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衛星Ⅱ9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3萬 字
在「黃金海豚號」進入衛星Ⅱ9港口的時候,很罕見的,圍繞着進入的順序,出現了和其他宇宙船展開小型競爭的場面。
接近到制定距離的宇宙船,會向宇宙港的管制局提出入港申請,在得到許可的時候就前往被指定的保留空間。
如果沒有空着的空間的話,就要待機到哪裏的船隻出來爲止。所以有的時候會有惡劣的宇宙船強行插入前往保留空間的宇宙船的前進道路上,硬搶其他船隻的停留場所。
如果是因爲某些問題而尋求緊急入港的宇宙船的話,宇宙港有準備另行設置的空間。
所以會強行插隊的,只有單純爲了儘可能縮短等候時間的沒有禮貌的船長而已。
最常這麼幹的就是那些就算被碰撞也有保險公司買賬的大型運輸公司的船隻,因爲船長本人完全不會頭疼。
而運送重要的客人以及行李的客船無論如何都會比較慎重,所以最常被插隊的就是他們。
「這小子想打架嗎?」
在雷達上發現了試圖在通路上插進來的船隻,卡拉馬生氣地說道。
「怎麼辦?馬裏林?」
代理操縱士伊亞拉·梅格回頭看向船長席。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揍他們了。而且要狠狠地揍!咻!」
啪地拍了一下腦門,索·託多帶着明顯期待戰鬥的兇暴表情如此說道。
手肘撐在操縱桌上的利連斯魯,口氣鬱悶地對他進行勸誡道:
「索·託多。你們阿斯拉人之所以明明是銀河系數一數二的長命種族,卻面臨滅亡的危機,就是因爲你們這種不管對手是誰都以惡可大打出手的好戰個性吧。你沒有想過要儘量穩重一點嗎?」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別人向我們挑釁!如果不應戰還算什麼男人!」
索·託多搖晃着雞冠頭大叫着說道。
「哎呀呀。雖然愛鬧彆扭,還是幼年期的你要比現在可愛一百倍啊。」
梅格故意地嘆息道。
「馬裏裏亞多。對方的船隻發來通信。『你們的停留費也由我們來交好了,所以這個位置就留給我們吧。』」
利連斯魯的態度難得的很強硬。
在因爲不小心想到了上司而難受起來的青年身邊,從小在那藜長大的卡拉馬好像很稀奇似的東張西望。
「你煩不煩啊!」克扎克衝着糾纏不休的索·託多吼了一句。
「她們兩個的護衛就拜託你們了。雖然她們兩個都很結實,芙米也習慣了亂鬥,但是在力量方面應該還是處於不利的地位。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請你們立刻考慮如何逃走。」
——而且那個人從來不會錯過欺負他人的機會……
在周圍人都因爲船長的怒吼、開炮和女式笑聲而石化的時候,只有克扎克好不容易恢復了清醒。
「打中一發也沒什麼關係吧?一發有什麼關係!」
所有人都陷入了茫然。
也許因爲護衛的不是尤芙米亞公主,所以心情比較放鬆吧?他那種好奇心滿滿的樣子,和同年齡的喬納森並沒有什麼兩樣。
「我也需要自己的衣服。讓我作爲兩位女士的保鏢一起同行如何?」
事實上,屬於銀河系通緝對象的原女海盜芙米·克扎克,爲了逃避聲紋檢查,甚至隨身佩帶了變聲器。
「啊!」卡拉馬突然提高了聲音。
「你的意思是我的笑容是社會性的麻煩嗎?」
尤芙米亞讀出了對方單方面送來的通信。
用刺眼的色彩描繪出的看起來就很簡陋的招牌,堆積在店頭的沒有包裝的商品,不知道從哪裏飄蕩過來的繁雜的食物的味道——
原本就需要具備高度的專門知識和技術的宇宙船船員,比起靠着身手和膽量橫行的人類來,更接近冷靜而且忍耐力十足的類型。
一面握緊了拳頭忍耐着從背後襲來的惡寒的暴風雨,紅髮青年一面痛感到了自己的天真。
洛·喬納森提心吊膽地守望着這個進程。
「很可怕的說,所以請你不要再用這種表情笑出來了。——再說了,說到你的話,最讓我擔心的就是你會不會給社會添麻煩。」
「請你不要說得不關己事一樣。伊亞拉。——馬裏林,你不要擺出一副快要睡着的臉孔,快點決定啊。簡直是急死人!」這是克扎克煩躁的聲音。
雖然也許是在生氣,可是和笑着的時候相比沒有什麼變化的表情還是一樣恐怖。
利連斯魯好像難以忍耐一般地嘆息了出來,用雙手捂住了面孔。
「給你們好看!混蛋東西。剛次提高了音量去捕捉聲音的通信士,想必現在正耳朵疼得要命吧?請你們今後就好好做守規矩的好孩子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請你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考慮一下。如果你被衛星的警衛隊抓住的話,我可不會去接你。到時候就扔下你直接出發好了。」
這一句話就足以讓人明白他想要幹什麼。索·託多好像打算在買衣服的同時,順道和什麼人打上一架。
他粗暴地切斷了通信後,手指迅速在操縱桌上滑動了起來。
「這樣啊。我來和對方談一下吧。」
以自我的方式穿着空間服,看起來好像是資深宇宙船船員的男人們,和同伴們活力十足地評論着周邊的街道。
「哎呀呀。居然要用金錢來解決,簡直好像暴發戶一樣。好遜啊。」
看到連索·託多都這麼說了之後,卡拉馬向陷入思考的船長提出了建議。
索·託多很不愉快地咆哮了起來。
「因爲索·託多在醫務室折騰的關係,我足足有三個櫃子都壞掉了哦。所以現在可是卻了很多的藥呢。哼。」
無可奈何之下,克扎克只好留下了索·託多一個人,讓青年們先去喫飯。
——唔……我是不是還是該算是銀河聯邦軍情報部的人呢?
就算是仔細看着皺起眉頭的他,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失去了視力。
隨着第三次銀河大戰的終結而出現的大量退役者,讓原本是技術人員爲主的宇宙船船員的形象被拉低了不少。
「後續的護衛艦也衝着對方開了一炮。」
「我也去好了。至少能起到拿行李的作用。」喬納森在旁邊插嘴。
不管什麼時候因爲被捕而受到檢查,有了這個也萬無一失。她的這番宣言似乎也並非是純粹的誇張。
※※※※※※※
在看了幾家店子後,所有人最終一起進入了市場中最大的一座三層樓的店子。
他們兩個人走在最後面,中間夾着奧盧卡·西沃和芙米·克扎克。打頭的則是索·託多。周圍的人在找茬之前,就先因爲害怕索·託多看起來就很兇暴的面相而不敢接近了。
洛·喬納森一面通過他們身邊,一面對於他們那種純粹的男性化氛圍產生了嚮往的感情。對於自己的經驗和身手擁有自信的人類,看起來就會閃閃發光,不管是男是女都非常的帥氣。
雖然說是出入自由的衛星中的市場,不過和衆多的行星宇宙港周邊常見的繁華街裏面的后街比起來,在氛圍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公主和卡拉馬的衣服總不能不買吧?既然馬裏林堅持絕對不讓她出去,那麼只有我去替她買了吧?」
「沒有關係纔怪吧!白癡!啊啊,有沒有人真的哭了出來?」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好像他們一樣——想到這裏,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只有你自己開炮。」
兩個年輕人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是因爲被當成是害怕的話很丟臉,所以只好緊緊地咬住了後槽牙。
「要讓我不擔心反而比較困難吧。」
是O2,這是喬納森的直覺。
主炮發射了兩發炮彈,幾乎是擦着試圖插隊的宇宙船的鼻子飛過去的。
「在衛星內部應該禁止攜帶槍支,而且我們會選擇行人多的道路走的。因爲我們會盡快解決問題回來的,所以請你不用擔心。」
店鋪之類的建築物,好像是預料到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拆除一樣,建造得十分簡陋。雖然大都是一層的建築,不過因爲是物資流通繁盛的地方,所以各家店子的面積都不小,貨物品種也很豐富。
「?」
「這算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很讓人火大的說。不過說老實話,我也只有兩隻手而已。如果在拖着很多行李的時候受到襲擊就很討厭了。」
「啊啊,討厭啦。不行啦。人家要擔心死了~」
只有視網膜就算受到檢查也因爲沒有記錄而不用擔心,所以沒有進行僞裝。
被西沃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的索·託多縮了縮脖子,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出現在主屏幕上的船體,開始急速地脫離前往宇宙港的通路。
「活活活活活……」
——我真是笨蛋。我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的白癡。這個人絕對不是那種事到如今,再增加一個兩個不幸就會沉浸於悲傷之中的性格。
「不要管那些了,先來一炮是真的。」
從懂事起到二十歲爲止都一直生活在非法世界的過去,在這種時候就會隱約展現出來。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十分鐘後就會撞上。對方的船隻比我們大,到時候會被撞飛的是我們哦。」
挽到頭後的黑色假髮,高雅的連衣裙,再加上改變了化妝的方法,精悍的前女海盜就這麼變身爲了妖豔的已婚婦女。
船長大概也想起了同樣的事情吧?
開炮的不是他本人,就是接受了他命令的炮擊手吧?
「咦?不能這樣吧?打起架來見到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你做好列表,全部讓索·託多買回來不就好了嗎?」
「不愧是奧利維。活活活……」
雖然多半是和肉眼看到的情景完全不同性質的事業,但是他卻自然而然地掩蓋了下來,沒有讓他人感覺到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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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如果引發了殺人之類的問題而逃亡的話,一生都會因爲銀河聯邦軍,而成爲全銀河通緝的對象。
索·託多就算是沒辦法了。不過船長表示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請大家儘可能不要離開船隻之後,奧盧卡·西沃和芙米·克扎克這對搭檔卻簡直無論如何都要出去,不肯讓步。
在駐留空間坐上了單軌列車,幾個人在擁有自由市場的車站下了車。
在店內的各層中,所有視線能夠接觸到的範圍內都吊滿了服裝,感覺上就好像深不可測的密林。
但是,這裏是聯邦直轄地,所以通常來說不會有那種無緣無故地挑釁找茬的傢伙。
「如果讓你開炮,就不是擦邊而過,而是正中對方的船身了吧?」
在追在女性們後面轉來轉去的期間,兩個年輕人被疲勞和腿腳的疼痛所折磨,終於發出了抗議。已經不想再走路了,而且肚子好餓。
西沃的一句話讓船長只能無奈地讓步。目送着興高采烈地去準備的女性們,他再次向兩個年輕人和索·託多強調。
爽快地趕走了青年的杞人之憂後,「黃金海豚號」完成了進入衛星Ⅱ9港口的過程。可是在涉及到購物的階段後,再次產生了小小的糾紛。
「討厭啦。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上面啊。我們又不是去玩的。」
讓船長再三叮囑的索·託多的購物,看起來似乎會在沒有發生騷動的情況下平安結束。
走在這條混雜着活力和嘈雜的街道上,就能感覺到衛星特有的那種不知道明天是否就會被廢除的剎那的氣氛。
「女性的服裝不可能讓男性去選吧。更何況,還是索·託多的口味。」
就在船員們把詫異的視線集中到他身上的時候,船長突然毫無預兆地怒吼了出來。
「沒聽到我叫你們滾嗎?白癡!以爲靠幾個臭錢就能解決一切的鄉下土豆就不要自以爲是地跑到宇宙裏面來!」
「哇啊,停止啦!」
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帶着勝利的高亢(?)笑聲,目送着那艘船從屏幕上消失。
雖然自認爲已經多少習慣了他的這個,但是還是實在太過讓人發毛,一時之間誰也沒能打得了圓場。
利連斯魯面對着通信用麥克風,開始用讓人幾乎無法聽清的微弱聲音說了起來。
「啊,包在我身上!保證沒問題!」
不管什麼時候他的做法都很徹底。
重低音的女式笑聲的壯絕的噁心感,讓索·託多都捂住了耳朵。
變成成年形態的索·託多的身份證明書要等到他的故星送來必要的文件後才能更新。所以在那之前,爲了方便起見,擁有不止一張僞造得很巧妙的身份證明書的克扎克,很輕鬆地就幫他更新了一份。
只有索·託多爆發出了好像面臨世界末日一樣的悲慘聲音,強烈地非難着船長的行爲。
雖然她一次也沒有被捕過,而且從資料上來說已經死於和聯邦軍的戰鬥之中,不過她還是進行了精心的變裝,甚至連指紋都改變了。
西沃的噓聲讓操縱室險惡的氣氛不由自主松馳了下來。
大概是對方反問了一句吧,他再次重複了一遍,可是聲音還是很小。
帶着好像猛獸一樣露出尖銳牙齒的笑容,索·託多啪啪地拍打着腦袋。
將至今爲止購買的東西交託給店子,終於獲得解放的兩個人,拖着疲勞到極點的雙腿走了出去。
「雖然我聽說過女性在購物的時候特別強悍,可是也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程度……」
「腳好疼,鞋子好緊。」
喬納森和卡拉馬互相抱怨着,身體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飄蕩着食物味道的方向。
不久之後,他們看到了前方只寫着美食中心幾個字的巨大招牌。在他們兩人加快了腳步之後,他們眼前很快就出現了由變光玻璃構成的巨大屋頂和並列在那下面的成羣的小攤。
被硬化玻璃所切分開的調理場,沿着正方形的屋頂外沿排列在一起。
被露天攤形式的料理場所包圍的食堂裏面擺放着長方形的桌子,在桌子和桌子之間,端着盤子的服務機器人穿梭來去。
「怎麼辦?要進去嗎?」
「不知道衛生情況怎麼樣啊。」
兩個人雖然在招牌下面商量了一陣,不過最終還是食慾戰勝了一切。
他們向入口的工作人員詢問了點菜的方式後就進入了裏面。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行星的鄉土料理,不過被味道所吸引的他們還是點了不少的東西。可是到了爲了坐下而尋找座位的階段,他們卻注意到沒有一張桌子是空着的了。
東張西望的兩個人,視線幾乎同時牢牢地釘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首先進入眼睛的是紅色——
隨着接近髮梢而變成金色的紅色頭髮長而茂密。從坐在桌子邊也很顯眼的座高來判斷,對方應該是擁有相當身高的女性。
整齊的劉海下的臉孔,明顯屬於擁有赤銅色肌膚的六芒人。可是就算在男女都以強健高大出名的六芒星菲拉魯人中,這個人似乎也要算是脫離了女性的標準水平。
小而挺直的鼻子和大大的眼睛之間缺乏了幾分平衡,很難用美麗來形容這張臉孔。
擁有和軍服相似的線條的土黃色上衣,更進一步強調出了她足以媲美男性的肩寬。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卡拉馬和喬納森都感覺受到了她的強烈吸引。
注意到他們視線的紅髮女人,從正在喫的肉的盤子上揚起了視線。
「那還真是糟糕得很呢。不過那麼繁忙的你,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沒關係嗎?」
「喂,你們兩個太慢了!快點過來拿行李!」
喬納森因爲擺放在桌子上的盤子的數量喫了一驚。
拉斐人幾乎毫不例外地都是精神接觸者,而這份才能讓他們在外交方面獲得了驚人的成果,也是讓他們被祕密軍事組織烏羅波洛斯視爲眼中釘的原因。
「原來如此。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爲什麼會不愉快呢。不過,爲什麼你……啊!拉斐人是精神接觸者來着。」
三個人邊聊天說笑着,邊大口大口地品嚐着料理。
「哇,對不起。」
她的聲音非常溫和和甜美,和高大的身材並不搭配。
「你用不着道歉啊。我應該謝謝你讓我注意到了纔對。」
「雖然是偶然的同席,不過託你們的福,我喫得很高興。畢竟一個人喫飯也不美味嘛。謝謝你們。」
一面對於紳士風度的卡拉馬的致詞點點頭,女人一面搖晃着紅色的頭髮。
在拉斐人中屬於王族的尤芙米亞公主,在這方面的力量好像還要強大一些。
正在喝飯後飲料的卡拉馬,忍耐不住地噴笑了出來。
喬納森手舞足蹈地拍着手,女性也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這個時候,結束了燃料補給的「黃金海豚號」上迎來了一名客人。
「必要的指示我已經全部發出了。現在這個時候,散佈在衆多行星上的相當數量的烏羅波洛斯的成員們,正在因爲聯邦軍的強制搜查而頭疼於被捕的危機吧。不知道一個晚上之後,會出現多少個屍橫遍野、瀕臨滅亡的支部呢。真是讓人期待啊。」
是六芒人的好像燃燒着的赤紅的眼眸。
「漂亮!」船長送上了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鼓掌。
「也不是什麼可笑啦……我只是覺得,不知道爲什麼,你們兩位好像很相似的樣子。」
沿着牆壁擺放的觀葉植物,通過厚實的葉子而散發出了很有清涼感的芳香。幾乎已經成爲了利連斯魯的體味的西坦病病毒的抑制劑,就是從亞多利草中提取出來的。
「啊,沒錯沒錯。就是那個樣子。總是偏偏在那種時候變成那樣吧?」
——大概是船長那個程度的吧。
他的魅力在於能夠奪取看到的人的心靈,將他人的精神徹底拉扯過來,而這個女性則是將這份魅力毫不掩飾地發射向了周圍。
「如果讓你不舒服的話我很抱歉。」
O2接過這個後補充了一句。
女性笑眯眯地將勺子伸進了湯裏。
利連斯魯坐在沙發上傾聽着他的話。
被請進船長室的O2單手拿着紅茶茶杯,從深色的護目鏡後面眺望着亞多利草的盆栽。
不像精神感應者那樣力量強大到可以讀取內心,但是又可以察覺到對方細微的氣氛和感情的超能力者被稱爲精神接觸者。
女人微微一笑。
因爲過於感動,女性將大大的赤紅色眼睛睜大到了快要掉出來的程度。這種直率的表情,更加爲她增添了幾分魅力。
一時之間,周圍的一切都從喬納森的意識中淡去了。
「那是好事哦◆能夠美味地喫下各種各樣的東西可是很幸福的哦。」
「我是索蘭西婭·米納。希望有機會再見到你們。」
因爲肩膀和手臂的關係,他曾經認爲對方擁有非常男性化的體型,可是瘦削的腰肢和豐滿的胸部之間的落差反而強調出了她女性的一面。
目送着頭也不回地離開的紅髮背影,卡拉馬帶着一半做白日夢般的感覺喃喃自語。
「船長也是這樣,拉斐人在安慰別人的方面真的是天才啊。因爲你們會很溫和巧妙地說出如果不擁有和對方同樣的感情,一般就很難說出口的話,所以讓人也不由自主地被說服呢。」
卡拉馬的話中包含了真摯的感情。
來吧來吧,在女性的邀請下,兩個年輕人終於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似乎自己也會湧現出力量呢。真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嗯。——不過如果是虛弱的人和身體不好的人,也許會非常痛苦也不一定。」
雖然光是看到座高,就知道她的個子相當出衆,不過一旦並排站到一起後,還是不由得被她那種肉體性的魄力所壓倒。
擁有在一流之上還至少要加上兩三個超字來形容的力量的精神感應者,將紅茶茶杯放回盤子,回望着投注向自己的銀灰色眼眸。
「早已經開始了。我的直屬上司已經遭到兩次襲擊。對於聯邦議會以及軍隊相關人士的威脅也達到了相當的數字。銀河系現在到處都亂成一團。」
青年們一面齊聲抱歉,一面奔向了生氣到青筋暴露的索·託多的身邊。
曾經和她見過面的人,都會對這一印象永遠記憶猶新吧?
她就是如此讓人難以忘懷,讓人不想分別的人物。
「——然後啊,偏偏在這種時候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覺得你才真是厲害啊。無意識中使用的精神感應,就算可以代替視力,也只是相當程度的近視吧?畢竟那就好像是讓視線在面對着正面的時候,看到左右的東西的方法。」
它將雖然輕而結實,但一看就是便宜貨的樹脂盤子一一擺放在桌子上。在重複了幾遍這個過程後,桌子已經被女性和他們兩人的盤子佔據得滿滿的了。
在那雙大大的深紫色眼睛的注視下,卡拉馬縮了縮身體。
「原來如此,也許是吧。不過我想這並不是她的錯。」
「——因爲我一直抱有相當程度的自卑感,所以爲了和她對等地進行對話,下意識地在努力虛張聲勢。因此纔會覺得疲勞,甚至不講理地對她產生了怒火吧?怎麼說呢,真是丟臉。」
「洛是因爲和她在一起覺得疲勞,所以在生氣嗎?」
總是精神十足的喬納森會說出這種消沉的語言倒也十分難得。
在害羞迷惑的拉斐人說出什麼之前,發現了兩人身影的索·託多,雙臂上掛着幾個紙袋,在遠處氣勢驚人地吼叫了起來。
「多謝你。我已經制作了拷貝,這個還給你。」
三個人在招牌下面分別走向了左右的方向。
「烏羅波洛斯的反擊呢?」
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心思的六芒人,一面將堆着大量食物的盤子拖到手邊,一面笑着說道:
他對於自己的心胸狹窄產生了自我厭惡。
「你是不是覺得我明明是女人,怎麼胃口還這麼大啊。」
「那麼聯邦會採取什麼方式?」
自從進入了護衛艦海斯布里迪斯號,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O2,主動帶着和利連斯魯約好的數據光盤出現在了這邊。
「歡迎。這裏正好空着兩個座位。」
聽到船長的重低音女式用語也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的,恐怕也就只有這個白髮的情報軍官了吧。
這份混雜了陶醉的感覺,和初次見到利連斯魯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聽到女性的詢問,他一面擦拭着淚水一面回答。
「我們相似?」青年用無法贊同的口吻嘀咕。
這兩個表情豐富,動作也很招搖的人之間的對話,就算光是在旁邊看着也說不出的可笑。而那種絕妙的表現力,在當事人本人越是認真的時候越是會引發笑意。
喬納森考慮了一陣後,決定正視自己的內心。
「哪裏。能夠見到你我們也很高興。請你路上小心。」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行星的植物,但是O2認爲亞多利草是爲了西坦病而人工製造出的植物。
「當然。我也覺得她很出色啊。像那樣熠熠生輝的人,就算是男性裏面也沒有幾個呢。我只是……有時候會因爲那份光芒而覺得睜不開眼睛。」
「哪裏。我也很能喫的!非常能喫!」
感覺上就是充滿了強大生氣的女中精英。
紅髮的青年衝他露出了笑容。
那是讓普通的美女完全會失去色彩,給人強烈印象的光芒。
「這個光盤裏面也添加了從以此爲基礎而逮捕的人那裏獲得的情報和追蹤調查。那些傢伙知道情報落在我們手上後好像非常慌張。有好幾個行星差一點就爆發了軍事政變。所以這次聯邦冒的冷汗也不比對方小呢。」
「真的啊。好厲害,就算是兩人份,分起來算的話也都不輸給我了呢。」
六芒人女性好像男人一樣啊哈哈地張大嘴巴笑了笑,然後沖年輕人揮揮手。
※※※※※※※
黑髮的六芒系拉斐人遲疑了一陣後,猶猶豫豫地問道。
超出喬納森預料的是她的體型。
兩人並肩走向克扎克等人在等待的店子。
連接向操縱室的艙門打開了,手拿光盤的拉斐王子返回了這裏。
在他的兩側,西沃和克扎克兩人一臉輕鬆地在品嚐着冰淇淋。
「如果有緣的話應該還會在哪裏相會吧。爲了那時候起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向你請教一下名字。我是洛·喬納森。他是卡拉馬。」
「你們是第一次來衛星Ⅱ9吧。在這裏搭桌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雖然口氣比較隨便,但是討人喜歡的笑容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粗野。
「我們一樣的部分就只有都是紅頭髮吧?——好了,肚子喫得飽飽的,也該是時候走了。」
也許是習慣了吧,她的哭泣非常輕鬆,但是青年慌忙搖頭。
「你也用不着沮喪哦,洛。我覺得你能夠毫不退縮地和她交談,已經可以算是擁有相當切實的自我了啊。而且正是因爲具備了理想,纔會因爲理想和現實的反差而產生自卑感啊。你也不認爲對於現實的自己非常滿足,從不知道自卑感的人類,就是最出色的人類吧?」
從咒縛中獲得解放的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漲紅了臉孔。
紅髮的地球系奧伊裏庫斯人停下腳步,轉頭看着旁邊的青年。
「有那麼好笑嗎?」
聽到她的這句話,其他兩人也都站了起來。
白髮的情報軍官輕輕笑了出來。
卡拉馬將點菜單和信用卡插進桌子中央的投入口後,服務機器人就立刻端着若干個盤子出現了。
「我們這邊的大人物的方針就是,儘可能地捕捉下層分子,進行思想矯正——也就是反洗腦。至於那些現在還不方便對付的大人物,就給他們安排上一個兩個莫須有的罪名剝奪他們的社會地位,降低他們的影響力。這也算是常識性的解決方法吧。」
沒有化妝的面孔洋溢着自然而溫和的生氣,看起來比任何的生物都要美麗。
「你不介意讓我們同席嗎?」卡拉馬禮數週全地詢問。
隔了一陣後。
O2之所以讓自己的部下洛·喬納森潛入這艘宇宙船,就是爲了利用他所擁有的精神共鳴者的超能力,讓他成爲自己專用的一種間諜攝像機。
青年在船內的見聞,全都會傳達給O2。
「哎呀,你還真會比喻。——不過不好意思呢,我看得很清楚哦。該說是人體的神祕性吧……就和失去了一個功能後,會有其他器官來代替這部分功能一樣。我的精神感應可是在一點點地變強呢。已經幾乎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障礙了。」
雖然應該是很可喜的事情,但是他的聲音中卻沒有什麼力量。
白髮的情報軍官帶着冷笑詢問道。
「就好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的感覺嗎?」
然後他更進一步提出了殘酷的質問。
「你還能活到什麼時候?」
沒有回答。利連斯魯的臉上失去了一切表情,看起來似乎是決定在掌握對方的真意之前都保持沉默。
「像你這種程度的男人,不可能因爲失去了有可能用其他部分代替的視力,就絕望慌亂到那個地步吧?如果你把我那個感情豐富過頭又頭腦簡單的紅頭髮某人一視同仁的話,恐怕不太合適吧。」
也許是判斷出了含糊其辭對於斷言到這個程度的男人沒用吧,利連斯魯混雜着嘆息嘀咕了一句。
「……哎呀呀。居然讓不得了的人看到了醜態呢。」
他淡淡的口氣中感覺不到虛僞。
「在離開拉斐王宮時,拯救和撫養我長大的電腦對我說我還有五年的生命。它說因爲最初是從視神經開始,所以到了那個時候就能知道——」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O2卻感覺到了不快的震驚。
一面自己也對此覺得詫異,他一面詢問了最爲在意的地方。
「你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嘛。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半年之後……不過,因爲就算我死了也會有後繼者,所以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後繼者?難道是尤芙米亞公主嗎?哈,你開玩笑嗎?」
對於自己口氣中不必要的尖刻,O2本人也喫了一驚。不過不知道他內心動搖的拉斐的倖存者搖了搖頭。
「是,這一點我很清楚。絕對不會依仗你的好意而強迫你做什麼的。」
——這傢伙是特別能幹的存在。而且我們有共通的目的。所以就算想要在儘可能的範圍內幫助他,也應該沒有任何可奇怪的。
「不,是你也很熟悉的男人。雖然他不認識你,不過應該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才了吧?如果我有什麼萬一的話,到時還請你助他一臂之力。」
「只有擁有描繪六芒星的力量的人,才能夠操作遺產。你擁有這個力量……所以有繼承遺產的資格。」
已經成爲裝飾品的灰色眼眸大大地睜開,形成了驚愕的表情。
雖然O2強行地扯開了話題,不過拉斐最後的王子還是作出了禮貌的回答。
然後,漸漸地融化到了笑意之中。
「你……說得對。不過,也許死亡反而是最輕鬆的吧。」
「因爲那是雖然存在於那裏,卻並不存在的東西。」
「能夠得到奧斯卡休塔上校這種程度的冷血漢的誇獎,對我來說是無上的光榮呢◆」
胸口一陣疼痛。
「不用擔心。如果沒有勝算的話,我不會進行這麼危險的賭注的。只要能夠到達卡由,引蛇出洞的佈局就算是完成了。」
「我先聲明,我討厭人類。人類愚蠢、貪婪、殘忍。而且最差勁的是對於自己多麼愚蠢低下完全沒有自覺。我已經和那些只懂得索取,不能提供我任何想要的東西的傢伙打了三十年交道。所以我已經煩透了。如果你認爲我會像你那樣笑嘻嘻地,隨時隨地去照顧人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說不出的心煩意亂。而且自己並不明白理由。
剛纔的煩躁再次甦醒了過來。O2終於明白了是什麼讓他這麼介意。
「那當然。就算不強推給你,也有人會代替我的。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好像跑題了的說——」
——畢竟是獨生兒子第一次交上的朋友嘛。作爲母親我當然想要見他一面,對他說一聲請多關照啊。
「看你出奇沉着冷靜的樣子,應該是在卡由有什麼依仗吧?聯邦軍除了通常的任務以外,和烏羅波洛斯都是像這樣進入了水面下的戰鬥狀態。雖然我和上司交涉之後,打算爲你們提供儘可能的幫助,但是最後到底能調動什麼程度的戰鬥力,目前還很不好說。視對方的進攻方式而定,很有可能無法好好地保護你們。這一點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不過這次並不是不快的感覺。O2對於動搖的自己產生了怒氣。
雖然說是不關己事,不過O2殘酷的發言還是遠遠超越了不客氣的程度,但是利連斯魯還是溫和地微笑了出來。
就連O2也感覺到心頭一陣動搖,在護目鏡的背後轉移開了視線。
白髮的男子沒有任何感慨地,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很有可能遭受嚴重排斥的自己的出生祕密。
擁有和他非常相似面孔的拉斐人露出了險惡的表情。
「少裝傻了。」
那位女性在和兒子有關的事情上,永遠都比本人還要正確。
「好像……就是……這個樣子了。」
「又不是尋寶遊戲,請你用我也能夠理解的話來說明好不好?」
「一樣啊。如果不打倒烏羅波洛斯的話,就算完成了復活計劃,新生的拉斐也不會有未來。」
奧斯卡休塔因爲注視着自己的對象的「視線」而皺起了眉頭。
「要是這樣就好。下次再使用超能力的話,不是肺就是心臟,不管是哪個都是死路一條了。」
「史前人類在我們所在的空間旁邊設置了毗鄰的亞空間。雖然只相當於咫尺之隔,但是對於沒有繼承能力的人來說就等同於不存在。」
「如果不是精神感應者就無法操作的話,對你來說不是很糟糕嗎?」
在考慮着自己和利連斯魯的共通能力的時候,上校突然感覺到了詫異。抱着西坦病這個定時炸彈的男人,要用什麼辦法來發動遺產呢?
聽到O2包含着深意的詢問,利連斯魯的目光中一瞬間掠過了詫異的色彩。但是很快就從困惑轉爲了苦笑。
奧利維·奧斯卡休塔面對着這個在自己內部存在着巨大空洞,卻還是展現出溫和笑容的男人,感覺到了難以形容的恐怖。
「拉斐人會有什麼下場可不關我的事情。我之所以和你聯手,只是因爲擁有達到烏羅波洛斯的共同目的。」
「因爲這艘船的電腦已經改造成能在一定距離內和拉斐星的『奧多羅』同調,所以沒有問題。」
處於無意識狀態下的精神感應所傳達過來的感情,甚至讓性格冷酷的O2都產生了動搖。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佈局是什麼東西?」
「我會使用史前人類的遺產。相當於拉斐人先祖的史前人類,曾經居住在六芒太陽系的全部六個行星上,而且不用通過宇宙船就能自由來往哦。」
讓利連斯魯擁有如此程度的自信的佈局,強烈地刺激到了O2的好奇心。
「……唉,所以我纔想儘可能活久一些。如果對象是我的話,你會提供協助吧?」
「我不是拉斐人。不僅如此,我只是我的母親通過自己的頭腦侵犯了神的領域,強行創造出來的僞造人類而已。」
「也就是說,在六個行星上全都沉睡着他們的遺產嗎?如果全部都能操縱自如的話可就不得了了。」
「我再重複一次,我不打算揹負任何和拉斐有關的責任。就算擁有使用的力量,我也不會想要什麼遺產。更加不想讓人把拉斐的未來託付給我。」
「你已經注意到了?那請你向大家保密哦。尤芙米亞都還不知道呢。」
「啊?」
利連斯魯用洛·喬納森時不時會看到入神的清雅微笑作出了回應。
「我拒絕。」
「因爲是同樣的操作方法,所以奧利維的話應該可以操縱哦。我來教給你吧。」
「哎呀,在你聽來是這樣嗎?對不起。」
不是自我憐憫,也不是自暴自棄,僅僅是充滿了明朗而且溫和的虛無感。
「關於遺產的事情還沒有說完,如果是無人的卡由星也就罷了,在看起來已經被徹底開發的第二行星菲拉魯上,爲什麼也沒人發現那個什麼史前人類的遺產呢?」
「不要說這個!我不想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這樣的抱怨。」
「誰也不可能代替你!你就是你,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認爲我是會從這種事情中尋找出什麼意義的人嗎?從你的口中聽到這樣輕蔑自己的語言,真的讓人很不愉快。你就那麼討厭承認自己和我是同類嗎?」
「……其實也不算什麼藉口啦。」
再次出現了輕度的震驚。
「那我正求之不得呢。」
「拉斐人瞭解到什麼程度?」
「不用了。我又不是什麼神人的末裔,沒有資格繼承遺產。——怎麼了?」
「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不過你的個性也相當惡劣啊。別說是自己的性命了,爲了吸引烏羅波洛斯,居然把拉斐人的未來都當成了誘餌。」
在他心中如此考慮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冒出了母親的話。
「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就是你吧?在這次的事件中,由於你所弄到的資料,烏羅波洛斯的組織遭受了重創。那些傢伙應該相當憎恨你和你所揹負的拉斐。很快就會有復仇之手伸向你。你們還是趕快出港趕向卡由吧。」
因爲很不符合自己風格地脫口而出了被感情支配的語言,所以自掘墳墓的聯邦軍情報軍官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在二十年前的拉斐星滅亡的日子,年幼的利連斯魯被因爲地殼變動而覺醒的史前人類遺產——巨大電腦「奧多羅」所拯救。
感覺到彷彿要透視內臟的精神感應性質的視線,絕對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情。
奧斯卡休塔瞬間抽回了碰觸到他一天天地變強的精神感應的自己的精神感應。
擔任烏羅波洛斯殲滅戰的先鋒隊長的男人,聽到對方的玩笑後,很難得地流露出了苦澀的口氣。
「……!!」
O2的體內突然湧現出了兇暴的衝動,爲了抑制這一點,他的聲音也低沉到有些含糊。
使用這些資料對烏羅波洛斯組織進行了重大打擊的當事人本人,冷冷地環抱着雙臂表示。
雖然他最後還是很不甘心地不情不願地點了頭,不過最後還不忘了再強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