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永別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9159 字
在利連斯魯因爲短促的女性的叫聲做出反應,而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正位於醫療室的牀上。
通過連在自己身上的點滴管和醫療電腦的終端,以及還殘留着麻痹的身體狀態,他大致可以理解都進行了什麼樣的治療。
「……不應該這樣的……!這樣也未免太過分了!」
是女性低沉的獨白的聲音——
他茫然地環視了一遭周圍,不過卻沒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附近的電腦在發出運轉的聲音。
能感覺到臨室有他人的氣息。
「奧盧卡?」
被醒來的患者叫到名字,敲打着鍵盤的西沃,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身體後停了下手。
「哎呀。你醒來得好早呢。」
她裝出若無其事的口氣如此回答,然後在計算的中途停了下來,關上電腦站了起來。
「……在那之後,過了多長時間……」
還沒有完全從麻醉中醒過來的船長帶着一絲憂鬱的感情詢問。
出現在病房中的船醫,察覺了他簡短的詢問後的意思。
「已經過了十個小時,不過還沒有發現羅安。除了芙米、洛和伊亞拉以外,也請薩哈迪博士他們協助搜查了。——馬裏林你啊,好不容易移植過去的人工器官中的胃已經完蛋了,所以只好摘除。不過沒有破裂已經該算是萬幸了?」
黑髮的男人淡淡地笑了出來。
「調查了我的身體後,你是不是有了相當有趣的發現?」
「那……個。」
受到單刀直入的詢問的西沃,因爲不擅長避重就輕,所以表現出了慌張。
看到她的樣子,利連斯魯反而苦笑了出來。
「因爲在聯邦軍醫院的手術是緊急進行的,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西坦病上面,如果對我的全身做了詳細檢查的話,軍醫們大概絕對不會容許我出院吧……」
「我們不能眼看着公主落在敵人的手上,如果你想要活着從這艘船初期,就在這裏放開尤芙米亞公主。」
她一面揮舞着拳頭擺出憤怒的姿勢,一面留下船長進入了休息室。
「哎呀,我哪裏奇怪了?」
「那麼,我就這個樣子好了——」
甩開阻止自己的紅髮青年的手,克扎克筆直地走了出去。
『船長!請你不要亂來!你能聽得見嗎?我們會想辦法的,請你好好靜養!』
「這是怎麼回事?」
無表情地忍耐着包紮着繃帶的腹部掠過的劇痛、簡短詢問的男人的腳,已經踏在了地板上。
「呀。不行。不行不行!你現在起來的話,傷口會裂開吧?」
用槍口對準了男人寬闊的胸口,梅格面無表情地宣佈。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遠遠包圍住了帶着人質向船底的倉庫移動的羅安,等待着奪回人質的機會。
彎曲下修長的身體,船長在鼻子幾乎可以碰到她的面孔的超近距離嚴肅地說道。
因爲緊急入口按照船長的命令被封鎖了起來,所以烏羅波洛斯的密探似乎打算用自己搶到的運輸艇的火器破壞倉庫的牆壁,以那裏作爲出口逃走。
味道濃厚到這個地步的話,還是難免讓人感覺到不快。
「嗯。如果死的時候不穿衣服的話,也許會有點丟臉呢。」
大家原本都認爲按照這個方法應該不會發生問題,但是對於習慣戰鬥的六芒人羅安來說,要找到連槍都拿不好的學者們的破綻打倒他們,絕對是小事一樁。
這次仰望着男人的嫩草色眼睛中帶上了非難的色彩。
「我覺得你沒有資格說我吧。」
聽到了醫療室的嘈雜聲的喬納森,爲了讓自己這邊的聲音傳進船長的耳朵而儘可能提高了聲音。
看起來倒也有幾分像人類大小的巨大的昆蟲繭。異臭的源頭就是這個。
「你……你在幹什麼!」
「不要!」
黑髮中已經存在着顯眼白色的梅格,用喬納森這樣的菜鳥軍官完全文藝法效仿的魄力,對着烏羅波洛斯的密探發出了尖銳的命令。
唐突地響起的通話裝置的鳴叫聲,打破了他們之間所飄蕩的不可思議的寂靜。
因爲她非同尋常的慌亂模樣,船長一時間甚至忘記了隱隱作痛的傷口,緊跟着她奔向了休息室的深處——也就是她拼命地用手指着的手術室方向。
「我比較希望你能把我的衣服還過來。」
雖然船員們團體追到了倉庫,但是卻只能聚集在下降的電梯的周圍,單純地守望着他的行動。
溫和的灰色眼睛睜大了,仰望着捂着嘴巴流淌出大顆淚水,幾乎失去了語言的女人。
「你是在什麼地方,受到了這種程度的……」
船長用牀單遮住了口鼻站在那裏,搜尋着意識深處的模糊記憶。
那個東西的長度和移動輪椅相同,高度大概是八十釐米左右。表面散發着金屬色光澤。
「是,這裏是醫療室。……咦?羅安把尤芙米亞公主?爲什麼會鬧出這種蠢事來!……嗯,不行,馬裏林的傷口還……」
已經一半陷入睡眠的男人的話,漸漸接近了自言自語。
眼看着自己拼命的哀求也不能讓對方動容,白袍的女性對於對方的這種態度有些火大,憤然地抽離了身體。
「你還真威風啊,伊亞拉。不過你不在乎公主會變成怎麼樣嗎?」
「馬裏林你這傢伙,爲什麼就不肯聽話啊。就算你死釣我也不管了~」
利連斯魯溫柔地用手覆蓋住了她放在病牀上的手。
六芒人黑色的臉孔上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用赤紅色的眼睛回望着個子修長的女性。
面對着放在自動掃描器上面的巨大的褐色塊體,利連斯魯捂住了口鼻。
「我明白了。你就拿走好了。隨便你死在什麼地方好了。馬裏林你這種傢伙。哼!」
「嘿嘿?人家我喜歡那種東西啦。」
「既然擁有這種程度的科學力量——既然你都是這是奇蹟了,爲什麼馬裏林的西坦病沒有痊癒!這樣下去的話——」
收到緊急通報後,在船內搜索的其他船員們也紛紛趕到,但是和卡拉馬一樣,他們也因爲公主的身體被當成盾牌而無法舉槍。
就在大家以爲他的計劃將要成功的時候,伊亞拉·梅格突然一個人採用了強硬手段。
在利連斯魯清醒之前,爲了因爲警戒潛伏中的羅安而無法離開船室的拉斐人們,以薩哈迪博士爲代表的科學家集團,開始爲各個房間分配食物。
手拿着從打倒的科學家那裏奪來的槍支,六芒男人擠出了一個兇惡的笑容。
「……你的個性真的好積極。不過……馬裏林。只能向前有時候是非常悲哀的事情哦……」
在爲了剝開對手而掙扎的男人的背後,包裹着索·託多遺體的褐色塊體上出現了一條龜裂。
從利連斯魯的背後窺探着異物的西沃,沒有意義地壓低了聲音回答。
急忙離開了患者病牀的西沃,爲了不讓對方聽出來她剛剛哭過,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後才按下了通話按鈕。
充滿了職業意識的西沃毅然地挺起胸膛,嚴厲地說道。
「請你不要開玩笑了。只怕我一放開公主,就要被當場射殺了吧。」
「該不會有怪物從裏面破殼而出,然後抓住我們把卵產在我們身上吧?」
帶着哎呀呀的表情,利連斯魯將視線轉回了索·託多身上,然後,他好像突然有靈光閃過一樣地高興地叫了出來。
「奧盧卡,你是不是看了庫拉里薩電視臺播放的那個亂七八糟、讓人噁心的奇怪電視劇?」
露出燦爛笑容的女醫生,面對着來自上方的男人非難的眼光,天真無邪地如此回答。
「既然你要出去的話,就在這裏放開尤芙米亞公主。」
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是西沃那邊進行了強烈的反駁。
還沒有等到他想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聞到過,奧盧卡·西沃已經臉色大變地從休息室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剛纔那一瞬的船醫的威嚴也不知道跑去了什麼地方,西沃一把抓住了走向出口的男人的長髮,將自己金色的頭顱壓在了他披着牀單的脊背上。
克扎克好像忍無可忍一樣地叫了出來。
就好像在凝視着一個人在那裏表情千變萬化的洛·喬納森的時候一樣,利連斯魯也向哭泣着的她投注了憐愛的眼神。
她端起無後座力來復槍,在沒有警告的情況下衝着帶着人質已經到達了運輸艇扶梯的羅安腳邊連開幾槍,披露了她源自於軍隊的出色的射擊手腕。
在通信裝置無法捕捉聲音的遠處,好像古代預言者一樣將牀單披在頭上的美形說道。
「不行!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我作爲船醫,命令你要保持絕對靜養!」
「可是!」
不由自主倒退幾步的巨漢怒吼了出來。
他靜靜地如此說道。
一面抽泣着一面用手背擦拭淚水的西沃的舉止,在某些地方存在着頗爲孩子氣的稚嫩感。
這個正在逐漸被病魔徐徐浸蝕身體的男人,擁有自己決定了自己的死亡方式的人所特有的,無論在面對什麼的時候都不會動搖的堅強和開朗。
「……沒……錯!就是這個!人家想起來了!」
「什麼?」
「沒有自覺就是奇怪的開始。——啊,不要……」
「奧盧卡,我的衣服在什麼地方?」
「是索·託多哦。我把他的遺骸從羅安的房間運到了這邊。」
聚集在她背後的拉斐人集團,因爲她毫不遲疑地說出的無情的臺詞而表現出了動搖。
奧盧卡·西沃好像在說機不可失一樣,麻利地試圖奪取超接近的美形的嘴脣。
「在我的故星拉斐。我原本應該是在七歲的時候就死去的人類……如果考慮到二十年前,西坦病病毒在一週之內幾乎全滅了十六億拉斐人的事實的話,我能夠活下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吧……」
已經摘下了點滴管的船長,從牀上支撐起上半身,正在鬆開醫療電腦的終端。
擔任護衛的青年卡拉馬,因此無法再進行更進一步的攻擊。
「?」
手術室的房門大大敞開,一股撲鼻的異臭一下子包圍住了兩人。
西沃在自認爲安全的場所,悠閒地說出了醫生不應該有的異想天開的念頭。
克扎克強行地分開了不安地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拉斐人走了走去,把手上的槍扔在了直接是鋼板的倉庫的地板上。
「不要鬧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的爲人!我來當你的人質,你放開公主吧。」
「這樣太危險了,芙米!」
無視船長一個不經心就會冒出來的女性口氣,西沃急忙詢問。
船醫抓住了亂來的患者的肩頭。
「如果考慮到同胞的死亡的話,還希望獲得生存以上的東西也未免太過於貪婪了。比起去惋惜應該被給予的健康人生來,去做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纔是更有意義的時間的使用方法吧?」
「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在自己最初的目標,尤芙米亞公主的房門打開的時候,從隱蔽場所跳了出來,從房間中的女性中抓出了最有成爲人質價值的出身高貴的女孩。
「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的衣服呢?」
「船長現在什麼也聽不見哦。」
「馬裏林……」
「羅安!」
感覺到某種肉眼所無法看到的,好像被肌膚觸感良好的東西所包圍的舒適感,奧盧卡·西沃帶着稚嫩的表情,眨了眨淚汪汪的嫩草色的眼睛。
他們把食物放在推車上,然後由配送的人和手拿武器負責警戒的人五人一組地組成了兩支隊伍。
「馬裏……馬裏……馬裏林!!過來,過來過來!」
「馬裏林,你好奇怪。非常奇怪。」
雖然還到達不了惡臭的程度,不過這個異臭他似乎並不陌生。
西沃說到一半突然啊地閉上了嘴巴,回頭看着背後。
雖然乍看起來材質不明,不過比起金屬來,從質感上來說還是更接近於合成樹脂。
沐浴着女性們的悲鳴而離開房間的羅安,輕鬆避開了從隔壁房間衝出來的黑髮青年的拳頭,轉而用槍口對準了作爲人質的女孩。
目送着她的背影的利連斯魯輕聲地笑了出來。不過,房門開關的時候所傳入的輕微的刺激鼻孔的味道讓他皺起了眉頭。
「不要過來……你過來也沒用。因爲你無法充當我帶給組織的禮物。」
就在他試圖用槍口對準還在前進的女人的時候,至今爲止一直任憑他擺佈的充當人質的女孩,將手放在持槍的羅安的手腕上,靜靜地說道:
「不行。不能將槍口對準自己所愛的人。——我能夠明白。你現在正處於肩負的使命和自己的感情的矛盾之中,非常的痛苦。」
「住口!」
男人對於讀取了自己迷惑的心意的超能力者感到火大,粗魯地拉開了女孩的手腕。
「呀」輕聲發出悲鳴的女孩,失去平衡跪在了地板上。
「公主!」
卡拉馬從拉斐人的羣體中衝了出來。
羅安爲了牽制他的行動,強行把女孩的身體拉了起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粗魯——」
「不可原諒!混蛋!」
卡拉馬尖銳的聲音打斷了皺着眉頭的克扎克的話。
這個十三個拉斐人中唯一一個擁有黑髮的青年,回頭看着背後的同胞。
「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我絕對不能坐視他對公主的無禮。」
同樣具備了中性的美貌——而且又存在着微妙的相似之處的臉孔同時點頭。
喬納森對於他們異樣的氛圍趕到了不安,爲了仲裁而試圖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
他被熟悉的浮游感所襲擊,一時之間陷入了陶醉的感覺之中。
利連斯魯在使用受到西坦病侵蝕的身體,使用被禁止的拉斐人的力量的時候,這種浮游感反而還要大得多。
——我記得,那是每次使用精神操作的時候……
雖然遲了一點,喬納森終於注意到了船長笑容中的冰冷。
羅安從命令他**的精神操作中獲得瞭解放,膝蓋着地地癱在了地上。
他將好像馬上就要暈倒一樣的卡拉馬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喬納森因爲從電梯門中飄蕩出來的清爽香氣而揚起了面孔。
就連在場中的最年長者伊亞拉·梅格也啞然失聲。
洛·喬納森將槍收回槍套,朝着卡拉馬衝了過去。
船長連眉頭也沒動一下地冷酷斷言。
——元兇是那傢伙……!
弄不好這和他的上司O2曾經說過的名爲「精神共鳴」的超能力存在着什麼關係吧。
臉孔極度憔悴的羅安也搖晃着站了起來。
護衛的青年回頭看向高貴的女孩。
喬納森臉色大變地跳了起來,自己都有些喫驚地頂撞起了船長。
「不,馬裏裏亞多殿下說得沒錯。我是連自身都無法約束的不成熟的傢伙——。各位,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示自己的謙意。」
「我不想聽什麼藉口。」
他用聚集着鋼鐵般光輝的眼睛瞥了同胞們一眼。
「是……我沒能保護公主。這次的失態,全都是因爲我的不成熟。」
鋼鐵色的雙眸無情地俯視着青年。
「船長!」
因爲出其不意的攻擊,拉斐人的青年和他一起倒在了地板上,兩個人上下翻滾着進行起了肉搏。
「是我們冒昧行事,真的非常抱歉……」
利連斯魯因爲青年義憤填膺的辛辣語言苦笑了出來。
——這是亞多利草的……?
面對執着追問的青年,船長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但是,以用帶着白光的雙眸瞪着羅安的卡拉馬爲首,誰也沒有去在意她的制止。
「你應該聽見了尤芙米亞說住手吧?」
「不,我還有保護公主的責任——」
他謝罪之後轉身就走,衝進了同胞們所在的電梯之內。
緩緩地,真的是非常緩慢地,他握着槍的右手抬了起來。他的額頭冒出了大顆大顆的汗水,轉眼之間就在面頰到下顎之間形成了小小的瀑布而且,羅安的抽搐並不僅僅是因爲身體震動的關係。
青年恢復了清醒。
就連完全無關的喬納森都在心底發誓今後絕對不違揹他的意思。這個美貌的微笑就是淒厲到了如此讓人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的程度。
縮成一團站在那裏的其他的拉斐人以及喬納森,也和卡拉馬陷入了同樣的感覺。
苗條的身體被淡淡的磷光所包圍,尤芙米亞公主藍色的眼睛向拉斐人們放出了銳利的光芒。
不過他沒有想到就算聚集了除了尤芙米亞公主以外的十二人的所有力量,也遠遠及不上利連斯魯一個人。不過雖然對於這個事實感到喫驚,但是在不是被這些吸引了注意力的場合。
「你們這是什麼樣子?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是我輸了……」
利連斯魯護着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靜靜地走了下來。
他從空間服外面也能看得出的結實肌肉,因爲來自於內部的兩個相反意識的鬥爭,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我們對於他的認識只是少數種族中的一人,而從來沒有過問他和我們究竟有多大程度的不同。實際上他所屬的阿斯拉人,是在從幼年期轉移到成年期的時候,會通過結繭而完成形態變化的非常特異的種族。」
而這一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怖。
雖然彷彿會滲透進內心的低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但是蘊含在聲音中的恐怖而冰冷的東西,讓聽到的人都會不有自主蜷縮起身體。
船長進一步地追擊。
如同梅格所指摘的那樣,站在那裏的巨漢全身都在抽搐,他投向自己右手的視線中充滿了驚愕和恐懼。
「等一下!卡拉馬只是認爲我被傷害了,所以才變得具有攻擊性。那也是因爲他忠於自己的職守。」
尤芙米亞公主還沒有來得及阻止,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卡拉馬。你對於自己剛纔所做的事情有所覺悟了嗎?」
「唔……那,那個我還是敬謝不敏了……」
克扎克揪住了那個肌肉已經膨脹到極點的手臂。
拉斐人的王子突然緩和下了表情。
——哇,好可怕。
「住手!」
站起來對着青年怒罵的卡拉馬,因爲到達的電梯門打開的聲音而中斷了語言。
「我也愛着洛哦。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隨時對你進行愛的鞭策。」
「大家雖然力量輕微,但好歹也被稱爲了精神感應者,既然如此,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用超能力殺人的人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吧?」
說完之後,他冷淡地揮揮手,命令拉斐人離開現場。
雖然喬納森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處分,但是拉斐人變得蒼白的樣子,多少可以想象得出來。
「正因爲你們的性格屬於人畜無害,而且能力也只是多少能派到用場的程度,所以聯邦議會纔開始着手拉斐復興計劃。——你們都給我返回自己的房間,手撫着自己的胸口把這一點好好再確認一遍。」
「恕我孤陋寡聞,我怎麼從來也沒有聽說過船長對卡拉馬疼愛到了要用鞭子鞭策他的程度呢。」
「芙米!羅安的樣子不對勁!」
「卡拉馬。」
「船長!」
「羅安,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索·託多還活着。」
伊亞拉·梅格也暫時放開了槍,跑過來幫忙。
「居然在大家的面前,特別是在公主殿下的面前故意讓他丟臉,你太過分了。」
壓在卡拉馬身上的青年,被卡拉馬狠狠地一腳踹到腹部,整個身體都飛到了牆壁邊緣。
「如果再搗亂,就連你也殺——」
因爲羅安鬆開了手的關係,拉斐王家最後的公主雙膝着地地跪在了地上。
「請你稱這爲愛的鞭策。他身上揹負着公主的性命,所以絕對不能只有這種半吊子的責任感。必須有人好好教育他一下才行。」
在和自身的戰鬥中勝出的右手,瞄準了金髮剪得短短的頭部,開始抬起槍口。
她拼命地試圖從男人手中奪下槍,但是面對以強韌肉體而聞名的六芒星菲拉魯男人,她的努力卻絲毫也無法見效。
「羅安!」
天使的末裔們對他深深地行了一禮,悄然地走向了電梯那邊。
只有卡拉馬沒有和他們一起走,而是試圖留在尤芙米亞公主的身邊。
「你說過頭了!就算你是船長,也有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話吧?請你撤回剛纔的話。」
他捂着撞到牆壁的後腦呻吟了出來。
利連斯魯微微一笑。
左側的伊亞拉·梅格用來復槍對準了他,而站在他右側的克扎克手上則握着從他那裏奪來的槍。
在認真地瞪着他的年輕人和回頭望着他的利連斯魯之間掠過了緊張的空氣。
拉斐人聚集了所有人的能力,開始操縱什麼人的精神。
爲什麼能夠看到肉眼應該無法捕捉的磷光,察覺五感應該感覺不到的力量,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次是看不下去的公主代替喬納森充當起了仲裁者。
喬納森繼續怒吼。他的勁頭讓周圍的人都表現出了喫驚。
「……是,是的,但是——」
超能力者都有義務在隸屬的各行星政府登記,如果對於他人的影響力到達一定程度以上的話,就要受到銀河聯邦議會的徹底管理。
「咦?騙人!他都已經腐爛得一塌糊塗了……不,那個……」
冷冷的一眼讓喫驚地大叫的青年閉上了嘴後,利連斯魯繼續說了下去。
「通過結繭完成到成體的形態變化的人類?我第一次聽說。這不就和昆蟲一樣了嗎?」
「你也走吧。」船長說道。
受到了公主的意識所孕育的「力量」影響的人們,有兩三人明顯喪失了攻擊的精力。
特別是他的右臂,受到折磨的肌肉已經扭曲到了讓人看着都覺得痛楚的程度。
「——既然如此,你就先保持沉默。」
「不是吧?我之所以責備你,是因爲你把對於自己的不成熟的怒氣,全都轉移到了羅安的身上,因此煽動同胞試圖殺死他。而去無視公主的阻止。——被自己的激情所支配,傷害了應該保護的公主的心靈,你這樣還算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護衛呢?」
利連斯魯用一句話結束了這個離題的話題,伸手扶起了腳踝疼痛的女孩。
但是,其他人不惜反彈回她的「力量」,也選擇了堅持對羅安的殺意。
在兩個年輕人爭執的期間,羅安的槍口還在繼續地移動向右方的太陽穴。
用精神操作左右人類,讓對方試圖**,對於這種行爲的厭惡和憤怒,讓女孩對同族的人們發出了嚴厲的斥責。
垂頭喪氣的六芒人巨漢嘆息了出來。
「你們都給我住手!誰容許你們做這種事情了!」
面對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泰然態度的船長的詢問,低垂着腦袋的護衛角色的青年回答道:
「是……殿下。」青年人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像你這樣不成熟的小鬼,在還是不在都沒有差別吧?」
克扎克和梅格也安心地坐了下來。
喬納森能夠感覺到她的身上迸發出了肉眼所無法看到的力量。
拉斐人的集團在他們的王子開口進行痛烈的非難之前,都爭先恐後地低頭。
隨着船長淡淡的闡述,卡拉馬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
他肩頭上下浮動地喘着粗氣。在恐怖之中無聲地持續的謾長的艱苦作戰,讓他這個六芒人也受到了巨大的消耗。
喬納森想起了和索·託多的最後的對話,露出了會意的表情。
「原來如此。他說不久後就要讓大家大喫一驚,原來指的是這個啊。」
「這次的事件到底是剛好很不幸地撞到了他的形態變化期,還是因爲被羅安監禁的打擊加速了他的變化,除了他本人之外誰也不知道。——你誰也沒有殺害,羅安。」
在聽到船長用悅耳的低音靜靜地做出了宣言時,六芒人男子赤銅色的臉孔上擴展開了難以眼喻的安心感。
「……是嗎。」
「在這個工作結束之前,我們都必須把你監禁起來,不過在那之後你可以獲得自由。」
分別站在羅安兩邊的克扎克和梅格,好像很高興似地相互看着對方。
「這樣好嗎?我可是試圖殺死你哦。如果沒有洛小鬼搗亂的話,你毫無疑問已經死在我手上了。」
抓着未婚夫的手臂站在那裏的尤芙米亞公主,將他的手臂抱在了自己的胸口。
利連斯魯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女孩的金髮,然後轉向了他所僱用的操縱士。
「只要還活着就可以做出補償。只要花費時間的話,失去的電子也遲早可以取回。我們並不是互相憎恨,你不覺得有足夠的價值讓你重新開始嗎?」
用充滿了誠意和寬容的聲音如此訴說的利連斯魯,和那個用威嚴感讓同胞們顫抖起來的男人,實在是無法想象是同一個人物。
仰望着他的喬納森,視線牢牢地盯在了那張具備了絕妙的平衡的側臉上面。超越了單純的造型美的不可思議的魅力,讓他忘記了狀況陷入了陶醉之中。
這個擁有從內側奪走他人心靈的魔力的美貌男子,雖然遠遠地偏離了被成爲天使的末裔的種族的典型,但是卻比其他任何拉斐人都更加美麗,更加的魅力十足。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只不過,性格這一點……不,是相當的微妙。
突然,尤芙米亞公主尖銳地吸了口涼氣。
「……不行,不可以!」
「啊!」
幾乎在同時被扭住了手腕的芙米·克扎克,泄露出了痛苦的聲音。
「羅安,你這個傢伙!」生氣地吼叫出來的梅格,已經跳開幾步端起了槍。
利連斯魯已經把公主和旁邊的喬納森拉過來擋在了自己寬闊的背後。
「永別了!」
羅安小聲地向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畏縮的她做出了簡潔的告白後,就用力把她推向了前面。
踉蹌着向前跌倒的芙米被梅格一把抱住。
通過能夠讀取他人的感情的超能力知道了下一步會發生什麼的女孩捂住了臉孔。
巨漢趁克扎克不備而再次奪回了槍後,以她爲盾牌和衆人形成了對峙。
「羅——」
「……我已經陷得太深了,沒有辦法回頭了。雖然我沒有後悔……不過我有想過如果能早點遇到你的話該多好。馬裏林……」
「吶,芙米,其實我是相當真心的。」
「放開我!爲什麼你總是做讓我進一步輕蔑你的事情!」
雖然做出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卑鄙行爲,但是羅安開口時的表情卻充滿了悲痛。
羅安打斷了利連斯魯的制止,在說出簡短的告別的同時,朝着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不要!」
手被擰在後面的克扎克,怒吼着拼命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