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內奸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萬 字
第二天,在船員中最初發現緊急事態的,是醫師奧盧卡·西沃和航海士伊亞拉·梅格。
幾乎同時起牀,來食堂喫早飯的她們,一面在同一個桌子上談笑風生,一面等待着食物運來。
看到機器人拿來的煎雞蛋後,西沃睜大了青草色的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了?」一面舀了一勺湯,梅格一面向年輕的同僚詢問。
「我平時都是喫蛋黃煎得比較硬的煎雞蛋,爲什麼這次卻給我送來了半熟的煎雞蛋呢?」
那個慢吞吞的好像會誘發他人睡意的口氣,就是她一貫的獨特的發音方式。
打算在把湯喝下後再和她交談的梅格,湯一入口就皺起了眉頭。
「好鹹。我平時都要的口味淡的啊。」
人到中年、曾經是銀河聯邦軍軍官的伊亞拉·梅格的口氣還沒有擺脫那時的特色,那種凜然的軍人方式言行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不少。
「吶,很奇怪吧?我明明有好好輸入自己的名字的。」
「確實奇怪。」
食物的話只要事先向電腦提出詳細的要求,那麼只要在點菜的時候輸入菜名和自己的名字,就應該可以獲得注意了各自嗜好的料理。
船內全都是由主電腦「西多羅」進行料理。料理中出現了異常,也就意味着西多羅發生了什麼異常。
梅格拿起了裝在椅子旁邊的船內通話裝置。
「西多羅,我有事情想問你。」
可是那邊卻沒有傳來平時立刻就會出現的回答聲。
梅格和西沃交換着驚愕的視線。
「你怎麼了?西多羅?——莫多羅。」
〖我在。〗
「黃金海豚號」的輔助電腦立刻作出了回答。
「我我我我我,從來沒有、沒有想過那種卑卑卑卑鄙的事情。」
「那還用說嗎?因爲他是內奸啊。」
「咦~真的假的?你從哪裏弄到的?庫拉里薩不是應該沒有代理的嗎?」
「西多羅被初始化了。是你同意的嗎?」
「爲什麼?」
「我和博士以及公主已經取得了聯絡。我們討論的結果是,這件事情暫時對其他科學家們保密。而拉斐人全員的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
也不知道是否清楚她內心的活動,利連斯魯補充了一句。
喬納森輕輕對板着面孔看向遠方的同事說道:
被克扎克用辛辣的口氣教訓了一記的西沃,扭動着身體鬧起了彆扭。
〖我已經召集了全體船員。雖然在你們喫飯的時候這麼說很抱歉,不過請你們兩位立刻趕到操縱室來。〗
羅安拍手笑了出來。
但是,兩個人都是來自於索魯太陽系第三行星的人類。
她們和前來收拾她們幾乎都沒有動過的料理機器人在門口的地方擦肩而過。
梅格深深點頭,催促同席的西沃站起來。
利連斯魯用手託着面頰,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前軍人轉頭看着突然停下來的西沃。
「不過,好奇怪啊。數據不是傳送給了O2那邊嗎?把西多羅初始化的犯人不就是爲了阻止這個嗎?」
面對困惑的青年,伊亞拉·梅格喫驚地問道:
「早上好?你那個口紅是新的吧?是不是加進了珍珠色?」
停止了嬉戲的西沃和克扎克回頭看去。
再次回來的船長一掃平時的親切,用嚴肅的表情發佈了命令。
梅格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就這麼滯留在庫拉里薩不走。還是先去那藜再說吧。不是還有護衛艦嗎?總會有辦法的。」
〖西多羅的軟件被徹底初始化,現在宇宙船的電腦全都是由我在統一管理。〗
不用等到回答,利連斯魯的表情已經闡述了一切。
〖正在船長室就寢。〗
「請你切換到室內通話後回答。食堂的料理是你做的嗎?」
遲一步到達的船長殷勤地道歉。
在喫驚地彼此打量着對方的船員們之間,飄蕩起了尷尬的空氣。
明明是爲數不多的倖存下來的同胞,但是船長談論他們的口氣,卻好像在訴說異種族一樣的冷淡而且事務性。
雖然因爲他無意識地表現出的女性化動作而產生了惡寒,不過他那似乎陷入絕境的哀傷樣子還是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更加認真的思考。
「烏羅波洛斯的資料在相當早的階段,已經通過內部渠道交給了聯邦軍的情報部。抹消了西多羅的犯人應該是不知道這一點吧。原本是爲了保護自己組織的祕密,結果反而暴露了自己潛入內部的事實,現在想必他正在頭疼吧?」
「沒錯,一點都不剩了。」
「馬裏林在什麼地方?」
隔了一會兒之後,食堂的牆壁伴隨着光芒變成了映射出船長臉孔的大型屏幕。
羅安雖然在褐色的皮膚底下漲紅了臉孔,但是也沒有忘記回敬這個居然敢張狂地打趣自己的師弟。
身上穿的和長髮一樣的空間服,讓他的臉色安康內起來更加的蒼白。
個子小巧卻豐滿的西沃扭動着身體撒嬌的樣子其實相當性感,不過對同性的克扎克卻完全起不到作用。
操縱士羅安似乎還沒來得及刮鬍子,所以用帶着金色的鬍子渣的下巴對兩人無言地點頭。
「瞭解。」
「照奧盧卡的樣子看,如果送上口紅加指甲油的話,說不定會得到更好的獎勵呢?對不對?」
〖我也不知道。西多羅突然就開始初始化,於是就按照程序自動由我來接替整個系統。〗
在她們進入操縱室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在船長的召集下到齊了。
「讓各位久等了……」
「在宇宙港的酒吧和某個男人打了一陣交道,結果就把他帶給夫人做禮物的這個弄來了啊。只是一個吻而已,說起來還真是便宜。」
女醫生小跑地跟在了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的梅格的身後。
「這個顏色不錯吧?是邦斯塔公司的新產品哦。」
強大情敵所受到的特別對待,當然刺激到了克扎克的神經。
「薩哈迪博士和尤芙米亞公主他們也要算成嫌疑對象嗎?」伊亞拉·梅格問道。
環抱着手臂的克扎克帶着嚴肅的表情打斷了他的笑聲。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看到着迷的無上美貌,但是他臉色的糟糕卻讓人忍不住有些心酸。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的緣故,總覺得他親切的聲音中似乎也欠缺了一些生氣。
「如果設定成時限式的就有可能。如果在大家都入睡的深夜讓初始化程序發動,只要到早上爲止沒有人注意到的話,就可以像這樣可喜可賀地成功了。」
他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我們可沒有你那麼粗的神經。」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那麼馬裏林打算怎麼對付那個愚蠢的間諜混蛋呢?你總不會就這麼放着他不管地出發吧?」
「居然把西多羅初始化,這種事情是能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得到的嗎?」
用一隻手阻止了激動的三個人交雜提出的疑問,船長僅僅闡述了現在的事實。
利連斯魯衝擊性的發言,讓除了事先知道的西沃和梅格以外的三個人同時驚愕地叫了起來。
無視那些邋遢男人,在短段的時間內就漂亮地連化妝也搞定的克扎克,衝着交情要好的同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呀。真是的。不公平不公平,只有芙米一個人。我也想要啊。」
背對着主屏幕帶着一臉睏倦表情站在那裏的洛·喬納森馬上和她們打了個招呼。睡得亂糟糟的紅髮朝着天花板豎立了起來。
「等一下。」
喬納森也喫驚地環視着同事,在遇到利連斯魯的笑容後才恍然大悟。
〖請等一下。〗
〖早上好,有什麼事嗎?〗
「光靠莫多羅的話,這艘宇宙船——」
面對好像少女一樣歪着腦袋迷惑不解的同事,梅格哭笑不得回答。
船長接在他後面說道:
「那他叫出來。」
〖瞭解。〗
「拉斐人形成了一種精神共同體。承擔着那一部分的公主通過精神感應,確認了誰也沒對西多羅出手。精神感應是不會說謊的。」
因爲過於突然的事態而陷入混亂的洛·喬納森,在逐漸平靜下來的同時注意到了一個重大的事實而面色刷白。他戰戰兢兢地詢問。
「西多羅出了什麼事嗎?」
畫面消失了。兩個女性暫時凝視着空白的屏幕。
「哎呀,不得了。那可不得了了呢。」
「就算我想要這樣也不行。如果在進入無法逃到外面的宇宙後,被人在船上動什麼手腳的話,全員都只能送命了。而且就算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而互相監視,同伴之間的互相懷疑最後也只會招來自我滅亡。」
六芒人大漢眯縫起了赤紅的眼睛,試圖進一步打趣年輕的同事,但是馬上就因爲艙門響起的聲音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雖然出自拉斐王家的旁系,但是卻擁有女王繼承權的尤芙米亞公主,是從出生起就是直系王子,也就是船長的未婚妻。
栗色頭髮雪白肌膚的克扎克身材修長,由強韌的肉體所散發出的精悍印象讓她看起來甚至和西沃不屬於同一種族。
「什麼!!是誰幹的這種事……馬裏林,船長他知道了嗎?」
「早上好……」
完全不知道情況的克扎克反而比較關心船長的健康。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主電腦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
克扎克立刻提出了疑問。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是什麼人——」
「西多羅在從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期間,被什麼人初始化了。記錄在他軟件中的數據全到抹消了。」
西沃衝過了全身脫力的航海士的身邊,反而催促起了對方來。
西沃離開了梅格,走到了在聚集的船員中唯一梳洗整齊的芙米·克扎克的旁邊。
「聽到了嗎?如果送邦斯塔公司的口紅做禮物的話,就能得到芙米小姐的吻了哦。」
「馬裏林,你的臉色好難看啊。你這麼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出拉什麼事情?」
「已經交給了聯邦軍?什麼時候做到的?」
「船長,你剛纔說軟件中所記錄的全部數據都被抹消了,也就是說……船長冒着被西坦病侵蝕的危險……真正是豁出了性命去弄到的『烏羅波洛斯』的數據也丟失了嗎?」
聽到梅格好像要咬人一樣的勢頭,莫多羅流露出了困惑的聲音。
在大家都愁眉苦臉的時候,西沃開了口。
「雖然也不是沒有來自外部的可能性,不過好是內部人乾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原來如此。
所有人的口中都發出了更大的呻吟。
「咦?你不知道嗎?」
「如果是精通這種類型的電腦的人的話,那麼從外部侵入,進行初始化工作也是有可能的。只不過,因爲和接受外部接觸的裝置彼此獨立的硬盤也被初始蝦,所以應該是使用船內的終端進行的操作。每個人的房間都有終端,所以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青年的臉孔漲得比自己的頭髮還紅地反駁道。
〖是。〗
「這個主意不錯!還真是有夠愚蠢的間諜混蛋呢!」
爲了讓在一起的西沃也能聽到,梅格要求莫多羅用整個房間都能聽到的室內通話回答。
「你居然事到如今才……」
「好過~分。也用不着對我使用這樣的口氣嘛。」
船長插入她們之間擔任仲裁。
「算了算了。不過如果是來自外部的攻擊的話,到時候進行防禦就可以了,要防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的來自內部的攻擊確實困難了一些。總不能在船員的人身安全都沒有得到保證的情況下就出發。」
「可是,爲了馬裏林的身體也必須儘早去那藜纔行……」
「話雖然如此,不過爲了剷除後顧之憂,也必須趁這個機會處分內奸纔行……對吧?」
在認爲是同伴的人之中,存在着不止一次試圖暗殺自己等人的組織的間諜——。船長的話中所蘊含的意思,讓現場的空氣再次陷入了昏暗之中。
這次六芒人操縱士開了口。
「——對了,索·託多哪裏去了?馬裏林?」
其實不用羅安指摘,所有人都一直在介意通信士不在現場的事實。
「他不在。」船長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在?不在是什麼意思?」
梅格的聲音變成了質問的語調。
「因爲他沒有回應我的呼叫。所以我去了他的房間,不過他不在那裏。牀上也沒有睡過的痕跡。我讓莫多羅用監視器進行了搜索,不過在監視攝象機能夠到達的範圍內,都沒有發現索·託多的影子。」
「那小子跑掉了……」六芒人巨漢用壓抑着憤怒的聲音吼道。
「索·託多嗎?」西沃半信半疑。
喬納森也覺得不可能。
「他的私人用品全都原封不動地剩在那裏。」
利連斯魯平淡的聲音僅僅在闡述着事實。
「那麼,他爲什麼不在?」
「請等一下。」
在不情不願地退下來的西沃旁邊探出臉孔的克扎克跑到了船長的正面凝視着他的面孔。
「你太着急了。奧盧卡。等我打斷他一兩根肋骨,你再給他致命一擊。」
想起在這發生的那個毫無廉恥的行爲,喬納森一個人漲紅了面孔。
「瞭解。不過在那之前大家先一起喫個早飯吧?因爲這場騷動,還一個人都沒有喫飯呢。」
聽到青年尖銳的指摘,誰也沒能提出異議。
對於年紀最輕的喬納森來說,她的年紀和自己的母親同樣也沒有太大差別。據說她也是在二十年前拉斐星滅亡的時候失去了和船長同樣是拉斐人的丈夫。
「就算你們這麼說……真是頭疼啊。只有這個我無論如何也——」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是要討論今後的對策,而且船長暫時還要保持一陣這個樣子吧?」
克扎克帶着不容分說的迫力逼近了利連斯魯。
「不行,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暈倒一樣。」
這次連伊亞拉·梅格也加入了進來,三個女性一起發出了好像悲鳴一樣的叫聲。
船長室位於操縱室的旁邊,由寢室和起居室兩個房間構成。寢室因爲西坦病的再次發作而被暫時當成了接受手術的船長的病房,而起居室則沿着牆壁擺放着衆多的觀賞植物的盆栽。
爲什麼這個揹負着小山一樣的悲慘狀況的超絕美形,會學會這種不把任何痛苦表現出來的特技呢?正是如此,才誰也沒有對他表示深刻的同情。
聽到他若無其事的表示,想起昨晚的對話的喬納森的胸口一陣疼痛。
震耳欲聾的三重奏。
「羅安!如果你敢再說一次這樣的單詞,我就在你的食物裏面下毒。」
「先別說這些了——」
被稱爲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的船長,浮現出對任何人都那麼溫柔,沒有特定對象的微笑,向克扎克詢問。
寬闊的操縱室裏面只剩下了還在持續大笑的船長,以及被陷入了恐慌狀態的羅安甩飛了出去的喬納森。
「芙米!」
女醫生用青草色的眼睛仰望着拉斐人船長。然後,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親切的提議。
「索·託多表現的開朗?那確實是很異常了。」
「我可是有存款的。」
「他和平時存在着兩點很明顯的不同。首先就是可以用異常來形容的食慾,還有一點就是快要接近亢奮狀態的開朗。」
對於伊亞拉·梅格的提議,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他說要做什麼讓大家大喫一驚的事情。」
青年制止了提高聲音的羅安。
「不、不好意思……那,那個……不要把臉孔靠的這麼近啊……」
「洛如果你今後也能照這樣發展下去,成爲馬裏林的防護堤就好了。」
「咦?要是那樣的話我會被那兩個人殺掉的啦。再說了,不管掀起幾次愛的驚濤駭浪,船長本人都一點也不會動搖不是嗎?」
「就算要把所有的薪水都投進去也沒關係!」
「——有一個豪華客船的船長可以自由入會的俱樂部,而那個俱樂部的會志上面有一個通販郵購的單元……」
喬納森對於這個對倔強的克扎克一片癡心的粗魯男人感到了同情。
「那麼說他的樣子確實和平時不同,那麼言行方面呢?」
「那麼他爲什麼不見了?」
「我很歡迎哦。因爲這樣就不會無聊了。」
面頰被克扎克的雙手夾住的利連斯魯,面對她含着笑意不斷迫近的嘴脣,睜大了銀灰色的雙眸戰戰兢兢地說道。
圍着正在右臂上接受點滴的船長坐在L字形沙發上的衆人,分別擺出了自己習慣的姿勢癱在了那裏。
「活活活活活……」
「我想我臉色不好只是因爲在黎明的時候吐了,和睡眠不足的關係。」
「既然馬裏林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抱怨了什麼了……」
「這三四天他的食慾確實增加了很多。我原本還說這種狀態要是持續一週以上的話,要讓他來做個檢查呢。」
從後面衝過來的喬納森用雙手捂住了反駁的巨漢的嘴巴。
「嗯~嘿嘿。嘿嘿嘿?真的是,不管什麼時候看都美麗的面孔啊~」
「嗯,真是的。這可是病人的房間。你們這算什麼啊!」
這是比他人優秀很多的人類常見的毛病。
在統一成綠色和白色色調的豪華的起居室內部,就是由深淺不一的藍色所構成的臥室。
「該不會是性冷感吧?」
拿着茶水過來的梅格,笑嘻嘻地觀望着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的愛之爭風喫醋。
船長所說的俱樂部是什麼樣的存在,從這個事實中已經可以多少推測出來了。但是比起這種事情來,三個人的腦海現在完全被幾乎成爲了在宇宙旅行的女性們的精神支柱的化妝品新產品所佔據了。
「不能只是因爲他不場,就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早早決定他就是犯人。總之今天先中止出發,大家商量一個對策吧。」
「哦哦。長着這樣的面孔居然也會嘔吐啊。哦哦。」
「啊,關於這個啊——」
「先讓我提前支薪水吧,馬裏林。」
「下毒還太便宜他了呢。」
「如果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可以幫你們下訂單。」
——大概是因爲他本人不認爲自己的境遇值得同情吧?不過也許也有一部分是他比較遲鈍。
從羅安那裏分享到點心的青年,故意提高了聲音如此說道。
「我只是因爲對馬裏林美麗的面孔看得太入迷了!」
觀賞植物亞多利裏面包含着能夠抑制西坦病病毒活動的成分,利連斯魯經常把它的葉子乾燥後做成草藥茶飲用。綠色葉子那獨特的讓人心情愉快的香氣隨時都充斥在房間中,甚至形成了他特有的體味。
西沃很難得地提高了聲音。
看到因爲青年的重量而踉蹌的羅安,以及腳夠不到地板,吊在巨漢身上搖晃的青年的奇妙的樣子,利連斯魯忍不住爆笑了出來。
筋骨粗大的操縱士所吐出的暴言,讓女性軍團瞬間露出壯絕的表情。
聽到她的話,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和洛·喬納森的腦海中都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啊,那麼你們大家先走一步。我給馬裏林打個點滴再去。」
輕輕把手放在憮然地如此重複着的羅安的肩膀上,利連斯魯溫和地安撫着他。
「他因爲嚴重的睡眠不足而在頭疼呢。如果周圍人鬧起來的話,他會更加難受的吧。」
她的聲音反而低沉到讓人全身發毛的程度。
如果……如果船長的回答和他們的預計一樣的話,就要連夜收拾鋪蓋從「黃金海豚號」上逃走了。兩個男人在心底堅決地發誓。
「果然——」羅安挑起了粗粗的眉毛。
「請等一下!他當時的說法中絕對沒有包含惡意。我覺得他應該是隱瞞了什麼好消息,想要給大家一個驚喜。而且,他還說要給故鄉寫信,讓他們立刻給他送必要的東西過來。如果是打算在破壞西多羅的數據後就消失的話,他應該不會說這種話吧?」
兩位女性通過把責任轉嫁到對方身上,而對自己沒有獲得關注的事實進行泄憤。
一如既往泰然自若的利連斯魯,溫和地露出了微笑。笑容中所包含的雍容清雅的美麗,動人到了讓同性看到都會有暈倒的衝動的程度。
面對梅格的詢問,青年慎重地選擇詞語回答。
「我沒有事的。你也和大家一起去吧。奧盧卡。」
連伊亞拉·梅格都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我要買!」
「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不是。這個人啊,好像永遠都那麼冷淡。」
利連斯魯的點滴被拖延到了飯後,抱着不安的船員們,在喫完飯後紛紛聚集到了他的私人房間中。
克扎克噗地笑了出來。
「啊啊。」
「疼疼疼,你幹什麼啊!」
「芙米你的視力左右都是2.0!就算不靠得這麼近也應該可以看見!」
在周圍所知道的範疇內,那個隨時都維持着殷勤優雅態度的美貌男子,那雙比任何事物都要吸引他人的灰色雙眸,確實不曾因爲火熱的戀情而閃爍過。
「黃金海豚號」的醫生,披露了自己掌握着的各位船員的醫療數據的事實。
「襲擊不能動彈的病人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哇——哇——哇!」
轉眼之間捲起的阿鼻地獄般的暴風雨——
一面咀嚼着在別人的私人房間中擅自找出來的點心,好歹剃乾淨了鬍子的羅安懶洋洋地說道。
醫生的手用力地抓住了克扎克的頭髮。
「你的口紅是邦斯塔公司這次的新產品吧?非常適合你哦。」
哼地轉過頭的羅安開始自暴自棄地咬起了曲奇。
醫生西沃果然沒有愧對她的職業,雖然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但是觀察眼光卻足夠銳利。
西沃很難得地使用了斬釘截鐵的口氣,而梅格則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克扎克平時很低沉的聲音比平時拉高了一個音階,而西沃的手上也握住了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來的鋒利的手術刀。
面色蒼白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確認了彼此都抱着同樣的畏懼。
雖然利連斯魯是存在於現實的人類,但是喬納森總覺得把他當成異性來追求是極度不現實的願望。要讓追尋着美麗幻影的女性回頭,對於活生生的男子來說無疑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哎呀呀,謝謝誇獎?不過沒想到馬裏林你居然這麼清楚呢。」
兩個人帶着尷尬的表情停止了爭吵。
「嗯~?你的臉色好多了嘛。」
「他當時的情形怎麼樣?」
「那個給人超高級印象,只在屈指可數的代理店販賣的邦斯塔公司居然也做通販郵購!!」
「我昨天半夜在食堂見到過索·託多。我想在這裏的人裏面,我應該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
「什麼嘛。馬裏林好歹也是人吧?當然也會打哈欠,也會嘔——」
沒有預料到會面對這麼過激反應的船長,帶着有些困惑的表情說道:
「那個公司的產品都很高昂,如果是口紅的話,你們還是先統計一下自己已經有了什麼顏色的,就算是其他牌子的也無所謂,然後再下訂單吧。」
女性們對於他合情合理的建議表示了同意,然後爲了和郵購目錄對照,紛紛回自己房間去取手頭的化妝品。
喬納森用手捂着現在還跳得比平時快了幾分的心臟部位,發出了安心的嘆息。
同樣耷拉下肩膀的羅安也輕聲嘀咕。
「我原本還想如果馬裏林說什麼『我也有一份』,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也是。」
目送女性們出去的船長聽到了這一句。
「你們說我怎麼了?」
「啊,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議論船長是否知道爲什麼那個邦斯塔公司的人氣如此高得異乎尋常。」
青年也爲了糊弄過去而連連點頭。
我們懷疑過你的私生活——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兩個人同時想到。
利連斯魯沒有注意到他們不謹慎的念頭,很認真地做出了回答。
「是因爲他們牢牢抓住了女性的心理,進行了非常巧妙的販賣形式吧?當然了,他們的品質也都確保了最高的等級。——比如說男性要在求婚的同時贈送給女性的香水艾露菲爾拉什麼的。」
「什麼,艾露菲爾拉也是那個公司的產品嗎?……難不成在六芒星系已經成爲理所當然的求婚時贈送香水的習慣,都是被那個邦斯塔公司的商業手法煽動起來的嗎?」
雖然一直是職業軍人的喬納森搞不清他在說什麼,不過羅安似乎相當瞭解。
「沒錯。艾露菲爾拉在六芒通用語中不就是『神的寵愛』的意思嗎?」
「什麼!好像傻瓜一樣!」
面對表現出盛大憤慨的六芒系菲拉魯人的巨漢,六芒系拉斐人的船長用並非諷刺的語氣說道:
「這個在商品目錄上也有,要不要我幫你訂一份艾露菲爾拉?羅安。」
「有什麼問題嗎?我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
「嗯~。這倒是。我也有同感。」
「洛。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沉默是金的事情哦。請你不要忘記,船長有權利禁止你在規定時間以外的時候用餐。」
「哼,你又資格說別人嗎?」
「和這種——大胃王,羅嗦煩人,整天哭鼻子,腦子雖然不錯卻不會使用的小鬼?」
「船長。我好像對船長產生了很大的誤會。至盡爲止,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船長這麼寬大、善良的人?」
「不錯嘛。小鬼,馬裏林可是說過他喜歡的類型就是你這樣的呢。」
喬納森擁有非常鮮豔的紅髮。這一點好像會刺激到擁有紅頭髮友人的周圍人的記憶細胞,所以在士官學校和奧伊裏庫斯軍隊的時代,他也經常因此而受到疼愛。
「咦?」
「原來如此。看來這種故意拿別人討厭的事情取樂的陰險性格,好像是你被甩的真正原因啊。」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說就連我這個同性都覺得有船長這樣的人作老公絕對划算,那個女性會甩掉他也未免太沒有眼力了。」
青年握緊了拳頭叫了出來。由於他表現的得太過激動,結果同時遭遇了羅安和船長雙方的白眼。
聽到船長完全超乎想象的炸彈發言,兩個男人都跳了起來。
「對,我是這麼說過。」
「我說你啊……」
「哇啊啊啊……」
如果不趕緊進行一下補救的話,就要被當成同性戀了。喬納森自己的腦子裏面閃過了一個念頭。
注意到視線意義的他,趕緊慌忙地進行了否定。
「哎呀,好過分。」
聽到意料之外的臺詞,狼狽的喬納森的面頰上瞬間升騰起了血色。
「你說我嗎?我在五年前已經贈給了某位女性。而且很遺憾,自從那次被甩後我就沒有再動過心。」
活活活,在全都是美形的拉斐人中間比較屬於異端兒的美形,優雅地笑了起來。
「哎呀,謝謝誇獎。不過我的長處也就只有臉孔而已嘛。」
雖然青年的臉孔抽搐了起來,右手被點滴管子牽制的利連斯魯,卻好像很高興似地用僅剩的一孩子手拍打着膝蓋。
「你說什麼!這也太浪費了吧!」
用手指摸索着下巴,羅安也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這副模樣的巨漢,皺着粗重的眉毛壓低了聲線。
在捂着耳朵苦悶不已的羅安身邊,喬納森帶着得意的表情點點頭。
「就是因爲洛你動不動就激動,所以羅安才覺得好玩老是故意逗你。——羅安你的個性也夠惡劣的了。」
「我、我明白了。你、你就是因爲這種娘娘腔笑法被甩掉的。」
「只要有你在就沒可能吧?我看你自己有比較需要那個吧?」
「被你這麼一一地羅列出來之後,我覺得除了身高以外,其他的都越發的相似了。」
將手放在裝傻的利連斯魯的膝蓋上,喬納森厚着臉皮說道:
「我都說了不是!」
青年迷惑地仰望着船長,而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的六芒系拉斐人,帶着微笑輕輕點頭。
激動的青年叫了起來,而羅安則用手指着他哈哈地大笑。
交抱着手臂的巨漢,揚起脖子呻吟了出來。
羅安因爲重低音所醞釀出的壯絕的讓人發毛的感覺而顫抖了起來。
在男性們開玩笑的期間,女性們已經抱着心愛的化妝品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呀,這太欺負人了。青年爆發出了悲鳴。
「我也最喜歡聰明而且直率的洛小朋友?」
「是。看到洛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會想起她來。不過你們相似的不僅僅是頭髮的顏色哦。」
「啊,船長。難不成船長喜歡過的那個女性也是紅髮?」
「咦咦咦——……!!」
利連斯魯用明朗的灰色眼睛阻止了試圖站起來的喬納森。
「嘔嘔嘔……」
「你的口味也未免太差了吧。馬裏林。」
羅安帶着懷疑的目光看着坐在船長對面的青年。
「太過分了……你還真說得出這種足夠把別人對你的一百年份的好意都一口氣吹飛的話啊。」
「你真的很危險啊。」
在笑嘻嘻地彼此看着對方的兩人旁邊,羅安壞心眼地補充了一句。
結果,巨漢赤紅的眼睛狠狠地瞪住了自己僱主的端正面孔。
「你那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船長會說出這麼多餘的話來,這可不像他的分格啊。在旁邊聽着的喬納森冒出了冷汗。
船長持續着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