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之末裔

1 襲擊者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8027 字

黃昏。

距離約定的時間,眼看就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臉孔上至今都殘留着濃厚的少年的稚嫩感的紅髮年輕人,凝神眺望着在咖啡店窗外所展開的風景。

從林立的高層大廈的縫隙間延伸出來的空間列車的透明管道,柔和地反射着日照的光線。在中轉站臺發車的白銀色車體一面逐步提升速度,一面從管道中穿越而過。

目送列車離去的青年在那之後觀察着自己反射在窗子上的身影,用手指梳理着向四面奔散炸開的相當不服帖的捲曲頭髮。

雖然是輕鬆的便裝,但是因爲等待的對象遲遲沒有來的跡象,所以他決定在面試前還是再次整理一下服裝。

他身上穿的是用輕薄的素材製作而成的連身的黑色空間服,下面還附加着不必要的裝飾物,讓他怎麼看都怎麼覺得彆扭。

在他購買衣服的時候,服務小姐向他推薦這套服裝時,曾經說這是現在在宇宙船乘務人員之間最流行的設計。可是因爲直到前幾天爲止他還是穿着嚴絲合縫的軍服,所以這種寬鬆的線條反而讓他覺得很不自在。

據說現在流行穿着比原本的尺寸大一號的夾克,所以如果不把袖口摺疊起來的話.就只能露得出指尖。不過除去袖子長度的問題的話,他倒是相當喜歡這個空間夾克。

肌膚觸感良好,質地輕柔。而且如果是在軍隊時代的話,就算是私人服裝,也絕對不能穿這種淡橘色的夾克。

如同服裝店店員所說的那樣,在行走於街道上的人流中,乃至於這個並不很大的咖啡店之中.都能看得到穿着同樣服裝的類似於宇宙船船員的男人們的身影。

但是,就算服裝已經儘可能去配合,青年在面對怎麼看都是通曉人情世故的他們的時候,還是難免會感到幾分的自卑。

包括士官學校時代在內,他已經過了六年的軍隊生活。要想成爲宇宙船乘務人員所必需的資格證書他也都基本拿到。但是,想要進入現場的話,可不是隻有證書就能做到的了。

剛滿十八的年齡——這就等於說光是外表已經足以說明他的經驗不足。

在距離現在大約十一年前的星曆四二零七年,在銀河聯邦內部旗鼓相當的兩大勢力,六芒太陽系政府和新興的索魯太陽系地球政府之間,爆發了一場爭鬥,而這場爭端也成爲了今後跨越了十年的戰爭的導火線。

這場將六芒派和地球派的各個行星都捲入其中的星際戰爭,因爲規模之大而被稱爲第三次銀河大戰。直到一年前纔在銀河聯邦議會議長的調停下劃上了終止符。

伴隨着戰爭的結束,被解除了兵役的男人們紛紛返回了自己的故鄉,可是青年做夢也沒有想到,像自己這樣的職業軍人居然也遭到了解職。

因爲距離戰爭結束已經一年左右,所以在星際飛行業界,這個青年所希望的職位已經處於供大於求的狀況。自從被突然解職之後,他雖然按着招聘信息進行了努力,可是已經遭受了六次被對方拒絕的屈辱。

他出於近乎自暴自棄的感情,決定在這種時候就算是條件差一點也只好視而不見了。

在給六年來一次都沒有回家的小兒子的書信上,他的母親曾經不止一次衷心懇求他返回故鄉。可是事到如今就算返回故鄉,他的哥哥嫂子也已經繼承家業.而且孩子衆多,所以在那個家裏恐怕也很難找到他的位置了。

隨着樓層的下降,搭乘的客人也逐漸減少,直到電梯終於停在了停車場所在的地下樓層。

兩個人乘坐的噴氣車,好像是向側面飛去一樣地移動到了旁邊的行車線上。

「從右邊的男人開始,一個一個地把自己的槍緩緩丟在我的前面。要緩緩地哦。如果有什麼奇怪的舉動的話,我一槍就讓你們的腦袋變成黑炭。」

青年因爲克扎克若無其事的嘀咕,不知道爲什麼打了個寒顫。他忍不住冒出了自己是不是被捲入了犯罪的懷疑。

不但持槍的動作非常自然,就連威脅的聲音也十分沉着冷靜。

「啊?大概有幾個人?」

「怎麼了?」

這是個化着濃妝,乍看起來很難分辨年齡的女性。雖然微微吊起的眼角給人性格強硬的印象,但還是可以算在美人的範疇內。

赤紅的眼瞳因爲笑容而眯成了一條線。

「拜託你不要在我的耳邊怒吼。——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對方當然不可能不記得你了吧?不過相對的,船長也絕對會僱傭你哦。」

青年笑着回頭看向六芒人女性,但是克扎克卻表情僵硬地搖了搖頭。

紅髮的青年輕輕嘆了口氣,將視線返回桌子上後將卡片插入裝置中,追加購買了飲料。

當坐進噴氣車的時候,他才醒悟到自己已經在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被捲入了事件當中。

在喬納森下意識地隔着杯子偷看對方的時候,六芒人女性嘴角雖然還保留着微笑的餘韻,但是轉向入口附近的赤紅色眼瞳中卻閃動起了銳利的光芒。

克扎克輕輕點點頭,迅速地採取了行動。

那是停在距離入口不遠的地方,好像尋找什麼人一樣地四處打量的高個子女性的上衣的顏色。

而且,在她彷彿訴說着意志之強烈的面孔上,確實存在着某種讓人心動的東西。

雖然因爲逐漸變得奇妙的事態而有些迷惑,喬納森還是按照她的拜託開始在周邊尋找了起來。

「真是遺憾,好像晚了一點。已經有新的追兵出現了。……你看,追上來了!!」

「照這個樣子,也許在停車場也會有埋伏……」

而且,喬納森又很可悲地沒有擺脫軍人的習性,所以在腦子進行思考之前身體已經自然而然地遵從了命令。

青年幾乎要仰天長嘯的聲音被刺耳的警報鈴聲所遮蓋了過去。

六芒人女性彷彿習慣於命令的口氣中,存在着讓青年無法表示異議的魄力。

「一個收費裝置就能救命的話,不是已經很便宜了嗎?」

聽到青年的呼喚,六芒人女性動作輕盈地跳進了車子。

「是,啊,難道說,你是『黃金海豚號』的……?」

但是,在警備員奇怪着出了什麼事而趕來的時候,兩個人所乘坐的車子已經進入了前往宇宙港的幹線道路上。

在逐漸關閉的電梯對面,伴隨着一陣嘈雜,有兩個男人衝着這邊跑了過來。

——六芒人……!

「啊……」喬納森曖昧地回答了一聲,拿起了果汁的杯子。

從某個地方傳來了陽剛氣十足的叫聲。

「噓!」

「我們走吧。我也就罷了,既然已經有危險在逼近你,當然不能再悠閒下去了吧。」

「這個事等下去後再說。」

「你還真是老實……!距離締結停戰協定纔不過一年吧。這麼短的時間,當然無法癒合失去了朋友和血親而形成的創傷。」

有着綠色的皮膚和前端捲曲,長得異常的耳朵的他們,明顯和地球人的種族不同。當然了,他們也不是六芒人。

「被發現了!跑到電梯那邊去!」

雖然他已經下定決心爲了避免第七次的不採用通知,就算存在着多少不利的地方也要睜一眼閉一眼,不過沒想到在連工作都還不清楚的情況下,事態已經變得頗爲微妙。

在長長的金髮環繞下的赤銅色的面孔上,和夾克一樣彷彿燃燒着的火焰般的赤紅眼幢,正在綻放着格外鮮豔的熠熠光輝。

她的噴氣車是敞篷式的白色車子。在停在它對面的車子旁邊,有三個男人正靠着車子坐在那裏。

喬納森因爲越來越往意外的方向發展的事態而一陣茫然。

「既然受到了這種程度的襲擊,你也應該有什麼頭緒吧?」

芙米.克扎克過於引人注目。

下一架電梯已經到達,多半那兩個被丟下的男人就在那上面吧?

「你就是洛.喬納森嗎?」

在他走出店子後,從後面追上來的克扎克很快和他並肩走在一起。論身材的話還是她要高半個頭。

在頭腦進行思考之前,青年的心中已經升騰起了對於陌生的六芒人女性的反感。

青年立刻站了起來。「光是個面試就要受到生命威脅的工作,我還不想幹呢。請停下車子:我要下車。」

面對再正常不過的非難,駕駛席上的女性擠了擠眼睛。

克扎克的一句話至少先解決了這個場面。

也許因爲現在在下午也算是比較早的關係吧,交通量並不太大。所以車子開得還算是順暢。

坐在助手席上的喬納森,一面對不打算把車子轉換到電腦自動操縱上的克扎克感到懷疑,一面情緒亢奮地如此吼道。

一面隨着剩餘的乘客一起進入了洋溢着獨特味道的巨大廣場,六芒人的女性一面小聲命令青年。

「救命!這是什麼意思?我只是來求職面試而已啊!怎麼可能有什麼人要奪取我的性命!」

喬納森一面在兩側都並列着形形色色的各種店子的道路上混雜進衆多的客人中行走,一面不能不領悟到,要想巧妙地逃避開跟蹤者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慌忙追在她後面的喬納森也利用奔跑的勢頭衝進了滿員的電梯中。

「你就不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嗎?那個已經是標準的犯罪行爲了!」

「——對不起,我失禮了。」

男人們從上衣下面取出槍來,一個接一個地放在了六芒人女性的腳邊。

「我是芙米.克扎克。在『黃金海豚號』擔任炮擊手。我代表船長來迎接你。讓你等了這麼久真的很抱歉。」

克扎克聲音尖銳地說了一句後,沒等他回答就跑了起來。

「喬納森,你把這些槍放進車子的後座。還有,車子的鑰匙給你,你坐到助手席上,發動引擎讓車子立刻就能開動。」

在轉眼之間就拉開距離的後方,剛剛到達的兩個人和他們被阻擋的同伴們會合到了一起。

兩個人?看到她豎起手指如此詢問,喬納森垂下手指表示是三個人。

那麼,這些男人們是否就屬於克扎克所說的「可疑傢伙」呢?就在他躊躇着掉頭回去的時候,他看到克扎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附近,正以車子爲盾牌蹲在那裏。

但是,這次反而是那個女性朝着他走了過來。

輕鬆在他正面坐下的女性,乾脆地開始了自我介紹。

「開什麼玩笑!」

「他們是什麼人?出於什麼樣的目的?」

在車子發動的同時,她向被拿走槍的三人腳邊射了幾槍進行威脅。

「在第三根柱子左轉後,第二臺就是我的車子。你能不能裝成忘記了自己的車子在哪裏,幫我確認一下週圍有沒有可疑的傢伙。」

「成功了!」

和在色彩上沒有固定的種族性外表的地球系人類正好相反,六芒人全都擁有同樣色彩的頭髮、眼睛和皮膚。

「克扎克小姐!請快點上車!」

——剛纔追過來的傢伙倒好像是地球人的樣子……

聽到青年的詢問也沒有轉移開視線,女性壓低了聲音回答道:

因爲被對方輕易看穿了自己都覺得有些丟臉的拘泥,青年有些慌張。

聽到他猶猶豫豫的反問,那個女性綻放出了笑容,青年於是得知自己等待的人終於到達了。

「我被奇怪的男人們跟上了。」

「打擾了——」

因爲服務機器人送來了他所點的果汁,所以青年的注意力也就從以前的敵人身上轉開了。

女性的回答很冷淡。

從驚愕中清醒過來的青年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六芒人的女性扭曲了一下赤銅色的面孔。

「克扎克小姐!」

他來自於行星奧伊裏庫斯,那裏的人們都是曾經接連改造附近的行星並進行移民,以驚人的速度向銀河系中心部分延伸的地球人的末裔。

「不許動!」伴隨着尖銳的威脅聲,她的手上已經握住了大型的激光槍。

「啊……」

將使用過的卡片放回夾克衫的內側口袋後,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了中途進入他視野邊緣的紅色東西上。

因爲喬納森接近質問的口氣,滿員電梯中其它人的懷疑視線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初次見面」,挺直脊背調整坐姿的喬納森,回應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被那把怎麼看也無法劃歸在女性護身用範疇內的槍支指住,男人們都僵硬在了當場。

「至少可以確定五個。雖然是費了很大功夫過來的,不過被他們找到這裏也只是個時間的問題了。」

「因爲這樣他們纔沒有追上來不是嗎?」

看到他因爲自己無意識之中表現出的不快態度感到害羞,克扎克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在還有幾步的距離時電梯門已經關閉,把男人們丟在了外面。

「因爲來得比較急,所以我沒來得及瞭解你的履歷,不過在前不久的大戰中,你應該是隸屬於地球派而作戰的吧?」

「不知道。我還想要問他們呢。」

喬納森一口氣喝下果汁,站了起來。

如果是在存在衆多六芒人的場所也就罷了,可是這個亞多太陽系卻屬於地球派——在遙遠的過去移居到這裏的地球人後裔佔據了人口的絕大多數。六芒人的出現頻率也不過一百個人中能見到一個而已。

「你……你怎麼可以那麼亂來!」

聽到低沉的招呼後,青年仰望着對方鮮紅的眼瞳。

克扎克以很粗暴的駕駛方式穿過了收費所,然後對着阻擋車子的收費裝置扣動了激光槍的扳機。

任憑長長的金髮隨風飄蕩的克扎克,悠然自得地笑了出來。

在第三次銀河大戰中作爲地球派而參戰的奧伊裏庫斯軍,在並沒有在戰鬥中迎來多少打擊的情況下就迎來了停戰,但是他在士官學校的同級的友人卻有十幾人戰死。

幾年是在千鈞一髮的時間差下從後方發射來的能量光束,擊穿了在他們至今爲止的行車線上奔跑的前一輛車子。

被火球所包圍的車子被打了出去,不久之後遠處傳來了爆炸聲。

「哇……哇,哇哇!那、那是什麼?」

「羅嗦!你不要對着駕駛車子的人指手劃腳、驚慌失措啦!小鬼!」

克扎克在對着因爲驚愕和恐懼而舌頭都不大靈便的喬納森做出了嚴厲的呵斥的同時,轉動了方向盤。

就在他們再度回到最初的行車線的瞬間,這次輪到旁邊的道路上開了個洞。

「怎、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跟不上情況的急劇發展的青年,用眼看就要陷入恐慌狀態的聲音帶着哭腔叫嚷着。

「都說了你很煩啦!」

先給了喬納森腦袋一拳讓他閉嘴,然後克扎克又粗魯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拽過來。

看到他恢復了清醒的眼色後,克扎克好歹鬆了口氣。

「聽好了,從現在開始由你開車。這輛車是租借來的。所以沒有什麼還擊的裝置:如果不靠自己的力量收拾了他們的話,我們兩個都要去那個世界了。明白了嗎?好,那就拜託你了。」

克扎克單方面地說完之後,跳過駕駛席的座位轉移到了後座上。

「哇啊!」

青年從助手席上探出上半身,慌忙地抓住了快要暴走的車子的方向盤。

要一面保持着不會和前行車輛衝撞的車間距,一面在千鈞一髮的時間避開後面車子的攻擊,可以說是超難的技巧。

邊小心着前後的距離,邊忙着轉動方向盤,始終沒時間轉移到駕駛席上的青年詢問道:

「他們到底爲什麼要進行攻擊啊?爲什麼要殺掉我們?」

「既然是男孩子就不要發出這麼沒用的聲音。如果能活着到達宇宙港的話,我就向你進行說明。」

從後座的箱子中取出零件組裝好火箭炮後,迅速將火箭炮扛到肩頭的亞馬宗女戰士,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彈道摩擦的聲音響了起來。

將大大的眼睛睜到更大的喬納森,維持着扭曲着上半身眺望着後方的狀態,用白日做夢般的聲音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語。

「好吧,我再加把油。」

『包在我身上。』

「據說犯人是六芒人女性哦!討厭,好可怕。幸好我們沒有被捲進去。」

青年因爲她的迅速變身而啞然地張大了嘴巴戳在原地。

「哇啊啊啊啊!」

「成功了!在那邊的道路向左轉!」

因爲恐慌狀態而麻痹的青年的頭腦,並沒能把握到兩個人之間所交換的對話的意義。

變身爲另一人的女性聳聳肩膀,豪爽地笑了出來。

然後,用手勢示意他把駕駛席上的通信用麥克風給自己。

「嗚哇啊呢……」

然後她也摘下了赤紅的隱形眼鏡。

因爲自己也很惜命.所以喬納森一面小心着不要妨礙到她,一面巧妙地駕駛着車子避開光束的攻擊。

將用於消滅證據的小型炸彈放到坐席上,克扎克溫柔地敲了敲車門,向毅力十足的車子進行了告別。

然後,幾乎在同時發生了爆炸。

受到突然的指示,喬納森拼命地轉動方向盤。

因爲接連的衝擊而進入了頭腦空白狀態的洛.喬納森,嘆着氣泄露出了意義不明的嘀咕:

「好了,下車,要丟掉車子了。」

雖然從幹線道路插入了一條單行道上,但是新的追蹤車子已經繞到了前面阻擊。

在這個星球上,雖然六芒人是很少見而且引入注目的存在,但是地球人的話卻稱得上隨處可見。

「我們走到那邊的路上,打輛車吧。如果磨磨蹭蹭的話,這一帶都要被全面封鎖了。」

雖然他們的噴氣車速度已經降到了時限速度的程度,但是追兵由於受到了克扎克正確無誤的炮擊的擾亂,所以抓不住狙擊的好機會。

好像能看到聲音的主人在對面浮現出親切的微笑一樣的柔和而且殷切的回答。

這次就算是膽大包天的女戰士似乎也因爲震驚而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很快就對着青年遞過來的麥克風做出了回應。

眺望着因爲被光束打到而留下7融化的傷痕的車體,克扎克非常佩服地喃喃自語。

她接着脫下鮮紅的外套麻利地把外套掉轉過來,讓這個能夠兩面穿着的衣服變成了失去耀眼色彩的不起眼的黑色外套。

突然,執着地追逐着他們的噴氣車集團被白光所包圍。

哧溜一聲,頭髮整體都滑落了下來,在那下面出現的是栗色的頭髮。也許是因爲髮質非常硬的關係吧.頭髮違背了重力的原則,呈直線型向四方散去,這個髮型大大改變了她至今爲止給人的印象,讓她一下子充滿了個性。

「辛苦你啦,對不起。」

聽着背後傳來的都市警察的警笛聲而開了一陣後,她在一座大廈後面停下了車子。

在她強行拉着無法隱藏畏懼的洛而返回到大道上的時候,殘留下來的炸彈炸燬了車體。

雖然是聽起來很可愛的名字,不過進行回答的卻是低沉溫和的男人聲音。

「——那個……沒關係嗎?我們不會被捕……」

就在青年冷嘲熱諷地回答的時候,通信聲傳了過來。

六芒人克扎克面對着爲了牽制和絆住他們,而不知不覺已經接近十臺的追兵,持續扣動着火箭炮的扳機。

忍耐着撕心裂肺的難聽的男人的悲鳴,克扎克用火箭炮正確無誤地一一屠殺着進入了射程範圍的襲擊者們的車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束炮……?難道說……難道說……從宇宙港一直髮射到這裏……?騙人……怎麼可能……居然用光束炮轟擊城市街道……這也太……」

「切,被打到引擎了嗎?」

「我也不想十八歲就死掉啊!」

他簡直無法相信,直到十幾分鍾前自己還在沐浴着午後的陽光,悠閒地喝着飲料。

一面和趕去事件現場的看熱鬧人羣擦肩而過,克扎克一面故意地大聲說道。

克扎克將茫然失神的青年推開,返回了駕駛席,將速度進一步下降的車子的路線轉到了小路上。

「那麼拜託了。不過不要打到我們哦。」

「我是芙米。引擎被打中了,所以已經不可能甩開追兵。我請求緊急援助。」

芙米.克扎克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變成了栗色頭髮雪白肌膚,擁有典型地球人容貌的女性。

突然,噴氣車的車身在空中劇烈彈動了一下,速度也開始急速下降。

『我是馬裏林.瞭解。監視你那邊狀況的攝像眼這就回來,請你再堅持一下。』

青年一面發出悲鳴一面拼命轉動着方向盤,在被別的車子擊中之前轉換着方向。

對於這個女人的膽量,喬納森已經超越了驚歎,而是感到了畏懼。

近乎是把茫然的菜鳥用拖的方式拖出車子後,克扎克抓住了自己的長長金髮的前方。

克扎克咋着舌頭喃喃自語,然後彷彿是爲了起到牽制的作用一樣,將巨大的火箭炮的炮彈全部招呼到了追兵那邊。

到了此時,普通的車子也終於從驚愕中清醒了過來,因爲害怕被捲入而轉向了其它的道路,或者是停在了車道的旁邊,開始拼命地採取迴避行動。

她將金色的假髮扔進了車子中,然後用不知道從哪裏取出的噴霧器噴向臉孔、雙手等等袒露在服裝外的部分。用手帕擦了擦肌膚後,赤銅色就落了下來,在那下面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哇啊啊啊!」

在刺眼的光線中,車體轉眼之間就變形、融化、崩潰。

克扎克用火箭炮口頂住了青年的臉孔。

被命中的車子當場報廢,將旁邊和後邊的車子也捲進去後脫離了追擊。

『芙米,我是馬裏林。通過到達的攝像眼我已經基本把握了你那邊的狀況。幸好周圍的民間人士已經退下。而且對方也基本上集中到了一起攻擊啊。如果控制好輸出的話,應該可以使用光束炮吧?』

「哇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青年所在的車子雖然也被爆炸的氣團影響而失去了平衡,不過沒有受傷的姿勢控制裝置好歹還是發揮了作用。

把麥克風放回去的克扎克開朗地這麼說了一聲後,用單手卸下了已經空蕩蕩的巨大彈倉,勁頭十足地換上了備用彈倉。

低低地垂下了紅色捲毛的腦袋,年輕人聲音小小地無力詢問道。

克扎克接過青年無聲地遞出的麥克風,用調整完畢的周波數向她的母船求救。

「你的狀態不錯嘛。小鬼。」

「我不是叫了讓你閉嘴嗎?如果你再叫的話,我就讓你的腦袋飛出去!」她惡狠狠地瞪着喬納森說道。

這時逐漸傳來了警車的警笛聲。

又是發射巨大的能量光束,又是火箭炮到處噴火,既然爆發了這種不分時間場所的城市街道戰,都市警察會臉色大變地大舉殺到也沒什麼奇怪了吧?

他明明應該是接受了職業介紹中心給他介紹的宇宙船的船員工作,而來和那位船長討論詳情順便接受面試啊。

「側面和背面都被打得不輕,虧它居然能支撐到這個時候啊。」

「你給我閉嘴,好好開車!」

僅僅是改變了身體的色彩就讓她給人的印象有了巨大的轉變,看起來就好像完全變了個人。

但是,爆炸聲被隨後到達的都市警察和看熱鬧的市民們的嘈雜聲音所遮蓋,沒有傳達到兩個人的耳朵中。

從正面射來的光束,擦過了前窗的防風玻璃,熔化了其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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