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佳的選擇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9507 字
爲了瞭解O2託付給西沃的光盤內容,利連斯魯走向了正好在收容庫的整備空間進行修理的「黃金海豚號」的艦橋。
全體船員都帶着緊張的表情凝視着顯示屏上出現的文字和說明圖。
那裏面的內容是應該送給位於祕密組織烏羅波洛斯頂點的人物的報告書。那上面顯示着,隸屬於在銀河聯邦議會被稱爲六芒派的勢力的各個行星政府,或者是太陽系政府的要人以及財經界大人物,軍部的主要成員,連接對菲拉魯政府所提出的計劃表示出贊同的狀況。
如果菲拉魯不能讓反對派改變注意的話,烏羅波洛斯就在暗中進行行動。讓人喫驚的是,他們的魔手甚至伸向了應該屬於中立的聯邦軍。
收買、威脅,最後是暗殺——這是使用各種手段安插自己的贊同者,在準備上耗費了漫長歲月的大計劃。
菲拉魯政府本身,就是純粹由烏羅波洛斯大幹部J·馬蒂森的邦斯塔公司提供政治資金,擁有相當影響力的政治家所構成的。
但是,如果一旦大量脫離議會的事情無法溫和進行,而要付諸武力的話,六芒派最依仗的軍隊,卻在O2所指揮的烏羅波洛斯殲滅作戰中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爲了從現在還在進行的聯邦軍情報部主導的烏羅波洛斯狩獵計劃中保護自己的成員,不讓自己在軍部的影響力進一步低下,烏羅波洛斯的上層,好像打算孤注一擲地實行原本應該花費更多時間的計劃。
「就不能想辦法阻止嗎?如果這的話,不久變成了烏羅波洛斯的逃跑式勝利了嗎?」芙米·克扎克沒有針對特定對象地訴說道。
梅格環抱着手臂,皺着眉頭呻吟道:
「不可能的。」
「是嗎?如果以這個光盤爲證據,把出現在上面的傢伙都抓起來呢?」
「我想這個世界上不會存在靠一張光盤就把行星首腦定罪的政府吧?就算找齊了證據,要進行到判決那一步也要花上很長時間,在如此做的期間對方的計劃已經被執行了。這不是幾年或者十幾年的佈局。二十年……弄不好比那個的時間還要長。如果爲了阻止完成到這種程度的流程,最後卻反而被捲了進去的話,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聽到前少將的判斷的喬納森,對此表示了贊同。
「在第三次銀河大戰中升騰起來的民族主義,到現在也還殘留下濃厚的色彩。因爲六芒人對於地球人,地球人對於六芒人都抱有糟糕的感情,所以用煽動這個的形式而提出脫離聯邦建設新組織的話,就算有反對者出現或者是保守派表現出對於未來的不安的話,多少也可以抑制下去吧?烏羅波洛斯提出的計劃是賭注,但是看起來菲拉魯方面應該有相當的勝算。」
索·託多用驚人的表情吼叫了出來。
「哼哼哼。我說你們啊,居然還能這麼冷靜!你們給我聽好,如果菲拉魯和烏羅波洛斯聯手脫離聯邦的話,呆在卡由的我們就危險了。哼哼。再怎麼說卡由也是六芒太陽系第五行星,和第二行星菲拉魯根本就是咫尺之隔!」
他啪啪地敲打着腦門再次哼了一聲。
伊亞拉·梅格爲他的指摘進行了補充。
「確實,菲拉魯應該不會喜歡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存在着我們這些和聯邦關係密切的傢伙吧?而且也關係到面子。如果烏羅波洛斯藉助這樣的菲拉魯的力量,趁機來襲擊我們的話,聯邦軍爲了保護我們而出動的可能性極低。菲拉魯政府是六芒太陽系的主權政府。如果在脫離的糾紛中,出現了用武力侵犯菲拉魯主權的情況的話,就變成了聯邦和新組織的紛爭——最後大概會發展成第四次銀河大戰吧?與其冒這樣的風險的話,聯邦議會的傢伙多半會選擇對卡由見死不救。再說了,我們所指望的聯邦軍的半數都是隸屬於六芒系,原本就不可能全部留下來的。」
和利連斯魯一樣沒有因爲西沃的模仿而笑出來的梅格,帶着複雜的表情對青年說道:
在遙遠的古代六芒太陽系中,生活着相當於拉斐祖先的史前人類。利連斯魯好像打算使用他們所留下的超科學遺產。
「我可是聯邦軍情報部的人呢。所以,除非是上司O2下達新的指令,否則我好像不緊跟在船長身邊可不行呢。所以,如果你能不趕我走的話我實在感謝不盡……嘿嘿嘿。」
女孩斬釘截鐵地回答。
拉斐的公主擁有和她柔和纖細的外表並不相符的,在面對危機時可以進行果敢決斷的堅強意志。
「少羅嗦!誰也沒有徵求你的意見!……等一下,吵死了,你不要再跳了。你要是不能老實聽下去的話,別怪我把你從操縱室趕出去。」
船長自從來到操縱室後,就沒有表現過私人性質的感情。
「請……請你不要嚇人啊。O2是超能力者,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
「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和時間的競賽了。要看是菲拉魯先宣佈脫離聯邦,還是他先將情報站做個了結從那裏脫身吧?雖然我想不會有事,但萬一被菲拉魯當局抓獲,身份曝光的話,等待着他的將是非常不幸的命運。」
「第三個選擇——」
結束的那個部分讓喬納森聽得有些耳朵發痛。
「和烏羅波洛斯和解。」
表面的形象越是華麗有名,私底下的形象越是容易被深深的黑暗所隱藏,讓任何人都想象不到吧?
「——不過,前幾天真是抱歉。我實在沒想到他們居然那麼堂而皇之……而且還是O2親自出馬。那些什麼用場也沒有派上的飯桶我已經好好教訓過了。所以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孕育出全銀河系女性都向往的化妝品的男人——這一華麗的頭銜,正好可以用來掩蓋他是祕密軍事組織烏羅波洛斯的大幹部「J」的陰暗一面。
「你在說什麼?」西沃問道。
紅髮的青年也覺得自己不能不開口。
「就算可以和解,也無法保證船長的平安無事吧?再說了,有什麼可以保證他們值得信賴?」
「那麼就只剩下第四個選擇了。如果是第四個的話,也許一輩子都無法離開卡由,但是可以保證生命的安全。雖然食物和能源都可以自給自足,但是那種在行星外不管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的生活模式,和以前的拉斐人完全沒有兩樣。就是那樣的生活。」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仰望着黑髮的船長。
因爲由於苦澀的沉重而坐立不安,尤芙米亞公主向黑髮的前未婚夫提出了求救。
「因爲你將會成爲新生拉斐人,或者是卡由人的女王。」
船長開口安撫兩人。
「奧盧卡。你在和O2分開的時候,他是說要暫時留在菲拉魯嗎?」
「薪水!給我薪水!嗚嘿。我可是決定了要娶媳婦的!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失業!嗚嘿。錢和以前一樣多就可以了!」
——女人還真是……好厲害啊。居然用「有趣」來形容那個O2——
耐心地等待到她全部說完後,伊亞拉·梅格終於插口了進來。
她坐在和董事長辦公桌有有一點距離的扶手椅上,正在品位茶水。
「我無法提供那個條件。我們沒有權利作出扭曲衆多孩子們的未來,剝奪他們的良心的決定。雖然不用殺任何人就能和解是最理想的辦法,但是如果是靠無可挽救的妥協而獲得和平的話,也無法維持長久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烏羅波洛斯的實際形態,但是能夠感覺得出從本質上和我們就無法相容。既然是爲了貫徹自己的信念,而不能不戰鬥到最後的關係的話,妥協就沒有任何意義。在必須進行戰鬥的時候,就不能畏懼任何犧牲——如此教導我的,不就是馬裏裏亞多嗎?」
「雖然晚了一點,但我現在宣佈和各位船員的合同就此終止。至今爲止多謝各位了。」
雖然她本人好像沒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喬納森卻可以理解她的感情。
「現在有若干個選項。雖然執行的人是我,但是要選擇哪一個就交給公主你來定吧。」
坐在她正面的J,有些坐立不安地將手臂換了好幾個姿勢後,終於咳嗽了一聲提起正題。
形如烈火的克扎克向重複着反對的阿斯拉人爆發了怒吼。
「就是大家和作爲『黃金海豚號』船長的我之間所締結的船員的合同。你們的工作就是把貨物運送到卡由爲止。因爲託各位的福,貨物已經平安到達,所以合同結束,各位已經不用被『黃金海豚號』所束縛,要去什麼地方都是自由的——也可以火速離開卡由避難。」
當沉重苦澀的操縱室的空氣緩和下來後,喬納森在意起了自己剛纔所提到的上司的近況。
「如果因爲這次的事情而造成第四次銀河大戰的話,那麼確實是巨大的悲劇,但是既然不可能阻止這個流程的話,那麼被奪取的人類的性命就等於是白白的浪費。更何況,只是爲了讓自己處於有利地位就進行殺人的方式,我實在無法贊成。」
喬納森在心中祈禱能有可以說她的選擇纔是最好的一天的到來。
就算是自己討厭的上司,他也絕對不想看到認識的人遭遇那種狀況。
「連主炮的發射按鈕都搞不清楚的奧盧卡,怎麼可能收拾得了烏羅波洛斯?最棒的炮擊手還是隻能是我哦。有沒有薪水倒是無所謂。」
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就給人一種總會有辦法的感覺。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前少將壓低的聲音中暗示出的那種悽慘狀況,讓青年渾身顫抖了下。
聲音尖銳地丟下這句話的人,就是愛上了那個是敵人間諜的男子,並且眼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自殺的芙米·克扎克。
「不可以。進入人工子宮槽的兩百個孩子無法和我們一樣去行星外避難。如果拋棄那些孩子等返回後再重新開始的話,就等於只是把性命當成道具來看待。如果要做出那麼沒人性的事情的話,我寧願拉斐就此滅亡。」
金髮的女人發出了驚訝到極點的叫聲。
「就是新拉斐人的忠誠吧?我想拉斐人的利用價值還是很高的。」
尤芙米亞公主輕輕流露出的嘀咕,讓在場的人全冒出了同樣的念頭。船長切斷了他們的思考。
女孩對於這個提議也表示了反對。
「就算我們這邊再怎麼不進行抵抗,對方也有可能單方面地進行攻擊。即使如此你也可以說沒事嗎?」
卡拉馬問出了每個人都想到的問題。
間不容髮地利用了恢復了一瞬間的寂靜,鬆開了盤着的手臂的梅格代表大家提出了詢問。
青年用感嘆的眼神看向模仿着上司的口氣笑出來的女醫生。
莫希幹腦袋的木乃伊一面四面跳動,一面強烈地提出抗議。
既然是在明白的基礎上也要對結果負責,那麼這個理想就不僅僅是漂亮的空中樓閣,而是確實成爲了她的信念吧。
在他們兩人之間想必進行過某種的對話吧?
在那藜利連斯魯曾經說讓她成爲女王,是爲了便於獲得倖存的拉斐人的支持,但是看起來卻並非如此。
「馬裏裏亞多,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總不能讓卡由就這麼被毀滅。」
原本想要指摘這一點的洛·喬納森,因爲女孩似乎自覺到了責任的態度而停下了口來。
「明白了。那麼請你說吧。」
「那怎麼可能!你忘記羅安的事情了嗎?」
不在提議中摻雜任何私人感情,也沒有對她的回答作出任何反應的男人冷淡的態度,漸漸地讓喬納森焦躁了起來。
「呀嚯!那不是很好嗎?這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吧?就這麼幹吧!反正烏羅波洛斯不也沒少做同樣的事情嗎?嗚嘿。」
「謝謝。我會竭盡全力,讓大家以後能覺得現在的選擇是最好的。」
一直將「黃金海豚號」護送到卡由爲止的戰艦,在完成任務後,已經踏上了返回母港的歸途。
雖然在他看來是寒酸而且殺風景的地方,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這個辦公室卻是將都會性的效率主義和洗練感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此時索蘭西婭·米納正位於這裏。
「嗯。他說雖然可以讓部下們和他們的家人都脫身,但是他還有責任進行各式各樣的收拾殘局的工作。怎麼說呢,好像是有很多東西如果落到菲拉魯或者烏羅波洛斯的手上的話會讓聯邦很頭疼的。他還用很酷的態度和我開玩笑說,『管理層可是很痛苦的哦,小姐』。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也很有趣呢。哈哈。」
「你這算什麼意思!?你是要讓我們事到如今再丟下馬裏林逃跑嗎?我們只是這樣的關係嗎?太薄情了吧?我要留下來。留下來修好『黃金海豚號』,再收拾掉烏羅波洛斯。」
她的表兄嘆了口氣,輕輕聳聳肩膀。
而「黃金海豚號」的修理究竟還要花上多少時間也無法確定,所以現狀就是,大家能做的只有單方面承受攻擊,等待被破壞而已。
「我嗎?爲什麼?」
對於這番包含着祈求感情在內的言辭,取出了看完的光盤的男子,用幾乎可以被視爲是冷淡的若無其事的口氣回答。
「咦咦?全部要人?那種事情做得到嗎?」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進行選擇吧?沒問題。我要留下來。我原本就是爲了和烏羅波洛斯做一個了結才從軍隊退役的,而且孩子們已經成人,不存在後顧之憂了。」
「第一個選擇,暫時放棄卡由星,等待具備了充足的武力後再來造訪。我可以獲得既不屬於六芒派也不屬於地球派的政府的協助。菲拉魯在軍事和政治都不安定的情況下,應該還不至於去和中立派爲敵吧?」
聽到克扎克開玩笑的口氣後,將莫希幹髮型染成了紅色的索·託多吼叫了起來。
「做得到。如果是現在的話很簡單。」利連斯魯若無其事地回答。
「反對反對!我反對!我絕對反對什麼也不做!嗚嘿!」
剩下的紅髮青年有些困惑地撓着腦袋。
雖然宇宙站考慮到宇宙海盜等的出沒,多少具備一定的防衛系統,但是並沒有足以和戰艦進行正格戰鬥的裝備。
他將雅庫甫總公司大廈最上層的整層樓,都充當了邦斯塔公司的董事長辦公室兼住宅。他對自己在雅蘭哈亞號上表現出的惡劣品位似乎有所自覺,因此董事長辦公室和其他樓層一樣,都交給了著名室內設計師來裝飾。
考慮到現實的政治的無情和敵對組織的不擇手段的狠辣的話,不能否認她的決斷中存在太多理想主義的天真。但是這一點她自己也應該明白吧?
「他們沒有積極進行攻擊,毀滅對手的必要。因爲銀河系內根本不存在和他們擁有相等程度的文明的人類。他們只要能從自然之力和人爲事故中保護自己就好,所以並不需要大規模的破壞以及大量殺戮用的武器。」
克扎克用好像面對什麼身份不明的陌生生物一樣的,混雜着恐懼和厭惡的眼神凝視着他。
「可以用能源屏障覆蓋行星整體。如果敵人進行攻擊,完全相同的能量就會彈回他們身上。只要我們不希望的話,誰也無法進入卡由。」
統帥所有這些產業的J·馬蒂森,在銀河系中卻始終維持着單純的化妝品公司老闆的形象。
這個男人雖然用奉承的也無法被形容爲英俊,但是卻帶着種孩童般的爽朗感,讓看到的人會不由自主產生好感。
在無表情的時候,因爲過於端正的臉孔而給人非人類印象的他,終於戰線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回應了衆人的選擇。
「第二個選擇,就是對於菲拉魯要人展開恐怖活動。將和烏羅波洛斯關係密切的人類全部排除。就算還不能讓計劃終止,也足以讓開始的時間被大幅度推遲吧?這樣就能賺取到足夠的時間去尋求銀河聯邦的協助了。」
女孩在回答之前就進行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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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使用遺產的話,沒有什麼不是防禦,而是攻擊的武器嗎?」
「在公主進行思考之前,不能在旁邊說這種會左右判斷的話哦。——尤芙米亞,請你在考慮的時候不要把卡由的未來和這個星球上的人類的生命和我一個人的人身安全放在同等位置上。因爲我完全可以照顧自己。」
作爲唯一繼承了史前人類遺產的人類,拉斐王子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總公司位於六芒太陽系第二行星菲拉魯首都雅庫甫,但是高檔化妝品公司邦斯塔在地球系的行星上也佔據了廣泛的市場。
米納將杯子放回盤子,用赤紅的眼瞳筆直地凝視着同僚。她沒有化妝的褐色面孔上,因爲不愉快的話題而帶上了幾分憮然。因爲兩天前所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是屈辱的記憶,所以她並不太想提起這些。
「這是大家的選擇。能夠請你再次僱傭我們嗎?」
雖然口氣還是慢吞吞,但是能感覺得出西沃猛烈的憤慨。她似乎生氣到了要跺腳怒吼的程度。
他啪啪地勁頭十足地拍着腦門。
雖然多半是爲了不對女孩的選擇造成影響才擺出的撲克臉,但是你自己好歹也是當事人吧?之所以想要如此怒吼,也算是對陷入昏暗狀況的人類的遷怒吧?
這其中也包括多個軍需產業,讓拉斐星滅亡的西坦病,就是他們的研究室之一所研發出的生化武器。
「至今爲止都是我們單方面處於軟弱的立場。要讓處於壓倒性的強者地位的他們進行讓步,我們作爲條件能提供什麼呢?」
「居然沒有需要殘殺的爭鬥,真是讓人羨慕……」
但是一般人並不知道,由於在研究開發階段就需要處理藥品,所以以製藥公司爲首,他們已經把事業延伸到了很多和化妝品分離的領域之上。
「就是因爲是O2纔可以這麼堂而皇之地進來。如果是普通人也能隨心所欲的話那還了得嗎?就算是我,如果對手不是他的話,再怎麼大意也不可能犯那種錯誤的。……可惡,每次想起來,都讓人忍不住冒火。」
怒火讓她所擁有的生命力的光輝更加燦爛了幾分,從內側溢出的生氣就好像正在燃燒的火苗一樣。
J由於被她的氣勢所壓倒,好像覺得刺眼一樣地眯縫起了眼睛。
拋棄了身爲出生於地球的地球人這一精英位置,靠自己成爲了六芒星菲拉魯風雲人物的J,曾經見到過很多六芒人,也由於工作關係而見過許多其他人種的人類。
但是,從來沒有人讓他感覺到過米納這種程度的生命力。現實主義的他,比起總覺得有幾分裝神弄鬼味道的超能力者來,更加欣賞靠着堅強的意志和經過鍛鍊的肉體,證明自己比其他人優秀的米納這樣的存在。
他認爲,捏造神靈之類的架空產物,將自己的無力正當化,爲自己什麼也不做找藉口的傢伙,除了成爲強者的食物以外,沒有任何可用之處。
他的生活永遠都是依靠自己的意志進行選擇,在沒有道路的場所靠着自己的力量開拓出道路。
雖然也有人誇獎他是幸運兒,時代的寵兒什麼的,但是對於他來說,那些只能算是侮辱的語言。只要考慮到關係着自己今後的前途的話,不管是多麼小的決定,在確定的時候都會伴隨着不安和痛楚。
他曾經面對了多麼強烈的不安,忍耐了多麼激烈的痛楚——而且爲了不讓自己爲選擇而後悔,又是付出了多少程度的努力啊。那些只看結果的地球人對此完全沒有進行考慮,單純地把他稱爲了運氣好的男人。
他之所以來到六芒星菲拉魯,是因爲六芒人以依靠外力爲恥,把單純靠實力取勝視爲美德的風氣,非常符合他的個性。
由於六芒政府的脫離聯邦,他也許永遠都會被切斷和故星的羈絆,但是J毫不遲疑地選擇了自己作爲六芒人的位置。
J扭曲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危險的笑容。
「我也一樣。知道自己的船被聯邦情報部的傢伙長驅直入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不過,所謂福兮禍所伏。你看着吧,出現在這個時期的菲拉魯,絕對會要了那傢伙的命。優秀的情報部軍官在情報管理上都非常嚴格。他估計不想讓菲拉魯掌握聯邦收集情報的事實吧?更何況現在還知道菲拉魯政府的背後有我們烏羅波洛斯,他應該不會讓情報部留下一絲痕跡纔對。」
J說到這裏拍了拍手,抱着肚子笑了出來。
「也就是說,在那傢伙急着進行事後收拾的期間,我們這邊就有了佈置圈套的時間。」
在今天下午的聯邦議會上,六芒太陽系政府菲拉魯代表,應該就會宣佈六芒系政府將脫離銀河聯邦和設立新組織了。與此同時,六芒系行星整體都會頒佈戒嚴令。到時候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從行星脫身的。
但是,女幹部的反應卻頗爲冰冷。
「是嗎?事情真的會按照你的預計進行?那傢伙好像可以用精神力殺人,而且在不加碰觸的情況下就能操縱任何電腦。那可是怪物等級的超能力。要是機械不行人也不行的話,就算設置了圈套要怎麼才能抓住他呢?」
「嘿嘿嘿,我絕對會抓住他給你看的。你就期待我的好消息吧。到時候就可以盡情地折磨他了。」
很快就會把感情外露的米納,對於J的語言表現出了明顯的厭惡感。
「不——。沒什麼,我從以前就一直在考慮。我是想說,藉着這次六芒系所實行的脫離聯邦和新組織結成的機會,我們這邊的活動是不是也正好劃分一個段落……」
「多謝你的茶水,抱歉讓你失望了。」
「怎麼辦?」他只是簡短地問了這麼一句。
沒過多久,青鱗人的女性就以身穿長袍的妖豔模樣出現了。
「也就是說,你想要和老闆分開活動,也就是率領屬下分裂吧?」
原本做好準備要面對女中丈夫的激烈反對的J,在沮喪的同時聲音中摻雜了幾分期待。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說那個。該怎麼說好呢……那個……」
擁有最多屬下的就是金錢力量出衆的J,但是索蘭西婭·米納也僅次於他而已。過激派的基拉和瑪雅都是少數派,特別是因爲些許的事情就不分敵我殺人的瑪雅,幾乎沒有人敢於親近他。
看到他的這個樣子,赤紅色雙眼中嚴厲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有一點點病態的惡棍素質的男人,反而感到了尷尬。就好像原本以爲會得到誇獎卻反而捱罵的孩子一樣,他帶着困惑的表情蜷縮起了身體。
打斷了要說些什麼男人,米納提出了問題。
雖然外表非常像機器人,但是一直掩蓋到喉頭的長袍所勾勒出的肢體,卻能充分刺激到男人的官能。——但是,那種甜蜜的味道,全部被她身上所飄蕩的殘酷感所打消了。
「什麼嘛。原來你明白啊?這就好說了。」
「我那些擔心我粗枝大葉性格的部下啊,告訴了我很多他們注意到的事情哦。我覺得自己喜歡你,而且相當合得來。再說和老闆本來也不存在什麼恩義之類的東西——」
「我覺得越快越好哦。」
意氣消沉不過是短短的一瞬,J很快就打起精神,把女人送到了門口。
領悟到問題中的含義的邦斯塔公司的表情凍結了起來,很快從喜悅轉變爲了失望。六芒女性也因此而明白了。
女人並沒有修飾語言,而是做出了健康的反應。從她的角度來說,恐怖活動只是完成目的的手段之一,並不是追求自己精神快樂的行爲。
「啊,最後我還要說一句。雖然我完全沒有對你出手的意思,不過請你不要搞什麼微妙的花招。如果陷入泥沼一樣的內鬥的話,對我們彼此都有害無利。再說了,這也沒什麼好玩。特別是基拉。你別忘了好好叮囑她。」
「真是遺憾。那個女人也許很方便用,但是她是沒有理想,純粹爲了殺人和破壞才參加烏羅波洛斯的旁門左道。我是爲了信念才進行活動的,如果將那種女人稱爲同志的話,我不是也變成旁門左道嗎?既然現在可以選擇,那麼我選擇走上和那個女人不同的道路。」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好了。你不是說有話要和我說嗎?什麼事?」
「就是因爲有兩個頭成員纔會分裂吧?如果只有一個的話也就無從選擇。反正老闆只是純粹的裝飾,實權都掌握在我們手裏。你不就是因爲這樣,才下定決心要進行分裂嗎?」
隸屬於在記錄上已經滅亡的種族的基拉,是擁有藍色肌膚和帶着綠色的金屬藍短髮的異形美女。
身材修長的美女好像米納曾經做過的那樣,凝視着J的眼睛。
「如果不是自己人就是敵人了……」
「要抓住他當然是好事。如果想要弄出情報的話,不管是要使用藥物還是要拷問都請便。雖然我不認爲那種東西對於O2程度的男人有用。不過折磨就免了吧。我又不是基拉,沒有那種興趣的。揍上兩三拳再一槍打死纔是我的風格。如果這樣你也不在乎的話,到時候再叫我吧。」
「那種小混混還不配被我放在眼裏。他只是爲了痊癒兒童時期的精神創傷就殺人的幼稚小鬼。所謂的小孩子呢,原本就是任性殘酷的存在。這樣的他居然還能獲得『殺手』的外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面對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指搔着面頰尋找合適語言的他,六芒人女性苦笑着幫了他一把。
異形的美女帶着黏稠的冷冰冰的微笑如此催促着猶豫的男人。
中年男人慌忙擺了擺手否定了這一點。
「喂,那個……」
米納聳了聳肩膀,好像男人一樣張大嘴巴笑着說。
沒有溫度的非人類氛圍,和異樣的化妝以及閃爍着彩虹色的眼眸相輔相成,帶給了人好像面對青銅的機械人偶的印象。
包括在那藜死去的「伯爵」在內,在老闆下面統帥組織的大幹部一共有五人。但是,那並不是平均分配成員的組織,而是依靠人格等等而自然形成的派系。
「你的意思是想要脫離烏羅波洛斯嗎?」
「怎麼樣?不過看你的臉色似乎也不用問了。我不是說過嗎。索蘭西婭是個笨蛋哦。殺人還有什麼乾淨和骯髒之分。她還以爲只有自己特別嗎?」
笑完之後她乾脆地站了起來。
「我只問你一點。——基拉會站在哪一邊?」
「不好意思,特意把你叫過來。」
官能性的沙啞聲音,嘲笑着房間中的同僚。
男人沒有和她同調。
坐在董事長座椅上,他用內線電話叫來了另一個房間中的基拉。
當華麗的紅髮在走廊拐角消失後,J的表情變得好像吞了滿口的苦汁。
曾經是第三派系的伯爵的部下們會如何行動,將大幅度地改變分裂後的勢力地圖。如果被吸收到米納那邊的話,那邊的人數就會略佔上風,名副其實地形成一分爲二的局面。那樣的話可就沒有資格笑話被六芒派宣佈脫離的銀河銀河聯邦的地球派的傢伙了。
「那麼——」
陶醉地如此嘀咕的女人,好像已經在追逐流血的夢想。
「……你不詢問……瑪雅的事情嗎?」
比男人要高出一個頭的米納,在分開的時候俯視着對方的雙眼,開朗地加以了叮囑。
「等一下。她可是說了如果不想陷入內鬥的泥沼就不要出手。雖然事到如今流血什麼的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但是我可不想在重要的時候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