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序章

──我要永遠記住這一幕。愣了一下後，我這麼想着。

秋玻全都理解了。即使如此，她還是堅強地露出微笑看着我。

雙眼逐漸變得比剛纔還要溼潤，嘴脣也緊緊閉在一起。

我確實曾經愛過秋玻。

我跟她在開學典禮前的教室裏邂逅，並且墜入情海。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經過了一年的時間，我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別人。

事到如今──我並不打算爲自己辯解。

也不打算隨便對她說些什麼。

我現在心中充滿了對秋玻的感謝與愧疚，還有……無論如何都無法壓抑的好感。我想那恐怕是──友情吧。

我把這些情感全都放在心裏，只想着不要忘記現在的她。

我無法回應她的感情，無法用愛情回應她的愛情。

我決定狠狠地傷害她。

或許這不算罪過，也或許不算不真誠與錯誤。

可是，我還是害她陷入深深的悲傷。出於自己的意志，讓她陷入了不幸。

所以我希望至少要一輩子記得這種痛楚與現在的她。

我要把秋玻站在我面前的身影，還有她即使萬分悲傷也要筆直注視着我的樣子，永遠烙印在心裏。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秋玻──無力地低下頭。

事情來得很突然。

完全沒有前兆。

──雙重人格要結束了。

「……我明白了。」

我用莫名的大音量向千代田老師如此問道：

「嗯，謝謝你。」

「……老、老師！」

──眼前的景象很奇怪。

「……那一刻終於來了。」

「秋玻她──春珂她──」

『……別擔心。』

秋玻動也不動。她發生什麼事了？

『那我先掛斷了喔。我還要跟很多地方聯絡，不過要是發生什麼事，你還是可以直接打過來。』

然後──她們兩人笑了。

──我有種背後被灌進冰水的感覺。

「好的，謝謝老師……」

可是，這種狀態只維持了幾秒。

「……對。」

老師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讓我越來越緊張。

我用手指在熒幕上滑動，看來手機還在運作。我趕緊打開通訊錄，想找出千代田老師的電話號碼。手指抖個不停，害我按錯了好幾次。

別說是十五分鐘，秋玻剛纔出現的時間──應該連一分鐘都不到吧？

春珂一邊這麼說一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出現這麼不自然的變化──

我並沒有確認過她們剛纔對調的時間，所以並不曉得正確的數字……

──她又醒來了。

那是去年春天發生的事情。剛認識秋玻與春珂的時候，我經歷過同樣的事。

她看起來很害羞，用有些尷尬的表情看着我。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而且記憶並沒有中斷。

我趕緊伸手去拿口袋裏的手機──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我切斷通話，茫然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然而──電話另一端的老師似乎輕輕笑了。

「總……總之……先跟老師聯絡吧。」

──可是，她們對調的時間變得超級短了吧？

心跳聲太大了，害我無法調節音量。

我邊說邊反射性地看向時鐘。

「矢野同學……事情變成這樣，我覺得很抱歉……可是，因爲這」「件事很重要，你應該早就知道了，但」「還是得告訴你。」

那是已經接受這種命運的表情──

『矢野同學，你只要陪在她們身邊就夠了。』

「我想，我們接下來應該會」「變得非常不穩定。」

「……老師。」

「基本上應該是秋玻」「出現的時間變短了吧？可是，我想八成連這種狀態都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嗯，哈哈」「哈。你肯定會連要跟我們說」「話都變得很不方便。嗯，對不起喔……」

事情太過突然──讓我像個笨蛋似的這麼說。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我現在有什麼該做的事情嗎！」

『我明白了。我先確認一下，你跟她們兩個都在社辦對吧？』

然後──

我還記得當時發生在她們身上的狀況是什麼──

也記得這種現象代表的意義──

這讓我強烈感覺到──這是真正的緊急狀況。

彷彿她已經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說得非常順暢──

我知道這是個蠢問題。

「……秋玻？」

可是，我實在靜不下心。在這種瞬息萬變的情況下，我也想做點事情。

所以我要先跟大人報告這件事──

我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最後只能如此回答。

我說出這句話的聲音抖得很厲害。

我聽到千代田老師的聲音──

「……啊、噢……已經對調了嗎？」

連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她的口氣和表情就改變了──

『有什麼問題嗎？』

──她們對調了。

春珂對着我傻笑。

秋玻與春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斷對調。

「雖然拖了很久……嗯，現在就是那一刻了……」

我用顫抖的嘴勉強擠出聲音。

「不，妳別這麼說……我沒事……」

我記得這種感覺──還記得這種兩個人格出現的時間都變得超級短的現象。

就在這時──

接着……

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沒有什麼是我和春珂能做的。

「對不起……事情突然變成這樣，害你嚇到了……」

儘管人格正在不斷地迅速對調，她們──也試着要告訴我自己內心的想法。

按下通話鈕後，立刻就開始通話。

「……嗯？」

我一直懼怕的結局正在我眼前上演。

春珂──醒過來了。

「是……是啊……」

春珂依然坐在椅子上，輕輕地點了頭。

千代田老師好聲好氣地這麼說。

這應該是最優先要做的事。

儘管差點打錯電話給無關的人，最後還是成功打給「千代田百瀨」了。

『──喂？』

「是的……」

──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

「──矢野同學。」

『那你們待在那裏別亂跑。我馬上聯絡秋玻與春珂的家人，還有醫院的相關人士。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你不需要擔心。你要好好觀察她們，要是有什麼異狀，記得立刻跟我聯絡。』

『──開始了嗎？』

伴隨着碰撞的聲音，手機掉到地板上。我趕緊撿起手機。熒幕已經裂開了，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是秋玻。她在不知不覺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樣的對調──每過幾秒鐘就會發生一次──

──我聽到她的聲音。

千代田老師迅速下達指示。

「嗨……嗨，矢野同學……我們又見面了呢……」

──我覺得不太對勁。

「……找老師。」

表情看起來有種得到解放的感覺。

那是終於可以脫離苦海的開朗表情──

「雙重人格很快就要結」「束了。我猜結束後會留下來的人……是更能肯定自己的那一」「方。沒錯，雖然主治醫師沒有」「這麼說，但我就是明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在秋玻與」「春珂兩個人之中，只有更能認定自己纔是自己的那一方會留下來。」

──她們是這麼說的。

我聽完她們輪流做出的說明……

「……那沒有留下來的一方會怎麼樣？」

然後──說出這種無須多說的廢話。

問了這個沒有其他答案的問題。

「──會消失。」

秋玻明白地這麼回答。

「消失不見，再也不會出現。」

春珂繼續說下去。

我心想，原來如此。

原來秋玻與春珂之中有一個人會消失。

她們兩人的結局實在過於殘酷。

可是──我並不驚訝。

就像是喝下一杯溫水，也像穿上常穿的T恤一樣。

我毫無抗拒地理解了這個事實。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秋玻出現的時間變得非常短暫。

可是──我現在終於被迫面對這件事。

她們看起來十分虛幻，我甚至覺得就算她們直接變成透明，就這樣消失不見也不奇怪。

然後，她微微歪着頭。

──明確地這麼告訴我。

秋玻與春珂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矢野同」「學。」

「你選擇的那一方會留下來。」

──能夠肯定自己的人會留下來。

「拜託你做這種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沒錯，這是我和」「我最後的願望了。」「所以……要是你能答應，我會非常開心。」

那麼──這件事要怎麼決定？

秋玻與春珂這兩個人格其中之一，註定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就代表雙重人格即將結束，這種現象就跟去年春天那時候一樣。

──無法肯定自己的人就會消失。

一方面是因爲害怕，另一方面是因爲不願相信。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種事情太不真實了。

正經八百的表情與柔和的表情反覆出現。

表情就像是出現臭蟲的遊戲畫面，迅速地變來變去。

──我還發現另一件事。

結論肯定還沒出來。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們肯定自己的存在──

她們兩人就像是快要壞掉而不停閃爍的日光燈，在我眼前不斷對調。

秋玻與春珂一臉歉疚地皺起眉頭。

雖然明白，卻一直假裝不知道，就這樣拖到今天。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我也明白。

「──選一個吧。」

她就站在我面前，筆直注視着我。

然後──她……

對呆立在原地的我這麼說──

同時，她的表情依然變個不停。

她們用明確的話語向我如此懇求。

沒錯──她們早就註定會是這種結局。

「沒選擇的那一方會就此消失。」

現在還不確定要消失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