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霧香的Hello Goodbye♡and Goodbye

大家好！我是莊司霧香！就讀御殿山高中一年級！很快就要升上二年級了！

爲了跟某些人碰面，我今天來到吉祥寺車站前面！

我是在昨天突然收到通知。對方劈頭就問我：「明天能不能見個面？」他好像有事情想告訴我～～

到底怎麼了呢？有煩惱要商量嗎？

難不成是要……戀愛諮詢！他想跟我商量戀愛方面的煩惱嗎！

我毫無頭緒……雖然毫無頭緒……

我也有些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他的話……

「……呼。」

我走在路上，嘆了口氣。

然後──

想要找人出來就應該提早說啊！

前一天才約是在耍人嗎！

──我在腦海中怒吼。

我可是還要打工，也得跟朋友出去玩，行程排得相當滿。突然約我出來，真的讓我很困擾。

說起來，大約在一個月前，他也是這樣約我出來，還讓我專程跑到西荻。

實際前去赴約後，他不但向我要了照片，還順便要我幫忙做戀愛諮詢。那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就算是感情不錯的朋友，邀約時也不會這麼不客氣吧……

不過，反正我今天剛好沒事，就跑來赴約了。

畢竟他好像不太對勁，而且多半又惹上了各種麻煩。跑來嘲笑這樣的他也不是什麼壞事。

所以，我就期待他能在這個早春爲我帶來一點歡笑吧。

只要別把我捲入麻煩事就好～～

我決定先釐清這點。

我得先讓他們明白這件事。

……嗯，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我確實是認識矢野學長超過兩年的老朋友。畢竟是老朋友，對他的個性應該也還算了解，事實上我也真的能跟他們談談各種過去的事情。

嗯～～該怎麼說呢……

「啊～～我也不知道啦～～！而且自己說這種話很丟臉耶！」

「在秋玻學姐眼中，以前的矢野學長……真正的矢野學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矢野學長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說出這句話後，我稍微想了一下才說：

「──霧香～～！」

身材纖細，膚色也偏白。

總覺得大家都是隻憑氣氛就說自己想住在吉祥寺。

矢野學長如此回答，口氣就像運動系少年漫畫的主角。

不過，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那是我熟悉的聲音。可是──我還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原來如此～～」

不，說困難有些不正確，應該是根本不可能纔對～～

因爲在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是不是又進一步拉高了這裏的排名？

「……咦？」

秋玻學姐放開了嘴裏的吸管。

就我所知，那道聲音的主人不可能這樣大吼大叫。

＊

我從開朗過頭的矢野學長口中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總算搞懂狀況了。

唉～～……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可是，我又聽見那聲音了。

總而言之……

「──是喔～～原來如此～～」

我們三個人一起走進旁邊的連鎖咖啡廳。

我心中的怒火與不滿都煙消雲散了。想不到他竟然這麼青春，就像笨蛋一樣……

一旁的秋玻學姐先喝了口紅茶才這麼說。好可愛。

「還有個性認真，我覺得他是個很理智的人，感覺他跟精神論完全扯不上邊。另外就是喜歡看小說，個性內向文靜，嗯……就是文學少年那種感覺吧……」

結果──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我實在不太喜歡那種排行榜。不管是褒是貶，都應該要在實際看過那個地方後才能決定。

總覺得我們的想法在根本上就不一樣。

「……很好。」

我一直告訴矢野學長，要他更加運用他的演技。

「所以，我纔想跟現在的朋友之中最瞭解過去的我的妳商量看看！」

而且他的高中朋友們還說「我不覺得現在的矢野奇怪」，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要怎麼讓人格穩定下來，纔會找我幫忙。

「矢野學長剛纔問我要怎樣才能恢復，所以是想變回之前的狀態嗎～～？」

「喂～～！霧香～～！我在這裏～～！」

更重要的是──

矢野學長露出少年般的燦爛笑容，往我這邊衝過來──

首先，我明白矢野學長和水瀨學姐找我商量的理由。

當我忙着把怨言全部（在腦海中）說出來時，人也來到約好碰面的站前廣場。

「這個嘛……他應該是個內心纖細且溫柔的人吧。畢竟他總是非常細心地爲我們着想，也有感性敏銳的地方。還有就是，沒錯，他很溫柔。他對我和春珂非常溫柔……」

順帶一提，在他身旁的水瀨學姐還是跟過去一樣。現在出現的人～～……應該是秋玻學姐吧。她一臉擔心地看着矢野學長，神情憂鬱，長相就跟女演員一樣漂亮，身材還是好得令人害怕。我好想把她脫光～～跟她色色～～

我覺得～～這件事其實相當困難～～

我一口喝光冰咖啡，探頭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他們。

每個地方應該都是這樣吧。同樣位在總武線上的高圓寺好像還比較有特色。

只是啊～～嗯。

可是，這好像也讓他失去心靈的支柱，因此迷失了自我。

「我從來都不認爲矢野學長是那樣的人。」

「我應該也一樣吧……」

──那張臉毫無疑問依然是我熟知的矢野學長。

雖然他也真的很年輕就是了。不過，直接看到他這種青春洋溢的模樣，連我都有點害臊了……好想用雙手捂着臉，不過我不會真的這樣做就是了～～因爲會害我脫妝。

問題堆積如山，我知道他們是爲了先讓情況得到控制纔會想要矢野學長恢復原樣。

然而──只有精神狀態不太一樣。

「我想了很多，那是當前的首要目標。所以，我想要先回想起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早在這個階段就已經出現巨大的差異了。

因爲……嗯……

總覺得那表情讓人有點火大。

我猛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秋玻學姐一臉狐疑。

……哦～～原來如此。

還是一樣在爲這種青春期的煩惱糾結……

嗯，我就知道他們會這麼說。

「你們覺得以前的矢野學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於是……

宏亮的叫聲響徹整個站前廣場──

可是她稍微想了一下後，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還是沒變呢。

這裏確實是個時髦的地方，卻也比不上表參道和青山。雖然住在這裏確實很方便，生活機能多半還是八王子和立川比較好。路上有帥氣的年輕人，也有充滿生活感的普通居民，更有看似厭倦人生的高齡人士。

矢野學長到底喜歡秋玻學姐還是春珂學姐？他爲何會變成這樣？此外──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對調速度也比之前快多了，這種現象八成不是什麼好事吧。雖然跟我無關就是了。

「嗯嗯，我明白了。」

「打從我們認識以來，我從來不認爲他是個內心纖細的人。」

咦？這是怎麼回事？幻聽嗎？還是我聽錯了？

「好～～我瞭解了，感謝配合。那矢野學長又是怎麼想的？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知道你現在就是搞不清楚這件事，但可以麻煩你思考看看嗎？」

然後，關於他們找我商量的事情……

「……什麼樣的人？」

「嗯嗯嗯，原來如此～～」

我突然聽到附近傳來這樣的喊聲。

「可是，嗯～～我覺得確實就是秋玻說的那樣！個性認真、內心纖細吧？所以～～我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果然不太對勁。」

矢野學長似乎在心中做出他喜歡誰的結論了。

「確實有很多事令人在意，但我還是不希望他這樣下去……我應該也是把這當成首要目標吧。」

五官就跟女孩子一樣端正，皮膚細緻滑嫩，頭髮漂亮得令人火大。

在他身後，還有一臉困擾地跟着跑過來的水瀨學姐──

那種覺得自己保持原樣就好或是展現真正的自己就好的想法，只不過是在放任自己。人必須變得堅強，與這個社會戰鬥。而演戲就是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這是我的想法──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讓自己保持原樣過活，會變成這樣也很正常吧。

「其實～～」

嗯～～我好像沒見過矢野學長這種開朗到毫無防備的樣子～～

「……你們三個有何打算～～？」

這裏還是一樣人潮擁擠……雖然在想居住的城市排行榜中，這個城市總是榜上有名，但在這裏出生長大的我實在搞不懂原因～～

「噢，是啊，我就是這樣想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如果一個人拒絕定義自我，當然會變成這樣──

光是說明這些事情就花了超過一個小時，不過這樣我就大致明白了。

矢野學長這麼對我說，口氣就跟班上笨男生喊着「我完全看不懂考卷！」時一樣。

「嗯～～那我問你們～～」

「就是這樣。我已經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讓自己恢復正常了！」

那是完全想不到我會這麼說的表情。她以爲每個人都是那樣看待矢野學長，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我這麼說可不是故意唱反調，也不是比喻喔。」

面對這樣的她，我繼續說下去。

「我是真的不認爲矢野學長是個內心纖細的人。」

「那、那麼……」

秋玻學姐試探性地探頭看向我的臉。

「霧香，在妳眼中，矢野同學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還用說嗎？

不管是現在這種狀況還是他過去對待我的態度，把這些事情全部考慮進去，就只有一種說法。

「我覺得～～他是個自私任性的小鬼頭。」

我明白地這麼回答。

「我覺得矢野學長是個既任性又蠻橫，個性有些幼稚的男生。」

──愣住了。秋玻學姐完全愣住了。

嘿嘿嘿～～她那種表情也很可愛呢！

順帶一提，在她身旁的矢野學長則是一直默默看着我。

那種認真的表情就像是正在輸入某種情報，也像要把我的話語溶入自己的血液之中一樣。

「自……自私任性……？」

秋玻學姐的口氣聽起來似乎難以置信。

「是字面上的意思嗎……？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

「嗯，也難怪妳會這麼想。畢竟矢野學長不可能對妳說些任性的要求，不管是就立場還是就關係來說～～」

我覺得他很死纏爛打，但又覺得這樣不錯。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願意教他一些東西。

「他可能也是別無選擇，但那種行爲還是相當蠻橫吧～～？應該跟纖細這兩個字有一段差距吧～～？」

「……原來如此。」

看到春珂學姐的想法跟自己一樣，秋玻學姐露出感到放心的柔和表情，念出這些評價。

秋玻學姐的聲音開始出現動搖。

「是啊。那個，該怎麼說呢……」

矢野學長短暫露出沉思的表情。

「──這是真的嗎……？」

說到這裏，我看向矢野學長。

能想到那種做法已經算是一種才能了，絕對不可能只是偶然。

「這……嗯，果然不一樣。我心目中的矢野同學不是這樣的人……」

於是，我提出了某個要求。

一直閉口不語的矢野學長說話了。

「我心目中的矢野同學可能並不完整，我只就自己能看到的部分去判斷他這個人。他明明還有很多不一樣的面貌……」

如我所料，秋玻學姐語帶歉疚地這麼說。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我沒算錯，應該還能在這時繼續追擊！

會有某種程度的重複也很正常，畢竟她們共享同一個身體。

如果他是那種很客氣的人，我應該不會理他吧。因爲我只對拚命過活的可愛傢伙感興趣。

這部分就跟秋玻學姐印象中的一樣～～

讓她看看跟自己最親近的女生──春珂學姐又是怎麼看待矢野學長。

所以──我想在最後讓她見識一下。

「……春珂學姐～～！我問妳喔！」

「不不不～～他完全沒變喔！」

「沒問題～～晚點見喔～～」

「我要跟春珂對調了。剩下的，我們之後再說……」

「……噢，嗯，我知道。」

他穿着便服，一直默默注視着我。可是，即使他只是這樣看着我，我也還是能在他身上找到那種「粗魯」的感覺。

我對着一臉困惑的秋玻學姐這麼說：

嗯，看來她有點動搖了。

秋玻學姐依序唸了出來。

這些地方都跟秋玻學姐所知道的矢野學長不一樣。

我沒想到他會做得那麼過火，但想到他還是一樣蠻橫，就又忍不住暗自爆笑。

「……是、是這樣沒錯啦。」

「是啊。國中時，他很快就穿壞學校的室內鞋，運動服上也有破洞。文化祭的時候，他在進行準備工作時穿的運動服也快穿壞了。妳看他現在腳上那雙運動鞋，鞋底是不是都快磨平了？而且看起來也很髒。矢野學長，你這雙鞋子穿幾年了～～？」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

「春珂……真的認爲矢野同學是這種人嗎……？」

如我所料，秋玻學姐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便是我向春珂學姐提出的要求。

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人格再次切換成秋玻學姐。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個性截然不同。如果是這樣，矢野學長也會用不同的態度跟她們相處。於是──他在她們心中的印象就會不同。

「……確實如此。」

「……對、對不起。」

「可是，我希望妳能回想一下～～」

說到這裏，她的口氣已經充滿了疑惑。

「我順便問一下，矢野學長，你知道自己很容易弄壞東西嗎？」

「秋玻學姐，矢野學長真的是妳認爲的那種人嗎～～？」

沒錯，這應該是真的。

事實上，我當時有點被他嚇到了。

「他有時候對我很嚴厲……也會說些壞心眼的話……可能還有些優柔寡斷的地方，有時候也不太可靠……」

「啊～～我的看法跟你那位朋友一樣喔！」

「我就說吧～～？而且這還是春珂學姐的評價喔。她可是跟妳共用同一個身體的人喔～～」

『──還有，我希望妳能把答案記在手機裏！』

然後──

至少在此時此刻，在秋玻學姐的心目中，矢野學長的形象已經動搖了。

「他很溫柔，個性認真，而且善解人意。」

「這雙鞋子沒有穿到好幾年啦，頂多穿了三個月……」

＊

『──春珂學姐，請告訴我妳對矢野學長的印象～～！』

她們兩人心目中的「矢野學長」就會出現巨大的差異──

「他功課好，喜歡文學，個性文靜，基本上是個內向的人。」

秋玻學姐低下頭，過了一小段時間後，她就變成春珂學姐，重新抬起頭來。

因爲當時連我都被嚇到了。

而且──

嗯，那位朋友挺厲害的嘛。有辦法發現這件事，可見他的觀察力很敏銳。

……秋玻學姐閉口不語。

可是──從下一行開始就不是這樣了。

「因爲，妳回想一下就知道了吧～～文化祭那時候，他不是在最後關頭劫持了校內廣播，還大聲宣傳舞臺活動的消息嗎～～？雖然我們當時確實走投無路了，但那種點子也只有個性夠蠻橫的人才想得出來。至少真正個性纖細的人應該很難想到～～」

因爲矢野學長喜歡她。而且秋玻學姐又是這種個性，還揹負着人格對調的問題，矢野學長應該也只能溫柔地對待她吧。

「雖然這跟我心目中的矢野同學差很多……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他的個性可能是後來才改變的……」

秋玻學姐總算接受這個結果，輕輕吐了口氣。

我向她這麼問道。

「……國中時代，完全不認識的矢野學長突然跑來跟我說話，還要我教他怎麼演戲以及待人接物的訣竅。當時我們就讀的學校和年級都不同，而且過去連一次都不曾說過話喔。」

記事本上寫着下面這樣的評價。

「我就說吧？三個月就能穿成這樣，實在是破得有點嚴重。你上學應該都是穿皮鞋吧？你也不像是有在運動的人。」

秋玻學姐把手放在嘴邊，露出沉思的表情。

因爲他真的完全沒變～～！秋玻學姐，妳一直待在他身邊卻沒發現這件事嗎？

秋玻學姐應該不曾被矢野學長吐槽，也應該沒有被他捉弄過。關於「不太可靠」這個部分，跟春珂學姐的個人認知有關吧～～？畢竟春珂學姐是個心理素質頗爲強大的人，應該很難不這麼認爲。

我在這時偷偷看了時鐘一眼。嗯，時機抓得正好～～！

「跟他聊天讓人很開心。他還會吐槽我說的話；因爲我說的話歡笑；也會原諒我說的話。」

……沒錯。這些地方是不一樣的。

說完，秋玻學姐低頭看向桌子。

「在春珂面前的我……可能真的有些不一樣。我展現出來的態度可能跟在秋玻面前不太一樣……」

「因爲即使上了高中，我的東西還是一直壞掉……這讓我覺得很沒面子。朋友也說：『你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是太隨便了？』……我也懷疑可能是這樣。」

在秋玻學姐的心目中，矢野學長的形象開始逐漸動搖了。

「啊，呃，我想一下……」

「還有就是後來發生的事。啊～～秋玻學姐，妳應該也知道吧？大概是在上個月，他也說有事情要商量，就把我叫到西荻來了。你們不是有製作影片嗎？就是爲了那件事情。此外，他還說了一些個人的事。換句話說，他完全是爲了自己，就把我叫了出來。我想他應該不會對妳做這種事～～但對別人就有可能會做。而且我今天也是臨時被找來的～～」

然後──

「一個內心纖細又個性認真的人，會這樣隨便對待自己的東西嗎～～？」

「是啊……或許就是這樣吧……」

「我想向妳請教一些事情～～」

說完，我對秋玻學姐微微一笑。

她看着手裏智慧型手機的記事本──說出了這樣的疑惑。

然後我再次轉頭看向秋玻學姐。

「咦？嗯，妳要問什麼？」

矢野學長像個孩子一樣點了頭。

「是……是這樣嗎……？」

這部分也應該是一樣的。

「……妳知道嗎？矢野學長很容易弄壞東西喔。」

「……嗯～～」

啊～～想不到她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過，對我來說這個結論只算對了一半。秋玻學姐的觀點確實會有偏差。

可是就算我用話語解釋，她應該也無法體會吧～～剩下的部分只能讓她實際去感受了。

「嗯，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我沒有針對這點深入追究，而是隨口肯定秋玻學姐的說法。

然後我稍微想了一下。在說出下一句話之前的瞬間，我趁機思考。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也只能再多奉陪一段時間了～～

我沒有做到這種地步的義務，也可以放着他們不管。

可是，都已經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要我就這樣不管他們，好像也不太恰當～～

嗯～～……

煩死人了～～……雖然覺得很麻煩，這也沒辦法～～

「所以，我有個提議～～」

說完，我對他們豎起手指。

「矢野學長、秋玻學姐、春珂學姐，還有我，我們四個人～～要不要一起去拜訪矢野學長的朋友～～？」

「咦？拜、拜訪我的朋友？」

一直很安靜的矢野學長眨了眨眼睛，向我如此問道。

「沒錯，我打算用幾天的時間到處拜訪你的朋友，打聽他們對你的印象～～我也會一起去喔～～」

「妳這是什麼意思……？連妳都要跟來？妳到底有什麼意圖？」

我想也是，我突然說這種話，他當然會嚇到～～

秋玻學姐一臉嚴肅地點了頭。

可是，學姐一臉不安地皺起眉頭。

矢野學長像是在新幹線上看到富士山一樣，興奮地這麼說。

「我們也差不多該和好了吧～～我都已經這樣幫你們的忙了不是嗎～～」

「我現在還沒辦法相信妳……我今後還要好好觀察妳的作爲……」

我們來到教職員玄關。

秋玻學姐聽得愣住了。

然後，矢野學長不知爲何特別興奮。

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原本就是被突然叫出來的，接下來的春假還得跟你們一起行動，讓我覺得有點浪費時間。可是～～」

那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也就是矢野學長和水瀨學姐就讀的學校。

沒有讓我特別火大的事情時，像這樣輕鬆過活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我就隨心所欲地行動吧～～

「喂，別……別靠近我……！」

總覺得正在放長假的老師看起來也比平時放鬆～～

我再次來回看向秋玻學姐和矢野學長的臉。

「可是……霧香，還麻煩妳跟我們一起去真的好嗎？」

我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同時拿起了筆。

……然而，要是她一直保持這種態度，也實在有點煩人。

滑順柔亮的秀髮也跟着搖晃，感覺就像天使。

不過在我的記憶之中……好像還沒有機會跟春珂學姐和好，也難怪她現在會是這種態度～～

昨天也是這樣，她顯然對我有所防備～～

……嗯～～看來她對我很有戒心呢～～

大家的反應都不一樣。

「我就說吧～～？反正繼續想也無濟於事～～」

「──好～～我們出發吧～～」

「……我想在第一天深入瞭解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想法。所以，我想要先請教一下──」

「什麼！妳現在才發現喔～～！」

我不是故意要笑，也不是要笑給他們看。我是不小心真的笑了出來。

「我實在……沒辦法讓現在的你們自己去做這件事～～」

「我、我也要跟妳道謝……那就有勞妳了。」

當然，我跟秋玻學姐剛開始時關係也很糟糕，可是我們的關係後來好像有稍微變好的跡象，畢竟我們還在舞臺上一起唱歌～～

我對秋玻學姐純粹只是想做些色色的事……但她擺出這種態度倒也不錯。

這是我微不足道的掙扎。

「不、不過這樣好嗎……？」

他們之中根本連一個靠得住的人都沒有。讓他們自己在外面到處亂跑，實在太危險了。

順帶一提，矢野學長目前的精神狀態，嗯～～……應該算是平靜吧。不過，他也可能只是聽我說了這麼多，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咦～～走這條路對嗎？我太久沒來，已經記不得了～～」

這未免太讓人放心不下了吧～～

「…………」

我猜應該是昨天回家的時候，春珂學姐對他說了「你要打起精神喔」之類的話吧。雖然有點煩人，不過他之後應該又會因爲某種緣故變得沮喪吧。不管他也行。

「其實我也覺得做這種事很麻煩～～」

正當我們如此打鬧的時候──

「怎麼這樣！可是，這件事我們非做不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我們就來想想可以拜訪的人選，儘量列出矢野學長的朋友吧。然後……」

嗯，我覺得這麼做是正確的。

比起秋玻學姐，我抓不太到跟春珂學姐之間的距離感，也一直找不到跟她愉快相處的方法，可是……

「霧香，妳人好好……」

矢野學長最後用毫無特色的平靜語氣這麼說：

很好，春珂學姐，拜託妳暫時保持這樣！拜託妳對我兇一點！

「原……原來如此……」

我言不由衷地這麼說，同時暗自感到驚訝。

＊

我之前都對妳很好不是嗎？在文化祭的尾聲，我不是也從背後推了妳一把嗎？

「──莊司同學，麻煩妳在訪客名簿上登記。」

我跟矢野學長輕鬆地閒聊。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完全不明白妳今天到底有什麼目的……」

繼矢野學長之後，秋玻學姐也向我低頭道謝。上衣的衣領因爲這個動作而敞開，稍微露出了乳溝，讓我想着道謝就不必了，只要讓我摸一下就好。

我們是在去年的文化祭認識，並且一起行動。在那段期間，我一直沒給矢野學長好臉色看。春珂學姐對此感到憤慨，也曾經直接向我抱怨。我猜她八成還在記恨。

她看似猶豫地動了動嘴角，然後才露出還沒完全搞懂狀況的表情。

「嗯，就是這條路沒錯！反正直走就對了，根本不需要煩惱！」

「啊！看到了喔～～！」

「──喂～～喂～～春珂學姐～～」

「嗯！幸好今天天氣不錯～～！」

所以，我誠實地這樣告訴她。

「咦～～好可怕～～！」

真是的～～原來她完全沒發現這些事！

「妳願意出手相助，真是幫了大忙。雖然很抱歉，還是要麻煩妳了。」

「……真的嗎……」

那不是覺得我礙事，不希望我跟去，而是真心覺得過意不去的表情。她也是個好人呢。

「意圖啊～～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要幫你恢復～～不如說我覺得應該大家一起再次從各種角度看清這件事。現階段，我們只知道你在我們三個人心目中的樣子，但其實你應該還有各種面貌～～既然如此，我覺得實際去拜訪你的朋友，向他們多方面請教對你的印象，以及你讓他們這麼認爲的原因，也是不錯的做法。」

「這個主意真的很不錯。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只能儘量搞清楚矢野同學的各種面貌。我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

就跟他說的一樣──宮前高中的校舍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結果──或許是搞不清楚自己該怎麼反應吧。

而且──還是從實際認識的人口中直接打聽他們對矢野學長的印象。

不過，我很清楚理由。

「……妳人很好。」

幫忙開門迎接我們的老師帶著有些無精打采的笑容這麼說。

她露出發自內心感到抱歉的表情。

就是那種冰冷的態度，還有兇狠的感覺……

「首先呢……」

可是，春珂學姐還是保持冷漠的表情。

這種感覺……真是棒……我好像有點感覺了喔……

然後這麼向我問道。

喔、喔喔，我好像興奮起來了！這種反應真讓人亢奮！

想不到這個人也很遲鈍呢～～

而旁邊的她則是一臉不滿地嘟着嘴。

「……雖然也能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們的其他朋友～～不過還是讓我去會比較有效率。因爲我的提議而給別人添麻煩，我也會過意不去～～」

我邊說邊看向秋玻學姐和矢野學長。

「……請多指教……」

「……謝謝妳。」

她小聲地對我這麼說。

首先，我一如往常保持平常心～～

如果要讓他們知道這跟什麼其他面貌無關，還是隻能儘量多聽聽別人的評價了。

最後──是春珂學姐。

既然如此，我就更應該跟他們一起去了。我覺得這種遲鈍的女孩跟矢野學長最後一定不會在一起。

隔天，我們來到約好集合的西荻窪車站，結果大家的精神狀態毫無一致性。

＊

我忍不住爆笑。

──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會對調一次的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

我走到她旁邊，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迷失自我的矢野學長。

該說是有種生活感嗎？還是樸實感呢？不過，我也不曉得她平時是什麼樣子～～

「妳這次來訪的名義，姑且算是處理文化祭的收尾工作。麻煩妳在來校理由的欄位上這麼寫。」

「哎呀～～千代田老師！麻煩妳在休假時跑一趟，不好意思！」

矢野學長用異常響亮的聲音向那位老師如此道歉。

「妳真的幫了大忙～～！我原本還以爲沒辦法進來，感謝妳特別通融我們！」

「……畢竟你都變成這樣了呢。」

這位被喚作千代田老師的女子露出苦笑。

「我實在沒辦法置之不理……」

看到她的表情，我明白了許多事情。

嗯～～原來如此～～這個人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當矢野學長說要把這件事告訴老師時，我還不以爲然，覺得就算說了也沒用，但看到她的反應，我就明白了。

她應該也知道水瀨學姐的狀況。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很正常，教師當然會知道這件事。因爲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沒辦法應付這種學生。她甚至有可能直接跟醫院那邊保持聯繫。

……話說回來，這個人也是個超級大美女呢。年紀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吧？

雖然身材嬌小，看起來像個孩子，但長相和舉止都很成熟，有種不可思議的反差，而且還有點性感。唉～～矢野學長真好命，身邊都是些美女～～現在在場的所有女生，每個都可愛得要死。尤其是我。

「那麼～～」

千代田老師回去教職員辦公室後。

我轉身面對矢野學長和春珂學姐。

「我昨天已經說過──我今天想在這裏確認一下，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心目中的矢野學長形象是怎麼形成的～～」

「……嗯……」

這些印象是怎麼形成的？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在接觸許多人心目中的「矢野學長」之前，我需要先找到那種證據，幫助我不把自己的感覺當成絕對正確的答案，並且明白別人看法的正當性。這樣的話，我想先透過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心目中的「矢野學長」感受到那樣的證據。

「這、這又不能怪我！我也很緊張啊……！就算稍微搞砸幾件事也無可奈何吧！」

人格換成春珂學姐。

我剛剛纔詳細地告訴她秋玻學姐和矢野學長相遇的經過。

春珂學姐先是露出沉思的表情，表情又突然變得柔和。

說完，秋玻學姐感傷地眯起眼睛。

「……矢野學長～～你還記得嗎？」

途中，春珂學姐還跟秋玻學姐對調了。

說完，我們在矢野學長的帶領下走向二年四班的教室。

這樣果然也很不錯。真希望她能一直保持這樣！

嗯，這光景還真是美好～～秋玻學姐爲何會一直強烈記得矢野學長當時給她的印象，我現在也能理解了。這確實很令人難忘呢～～

春珂學姐總算回過神來。

「笑了～～？」

秋玻學姐轉頭看過來。

而根據我實際問過的結果，我覺得兩位學姐對矢野學長的印象偏差，應該是在初次見面時就形成了。其中的差距……肯定建立在某種根本上的不同。

沒事吧？矢野學長，你沒有聽到高潮吧？沒有弄髒內褲吧？

我們現在可能還是重要的朋友……

然後──我想從其中找出明確的證據。

……如果我也是這樣遇見矢野學長，或是以不同的形式跟他相遇……

＊

「雖然只是大概～～我好像明白秋玻學姐這邊的經過了～～」

嗯，沒錯。矢野學長這時讓秋玻學姐看到的是他的真心，因此秋玻學姐所相信的那個「矢野學長」絕對不是假貨。

──我邊回答邊設身處地想像了一下。

她們第一眼就對他懷有什麼樣的印象？後來又建立起什麼樣的關係？

她似乎想通了，深深地點了頭──

「嗯，我果然對這時候的事情印象最深。因爲他在看書，就認爲他是文學少年。後來他又說了扮演角色的事，讓我覺得他是個內心纖細的男生。沒錯，就是這樣……」

「當時是什麼感覺～～？」

我們順利來到第一個目的地──也就是他們兩人共度的教室。

「妳看──那就是前二年四班的教室。」

「就在這時，我來到這間教室，遇到了矢野同學。我嚇了一跳，無法出聲叫他。可是……他好像在看書，我就從後面偷偷瞄了一眼，心想：他在看什麼書呢？是我知道的書嗎？然後……我發現書名是《靜物》。那是我喜歡的小說──我覺得心臟好像要爆炸了。總覺得……沒錯，那個，雖然有些誇大，但我稍微……感受到了命運……」

在如此討論的同時──我突然有個想法。只是暗自想了一下。

「對了，春珂學姐，妳又是怎麼認識學長的～～？」

「那就麻煩兩位帶路吧～～！」

當然，我知道那種東西不是講過一兩次話就會形成。

不過，有這種想法的人似乎只有我。

「嗯，有勞妳了！」

「嗯，我還記得！」

話說，別人學校的校舍是不是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疏離感？我總是會有一種彷彿來到客場的感覺～～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回答～～」

我也姑且問了他的想法，我想確認他當時的心情。

「沒問題！這樣的話……就是二年四班的教室了吧！」

「我初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沒錯，就跟秋玻一樣。就是在早上的教室裏，矢野同學正在看書的時候。秋玻跟他說過話以後，我們兩個正好對調，我就醒過來了……可是，我當時只有看到他的臉，因爲我被嚇得逃走了……所以我跟他初次見面應該是放學後吧。當天放學時，我被矢野同學看到跌倒的樣子……我覺得再也無法隱瞞，就說出自己的存在了……」

「啊，嗯。讓我想想……」

「於是，我下定決心跟他說話……嗯，聽他說了很多事。像是扮演角色，爲此有些煩惱，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沒錯，就是因爲這樣。」

可是霧香，妳要忍耐！妳必須繼續說下去！

可是……嗯，現在似乎不是隻有這樣。實際站在這個地方，身歷其境地想像那個場面，似乎讓她心中湧出了實際感受。

順帶一提，矢野學長很識相，一個人靜靜地站着。這真是太好了。要是他在這種時候吵吵嚷嚷，就真的很礙事了。

如果我處在同樣的狀況，應該也會緊張。秋玻學姐當時還真慘，好想抱緊處理……

從沒辦法無意識地給別人臉色看這點來說，她真的是個老好人，讓我差點笑出來。

秋玻學姐認爲他是個性認真、內心纖細的文學少年，而春珂學姐對他的印象則多了點開朗，也多了點脆弱。

當然，她應該已經聽說過了。畢竟她們當時還在隱瞞自己的雙重人格，兩人之間應該會共享情報。

「起初……那是開學典禮開始前的事情。當時還很早，教室裏也只有矢野同學，他正在看書……」

「……就是，呃，矢野同學向跌倒的我伸出援手。然後，我說出了雙重人格的事情……結果，呃……」

「哎呀～～當我看書被人發現的時候，真的很焦急。可是，知道秋玻也喜歡《靜物》後，我很開心～～！所以，這讓我從一開始就對她很有印象，嗯，覺得有個能發自真心聊天的對象，實在是太好了！」

「啊，就算不是相遇時的事情也行，可以說說最早讓妳強烈意識到他的存在～～或是明白他原來是這種人時的事情～～」

仔細一看，說着這些話的秋玻學姐滿臉通紅。

「好，再來就是深入調查春珂學姐那邊的經過，然後把兩邊拿來比對！」

「我就是在這裏遇見矢野同學……然後一切就開始了……」

矢野學長用破壞氣氛的開朗聲音如此回答。

「哇～～放學後就被發現了嗎！妳明明打算隱瞞，未免太快就被發現了吧！」

我們之間可能就不會有距離，可以一直待在對方身邊──

「他當時給我的印象──至今在我心目中依然是最深刻的。」

「嗯，是啊……」

她看起來好像……非常感慨～～

秋玻學姐似乎想起當時的事情，眯起了眼睛。

然後，秋玻學姐瞥了矢野學長一眼。

在前二年四班教室的正中央──她緊緊交抱雙臂，低聲沉吟。

「好～～那我們就去你們初次見面，並且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看看吧！」

嗯～～溫差還是一樣超級大！我好像快要感冒了！

即使如此──在許多情況下，那種東西肯定都是在「初次見面」時形成。

啊，剛纔那個兇巴巴的春珂學姐又回來了！

……唉～～這確實會讓人很緊張呢～～我想像了一下，也覺得怕怕的。

──兩位學姐對矢野學長的印象有所不同。

「那就好……」

＊

喔～～真是不錯！她好像有稍微放入感情喔！

「……他笑了。」

所以──

面對依然心神不定的春珂學姐，我如此問道。

命運──秋玻學姐，這種話如果隨便亂說，可是會變成求婚喔～～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很好～～看來我的作戰開始出現效果了～～！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我們對一個人的印象每天都會改變，只有經過足夠的累積，纔會形成複雜的「人物形象」。

看來她現在腦袋忙不過來，對我的敵意也暫時減輕了。

「妳是怎麼認識矢野學長？對他又有什麼印象～～？」

──真心。

「……沒錯，就是這裏……」

「──就是這裏！這裏就是我跟秋玻初次見面的地方！」

「原來如此～～」

「我啊……非常緊張。之前一直住在北海道，卻突然搬來東京，還要在春珂存在的狀態下展開校園生活……雖然有事先跟老師說過我們的事情，直接開始上學還是有點突然。我一直待在醫院裏，很久沒上學了……很擔心自己能不能適應……」

看來她應該可以真實地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在教室裏遇到矢野學長，聊到他在看的書，又說了幾句話──

「秋玻學姐與春珂學姐對矢野學長抱持着不同的印象，而我就是要找出那些印象是在什麼時候形成的。具體來說，就是要搞懂矢野學長在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行動，纔會讓人有那種感覺～～」

「你當時心裏在想什麼？」

她露出溫柔的表情，輕輕撫摸角落的桌子。說不定那就是矢野學長當時的座位。

在開學典禮當天早上獨自前往教室。

爲了不打擾陷入感傷的秋玻學姐，我稍微壓低音量這麼問。

我猜當時應該蘊含着更多的情感吧，牆上貼着告示，裏面也擺着學生的私人物品～～可是，現在是春假期間，告示之類的東西早就全部拿掉了，裏面變得跟白紙一樣……讓人毫無感觸。

「──哦，原來如此～～……」

說完，矢野學長開心地指着那間教室。嗯～～……不過裏面是空的～～那只是一間很普通的公立高中教室～～

「沒錯。那個……」

春珂學姐清了清喉嚨，維持溫柔的聲音向我如此解釋。

「當我告訴矢野同學我得隱瞞自己的存在，不得不爲此努力的時候……矢野同學對我說他自己可能也一樣，沒辦法不扮演角色，所以能體會我的心情。然後，嗯……他笑了……現在回想起來，我們說那些話其實有些危險。雖然我懷疑我們有沒有必要想得那麼嚴重，不過他當時露出那種表情真的讓我很開心，讓我有種被原諒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就是我的存在並非罪過？嗯，雖然有些誇張，我就是這麼想的……」

「嗯嗯，原來如此～～」

雖然狀況與立場不同，過程大致上可說是跟秋玻學姐差不多。

秋玻學姐與春珂學姐都懷抱着不安與擔憂，而矢野學長很偶然地滿足了她們當時的需要。

「確實發生過那種事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矢野學長在這時又發出了不必要的響亮聲音。真的有點煩。

「我當時也快要承受不住了。我說那些話時應該沒有考慮到那麼多，嗯！但春珂願意那樣解讀，我真心覺得是件好事！謝謝妳這麼說！」

啊～～對當事人而言，那確實有可能只是無心的一句話～～

可是，那種無心的話也有可能深深烙印在對方心底，甚至是拯救一個人的心～～

不過他的音量實在太大了，真希望他能小聲一點。

「呵呵呵，我纔要向你道謝呢……」

春珂學姐開心地笑了。

可是──

「所以，嗯，我纔會覺得你是個溫柔愛笑的人，不過……」

說到這裏，她突然閉口不語。

「……不過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春珂學姐垂下目光。

然後沉默了幾秒。

「呃～～這個嘛……」

「我可能真的……太放大他的溫柔個性與對我笑這一點了。這都是因爲剛認識時發生過那種事。可是……我現在覺得秋玻心目中的印象也是矢野同學重要的一部分。」

「咦～～請問是有什麼原因讓你這麼想的嗎？」

……話說，她是不是反倒用發現可愛生物般的表情看着細野學長？還露出「我也喜歡這樣的細野同學♡」的表情……？這……他們兩個是不是笨蛋情侶？他們是那種會在不知不覺中拚命放閃的類型嗎……？

他們是同樣就讀宮前高中的細野學長和柊學姐。因爲學長他們曾經到細野學長家玩，我們就決定厚着臉皮，三個人一起過來打擾了。

……我懂了。

嗯，他這麼說也沒錯。我們目前知道的矢野學長給人的兩種印象，本來就有可能同時在一個人身上成立。不需要過於混亂，就只是這個人也有不同的面貌罷了。

我在途中對他們兩個這麼說：

「……矢野學長，你覺得呢？」

真不愧是春珂學姐～～！

細野學長看向我，態度生硬地開始思考。

跟千代田老師道別後，我們離開學校走向車站。

「可是，矢野當時還在演戲，扮演一個愛搞笑的角色，讓我以爲他是那種開朗活潑的傢伙……不過，我還是對他很有印象，總覺得自己有辦法跟他做朋友，還在他身上感受到跟我類似的感覺……」

這種人不少，只要我染個金髮，打扮得花俏一點，就算我沒做什麼，對方也會感到畏懼。我又不會把你抓來喫掉，別這麼害怕嘛～～讓我們放輕鬆聊聊吧～～

如果他真的要謹慎處理這件事……應該先跟春珂學姐說一聲纔對。

春珂學姐的眼神明顯變憂鬱。

他沒有事先對春珂學姐詳細說明，就突然在朋友面前坦白了。

……哦～～想不到竟然有人覺得矢野學長帥氣……這真是超乎我的想像……

春珂學姐一度說不出話──

我不由得有一瞬間忘記做出反應。

──拜訪宮前高中後第二天。

「矢野……給我一種……毅然的感覺，我覺得非常帥氣……」

突然跟他們說太多，他們應該只會聽得一頭霧水，還是先慢慢來比較好。

「是啊……所以我纔會這麼想。如果我在那種狀態下跟秋玻有同樣的經歷，遇到正在看書的矢野同學，而且跟他有同樣的興趣……」

說明白點，我覺得他只是一時興起，只是在自我陶醉罷了。

而矢野學長沒有那麼做──就是因爲他粗魯的個性。

她抬起頭來，對矢野學長露出笑容。

就在這時，我看向矢野學長。

「你在春珂學姐心中的印象似乎動搖了～～你有覺得那種印象纔是對的嗎～～？」

老實說，我在這個階段還有些手下留情。

「……」

其他學校的女生突然跑到自己家裏，也難怪他會提高警覺～～對不起喔，是我太強硬了。可是，你的朋友遇到了危機，還請你務必幫忙～～！

想不到她竟然會如此明確感受到自己內心的動搖，還自發地對這件事感到疑惑……

「啊～～原來如此。那妳爲什麼會突然這麼想～～？」

「嗯～～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就是……我聽了秋玻的故事，知道她跟矢野同學相遇的經過後……我對矢野同學的印象……好像有些改變了……」

「啊，那就只能去找那傢伙了吧！」

「哎呀～～當然，她們對我的印象應該會有些許差異，但這兩種印象也不是互相沖突吧？不管是個性認真、內心纖細，還是個性溫柔又愛笑，都是有可能成立的。」

＊

「──咦？你……你說他很帥……」

「就按照我一開始提出的想法，我們去拜訪矢野學長的朋友吧～～畢竟是第一個目標，我希望找個跟他感情不錯，最好是認識沒多久的人～～」

我點了頭，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細野學長點了頭，還不知爲何扭扭捏捏。

有別於看似冷淡的外表，他好像是個親切的人。

我覺得那種行爲相當危險～～雖然他們三人似乎認爲那是一樁美事，但要是看到他那麼做，春珂學姐就再也無法隱瞞自己的存在了吧。老實說，我覺得那一幕有着不小的強制力。

春珂學姐的精神狀況一直都比矢野學長和秋玻學姐穩定。

……不過，我剛來的時候，細野學長對我充滿了戒心。

「……嗯，有道理。」

「──沒錯……或許就是春珂說的那樣。矢野同學也有各種不同的面貌……」

「嗯、嗯，我覺得可能就是這樣……」

我努力用不以爲意的口氣這麼問。

細野學長的長相清秀帥氣，言談舉止溫和有禮；柊學姐是個和風美女，有着不同於水瀨學姐的可愛之處。屋子也有在整理，很乾淨。嗯，雖然我是第一次拜訪，感覺還挺舒適的～～

嗯，他們看起來感情不錯，這也是件好事。我們三個人才剛開始一起行動，只要放慢腳步繼續前進就行了～～！

「嗯，確實有……而且還不少……」

「我馬上跟他聯絡！他肯定願意協助我們！」

細野學長親切地繼續說下去。

在我眼中，兩位學姐的故事裏已經充滿許多「矢野學長自私任性的一面」。

細野學長用純情少女般的語氣吞吞吐吐地說出這句話。

我看向春珂學姐。

矢野學長大聲地這麼說。

「然後……大概是在去年春天之後吧？大家一起跑來這裏……來我家玩。矢野當時已經不再演戲，變回原本的他了。那好像就是我們頭一次能好好相處的機會，然後，嗯……我就覺得這個人很帥……」

我身旁的春珂學姐明顯被嚇到了。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所以纔會在幾乎沒有自覺的情況下，不自然地做出那種戲劇性的行爲。

我表現得像是恍然大悟，但其實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不，結果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不管是細野學長還是柊學姐，看起來都給人有辦法跟矢野學長做朋友的感覺。

＊

──那一天，我們三個人一起巡視學校裏的各個地方，同時回想矢野學長過去的言行。

很好，她能有這種體會就好～～因爲如果她不先明白這點，後面也進行不下去了！

……這可不妙。我好像從一開始就抽到個性強烈的人選了☆

「……哦～～原來如此～～」

總覺得她的表情有着過去沒有的動搖。

「嗯，這也很正常吧。就算只是普通的轉學，也會讓人緊張得要死，妳又有其他隱情～～」

「這、這個嘛……我想想……」

我們不斷確認他的這兩種面貌，這次換成秋玻學姐也感到她對矢野學長的印象有些動搖了。

「是喔？妳對他的印象變得怎麼樣了～～？」

我們來到矢野學長和水瀨學姐共同的朋友──細野學長家裏。

她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來他是那種人吧～～不擅長應付像我這樣的女孩～～

「嗯，我或許也會跟秋玻之前說過的感想一樣，認爲他是個純粹的文學少年。」

「那個……我原本就經常看到他了。雖然就讀的班級不一樣，但我們還有修司與須藤……這兩個共通的朋友。」

比如說──他突然坦白自己都在演戲。

──說到認識不久的朋友，矢野學長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們兩個。

他透過門縫靜靜注視着我，還問我「……妳是誰？」「妳跟他們是什麼關係？」這些問題。

「因爲……我當時也非常緊張，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瞞過大家，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學校。我久違地想起了那種心情……」

「哦～～原來如此～～你從當時的矢野學長身上感受到某種不同於表面的假象，發自內在的東西了對吧～～？」

「喔，不客氣！」

這個人的表情看起來害羞到了極點。

「事實上，我當時並沒有演戲，所作所爲都是發自真心。所以，我覺得自己只是剛好兼具那些面貌罷了。」

我清楚地發現自己對春珂學姐的印象變得更好了。

──話雖如此，我並不打算現在說出這件事。

愛笑又溫柔的矢野學長。

可是──

「那麼，關於明天的計劃～～」

而她現在居然表現出動搖的樣子──

嗯，接下來肯定是去拜訪這種人比較好～～得先找個好說話，而且對他們認識時的情況印象深刻的人。如果有這種合適的人選就好了～～……

個性認真又內心纖細的矢野學長。

於是！

「這兩種面貌確實有可能共存。矢野同學，謝謝你的回答！」

矢野學長彷彿毫無智商可言，說出了直接到不行的回答。

此外，在說出這種話的細野學長身邊，還有他的女朋友柊學姐。讓女朋友看到你那種少女般的表情沒問題嗎？我是這麼想的，但柊學姐似乎並不感到排斥。

「嗯～～沒有！兩種都是對的吧！」

「就是……當時我們的共通朋友剛好因爲戀愛問題陷入麻煩，讓我們有些手忙腳亂。而且還有水瀨同學……就是秋玻同學與春珂同學的問題。當時我們還不像現在這樣習慣這件事……我猜他應該遇到了很多麻煩，有許多不得不思考的問題，還要過着不習慣的生活。可是，他沒有逃避這些問題，而是勇敢面對挑戰。面對所有問題，他總是拚盡全力……」

細野學長似乎越說越激動。

他的口氣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像是在談論超級英雄。

「我以前遇到這種麻煩的時候，曾經選擇逃避。我逃離這些朋友與柊，躲在自己的殼裏面。可是矢野沒有那麼做，而是正面挑戰問題……雖然並非每次都能順利解決，但他依然拚盡全力……嗯，我覺得他這點真的很帥……」

「……哦～～原來如此～～」

我點頭表示明白，不過這個人對矢野學長是不是太有好感了？這樣會不會有點崇拜過頭了？

老實說，我從來不曾覺得矢野學長帥氣～～因爲他真的是個遜咖，現在也變成這種怪怪的樣子～～每個人的感覺還真是完全不一樣呢～～就連提議做這件事的我也着實被嚇到了～～

話雖如此，我的感想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水瀨學姐怎麼想。

我不經意看向旁邊──發現春珂學姐也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喔喔～～不錯喔！她真的聽進這些話了！

我最喜歡她這種認真的地方了～～可是，妳要快點對我冷眼相待喔～～因爲那最讓我興奮。

順帶一提，身爲話題主角的矢野學長──

「哈哈哈，謝啦。」

則是露出莫名爽朗的笑容，對細野學長這麼說。

還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抱進自己懷裏。

「我好開心。我今後也會努力耍帥，不會背叛你的期待！」

──啊啊～～！

他馬上就受到影響了～～！他被細野學長心目中的「矢野學長」影響了！

他好像變成型男了！

不過那樣一點都不適合他！那種美男子長相跟硬漢言行一點都不搭調啦！還有，細野學長也不要擺出一副樂於接受的表情！這兩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珂學姐點了點頭。

「對……對了……」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然後斷斷續續地開口：

■ 千代田百瀨的答覆

坐在旁邊的我也差點打翻手裏的茶。

「嗯～～每次聽完大家的說法，我都會覺得好像有道理……雖然可以接受，又覺得並不完全正確……我到底該聽誰的纔好……」

跟古暮學姐和Omochi學姐聊過以後，我們離開咖啡廳準備回家。

「嗯～～讓我想想……」

不過，她怎麼會現在提起這件事？這件事要怎麼接到我們的正題？

「我心目中的矢野同學……大概就像那種漫畫中的登場人物吧。」

充滿着發現自己以爲理所當然的事情原來竟是如此脆弱的不安──

說完，秋玻學姐看向我。

嗯～～這實在太誇張了。爲什麼柊學姐和春珂學姐有辦法這麼認爲？啊，難道……是戀愛的力量嗎！因爲她們都分別喜歡細野學長和矢野學長嗎！

她開始說起這樣的話。

「就是那種偶爾會改編成動畫的四格漫畫對吧？我有時候也會看那種漫畫……」

真的假的！戀愛的力量太可怕了吧～～！

──沒錯，就是這個問題。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叛逆不是指那種針對學校或老師的叛逆……」

可是，柊學姐似乎沒注意到我們的動搖。

秋玻學姐輕輕嘆了口氣。

「在那種漫畫裏面……經常有冷酷的前輩型角色，或是可靠的文靜女孩……」

「這樣啊……說得也是……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原本的矢野同學』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呃～～我啊～～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還在演戲的那段時期吧。」

「矢野學長，那你呢～～？聽了這麼多人的回答，你有過『不，那纔是真正的我～～』或『這種看法實在太扯了』之類的想法嗎～～？」

「每次只要矢野同學和細野同學這樣對話……我就會覺得他們很可愛，想要一直看下去……呵呵，感覺就像日常系四格漫畫呢……」

「……對了～～」

「那個……不是有那種很可愛的四格漫畫嗎？」

在那之後的幾天，我、矢野學長、秋玻學姐與春珂學姐又去拜訪了許多朋友，四處打聽他們對矢野學長的印象。

「時……時子……」

我們必須懷疑自己心中對他的印象纔行。

我還以爲做到這樣他們就會明白，其實這就是我這次行動的目的。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拜訪細野家的行動可說是超乎預期地大獲成功。

「所以，或許我至今依然覺得在矢野的內心深處肯定有着活潑外向的一面吧。」

「……嗯～～老實說，我覺得他是個難以捉摸的傢伙。」

「因爲～～跟他認識以後有整整一年，他都給人那樣的感覺。」

「……咦咦！」

「……沒有。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而是一本正經地向柊學姐問了：

秋玻學姐有些難過地扭曲嘴角。

「所以，嗯，我絲毫沒有懷疑，以爲自己瞭解矢野同學，以爲自己瞭解他內心的根源，以爲那些東西肯定永遠不會改變，可是……」

「我反倒覺得他是個很有魄力的人～～畢竟他都讓我在文化祭上親眼見識到那種魄力十足的宣傳手段了～～」

──所以……

原本看着細野學長他們的柊學姐將視線移向地板。

可是，這樣還是說不過去吧～～？

他稍微皺起眉頭，但還是用略爲平靜的表情這麼說。

「……噢～～」

＊

「大概是那種針對別人心中常識的叛逆吧？」

雖然這個人乍看之下很清純，但說不定是在場最糟糕的傢伙。

咦？不會吧！妳也這麼覺得嗎！

「沒錯，所以我纔會在教育旅行時邀請他跟我們一組，結果……我還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所以，嗯，我還是搞不懂他這個人。」

「那他是做了什麼事讓妳有這樣的感想……？我實在不太能理解……」

「就是……該說是那種叛逆的態度嗎？」

聽完秋玻學姐這麼說，我試着詢問矢野學長的想法。

我身旁的秋玻學姐──小聲地如此呢喃。

■ 須藤伊津佳與廣尾修司的答覆

正當我思考這個問題時──

春珂學姐陷入沉思。

春珂學姐點了頭，看向還在交談的矢野學長與細野學長。

「……」

嗯，我覺得她並沒有自以爲是～～

說真的～～我覺得現代社會就是需要那種作品。

春珂學姐看都不看他們兩人。

「……噢，嗯，我知道那種漫畫。」

「大家的回答點醒了我。不管是他粗魯、溫柔、帥氣、可愛、有趣、叛逆、難以捉摸……還是魄力十足的部分……嗯，我都明白。我也可以理解……對他的那些形容全都說得過去。」

＊

然而──

「……讓我想想。」

「是喔～～可是千景，我記得妳曾經說過～～就是因爲別人的個性跟自己差很多，纔會讓妳對那個人感興趣～～」

「啊～～這個嘛……就是剛纔那種對話。」

「我對自己心目中的矢野同學纔是真貨這件事很有自信……因爲我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關注他，也相信他的某些面貌只讓我一個人看見……」

啊～～嗯嗯，我也常看那種漫畫，還很喜歡。

那是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她竟然認同了！

事實上，最把矢野學長放在心上的人，恐怕就是秋玻學姐或春珂學姐了吧～～

「而且那些印象實在差太多了。不但如此……其中某些印象還互相矛盾不是嗎？粗魯與溫柔；可愛與帥氣。我還認爲他是內心纖細又個性認真的人……對吧？」

「就是那種有很多女孩子登場，劇情沒有什麼起伏，只描寫那些女孩的日常生活的可愛四格漫畫……」

我們該做的就是思考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

■ 古暮千景與Omochi的答覆

春珂學姐也難掩困惑地詢問柊學姐。

春珂學姐驚叫一聲。

「啊，我懂。因爲我也是這樣。」

他想了短短几秒後才說：

說完，柊學姐瞥了矢野學長和細野學長。

「就是說啊，一點都不像是在演戲～～」

「妳又有什麼想法呢……？妳覺得矢野同學是個什麼樣的男生……？是因爲什麼樣的言行，讓妳覺得他是那樣的人……？」

「這個嘛，呃……起初，我覺得他跟高中時期的我有點像。」

把兩位十七歲男孩的互動看成「萌系四格漫畫」，未免太離譜了吧～～？

「而且他的演技相當精湛。」

「細野同學就像一個不坦率但其實最喜歡矢野同學的女孩，而矢野同學則是沒有發現他的心意，只想跟他當普通朋友的女孩……」

矢野學長是萌系四格漫畫的角色？這個我真的無法理解。

「嗯～～這應該是事實吧～～」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讓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對矢野學長的印象產生動搖。

她們心中那個「原本的矢野同學」實在太不明確，我要讓她們覺得那種東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此外，我還想讓矢野學長也見識到她們的動搖。

我想讓他體驗自身的存在從內到外都受到撼動的感覺。

我──是這麼認爲的。

世上沒有人擁有與生具來的明確性格。

當然，雖然每個人應該都有各自的特徵，但只有極少數人會一輩子都照着這個特徵做人處事。

因此，我認爲所謂的人性──應該是自己先有個理想，然後在朝向理想前進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東西。不管是角色、爲人還是立場，都是出於自己和環境的要求而逐漸形成的──

在這個過程中拒絕扮演角色的矢野學長又會變得如何呢？

答案就是會變得很不穩定。因爲他想要視情況回應別人對他的印象，個性纔會變得亂七八糟。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就算他想恢復原樣，他又有什麼原樣可言？

換句話說──現在這位個性變來變去的矢野學長，其實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因爲原本的矢野學長……不，所有人都是這樣。

──說吧，矢野學長，你想怎麼做？

你今後要選擇做什麼樣的自己？

讓我看看你的選擇吧。

先說好，這可不是要你立刻回到我身邊的意思，也不是要你立刻重拾演技，回到我們當初那種關係。

早在文化祭的時候，我就已經捨棄這種想法了。

所以，讓我看看未來吧。

讓我看看你沒有選擇我的未來是什麼樣子吧。

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我覺得只有連缺點都接納──才能稍微看清楚那個人的全貌。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去找出他的缺點。

「妳說的或許有道理……」

「畢竟他在國中時代跟身邊的人處得不好，所以我們這次要拜訪的對象就是當時跟他同班的北村學長。他現在跟妳們一樣就讀宮前高中，但好像是不同班級～～」

北村學長陷入短暫的沉默。

「哎，我知道這也沒辦法，可是……」

「啊～～學長好～～我是莊司～～」

哎呀～～過程真的是萬分艱難！不但麻煩得要死，想說明這麼做的原因更是困難！我最後找了個「沒有啦，我現在跟這傢伙有些糾紛」這樣模棱兩可的藉口，才總算成功打聽到情報。不過如果沒有我在補習班培養出的人脈，大家應該不會提供情報給我吧～～日積月累果然很重要！

此外，房間裏好像有股香味。這香味應該是來自擺在桌子旁的薰香燈……

『……喂？』

既然如此──我接下來就要下猛藥了！

傳了下面這段訊息給秋玻學姐。

我邊說邊解除手機的熒幕鎖定，接着打開通訊軟體。

從她的口氣聽來，她似乎無法想像竟然有人討厭矢野學長。

我要一口氣把所有人帶到終點！而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

秋玻學姐顯然動搖了。

……嗯～～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

也許是在腦袋裏整理要說的話。

『……那個～～可是……』

「嗯，因爲我個人也很感興趣啊～～」

「明天──我們就兩個人一起行動吧～～」

接着小心翼翼地開始說明。

「……啊，嗯、嗯，我是無所謂啦……」

我先是在補習班的朋友之中找尋認識矢野學長的人。雖然找到了幾個，但他們都沒特別討厭矢野學長。於是我改變做法，向他們打聽跟矢野學長關係不好的人，最後才找到了北村學長。

從聲音就聽得出來，電話另一邊的北村學長點了點頭。

在這樣舒適的環境中，春珂學姐依然面露不滿。

即使如此──我覺得故意不去正視那些不好的地方，假裝那些缺點「不存在」也是錯的。

沒人想聽別人批評自己喜歡的人～～換作是我，說不定會發飆吧。別說是自己的心上人了，我連自己好朋友的壞話都不想聽。

我探頭看向秋玻學姐的臉。

「那麼～～」

「明天要請妳多多指教嘍～～」

「……原來還真的有那種人。」

「嘿嘿嘿，謝謝誇獎。不過春珂學姐，妳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誇獎人喔～～」

＊

「……我喜歡矢野同學，秋玻也是。可是，妳卻要我們聽討厭他的人談論他……這不就等於要我們聽別人說他壞話嗎？這讓我很不舒服……」

不能做出過分的事情嗎～～

說完，我拉起秋玻學姐的手。

『啊～～瞭解。讓我想想……』

「──那麼～～！」

「……妳是在哪裏找到這樣的人？」

最後還是向我點了頭。

「那當然！如果做事缺乏計劃，就只會忙半天卻一無所獲～～」

『嗯～～……我明白了。這點我相信。我朋友也拜託我幫忙，我相信妳。』

「我是透過國中時代的補習班朋友找到的～～這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喔。其實我從好幾天前就拚命在找人了～～」

「咦？兩、兩個人一起……？」

哎，我可以先做出保證，我不會這麼做。

隔天，我來到水瀨學姐家，進到她的房間。

我轉身看向他們，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原本還在想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看來他的腦袋還算正常。我也想過他可能會是隻想說別人壞話的討厭鬼，但看來事實並非如此。真是太好了～～因爲這種人說的話比較有說服力～～

我人才剛到……春珂學姐就擺出一張臭臉。

「是啊，我有些被妳嚇到了……爲什麼妳能努力到這種程度……」

這可是難得的春假，我想跟可愛的女孩一起度過！

沒時間讓我們慢慢來……總覺得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對調時間也開始稍微變短了。這恐怕不是什麼好現象吧，總覺得快點解決這件事比較好。

──秋玻學姐與春珂學姐的房間完全符合我對她們的印象。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嘛～～」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因爲某些緣故，我想請教你對矢野學長的印象～～」

「是喔？原來妳早就打算這麼做了啊……」

──然後，在當天回家的路上。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聽到通話聲，熒幕也切換到通話的狀態。

「……原來如此。妳的行動力真強……」

kirika：『明天～～我們就去找討厭矢野學長的人，聽聽對方的說法吧！』

「那個……只要妳別對她們做出過分的事情就行……」

「噢，這點你大可放心～～！因爲某些緣故，詳細情況我無法明說，但我真的不會拿這些情報去做壞事！這反倒是爲了解決已經發生的問題～～」

沒錯，這可不是出於正義感的慈善活動，而是出於興趣的利己行爲。我希望秋玻學姐與春珂學姐也能理解這點。

然後，北村學長難以啓齒地說：

矢野學長露出愣愣的表情，點了頭。

該怎麼說呢，這裏感覺就像是一對個性截然不同的姐妹的房間。雖然牀和書桌都只有一張這點很不可思議就是了。

「謝謝學長～～！……那事不宜遲，可以請你告訴我，你心目中的矢野學長是什麼樣的人嗎～～？就是你們認識至今發生的一切～～」

櫃子上理所當然地同時擺着可愛的玩偶與爵士樂的唱片，衣架上也呈現出從典雅到休閒風的漸層……

「所以，我們趕快打電話給他吧～～」

「沒錯，我們之前都是大家一起行動，有些事情不方便做。矢野學長，沒問題吧？我要暫時跟你借一下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嘍～～」

我們抵達西荻窪車站，今天也到此結束。

嗚哇～～真想一輩子牽着這隻手……矢野學長，你是不是讓她用這隻手幫你做了很多壞事～～？未免太令人羨慕了吧～～？

擴音器傳來有些疑惑的聲音。

書架上擺着純文學與戀愛系的少女漫畫，還能找到不少我也喜歡的作品～～看來我們應該很合得來。

沒錯，我快升上二年級了。

「然後，我已經跟北村學長本人說過，希望跟他聊聊矢野學長，也希望他能誠實說出對矢野學長的印象。他對此感到狐疑，但幫忙牽線的人幫我說話，說我不是會做壞事的人，他才答應幫忙～～」

……原來如此。

『……我們第一次同班是在國一的時候。』

這也難怪，畢竟事情來得太突然，她也不曉得我有何目的。不過，我等一下就會好好解釋的～～

『啊，沒問題。這我已經聽說了……』

精油跟時尚的燈光合而爲一。這應該是薰衣草的香味吧。嗯，我猜八成是秋玻學姐喜歡的東西！

爲了讓春珂學姐也聽得見，我把通話設定改爲擴音之後，就用Line打電話給北村學長。

『啊，妳好，我是北村。』

她的手纖細又光滑，還軟綿綿的。

『真的不能把這些話告訴別人喔。因爲我不喜歡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也不希望因爲這樣造成不好的結果……』

然後再次不甘不願地說：

哎，這件事真的頗難搞。

我坐在駛向吉祥寺的電車上。

不過，要怎麼認爲是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自由。至少我這麼做是出自善意～～

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就該連那些缺點都接納，更別說是現在這種狀況了。

「這件事我們真的非做不可～～我們之前不是都聽好朋友的意見嗎？這樣應該很難避免偏頗吧～～畢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歡他，如果排除掉討厭他的人的意見，應該也有失平衡吧～～？」

「──老實說，我不是很想這麼做。」

「我試着問過朋友，最後總算找到討厭矢野學長的人了～～」

「接下來我打算採取更大膽的做法～～！畢竟春假所剩不多了！時間已經來到四月，我也還要打工，差不多該一口氣解決這件事了。」

不過，那種人當然存在。不管是什麼樣的聖人君子，都不可能讓每個人都喜歡。只要願意尋找，至少可以找到一個對那個人印象不好的人。

她冰冷的口氣令我感到興奮。春珂學姐久違的冷淡態度讓我感受着下流的性快感，同時做出這樣的回答：

「──所以～～」

她板着臉，坐在讀書專用的椅子上，惹人憐愛地嘆了口氣。

「嗯、嗯……」

還有就是～～……我也希望多跟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有交流！

秋玻學姐依然面露不安。

『雖然我們讀同一間小學，但當時是我們頭一次被分到同一個班級。老實說，我對他沒什麼印象。我們都算是偏內向的男生，可是……那傢伙不是都在看一些難懂的小說嗎？我則是喜歡看漫畫和動畫，所以我們之間沒什麼交流。我只覺得他應該是個有點難搞的人。』

「嗯嗯嗯……我完全可以想像～～原來矢野學長是那種國中生啊。」

這部分應該很接近秋玻學姐心中的矢野學長吧。就是那種內心纖細且個性認真的文學少年。

他覺得矢野學長有些難搞這點是我們之前都沒聽過的感想，可是我能理解他爲何會這麼想。

『然後，我們第一次互動是……對了，是我們跑去找他說話。當時我們正在討論漫畫，矢野剛好就在旁邊。我朋友就問他：「矢野，我看你經常看書，你也會看漫畫嗎？」然後他回答有，我們就問他喜歡看哪種漫畫……結果都不是我們喜歡的。這也無可奈何，但那傢伙在途中說了一句：「啊～～原來北村你們喜歡那種東西啊？」那種口氣……該怎麼說呢？聽起來好像……有點……瞧不起我們。』

「啊～～我懂你的意思。」

我忍不住對着手機不斷點頭。這種情況確實不少。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當時可能是我想太多了。矢野說那句話或許沒有別的意思……他應該不是刻意要嘲諷我們……』

「嗯嗯。」

這傢伙很冷靜耶。這點也讓人頗有好感。

『可是，我們那羣人從那之後就開始對他有點不爽……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的感覺……』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種事很常見。在文青類作品和大衆類作品的讀者之間，總是好像有一層隔閡。

我們班上也有不少這樣的隔閡，在那些偏內向的人之間好像有種神祕的地盤意識。不過，老實說我個人對那種事毫無興趣。比起那種事，考慮該怎麼處理現實的問題不是重要多了嗎～～？

『然後過了不久，又發生了某個事件。矢野在班上跟別人起衝突……』

「事件啊～～請問是什麼樣的事件？」

『就是～～當時班上有個容易被人欺負的男生。就在那傢伙被一個盛氣凌人的陽光型男生欺負時，矢野出面制止了。他好想說了什麼「就算他是被欺負型角色，也不代表想對他做什麼事都行」之類的話。』

「啊～～嗯嗯嗯，原來如此～～」

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

矢野學長頭一次跑來找我說話那一天，他就告訴我這件事了。

『當我看到那一幕時，其實我很佩服他。我覺得他很厲害，心裏也很感動，可是後來……班上就瀰漫着要排擠他的氛圍，我們也就不太會去找他說話了……結果矢野自己的態度也變得有些帶刺……』

──後來我向北村學長鄭重道謝後，就切斷通話了。

「啊～～……」

『……總之……』

看到她那種表情，還有緊緊闔上的美麗雙脣──

接着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深深吸了口氣。

當然，事情有可能不完全跟他說的一樣，不過至少大致上應該不是謊言──更重要的是……

──嗯，我只能幫到這裏了吧。

這就是我想要的情報～～！

『我那些朋友全都愣住了，後來也都氣到發瘋……還說什麼「難怪那傢伙會被班上排擠」之類的……』

『然後我們趁下課時間在教室裏偷偷看那本漫畫，而矢野當時正好從旁邊經過，說了「我覺得不要在學校看那種書比較好」之類的話。我們也知道他是對的，也想趁機跟他說說話。他似乎被大家排擠，但我們想讓他知道我們並沒有排擠他，就對他說「不，其實這部作品很有趣喔」這種話。』

他應該不願意再想起那件事了吧。

「喔喔，如果矢野學長當時被大家排擠，這樣的回答算是很友善了耶～～」

北村學長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我覺得不應該在學校看那種東西，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想快點翻閱的心情～～

可是，那種事情沒有發生。很遺憾，現實並非如此。

哎，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北村學長像是想起某件事，突然叫了出來。

那是矢野學長絕對不會讓好朋友看到的一面。可是，那也毫無疑問是他沒有虛假的一面。

『……對了。』

『那句話……讓我真的很火大……嗯。』

嗯，這是會讓人吵起來的話。如果再加上之前的事情，這句話真的會讓人吵架。

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

『那次吵架最後，我朋友對矢野說了一些話，像是：「你到底在臭屁什麼？」或是：「你沒看過作品內容就妄加論斷，看那些難懂的書有這麼了不起嗎？」結果……矢野就露出發自內心看不起我們的笑容，還擺出跟我們已經無話可說的態度，只丟下一句「噢，原來你覺得我看的書很難懂啊？」就走掉了……』

「啊～～這個我也懂。我知道有那種作品！」

「我懂。如果一個人被大家排擠，會變成那樣也很正常～～」

北村學長做出總結。

她皺起眉頭，靜靜聽着北野學長說話。

可是，嗯，北村學長可說是完美的人選！

「……」

嗚哇～～這句話有夠酸的～～！矢野學長，你這句話酸過頭了啦～～！

再來──得看他們自己。只能看矢野學長、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要怎麼做了──

我一邊關掉手機的通訊軟體一邊對超出預期的收穫感到滿足。

我也知道幾部那種作品。

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根本就是發自內心瞧不起對方！

其實我本來真的很擔心，要是來了個只想說他壞話的傢伙，就會讓人覺得不太能相信，得到的情報也會有失偏頗。

光是沒有揍他一頓就已經算是很冷靜了。換作是我，百分之百會出手揍人，不然就是設計讓他在教室裏的地位跌入谷底☆

『我還是對矢野沒什麼好印象。所以，我在高中也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今後應該也不會跟他有交流了吧──』

『那一天，我們在學校傳閱最新一集的漫畫。那個～～那真的是一部感人的傑作，但就是……有點色情的成分，是那種美少女露出很多肌膚的場景……』

北村學長大概也不想跟矢野學長吵架吧。

他的口氣聽起來充滿遺憾。

春珂學姐露出沉思的表情閉口不語。

我獨自在心中這麼想。

『是啊，倒不如說我們也希望借這個機會跟他說話……可是，該怎麼說呢？矢野當時似乎心情不好……就回我們一句「拜託去看點更正經的書啦」……』

……嗚哇啊啊啊。

北村學長對沒什麼好印象的矢野學長，還是做出瞭如此公正的評論。

『哎，這讓我們也火大了。因爲我們明明懷着好意，卻被他污辱自己喜歡的作品……然後我們就起了口角。嗯……從此以後我就沒再跟他說話了……』

我清楚意識到自己完成任務了。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我覺得那也怪不得他。可是，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其實我們後來跟他有發生一次明顯的衝突……』

北村學長似乎想起當時的事，發出氣得咬牙切齒的聲音。

只要有契機，他或許也能跟矢野學長變成好朋友吧～～

直接說一句「你是笨蛋」還比較好聽！

事實上，我覺得他們應該有可能當朋友。

我偷偷看向春珂學姐。

……嗯，非常完美！

矢野學長竟然說了那種話～～哎呀～～相當有火藥味喔。雖然他當時可能被逼得很緊，不過這好像跟他現在給人的印象差很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