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連受傷的權利都沒有

——離開矢野他們所在的社辦後，我走向教室。

因爲剛纔大哭一場，臉上的妝都花了，要是就這樣回家，只會讓父母擔心。

至少得等到眼睛不腫了才能回家……

真不希望……教室裏有人。

我不想讓班上同學看到這張臉。

就時間上來說，放學後的班會已經結束一段時間了，可是……我不確定是不是還有人在……

……話雖如此，但我也沒其他地方能去了。

死心之後，我來到二年七班的教室，戰戰兢兢地開門。

——令人意外的是，教室裏連一個學生都沒有。

但取而代之的是——

「……哎呀，須藤同學。」

千代田老師正站在窗邊望着外面。

「啊，老師好……」

或許無法完全瞞過老師。

儘管如此，我還是用手擦了擦眼角，假裝是回來拿忘記的東西，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

「……你真厲害。」

站在窗邊的千代田老師對我這麼說。

「須藤同學，我覺得你做得很好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一驚。

我覺得都不是件壞事。

這讓我羨慕到快要哭出來了。

老師點了點頭後，眯起細長的眼睛。

「會嗎？」

我邊說邊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沒關係。」

從今以後，這孩子肯定會遇到許多開心與難過的事情。

情況正好相反。

「……是嗎？」

「……謝謝老師。」

我說出了那個重要的名字。

「……你跟他是怎麼開始交往的？」

「總有一天，希望我也能被喜歡的人喜歡。」

「其實我們已經公證結婚了。如果舉辦結婚典禮，就會向大家報告了。」

「嗯。因爲想跟他在一起，我硬是加入了他參加的社團，還找了各種理由整天黏着他……」

「我喜歡這麼做的自己。矢野……那傢伙也說他覺得這樣的我很厲害。」

我以前明明沒對老師說過戀愛方面的事情，也沒找她商量過……

——就是在這種時候……

「對方是……那個傳聞中的男朋友嗎？」

「我是在剛進高中時認識他的……我很快就喜歡上他了。那是我的初戀……然後就一直喜歡到現在。」

「須藤同學……你這人總是在做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說完——千代田老師轉頭看過來。

「……老師，恭喜你。」

「……老師……」

所以，就算難過的時間稍微久了一點，就算悲傷的事情不斷髮生，也希望她不要放棄希望，對未來懷抱着夢想。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繼續說下去。

「等一下——要不要去喫拉麪？」

「……是啊，你明明可以踏出那一步。」

「當然有。」

初夏的午後晴朗到讓人幾乎能用肌膚感受到高氣壓。

有個能夠理解自己的人，讓我不知爲何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不可思議的是，我確實從中得到了勇氣。

我老實地這麼說後，千代田老師一臉困擾地笑了。

「嗯，謝謝你。」

——我沒想到她會馬上回答，嚇了一跳。

「是啊……」

「我也……喜歡那樣。因爲戀愛這回事，肯定是結束的時候最重要。」

「但你們跨越了那些難關……聽說你們要結婚了，這是真的嗎？」

「你有喜歡的人嗎？」

就是懷着這種想法——爸爸跟媽媽纔會爲我取這個名字。

說完，老師轉頭看了過來，疑惑地歪着頭。

「……伊津佳（注）。」

可是……這讓我很清楚地感覺到了。

「這不也是因爲他所期望的你，讓你很難表現出那種態度嗎？」

「……我也要加油纔行。」

「……就是說啊～～」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把至今爲止壓抑的情感完全解放，把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定位拋到腦後，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不也是件好事嗎？」

……爲什麼老師會知道？

說完——老師眯起她細長的雙眼，並且看向窗外。

那副模樣就跟平常那位「身材嬌小的神祕大姐姐」一樣。

千代田老師成就了自己的初戀，跟高中時代的戀人結婚了。

我離開座位，走到千代田老師身旁——兩個人一起仰望窗外的天空。

「也許是錯在我不太常表現出那種態度吧。」

說完，我對老師露出逞強的笑容。

「是啊。因爲我只是個很好說話的朋友嘛。」

她注意到我一直藏在心裏，結果還是說不出口的心意。

所以，或許她早就看穿這次事件的一切……而我對此並沒有感到畏懼與不舒服。

然而——

「……啊，對了，老師。」

「那……老師你當時是不是很努力地在追他？」

我突然靈光一現，老師則是疑惑地歪着頭。

眺望着遙遠的北方天空。

「真不知道是對手不好，還是時間點不好……」

如果我們年紀相同，就讀同一班，我們應該會變成朋友吧……

——果然……

「什麼事？」

注：「伊津佳」的日文發音跟「總有一天」相同

每當我遇到難過的事情時，就會想起「自己名字的由來」。

「不過，其實我有想過要不要踏出那一步。」

可是，我卻覺得自己彷彿能隱約看見她高中時代的身影。

「嗯。」

老師果然連那件事都注意到了。

我畏畏縮縮地繼續問了。

「……看到現在的老師，我無法想象你會做那種事。」

不過……這位老師從以前就不時展現出驚人的洞察力。

她現在並不是以老師的身份……而是以戀愛過來人的身份跟我說話。

「從我們第一次開始交往也已經過了十幾年……這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我們好幾次分手，又好幾次重新交往，也曾經因爲他搬家或是因爲我就業而分隔兩地……」

結果還是鼓起勇氣向老師問道。

點了點頭後，我稍微笑出來了。

「這樣啊……」

老師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不管是在這種日子結束一段戀情，還是在老師身旁放下這一切。

「因爲我知道自己贏不了。我知道那傢伙心中已經有個女主角，完全沒把我當成戀愛的對象。而且……」

然後，我懷着有些雀躍的心情，向老師如此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