有说出女孩所期待的安慰的语言。
青年无可奈何地把她的身体抱进了胸口,为了让她平静下来而抚摸着她的金发。
那个表情,正是那十三个六芒星系拉斐人的那种美丽而且梦幻,却让人不得要领的笑容。
「……奥卢卡非常沮丧哦。说是救不了鲁切夫博士。」
「……居、居然因为我们的缘故,有人被杀死……」
「如果是手足那样不是和生命直接相关的部位还好,但是内脏的话可是需要充分的检查和准备。就算奥卢卡是再优秀的医生,那也不是在这种条件下能完成的工作。」
「有如此考虑的人存在的事情也是事实。」
抱着老实下来的克扎克的巨汉,在吐出了危险的台词后离去了。
利连斯鲁的最后一句话中,具备了足以让两名拉斐人萎缩的力量。
克扎克在男人的手臂中挣扎。
「……啊,你、你的感觉怎么样?如果头疼得厉害的话,我去帮你找止痛药……」
「不要!我都说了没事的!」
但是,他只能听着。
对于利连斯鲁的回答,卡拉马进行了激烈地反驳。
她的口中泄露出了细细的呜咽。
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什么人的怒意,青年转过了头去。
罗安抱着克扎克迈动了脚步。
「开玩笑!如果因为一个肿包就要去接受包扎的话,奥卢卡绝对会把我当傻瓜的。」
「怎么可以如此独断专行……居然说为了消除异论而进行的争斗有利于种族整体的进步……!这种诡辩太恐怖了。」
他用好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的慎重手势抱起了她,公主的发饰发出了小小的声音。被收容在他胸口中的女孩的身体,苗条、柔软、轻盈,好像花香一样的甜美味道传进了他的鼻子。
对于他蛮横的口吻,乔纳森感到了猛烈的抗拒。
说完之后,乔纳森第一次注意到他没有看到奥卢卡?西沃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说,既然如此,我们的存在就会妨碍人类的进步吗?」
转头看着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的男人,六芒星的菲拉鲁人说道:
被戳中了痛处的拉斐人,几乎是用抢的一样地拉过了公主的身体。
「要怎么做是应该自己去进行思考、选择的事情吧。是被杀,还是逃走,或者是战斗。要选择哪一个都是个人的自由。」
「骗人!我们过去从来没有发动过什么战争!」
「她怎么样?」利连斯鲁一面动着手一面询问克扎克的状况。
「我什么也没有做!在这么问别人之前,你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没在她身边吧?明明应该是你保护她吧。」
乔纳森暂且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到剩下的只有入侵者和将近半数的拉斐人了。他走到最接近的拉斐人身边后,因为发现那个人是尤芙米亚公主而心脏剧跳了起来。
两人的争执被利连斯鲁的一句话画上了句号。
卡拉马指着倒在地上的五个入侵者说道:
「他们打你打得那么厉害。总要查一下脑波看是不是有异常。他们踹了你不只一次吧,所以也要查一下内脏。」
「怎么可能!」立刻叫出来的是乔纳森和卡拉马两人。
而先前把克扎克带去了医疗室的罗安,带着用来运送患者的五台轮椅返回了这里。
「人类为了保持自己精神的安定,时不时会向他人发出攻击性的行动。在攻击的时候,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编织正当化的理由。那些排斥拉斐人的人类,主张只有精神的不安定、不完全所形成的攻击性的能源才是人类发展的原动力。」
大概是相当不愉快的记忆吧?卡拉马满脸厌恶地说道。
卡拉马好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视对方的回答而定,就算对方是王族之一,他也不能当作没有听见——总之他的语调就是尖锐到了这个地步。
「呐,马里林。你有时候冷淡到会让人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呢。感觉上甚至有点让人发毛的说。」
「……啊,我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过幼稚和原始到让人无法置信的争斗场面。」
「芙米。罗安说得没错。今后还需要你的力量,所以请你要好好珍惜自己。……就算是为了我也好。」
「……可是,芙米不是喜欢船长吗?奥卢卡也是。」
卡拉马和乔纳森好像斗鸡一样地互相瞪着对方,直到刚好返回这里的利连斯鲁前来进行仲裁。
「罗安喜欢芙米哦。虽然会是相当劲爆的一对,不过你不觉得他们很合吗?」
「因为有很多想要问的事情。在那之前先对他们全员都进行扫描,查一下他们是否偷藏了自杀用的毒药或者是炸弹。」
「医生说头脑和内脏都没有异常。她不肯听我的话,非要吵着过来,所以我只好强行让她在房间里面睡下了。」
「船长,时间快到了……」乔纳森推了一下他的脊背催促道。
将覆盖住了嘴巴和鼻子的面罩盖在她的脸上,乔纳森按下了觉醒瓦斯的按钮。
船长的断定对于拉斐人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并非精神感应者的乔纳森无法明白。
「可是说到底,你有什么可以如此断言的证据吗?攻击性进步论可是有相当的说服力哦。」
「不要闹了,你们两个激动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知所措的乔纳森,慌张地寻求着第三者的帮助,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面对小声询问的青年,船长微笑了出来。
「马里林!奥卢卡有和你联络哦。」他示意了一下桌子。
尤芙米亚公主颤抖了起来。
「你对公主干了什么?」
她拉住男子的手臂阻止了他。
「虽然我强调了不利的部分,不过拉斐人确实是受到了众多的人类热爱的种族,这是众所公认的事实,你们自己通过经验也应该明白才对。但是,不管你是要一个人去什么地方,还是要和存活下来的拉斐人团结在一起生活,你们都不要忘记一件事,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和自己意见相异的人,而且那些人在这个世界上占据了多数。……还有,对于拉斐人来说等于是乐园的母星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两人不计时间场合地开玩笑的时候,正在忙得团团转的萨哈迪博士说道:
「怎么回事啊?」
「哇,对不起,船长。我不会再说了。虽然熟睡很好,但是永远的长眠就不用了。」
乔纳森虽然觉得船长的语言过度客观到了卡拉马就算烦躁也并不奇怪的程度,可是听着听着又觉得隐约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某种轮廓。
「审问?」
「今后还会继续出现这种充满试练的日子。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都无法忍耐的话,就早点离开这艘船,返回可以安全生活的舅父的身边去吧。」
一面愉快地如此说着,利连斯鲁一面为倒在地上的学者之一戴上了觉醒瓦斯的面罩。
「就算我们接受了,他们又怎么样呢?对于这种威胁我们生命的存在,我们要怎么对应才好呢?」
已经苏醒过来的她,为了完成作为医生的职责而返回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