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菲拉魯人的心靈創傷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新銀河機構雖然纔剛剛成立,但是構成新組織的諸行星政府的政情,卻遠遠不能用平穩來形容。
作爲中心的六芒太陽系第二行星菲拉魯也並非例外。
在剛剛脫離銀河聯邦的時候,藉助洶湧而上的強烈的民族主義的勢頭,好歹還是平安地完成了新組織的建設。但是,由於和舊聯邦加盟行星斷絕關係而蒙受的經濟打擊,卻孕育出了遠遠超出背後的策劃人預想值的反對運動。
在脫離聯邦的時候沒有遭受巨大損失的組織,只限於事先知道這一天到來的政府機關以及相關企業,以及一小部分和政府上層存在交流的大公司而已。
就連作爲背後策劃人的烏羅波洛斯大幹部「J」,也就是約翰·馬蒂森所經營的邦斯塔公司,都蒙受了相當的損害。
因爲無法移動而被聯邦方面的對抗措施所凍結的資產,由於失去了和地球方面的交易而多餘出來的社員問題,等等等等——
按照電腦的演算,在今後的十年內,至少預計要面臨三次足以影響到邦斯塔公司的存續的重大危機。
雖然說是爲了避免烏羅波洛斯的上層成員的被捕,但是發動這一準備不足的作戰的成本,對於J和烏羅波洛斯來說都過於的巨大。
由邦斯塔公司所提供的豐富的活動資金,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都完全無法保證了。不僅如此,按照現在的經濟形勢,成員們個人的生活安定都變得相當困難。
在邦斯塔公司的經營步上軌道的十年後,可以預計現在的下級成員的半數以上都會脫離活動。
J認爲這樣也無所謂。
只要還活着,自己的人生中就還殘留着獲勝的機會。
但是,爲了明天的飯桌而擔心的市民們卻和J抱有不同的想法。
距離第三次銀河大戰終結不過一年有餘。
無論是地球系還是六芒系行星的經濟都半斤八兩。雖然有了戰後復興的活力,但是還沒有具備足以迎接突然襲來的困難的「體力」。
破產的企業層出不窮,失業者呈直線上升。而出現這種情況的並不僅僅是六芒系。
在六芒系諸行星上,市民們對於別說是進行了充足的討論了,根本就是強行以閃電手段脫離聯邦的政府,開始展開了激烈的非難。
而在地球系的諸行星上,市民們也對政府和外交負責人展開了猛烈的彈劾。認爲在面對六芒系脫離聯邦的強硬手段時,是政府在外交上的拙劣才招致了今天的社會不安定和經濟衰退。
不管在哪個行星上,都連日在各地爆發暴動或者是示威遊行。特別是在原本就以勇猛果敢的性格而著稱的六芒人的聚集場所,幾乎每次都要發展到流血受傷的狀態。
不過雖然如此,相對於次數和規模的比例來說,因爲六芒人的肉體無論男女都強壯到極點,所以和地球系騷亂中出現的人爲損害相比,他們這邊的死傷者反而要少得多。
但是,在那之後,西沃用從她平時的樣子很難想象的激烈態度對船長大動了一番肝火。
在因爲不安而心慌意亂的時候,人類就比較容易受到領袖式任務的言行的影響。
※※※※※※※
因爲選擇基拉作爲同伴而失去的索蘭西婭·米納,纔是在這種事態時最可靠的同伴。
菲拉魯的兩個衛星庫奈和唐塔,都是作爲宇宙船的發射基地而在恆星旅行初期的階段被開發出來的。現在已經被利用到了收容能力的極限。
因爲利連斯魯判斷出如果用普通的治療的話會過於花費時間,所以就把因爲死刑而身受重傷的卡拉馬託付給了拉斐星的「奧多羅」。
較大的衛星唐塔主要是企業、政府、軍隊相關方面以及其他旅行公司的大型船隻在進行利用,而個人的小型宇宙船則是以庫奈作爲基地。
「請您還是躺着好了。——這張照片是我們的調查室剛纔送來的。據說是有可能在暗中統領市民的***運動的人物。」
從十幾歲起就和她搭檔的羅西塔,沒有隨聲附和。
「如果是在拉斐星的話,這樣的治療就有可能。」
對方是菲拉魯人的學生庫斯特·露西里。
「讓他們今天之內就出航。告訴他們我等待他們的好消息。」
青年將視線若無其事地從正面的猙獰面容轉到了咖啡杯子上。
「居然連理由都不聽!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呸呸呸!」
「好好。」
——基拉也好,瑪雅也好……全都是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被對方快活的笑容所影響,青年也用笑容做出了回答。
但是,現在他和她已經成爲了敵人。
豐滿的乳房沒有因爲重量而下垂,反而向正面突出,是因爲久經鍛鍊的強韌肌肉在進行支撐的關係。
「你說的問題很正確。但是,既然今後的十年都會陷入顧不上這些的狀態,那麼就要趁還有力量的現在派出船隊。如果等上十年就能夠重振雄風倒也無所謂,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邦斯塔公司不會在中途就完蛋吧?我無論如何,也要讓那傢伙……讓那張美麗的面孔因爲後悔和痛苦而扭曲。」
「誰都知道能通過對話來解決最好不過,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能完美地實現這一點的話,也就不會發生什麼戰爭了。」
和同胞進行爭鬥而讓對方骨折,傷員中還包括女性,以及雖然是其他打鬥的副產物,但是在自己的臉孔上留下了青紫。讓西沃火冒三丈的主要就是這三點。
他這一週幾乎都是以接近不眠不休的狀態在工作的。
聽到這個蘊含着怒火和怨念的低沉聲音,祕書小聲作出了道歉。
莫希幹腦袋的索·託多皺起了鼻頭說道。
需要進行重要決斷的狀況接連發生,而除了自己以外,他沒法將這些託付給任何人。
兼任社長保鏢的六芒人祕書,一面收拾點滴的道具一面回答。
在她典型的六芒人體態的肉體上,戰士的強壯和女性的優美毫不矛盾地同居在了一起。
也不過三十多歲的這個男人,和佔據了幾乎一半畫面的旁邊的強壯的中年男子相比要細上一圈。
身爲她參謀的羅西塔,在進入房間的同時就通過記事本尺寸的翻譯機向六芒女性進行了報告。
「嗯。我不會突然因爲情緒激動就讓咱們靠着一艘船和對方的船隊展開炮擊戰。我會清楚記得不要因爲自己的餘情未了而給大家添麻煩,所以不用擔心。只要我能親眼看到結局的話,就這樣前往六芒太陽系外也沒有關係。」
就算是調得比較暗的照明,也還是讓眼睛有些刺痛。
這是他的戰鬥。
深知現在就是十年內要三度拜訪的經營危機的第一波,所以他絕對不能在這時候示弱。
還在卷着被單貪戀睡眠的米納,搖晃着漂亮的紅髮爬了起來。
在閉上眼睛的瞬間他就進入了夢鄉。
「請你不要把口水噴到我臉上啦。——沒有辦法啊。對方可是奧盧卡。難道他們有過什麼講理的時候嗎?」
J強行將由於錯誤的選擇而造成的苦澀後悔咽回了肚子。
首領的動搖也會影響到周圍人的士氣。
和米納來自同一個殖民行星的羅西塔,因爲小時候被支配者階層的孩子割斷了舌頭,所以只能依靠用鍵盤輸入將對話轉換爲聲音的翻譯機來交談。
米納踢開牀單,勁頭十足地跳下了牀。
約翰·馬蒂森躺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接受着疲勞恢復的點滴。
※※※※※※※
烏羅波洛斯年輕的大幹部「殺手」瑪雅,和自己所搭乘的宇宙船一起,在沒有完成目的的情況下就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裏。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把上半身轉向了站在旁邊的男人。
當年在知道戀人是拉斐人後,她就乾脆地選擇了從戀人面前消失。爲了容許這樣的米納的唯一一次任性,所以她才同意了延遲出發,但是這樣真的正確嗎?
她不希望那段連當時在旁觀的自己都能感覺到幸福的戀愛,以它的破滅而畫上終止符。
「呦,明明是小鬼還擺出什麼都知道的口氣。」
他在心中暗暗咂舌。
因爲幸好是單純的骨折,所以只要進行恢復促進處置的話,用不了一個月就能痊癒。
喬納森以前也曾經由於瑪雅·泰林古的飛刀造成的傷勢而接受過治療。
和他一樣變成了深深的熊貓眼的第一祕書,在遞給他一張照片後拔下了點滴的管子。
J提高聲音打斷了祕書的話。
「完全沒錯。這也就證明了人類的本質還是野蠻的。」
——這傢伙是打算成爲亂世的英雄嗎?他將失去了興趣的照片扔到旁邊的桌子上,用疲倦的聲音作出了指示。
〖我已經向不在船上的人發出了緊急召喚。對方好像立刻就要出航。就算不能做到同時出航,也請你加緊一點準備。〗
「是。船隊長已經表示隨時可以出航。……但是,老闆。還是不要在這種非常時期動手比較好吧?畢竟前兩艘船都莫名失蹤,萬一再出現失去這次的船隊的事態的話,我們公司蒙受的損失將會太過巨大——」
「是。」
「雖然現在已經遲了一點,不過把這個傳送到治安總部去吧。」
他面對着今後多半還會持續下去的困難,一面鼓舞着自己的鬥志,一面勁頭十足地從沙發上支撐起了身體。
「哎呀,抱歉插入你們的對話。順便問一句,你們知道剛纔的話題的主人公現在在哪裏嗎?」
雖然作爲六芒人來說他屬於比較瘦弱的類型,但是J在男人充滿自信的笑容中,感覺到了某種存在強大吸引力的東西。
洛·喬納森和同僚一起在設置在公館中庭的桌子上喝着咖啡。
〖他們違反條約對卡由展開攻擊是事實,本船真的只要旁觀就好了嗎?〗
「你說船長嗎?他爲了帶卡拉馬回來而去了拉斐星。」
位於菲拉魯首都雅庫甫邦斯塔公司總部大廈最上層的一個房間——
不僅如此,菲拉魯的各地之間都展開了聯動,舉行了非常有組織性的***運動。
在新銀河機構成立之前,已經有衆多的意見表示應該建立宇宙站,建立軍隊專用的第三基地,讓兩個衛星完全被民間所使用。由此也可見衛星由於利用者而形成的過密狀態。
雖然氣溫略微有些寒冷,但是通過衛星軌道上的太陽能系統而放射到地表的六芒太陽的光亮和熱度,不管何時都讓人覺得非常舒適。
沒有受到黑暗的夜色的侵蝕,閃爍着淡淡光芒的白銀色身影——
※※※※※※※
「抱歉我多嘴了。請你下達出航的命令。」
羅西塔的聲音追在了她褐色的背影后面。
她不容利連斯魯分辯就連珠炮一樣地將對方稱爲野蠻人,猛烈地責備着他讓他反省,然後好一陣子都不肯和他說話。
聽到浴室開始傳出水聲後,她帶着哀傷的表情嘆了口氣。
假如是無秩序的暴動的話,政府還可以出動軍隊或是機動警察來無情地取締,但是面對這種在短短一個月左右就擁有了巨大力量的運動,政府也遲遲找不到介入的縫隙。
「就是因爲是現在纔要做!」
她褐色的肌膚上沒有穿戴任何東西。
如果變得害怕不好的結果的話,判斷力就會遲鈍。
代替沒有進行抗辯的男人,反而是索·託多表示出了強烈的憤慨。
索蘭西婭·米納和她的部下們在唐塔已經度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日子。
因爲如果沒有那個經驗的話,他自己都覺得很難相信,所以他認爲露西里的懷疑也並不奇怪。
「——老闆。」
在和利連斯魯的爭鬥中受傷的黑衆的男女們,馬上就被運送到醫務室,受到了奧盧卡·西沃的治療。
「終於可以出發了嗎?太好了,如果再遲個兩三天的話,我也許就要因爲下面的催促和難以忍耐的無聊而出發了。」
她伸出褐色的手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祕書的輕輕搖晃下,馬蒂森睜開了眼睛。
〖索蘭西婭,泰西烏斯那邊有出航的消息。〗
J用沉重的口氣說出了和口氣相反的內容,然後想起了之前向卡由出發後就失去了音信的兩艘船隻。
如果讓部下們知道米納和這個宿敵存在着戀愛關係,絕對是相當不好的事情。
她七手八腳地抓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大步走向浴室。
「——還有,我說的船隊準備好了嗎?」
受到那瓦佛爾的指示而趕到現場的這個菲拉魯學生,對於一連串的經過也多少知情。
這也是爲了避免讓黑衆內部所發生的負面的事實被外部所知道。
「咦?已經治好了?不會吧?在那之後纔不過三天。」
學生們和開發工作人員也拿出茶具,開始在野外享受午後的休息。
作爲輔助器而安裝在她左臂上的翻譯機,已經成爲了對她的身體來說不可缺少的部分。
就算是和J已經形成了敵對狀態,對方原本也和她同樣是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而位於卡由星上的則是讓組織陷入今天的窘境的宿敵。
馬蒂森舉起照片,仔細地盯着那個好像是通過遠視攝像頭偷拍下來的男人的面孔。
他也看到了被光球所包裹的卡拉馬的身體消失在虛空的光景。
「好厲害。看來他是一個人獨佔了銀河系的最高科學技術啊。」
「咦?」
感覺到聽到了不快語言的紅髮青年,在轉椅上旋轉了一個方向,從正面仰望着對方。
「你說一個人獨佔是什麼意思?」
「畢竟就是這樣吧?可以瞬間移動到任何場所,讓骨折在三天內痊癒的機械,以及孕育出這些的科學力量,還有其他哪個種族擁有嗎?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已經提供給學都或者是其他研究機關,用來促進人類的進步了。但是他卻只是用在自己身上,完全沒有向研究機關提供的意思吧。」
露西里的主張,是隻有知識之上的學都學生纔會產生的理想主義。
但是,政治卻沒有那麼簡單。
「要如何使用祖先的遺產,是作爲繼承人的拉斐人的自由吧?對於失去了母星和同胞,瀕臨滅亡的拉斐人而言,比其他種族優越的科學力量是他們唯一殘存的護身手段。連對方的安全都不能確保,就要求人家提供遺產,這麼自我中心的任性語言,要是換成我可絕對說不出來。」
「祖先的遺產確實是屬於拉斐人的。但是,拉斐人也不是隻有他一個吧?」
面對很難得地採用了辛辣口氣的青年,菲拉魯的年輕人也沒有認輸。
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危險氛圍的周圍人,紛紛站起來插進了他們中間。
「別鬧了,庫斯特。你們彼此又不是當事人,幹什麼糾纏這種事情啊。」
「洛,一開始就擺出吵架的態度可不好吧。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好好談啦。」
學生們和開發工作人員分別安撫着露西里和喬納森。
但是,露西里卻沒有放棄追究的意思,他推開朋友的身體,進一步向紅髮青年傾瀉下了尖銳的言語。
「他是通過獨佔遺產來保持自己在同胞中的優越位置。將遺產私有化纔是自我中心的任性吧?他根本就說不上公正!」
「這根本就談不上公正不公正。能夠自由操縱遺產的,只有和史前人類同樣程度的精神感應者。除了船長以外,沒有其他拉斐人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這麼說的也是他自己吧?」
喬納森因爲這一句話,而憤怒到了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的程度。
迷惑的阿斯拉人,大大地咧開了嘴角。
雖然周圍都在爲他擔心,但是他回瞪着菲拉魯青年的深紫色的雙眼中卻閃動着前所未有的理性的冰冷光芒。
「怎麼了?小鬼,你就只有嘴巴厲害嗎?」
搖晃的青年不由自主抓住了身邊的王子的手臂。
紅髮的青年回頭看着自己的同僚,笑着點點頭。
卡拉馬慌忙追在了他後面,仰望着那張不快地皺起眉頭的端正臉孔。
喬納森的右拳帶着強烈的憤怒打中了露西里的下巴,讓那個高大的褐色身體搖晃着向後倒退了兩三步。
「勝負已經很清楚了吧?打架不需要打到分出生死的程度吧。打架的原因是什——」
「史前人類對於這麼貴重的資料,爲什麼沒有準備備份呢?」
「他在和庫斯特·露西里大打出手。」
王子的聲音好像很困惑似的停了下來。
在他仰面朝天地倒下的時候,很不幸地撞上了桌腳埋進地面的桌子的邊緣。
「嗚嘿嘿!洛居然也能如此大膽野蠻啊!咻咻!」
「住手!」
然後是讓人能感覺到相當衝擊的沉悶聲音——
「嗚!你沒事吧?」
因爲受到了和至今爲止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打擊,菲拉魯青年眼前一瞬間有些發黑,緊接着就被猛烈的嘔吐感所襲擊。
紅髮青年揚起嘴角,冷冰冰地說道:
——好、好快……!
阿斯拉人也忍不住擔心地跑了過去。但是在碰到對方的身體之前,他的手已經被單手捂着後腦勺坐在地面上的年輕人所擋住了。
「騙人……」
利連斯魯衝着道歉的年輕人微微一笑,剛要說寫什麼,突然又表情認真地轉向了食堂那邊。
看到露西里即使如此也手撐着地面試圖爬起來後,青年爲了給他致命的一擊而抬起了腿。
「你說什麼!」
阿斯拉人兇暴的表情上浮現出了問號。
「史前文明的記錄並不是二次元文字,而是精神感應。雖然有機械操作方法的記錄,但是那個的原理和製造方法的記錄並沒有流傳下來。」
「史前文明中心地區的拉斐星的守護神電腦,繼承了關於那些的最重要的情報。而這個電腦爲了能夠感知遺產繼承人的出現而以休止狀態停留在了現在的空間。如果他和封印在其他行星的電腦一樣移動到亞空間的話,坐在拉斐星由於聯邦軍的攻擊而被破壞了地殼的時候,它的數據大概也不會受到那麼大的損害了吧。就算是受損的部分可以自我修復,那一部分上原有的數據也無法挽回了。」
「只有塊頭可取的傢伙居然還這麼張狂。」
長髮散亂地快步走來的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帶着嚴肅的表情對旁觀者們也瞪了一眼。
「對、對不起,我好像還是無法習慣移動的感覺。」
「明明都知道那是無可置疑的偏見,連拉斐人都不是的傢伙,有什麼權利提出這個!!居然要利用他人心中的創傷,你簡直醜陋得讓人想要嘔吐!」
恨不能立刻加入到打架而蠢蠢欲動的索·託多,揮舞着細長的手腳爲同僚打氣。
「洛和人……打架?」
他立刻朝着前往中庭的走廊那邊走了過去。
那個危險的笑容,和索·託多所熟悉的喬納森的笑容完全不同。
好不容易抱着肚子從地面上支撐起身體的男人,赤紅的眼瞳中充滿了憎惡。
如果對方擁有和羅安同等程度的實力的話,自己毫無疑問已經被殺了吧?——而且是很簡單的。
雖然也有幾個人敏感地察覺到了青年奇妙的轉變,但是誰也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麼。
「嗚嘿?什麼迷信?那是什麼東西?」
通過這句話,在場的學生們全都領悟到了一點。他至今爲止的態度並不是因爲真相之類的問題,而是純粹爲了將對於利連斯魯的憎恨正當化而尋找藉口。
開發工作人員帶着不肯私心的表情詢問。
也不知道在感嘆還是在攪合,阿斯拉人索·託多高聲地大笑了出來。
雖然好歹是避開了要害,但是即使如此受到的打擊還是相當大。
在腦袋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先有了行動。
「不許你對大公無禮!雖然是直系王族,但是天生黑髮的他原本就沒有繼承祖先遺產的權利吧?不過是趁亂奪取自己本來沒有權利繼承的東西的傢伙!他說的話能有什麼可信性!」
「這一點我還無法知道。不過兩個人好像都有點被血衝昏腦子,忘記了分寸。必須在他們某一方受傷之前阻止他們。」
他從桌子那邊環視了一圈周圍,不露聲色地牽制了有可能爲露西里幫忙的學生。
在近距離看到羅安和利連斯魯的格鬥的時候他就想過,如果讓菲拉魯人學習到高段的格鬥技的話,和他們在肉體的基礎能力上存在着天壤之別的地球人根本就沒有勝算。
他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其實是另一個人。
「沒有公正可言的是對船長抱有惡意的你纔對吧?你就那麼無法忍受大公的超能力遜色於船長嗎?」
用超感覺把握了遠處所發生的事情的男人,一個人喃喃自語。
雖然拉斐王子的回答非常平淡,卻蘊含着無可置疑的真實的沉重性。
周圍的所有人都沒能發出聲音。
莫名地高興起來的莫希幹腦袋,用異常長的手指啪啪地敲打着額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學生之一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殿下,洛怎麼了?」
因爲被怒火衝昏腦袋而搶先出手的喬納森,到了這時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麼的幸運。
「看到像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也被那個迷信所束縛,實在是非常可悲的事情。」
就算是在頗長的時間內積累了一定格鬥技訓練的喬納森,面對菲拉魯人的能量和速度也只能喫驚。
就如同自己通過結繭而成人一樣,他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了少年的稚嫩,轉而醞釀出了成年男子的味道。
喬納森雖然避開了打向自己臉孔的一擊,卻沒能避開緊跟在後面的第二拳,結果因爲腹部受到預料之上的衝擊而飛了出去。
但是,雖然自己魯莽到連這麼重要的問題都沒有確認,就直接向菲拉魯人挑釁。但是他並沒有後悔。
「別這樣!庫斯特!」
「這傢伙說了會被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只是因爲自己的愚蠢而受到了報應。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先別說這些了,這傢伙主張應該把史前人類遺留的科學力量提供給相應機關。你就告訴他無法做到這一點的理由好了。」
「我才……不信……那種捏造的……事情。」他如此吼叫着。
露西里明明在現場見到了黑衆和利連斯魯的糾葛,還吐出了那樣不可原諒的暴言。
「和庫斯特?因爲什麼?」
在匆忙趕去的兩人打開位於長長的走廊途中的強化玻璃出口的時候,在中庭已經發生了異變。
向他進行挑釁的庫斯特·露西里的架勢是標準的外行人打架的姿勢,顯示出他並沒有學習過正是的格鬥技。
「在骨頭斷掉之前,你還是死心放棄吧。」
在圍觀的衆人中,唯一捕捉到了那個瞬間的索·託多,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異常敏捷的喬納森和菲拉魯人的身體交錯而過,青年的拳頭重重地擊中了露西里的腹部。
爲了不被對方肉體上的迫力所壓倒,他聚集起全部的精神力狠狠瞪了回去。
他用意志力強壓住怒火,緩緩地站立了起來。
因爲考慮到其他人的想法,所以他控制了使用瞬間移動的次數。
受到了這重重一腳的男人高大的身體,臉朝下地倒向了地面。
「嗚嘿嘿!讓人興奮啊!」
在兩人的口角轉變爲鬥毆的時候,利連斯魯正好帶着卡拉馬用瞬間移動返回了公館的大廳。
在不聽朋友們的制止而衝過去的露西里的耳邊,響起了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銳利聲音。
轉過頭來的喬納森那冰冷的表情,無情的氛圍,以及最重要的,由他身上所散發出的精神波,都清楚地表明瞭眼前人的真正身份。
「怎麼會有這種事!」
菲拉魯的年輕人,比他要高一個頭左右。
「嗯?」
喬納森微微搖晃着站了起來。
黑髮的王子沒有放慢腳步,直接和他說道:
借用了部下嘴巴的奧利維·奧斯卡休塔,用不容他人提出異議的充滿威嚴的口氣說道。
「也許是電腦這種稱呼讓你們產生了誤會。你們好像錯以爲史前人類是用和現在的我們同樣的物質來構築世界的。但是他們的文明中樞,其實是由精神和有機物構築而成的。配合各個行星的特性而開發配置的守護神電腦們,在功能和構造上都完全不同,是分別具有獨一無二個性的生物電腦。假如要備份數據的話,就需要如同同卵雙胞胎一樣具備完全相同的遺傳細胞的電腦腦部。而且要想用一個行星的時間能源讓兩臺電腦運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聽到那個好像從地底發出的嘶啞聲音,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庫斯特·露西里身上。
「洛,你怎麼——」
擁有讓他人服從的力量的聲音,阻止了在場的人們的行動。
除了臉孔的幾個地方因爲被打中而腫脹以外,他的肉體幾乎都沒有受到什麼打擊。
露西里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知性的臉孔猛烈扭曲的菲拉魯人,撞開了擋在兩人中間的工作人員,朝着剛纔打了自己的青年衝了過去。
喬納森雖然化解了露西里瞄準他臉孔的拳頭,但是卻大大地失去了平衡。
「哇!」
但是,喬納森劃破了空氣的腿在中途卻彎曲成了一個銳利的角度,在金髮的後腦部留下了重重的一擊。
在面對受過訓練的對象時,因爲自己是外行而抱有自卑感的露西里,因爲被戳到了痛處而火冒三丈。
「嗨,洛。你不行的話還有我,一定要打到哪一方再也爬不起來爲止!嗚嘿嘿!」
而包括露西里在內的來自六芒系的幾個人,表情全都當場僵硬了起來。
所有人都帶着困惑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朋友。
只有黑髮的王子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利連斯魯爲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面向全員說出了問題的答案。
圍繞着兩人的其他人,一起發出了混雜着驚訝和不安的聲音。
捂着腹部而呈前傾狀態搖晃的他,幾乎是完全憑着本能閃開了從旁邊踢過來的腿。
好不容易忍住了快要湧出來的胃液,他扶着附近的椅子支撐起了身體。
「就是所謂的菲拉魯是被神人施加了詛咒而遺棄的星球之類的愚蠢的神話——」
年輕人怒吼着用身體撞向了做出了回答的利連斯魯。
「呀嚯!野蠻~」
索·託多的叫聲聽起來不知道爲什麼倒是很高興。
當高大的男子不但被對方輕鬆地避開,而且還因爲勢頭過猛而向前倒下的時候,反而是王子伸手支撐住了他。
「冷靜一點。我不是說了這是愚蠢的迷信嗎?菲拉魯人是多麼優秀的種族,就連地球系的人們都不能不承認。所以你們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對拉斐人抱有過剩的自卑感。」
「自卑感?對我們拉斐人?爲什麼?真的是這樣嗎?庫斯特?」
一隻手提着三十釐米的四方金屬箱的卡拉馬,向在那藜和自己關係親密的青年提出了質問。
「沒有那種事情!」
如此叫着的年輕人的聲音中包含着明顯的頑固味道。
帶着喬納森面孔的O2,諷刺地揚起了嘴角。
「在深深地敬愛的同時,又激烈地憎恨否定——菲拉魯人對於拉斐人的感情,還真是所謂的愛恨交織啊。在西坦病爆發的時候明明那麼袒護拉斐星,甚至不惜和毀滅了拉斐的地球爆發戰爭,但是在拉斐復活計劃中卻直到最後都堅持反對。那其中的理由看起來也是在這裏了吧。」
並非露西里的另一個六芒人惡狠狠地說道:
「不要胡說八道。六芒太陽系政府是菲拉魯。菲拉魯之所以會生氣,也是因爲被地球系掌握主導權的銀河聯邦侵犯了主權而已。」
「當然了,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絕對不是僅此而已。現在這些傢伙正因爲被戳中痛處而十分狼狽,你可以通過精神接觸感應得知吧?卡拉馬。」
卡拉馬雖然因爲好友的改變而有些混亂,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又怎麼樣!在二十年前拉斐滅亡的時候,菲拉魯人是多麼的哀傷悲嘆,又是多麼因爲從咒縛中獲得解放而感到安心,像你們這種擁有衆多被神人保護的神話的地球人根本就不可能明白吧?」
自從開始宇宙移民以來,就逐漸失去了神人和天使等宗教概念的地球人們,因爲菲拉魯人們赤裸裸地表現出來的激情而茫然不知所措。
菲拉魯人幾乎不會向其他種族闡述自己的創世神話,也沒有哪個種族可以若無其事地告訴他人,自己是誕生與被神人所詛咒、拋棄的行星上的性命吧?
因爲菲拉魯人認爲逆境是對自己的考驗,所以他們將這一點作爲自己等人的原罪,並沒有去扭曲對自己不利的神話。
但是,他沒有進一步對露西里落井下石,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揭開他人心靈傷口的行爲就請到此爲止吧。雖然在他人看來會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深深烙印在種族記憶中的精神創傷就是這個樣子。比如拉斐人也存在着黑髮的禁忌。」
「庫斯特·露西里。我想你之所以敬愛我的舅父,並不僅僅是因爲他是拉斐人。人類都是相同的,也都是特別的。無論是拉斐人還是史前人類都不例外。因爲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就算是爲了那些把你視爲特別存在的人着想,也請你不要被自卑感所束縛,好好地珍惜自己。」
失去了聲帶的利連斯魯,用精神感應向身邊的青年低語。
但是,被稱爲神人的末裔的拉斐人的存在,卻在自尊心極高的菲拉魯人的精神中留下了複雜的陰影。
接下來,他向好像小孩子一樣用拳頭擦拭着淚水的菲拉魯青年,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奧利維!」
連自己在流淚都沒有注意到,庫斯特·露西里抓着利連斯魯的胸口,一面搖晃一面叫喊。
對於就連以六芒太陽系代表政府自稱時都會覺得心虛的菲拉魯人來說,擁有豐富神人或者是天使的神話傳說的地球系人類的出現是非常大的出噢年紀。
——好過分!
「這個東西請你按照我說的交給薩哈迪博士。因爲我不能不去,所以後面就拜託你了。」
只有索·託多一個人完全沒有理解事態,啪啪地敲打着腦門。
卡拉馬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交替打量着傲慢地盤着手臂的喬納森,和麪帶苦澀的王子。
被稱爲年輕種族的地球人們,開始就至少擁有自己一倍以上的歷史的六芒太陽系的種族展開了思索。
雖然誰都冒出了這個念頭,但是內在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的青年所散發出來的威嚴感,無聲地封印了一切的反對。
卡拉馬慢了幾拍所做出的回答,和湊過來的紅髮青年抓住王子的一隻手,會議戶發生在同一時間。
站在旁邊的卡拉馬也喫驚地仰望着利連斯魯,但是並沒有動搖的樣子。
讀取到了他的這個思考的王子,將手輕輕放在青年肩膀上,向他點了點頭。
以露西里爲首的菲拉魯人對於原始的拘泥,讓忘記回顧過去的地球人都感到了非常的喫驚。
原本就具備多民族性的地球人,爲了讓混血更容易進行,從種族特徵上來說就是會持續不間斷的進步和容易忘記過去。
因爲王子和平時大不相同的尖銳的態度和聲音,比較聰明的人都察覺到了和卡由有關的異變。
而這份屈辱的原罪,也將強壯勇猛美麗的他們,從誰都有可能陷入的會導致滅亡的傲慢中拯救了出來。
在他們從衝擊中清醒過來而發出各種詢問之前,卡拉馬已經迅速地一個人逃掉了。
露西里睜大了赤紅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瞬間,不成形的不安好像波浪一樣地蔓延了開來。
除了索·託多和卡拉馬以外,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不能再大。
「可以證明菲拉魯的詛咒是謊言的證據,就在你眼前哦。我誕生在史前人類的血統最爲濃厚的直系王家中,也是唯一擁有能夠驅使遺產的能力的拉斐人。而且,我的舅父也遠遠比平均的拉斐人擁有更強大的超能力。但是你不認爲我和舅父的外表,除了色彩以外,反而都和菲拉魯人更爲相似嗎?」
兩人的身影在光球的包圍下消失了。
而且,地球人可以跟拉斐人混血。所以菲拉魯人下意識地嫉妒、憎恨着地球人。
——王族的諸位也就罷了,拉斐人本身明明並不是特別到那種程度的人種啊……
「對了,也到了該去上空的時間了吧。那些傢伙好像已經相當接近了。」
地球人一直持續了移民,而且通過適應那個行星的環境而急速地形成獨特的種族。
「與其讓又愛又恨的拉斐屬於自己以外的人,那麼還不如干脆讓他們滅亡。就算是要復活,我們也希望是通過認可我們的大公或者是尤芙米亞公主之手!我們的這種感情,你根本就不會知道吧!」
「在人類的心靈中什麼纔是真實,只有當事人本人才能明白。太古的人類爲什麼離開六芒太陽系。假如擁有同樣的祖先的話,菲拉魯人和拉斐人在肉體上的差別又是從什麼時候產生的。這些答案的真相都是在時間的彼方。沒有一個人能做出回答。」
黑髮王子選擇暫時無視索·託多,溫和地安撫着O2。
卡拉馬感覺到了原因不明的憤怒。他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和不公平。
正在逐漸失去宗教的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問過自己關於種族起源的問題了。
「啊?你是不是因爲撞到腦袋,哪裏不對勁了?洛。嗚嘿!這可糟糕了。」
「無聊。什麼神啊天使啊,都是你自己擅自在那裏叫喊吧?莫名其妙就要承受他人感情的拉斐人才要算是倒黴吧。這個世界上有得是生下來之後連父母的愛都無法獲得的生命。又不是有戀母情結的小鬼,如果是爲了那種東西就會受傷的自尊的話,還是趁早拋棄的比較好。而且比起這些來,你還是先冷靜下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麼的醜陋和丟臉吧。」
「是,是!」
「把我也帶去!」
「咦?你說奧利……難道是O2?」
如果想要見到真正的地球人的話,恐怕只能去尋找一次也沒有去過宇宙空間的患有自閉症的地球人了。
奧斯卡休塔帶着很明顯的不同意的意味哼了一聲。
盤着手臂的O2,對着年輕人的脊背說出了殘酷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