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使的集團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9518 字
行星庫拉里薩。
雖然它很早就加盟了銀河聯邦,但是因爲人員和物質上的資源都很貧乏,所以在第三次銀河大戰中一直保持中立。因爲附近不存在着其它到達了樹立行星政府的文明水準的太陽系行星,以庫拉里薩作爲在銀河系中航行的宇宙船的補給基地,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在相當於大門的宇宙站完成了登記後,無論是軍艦還是民間船隻,無論隸屬於哪個太陽系,都可以在宇宙港獲得平等的對待。
需要補充燃料和零件以及進行各種各樣修理的船舶羣,紛紛到達了集中了最新設備的寬敞的宇宙港中。
有的時候還有滿載着各種材料和補給燃料的民間貨船,在保護他們不受宇宙海盜襲擊的戰艦的陪同下,形成大船團出現在宇宙港中。
在宇宙港內存在着通過電腦中介,以宇宙船的貨物爲對象的市場,而且時常都在進行着買賣。
結束了演習的戰艦,將從民間貨船那裏購買的補給物資、燃料,以及士兵們要帶給家人作爲禮物的特產品裝入船體,再返回母星的光景也並不罕見。
庫拉里薩政府在獨佔的物品交易中收取中介費,而且一手承接了在港內進行的裝卸工作,通過這些來收取使用費。
爲了貿易而進入宇宙港的宇宙船非常之多,那種活躍的狀態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在銀河大戰時期這裏曾經相當蕭條。
自從和宇宙聯邦軍的巡邏隊分開後,他們就沒有再遭受到神祕戰艦的襲擊,所以「黃金海豚號」相當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之一的行星庫拉里薩。
在到達的這幾天時間內,船長利連斯魯和兼任機械師的羅安.爲了修理在和戰艦的交戰中受損的船體而忙到了半死。
雖然外殼部分的損害只要交換、焊接合金板就可以了,但是主炮卻必須特別訂做。因此他們也只有等到這份訂單完成爲止。
其它的船員們也分別在自己的工作場所面對着小山一樣的工作。
只有新人洛?喬納森,在和上司奧斯卡休塔再會後的幾小時後,就發燒而躺在了牀上。
按照醫師奧盧卡?西沃的診斷,青年的發燒是因爲持續遭到了巨大的精神打擊,所以給他開了退燒劑和營養劑。
而負責「貨物」管理的科學家集團,則派出了隊長薩哈迪博士作爲代表來照顧青年。
「要讓我來說的話,這可是很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呢。」個子矮小卻嗓門超大的博士,坐在了喬納森的牀邊.咧開大嘴哈哈哈地笑着說道
「我可真沒想到人體細胞學的權威也能笑得這麼沒有半點知性可言呢。」
對這個老人的過剩精力不敢領教的青年,在牀上冷嘲熱諷地表示。
「人類如果沒有缺點的話就會受到他人的嫉妒。洋溢的知性和缺的品性,對我來說這樣才比較完美。」
「我也同樣很高興見到大家。你們回應了我的召喚,無視自己的生活和生命的危險而在今天聚集到了這裏,對此我實在從心底感到感謝。謝謝大家,能夠平安見面已經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宇宙船在宇宙站進行登記的時候,會被大致分爲民用類型和戰艦類型的兩大種,然後再進一步按照一定的大小被指定前往哪個停泊的碼頭。
喬納森覺得自己可以理解薩哈迪博士的心情。
作爲人類的感情,代替父母孕育出他們的責任感.以及科學家的良心,這些難免會讓他產生不安。
美麗得好像夢幻一樣——
戰艦類型的停泊碼頭爲了配合船體的尺寸,會深入到地下,然後在溝渠邊緣設置重力調整。
然後一起用單手撫住胸口,彎下膝蓋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精神的強韌好像已經到達了超越喬納森想象的程度。
「啊哈,你這麼說倒也是。」
「一句沒關係就算結束了。他們的種族整體都是超能力者,而我只是地球系的普通人,如果要說這就是民族概念上的差異,那我也就無話可說了。」
坐在青年旁邊的克扎克也深有感觸地喃暗自語。
距離到達庫拉里薩已經過了一週的時間。
「不要給我那麼故意地叫我的全名!」
裝滿了載貨用的集裝箱的貨運噴氣車,從眼前的道路上穿過。
「黃金海豚號」已經基本完成了備用品的補充和船體的修理。
「二十年嗎?……雖然我當時還沒有出生,不過一下子失去了十六億的同胞和母星的打擊一定相當之大吧?」
博士表情深沉地用手指摸索着鼻子底下的薄薄的鬍鬚。
「可是,船長好像沒什麼精神呢。感覺上似乎有些悲傷。」
他們使用擁有柔和光澤的素材所製造的上衣,用淡色色系的絲線刺繡着細緻到了近乎過頭的連續花紋的圖案。
在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那邊的宇宙港中,隸屬於各種各樣的行星的宇宙船,正排列在一起反射着強烈的日光。
在女性們的長髮中熠熠生輝的小小發飾,發出了好像迴音一樣清涼的聲音。
身材修長但是感覺卻很瘦的男子,出現在了滑動打開的噴氣車的門口。
如果要描述拉斐人的話.奧盧卡?西沃的這句話無疑是最貼切的表現。
在氣氛眼看就要陰沉起來的時候,羅安爆發出了盛大的笑聲。
「筒直是要用笑聲征服全宇宙也並非不可能的晟強搭檔呢。啊哈哈。」一面剝開煮雞蛋的蛋殼。西沃一面悠閒地笑着說道。
「博士你認爲拉斐真的能復活嗎?」
「雖然號稱拉斐人有5000的倖存者,但是那是把散佈在整個銀河系的人都算上纔有這個數字的。總不能勉強那些已經和當地星球的人結婚。紮根於那裏的人移民到卡由星球去。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那也就只能先採取粗魯一點的手法了。我們首先把倖存的拉斐人所提供的人工受精卵作爲第一計劃運送到第五行星卡由去,在那裏撫育出200個左右的孩子。一旦上了軌道,就可以接連地讓人工受精的嬰兒們誕生。——這個就是這次計劃的基幹,但是……」
利連斯魯的聲音非常溫和,深深地滲透進了聽到的人的胸口。
伊亞拉?梅格低聲而尖銳地警告他。
被稱爲六芒人的菲拉魯星的人,和地球人相反,都是把姓氏放在名字的後面。
西沃懶洋洋的聲音,雖然是在進行仲裁,卻幾乎沒有緊張感可言。
雖然如果把十三名拉斐人進行比較的話,很明顯地都可以作爲個體和其它人區別開來,但是一旦集團出現的話,就超越了老少男女的區分,看起來相似到近乎恐怖的程度。無論是男是女都纖細美麗,給人一種中性的感覺。
就這個男人平時衆多的粗野表現來說,如此慎重地遣詞用句的口氣相當難得。
「噓。要出來了哦。」
這套從頭白到腳的服裝,多半就是他們的民族服裝了吧?雖然頭髮的顏色各自不同,但是肌膚全都是一色的雪白,格外襯托出了拉斐人精緻纖細的外表。
「拉斐人是怎麼說的呢?」
他從兩天前起已經從牀上爬了起來,擔任芙米?克扎克的助手。
克扎克哭笑不得地在旁邊打量着他們。
雖然青年乘船的時候曾經造成過那麼大的騷動,不過由於船長的幫助和他本人容易隨波逐流的性格,最後還是乖乖地成爲了正規的船員之一。
已經坐在座位上的奧盧卡?西沃告訴他今天下午會有十二名拉斐人作爲新乘客上船。
回頭看去的青年的視野中,出現的是在背後的桌子上談笑風生的船長和薩哈迪博士的身影。
最前列的年長女性開了口。
「這、這個,我立刻剝,現在就剝。」
即使如此,多少被刺激到了好奇心的喬納森還是決定要儘快恢復力氣,讓自己精神起來。
「美麗到好像夢幻一樣呢。」西沃用慣常的拉長了的口氣陶醉地說道。
雖然博士說不會辜負期待,可是因爲至今爲止誰也沒有提起過總體的拉斐人的形態,所以喬納森心中並沒有什麼具體的形象。
「自從在聯邦議會舉行的鎮魂儀式以來,我也有二十年都沒見過拉斐人了。」
和博士他們同桌的索?託多正滿臉苦悶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女性全都把頭髮披散下來佩戴着小巧的髮飾,就算是年紀較長的人也沒有一個人把頭髮挽起來。
明明沒有必要慌張的青年不知道爲什麼也着急了起來,將自己的雞蛋遞了過去。
以優美的曲線爲榮的「黃金海豚號」的船體也被分類爲戰艦類型,大半都沒入在了無重力的溝渠之中。
「你膽子真不小啊。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看起來還是和你分出個勝負來比較好呢。」
幾乎沒有什麼風勢。
「……我的雞蛋……」
喬納森只是老實地低下身體,等待着在他的頭頂進行的爭吵能夠收場。——就在那個時候,重低音的笑聲和沒品到極點的笑聲的恐怖到極點的雙重奏傳進了衆人的耳朵。
包括喬納森在內的船員們都保持着沉默。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笑得那麼開心的人會有哪裏悲傷啊!」
在目送了幾臺貨運車過去後,終於有大型的旅客用的噴氣車,在宇宙港警備隊的前後左右的保護下出現了。
沐浴着陽光的雪白衣服近乎耀眼。
從事貨物搬運作業的機器人們,附着在閃閃發光的船體上進行工作的光景隨處可見。
蛋殼已經被剝得乾乾淨淨的雞蛋從西沃的手上滾落向了桌子。
被戳中了劣等感源頭的巨漢赤銅色的面孔,因爲憤怒和羞恥轉眼之間就變爲了黑色。
他們四人一列地站在了利連斯魯的前面。
喬納森曾經聽說過,在六芒式的禮儀中,手扶在左胸,屈膝低頭是表達最高的敬意。
在利連斯魯的催促下,衆人才站了起來。
「唉,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想。」
「如果我不這麼認爲的話,就算是聯邦議會的拜託,我也不會來進行協助哦。」
薩哈迪博士仰望着天花板嘆息了出來。他溫厚的褐色側臉看起來相當的悲傷。
雖然他想要睡一會兒,不過因爲難得能有這麼個機會,所以他下定決心向博士提問。
「他們是什麼樣的種族啊?」
「因爲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因爲我委託了船員伊亞拉?梅格照顧你們,所以有什麼要求都儘管和她說好了。——那麼,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旅程。」
「而且,甚至還出現了試圖用武力來阻撓計劃的傢伙們。拉斐人到底有什麼地方讓他們覺得這麼受到威脅呢?我真是一點也無法明白。」
「居然說自己還沒有出生。真虧你撒得出這麼厚臉皮而且顯而易見的謊言來!」
「不、不好意思,我一個不小心。」
而羅安一把伸出大手,把它送進了自己的嘴巴。他一面咀嚼着雞蛋,一面戳了戳喬納森的腦袋。
十三名拉斐人將從宇宙港的終點站那邊乘坐噴氣車前往「黃金海豚號」。在他們收到這個聯絡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中午的時候。
「不,那個完全沒有。只不過,好像繁殖家畜那樣一次性地孵育出衆多的人類,精神上難免會感覺到不安。而且在幾乎沒有可以稱爲父母的成年拉斐人的世界中,孩子們的精神是否能正常的發展呢?從個人的角度來說,我實在不想主動孕育出不幸的孩子們。」
巨漢因爲雙眼都泛出了淚水的西沃而十分狼狽。
在衆人無言地守望着的期間,武裝的男子們從最初着地的宇宙港警備隊的噴氣車上面走了下來。他們背對着「黃金海豚號」,面對停泊在周圍的宇宙船佈下了警戒網。
喬納森覺得自己的熱度又加重了幾分。
就算再不懂事,他們也做不出那種用驚愕的叫聲來插入船長和異邦人的交流中的事情。——而且最主要的是,正確來說的話,他們的精神都已經被現場神祕的氛圍所吞沒,陷入了恍傯的狀態。
「……你這麼認爲?」
他們的臉孔.無論是以地球人還是六芒人的審美標準來說,都是描繪出了人類理想的美麗。
將着陸後的宇宙船,用溝渠前後左右以及下方伸出的錨固定住後,就可以讓船體的大半部分都沉人容易搬運材料的無重力的溝渠中,進行破損場所的修補。
「人家特意把蛋殼剝得乾乾淨淨……」
在盤子中擺放了足足有青年的兩倍之多的色拉的羅安也開了口。
以利連斯魯船長爲首,包括看熱鬧的人員在內的全體船員都來到了船外,等待着他們的到達。
接下來出現的人員全都同樣披着長袖的白色外套,在那下面穿着幾乎一直垂到了短靴的腳踝處的好像長袍一樣的白色服裝。
船員們的工作也寬鬆了不少,自從喬納森上船之後,第一次在早餐的時間見到了所有人。
「——不過這些只是官面話啦。」
「好久不見了。我們一生都不會忘記能夠再度活着見到殿下的喜悅。」
「您太客氣了。」
「難道有什麼技術上的問題嗎?」
克扎克聲音低沉地,好像威嚇一樣地怒吼。
青年的話讓女醫生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簡直是可以媲美行星元首的待遇嘛。」帶着幾分諷刺如此嘀咕的索?託多,壓低了聲音笑了出來。
羅安和喬納森兩人一起動手剝起了已經有裂痕的蛋殼。
「很快就可以見到他們了,所以你趕緊退燒精神起來吧。因爲他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待,所以儘管翹首以待吧。」「啊…-」
喬紈森一面覺得背上冒出了冷汗,一面對於自己已經可以冷靜地觀察衆人的環境適應能力而感到了悲哀。
沒有深入思考意思就下意識跟着笑出來的青年,立刻就被克扎克扭住了一側的臉孔。
「咦?」
在爭執的中途受到致命打擊的羅安和克扎克,一瞬後都因爲掠過全身的惡寒而趴在了桌子上。
拉斐人全都異口同聲地回答。音階各不相同的聲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醞釀出了彷彿聖歌一般的聲音。
「不要鬧了。在喫飯的時候吵架未免太缺乏禮儀了吧?而且對於消化也不好。」
「哎呀,小朋友你還沒有見過他們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博士露出滿面的笑容。
只有被派去照顧他們的梅格,即使看到了拉斐人,似乎也沒有怎麼喫驚。
她用一如既往的沉穩可靠的態度招待所有人進入了船艙。
薩哈迪博士等等科學家們也紛紛跟在了後面。
被剩下的船員們,因爲不知道船長爲什麼會被異邦人稱爲什麼「殿下」,所以紛紛發動起想象力,進行着各自的猜測。
無論是對於見過拉斐人的人來說,還是對於沒見過拉斐人的人來說都印象超級深刻的見面儀式,到此似乎就要告一段落了。
但是,一個拉斐的女性跑出了隊列,朝着利連斯魯奔了過來。
「馬裏裏亞多!」她呼喚着利連斯魯的名字衝向了他的胸口。
這個女孩在十三人中也是最年輕的一個,還殘留着少女的面影。
「我好想見你!」
似乎是傾注了千言萬語的深情無比的一句話。
但是,利連斯魯用很難讓人聯想到那個平時溫和的他的氣勢洶洶的態度,猛地把女孩的身體推開了。
「不要碰我!」
長長的金髮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弧線。
眼看着女孩就要摔倒,克扎克連忙跟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了她。
「馬裏林!你怎麼可以對女孩這個樣子!她要是受傷了該怎麼辦?」
男人無視了克扎克的抗議。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應該是十二人的成員變成了十三人,就是因爲你的加入嗎?」
「因爲如果我不這麼做,你就不肯見我——」
「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
船長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那個纖細而楚楚可憐的聲音。
輸入丁緊急脫出用的艙門密碼後,全員都坐上了向艙內移動的電梯中。
「喂喂,不要把我拖下水啦。奧盧卡和芙米,你們兩個也適可而止吧。沒看到馬裏林在頭疼嗎?你們對於他人的隱私太過深入了。」
「公主已經表示就算是死也不會回去的。而且還說作爲王族的一員,她有義務爲關係到拉斐未來的任務進獻自己的力量。至少請您能夠體諒她的這份心意。」
利連斯魯把目光從如此懇求的男人身上,轉移到了好像祈禱一樣雙手合十凝視着自己的女孩身上。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提出的這種說法,但是喬納森覺得非常可以理解他們把拉斐人當成是特別存在的感情。
無法反駁他再正常不過的指摘,兩個女性都撅起了嘴巴。
巨漢提高了聲音。
「不過要說不愉快的話,大家也是彼此彼此啦。」
大顆的淚水從睜大的藍色眼睛中溢了出來。
船長無論是聲音還是態度,都毫不掩飾自己覺得那個女孩的存在礙事。
「難道說,馬裏林你是拉斐星的王子殿下嗎?」
目送着所有人都平安地上船,.利連斯魯向擔任護衛的宇宙港警備隊進行了道謝。
「哎呀,好高興★你們兩位原先打算追求人家嗎?」
利連斯魯的口中冒出了炸彈發言。
在警備隊的噴氣車離去後,現場就只剩下了「黃金海豚號」的船員們。
「沒有什麼難道,就是那樣。」
一個黑髮的年輕男子插進了讓人很擔心不知道會變成怎樣的兩人中間。
從他爽朗的語氣中,很難想到眼前的當事人曾經因爲容貌而受到差別待遇,度過了陰暗的少年時代。
屬於長命種族的索?託多帶着好像貓一樣的表情眯縫起眼睛笑了出來。
六芒人操縱士用手指抓着自己的下顎,帶着好像咬到了蟲子一樣的苦澀表情呻吟道。
設置在宇宙船的各個地方的緊急脫出用的艙門之一打開了。
「咦?你不知道?真的假的?你也太無知了吧。」
他們是把對於心靈中失去的東西的無奈而追幕的感情,重疊到了那個美麗而且神祕的集團的身上。
「不要啊啊啊!」
聽到了船長的話的在場男性臉孔都有些發青,那如果是自己的話豈不是要被當成怪物了嗎?
克扎克和西沃同時呻吟了出來。
那個拉斐人在利連斯魯面前單膝着地。
多少還是狹窄了一點。
「拉斐人爲什麼會被稱爲天使的末裔呢?」
「你又故意這樣裝糊塗!既然是拉斐人,不可能不明白我們的心情吧。」克扎克說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泄露出了驚歎的聲音。
六芒人的一邊臉孔微微抽搐了一下。
受到了那個充滿生氣的笑容的鼓勵,克扎克單刀直入地問道:
而喬納森突然在旁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這種靠着生氣來振作起來的方式就是小鬼哦。——無論是六芒派還是地球派,都存在着衆多關於天使的傳說。也許是因爲拉斐人都是那個樣子吧,所以有不少多愁善感的傢伙喜歡把天使的印象重疊到他們的身上。在六芒太陽系的神話中出現的『神人』,據說在太古時期在六個行星上都有居住,但是後來接連地踏上了前往『天國』的旅程,最後就只在行星拉斐上面留下了少量的後裔。因此拉斐人和在他們相當之後纔出現的菲拉魯人屬於不同的種族,被稱爲神人的末裔。——總而言之,也就是神人的末裔相當於天使的末裔吧。」
「既然如此,你就帶着公主回舅父身邊好了。我不會阻止的。」
雙手環抱的羅安搖了搖頭。
「可是,就是因爲美麗纔會被稱爲天使的末裔吧?」西沃也如此詢問。
「真是不像你的爲人呢……」
「所有的一切都感覺太不像你了。」
喬納森的再正常不過的感想,讓船長苦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
男人的嘴角浮現出了冷笑。
出身高貴的女孩好像歌唱一樣地如此說了之後,在保鏢的陪同下匯合到了同胞們的團體中。
「是啊。」
「謝謝你願意把我留在你的身邊,馬裏裏亞多。」
「牙根發酸,背上發癢,我其實也一直都渾身不舒服,呆得很不舒服哦。」
「粗製濫造!」衆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還沒等到周圍的人來得及阻止,他巨大的手掌已經一把抓住了船長的胸口。
克扎卡恨恨地仰望着這個一如既往態度親切的男人。
「啊,如果你們說這個的話,那是因爲我完全沒打算和她結婚。」
「在拉斐復活的時候要坐上王位的男人,不可能讓我們這種其它星球的女人追走吧?」她們火大地說道。
「爲什麼?人家不僅那麼可愛,還是未來的女王,又對馬裏林你癡心無比吧?如果我是馬裏林的話,絕對不會甩掉她的。」克扎克好像挑釁一樣地說道。
對於這個建議,沒有人表示異議。
「……不過,對了,船長你的身體可是結實得很啊,完全不像是拉斐人。」
「老是說這種笑話,會活不長久的哦。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
「其它還有什麼問題嗎?——看來現階段就只有這個了吧?那麼我建議大家爲了羅安而回船,一起喝杯茶吧.」
「因爲我另有喜歡的對象。」
青年紅着臉孔蜷縮起了身體。
就在這個時候——
羅安代替船長回答了索?託多的疑問。
「拜託你不要用那種人妖口氣……」羅安說道。
雖然確實讓人感傷,但是那份感情卻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溫暖和舒適。
在從那裏探出身體的羅安的身邊,還有在等待着兩人的船長等人的身影。
「你很有種嘛!小於,跟我到外面去練練!」
「順便說一句,你爲什麼讓伊亞拉?梅格去負責招待他們一行人呢?」
面對男人沒有留下任何餘地的態度,女孩的嘴脣顫抖了起來。
「黃金海豚號」的船員們交換了一個眼色後,就確認到了大家都對剛纔的語言連一半都沒有理解。
「婚、婚約?」
「隨便你們怎麼樣吧。只不過,絕對不要出現在能看得到我的地方。卡拉馬你作爲守護人,也請一定要好好記住這一點。」
面對恐嚇的巨漢,索?託多抗議地叫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嘆了口氣。
克扎克和西沃同時發出了悲鳴。
「哎呀,如果用地球的說法的話,我這就是『左擁右抱』吧。」
「伊亞拉去世的丈夫也是拉斐人哦。所以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先人爲主的概念,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吧?我的話光是看到他們就緊張到不得了,連喉嚨都一片乾澀了。」
因爲兩側都被纏住而感覺頭疼的利連斯魯,向走在前面的羅安求助。
除了銀河聯邦議會所制定的共通單詞的部分,從這個年輕人的口中流暢地說出的都是現在已經接近死亡的高級語言。
看到了這一幕的西沃好像是不肯讓她搶先一樣,立刻纏住了利連斯魯的左臂。
下一個瞬間,女性們的尖叫震耳欲聾。
「我們在年幼時定下的婚約,事到如今已經完全沒有意義。這一點我應該已經告訴過舅父。作爲『黃金誨豚號』的船長,我拒絕公主上船。請你返回舅父的身邊。」
利連斯魯微笑着,口氣柔和地做出了警告。
半信半疑地聽着他闡述的所有人,都因爲最後的那部分微微產生了認同。
「喂喂喂,索?託多,洛,你們兩個不要站在那裏說話了。快點過來啊!」
「可是,居然沒有說自己有未婚妻,這簡直是欺詐嘛。」
「男人也就罷了,拉斐的女性還真是美麗啊。我們跟她們一比完全相形失色呢。」
黑髮的船長微微一笑,那種奇妙的隔閡被他的爽朗一掃而空。
「吶,羅安,你不會也只靠面孔來選擇喜歡的對象吧?」
「你也不用那麼誇張地表示哭笑不得吧……我可只活了你三分之一的年紀而已。」
「你如果不說明一下的話,我們可搞不清楚情況哦。」帶着暖昧笑容的索?託多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率先提出了疑問。
「——請等一下。作爲追加者而加入的第十三人是我,馬裏裏亞多殿下。」
喬納森和長命種族的通信士慌忙趕了過去。
代替因爲震驚而陷入沉默的克扎克和西沃,羅安興致勃勃地向船長提出了問題。
「初次見面,對此我感到非常榮幸。我叫卡拉馬。是遵照那瓦佛爾殿下的命令,侍奉於尤芙米亞公主身邊,對她進行保護的人。因爲這次公主沒有和那瓦佛爾殿下進行商量,就去應徵了這個職務,所以殿下只能讓我以緊急追加的形式加入。」
兩個女性轉向了有些慌張的船長。
「尤芙米亞公主的父親,也就是我的舅父那瓦佛爾也和我十分相似,所以在年輕的時候就因爲覺得呆起來尷尬而離開了母星。——不過因爲多虧了這樣才避開了西坦病的病魔,所以也許該算是一種幸福吧。」
「啊~啊,吵死了。」索?託多皺着面孔揉着自己的耳朵。
「她們確實很美麗。可是在我看來,美麗並不是一切,也稱不上是最理想的存在。」
「我發誓。——多謝您的寬容大量。」
「是啊,據說我小時候又粗魯又吵鬧,是個沒有神經的存在。因爲我不但是規格外的小王子,而且還屬於粗製濫造的產物,所以母親和女官當年都很排斥我哦。」
「不……不要,這算什麼意思?」
克扎克將手纏到了走向宇宙船的利連斯魯的右臂上。
「這個還真是讓人胸口刺痛的指摘啊。不是所有的拉斐人都好像剛纔的那些人一樣。偶爾也會生下來像我這樣不符合種族特徵的粗製濫造的孩子。」
「你喜歡的人,果然還是和你不相上下的帥哥嗎?」
「雖然說是王子,但是在母系社會的拉斐,男子是沒有王位繼承權的哦。雖然現在已經去世,但我曾經有過十六位姐姐。如果是第一個孩子也就罷了,排行十七的長子對於王家來說根本是無所謂的存在。基本上可以相當於搭頭的水準了吧。——所以,如果在拉斐的復活後要由女王即位的話,新女王應該就是我母親的弟弟,我的舅父那瓦佛爾的長女尤芙米亞公主纔對吧?」
在一直擔心着事態不知道會怎麼發展的圍觀者中間.擴展開了安心的空氣。
「電梯還分什麼裏面外面的?白癡。不要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吵架啦!」
當事人利連斯魯對於對方險惡的樣子似乎毫不在意。
「要激怒羅安還真是簡單呢。徹底到這個程度的話,將來也許會派上什麼用場也說不定。大家最好也要記住哦。拜託了。活活活……」他開始發出優雅的笑聲。
不久之後,電梯到達了目的地。
還沒等電梯門完全打開,號稱要和某人練練的當事人就搶先逃命一樣地衝了出去。
其它人也立刻跟在了他的後面。
在電梯裏面只剩下了因爲衆人出色的逃跑速度而目瞪口呆的喬納森,和還在持續笑着的船長。
——果然還是沒人是這個傢伙的對手啊。
船長轉向了在內心嘆氣的青年。
「你已經習慣了嗎?洛。」美麗的船長笑眯眯地對他說道。
「啊……好像是……」
「適應性出衆是個優點哦。你一定會成爲大人物的。」
他拍打着青年的肩膀走進了走廊。
這個狡猾男人的什麼地方,流淌着和那些脫離現實的天使的末裔們同樣的血液呢?
凝視着那頭長長的黑髮隨風搖擺的背影,喬納森只感覺到了無比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