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Yer 0;YEAH!1; Love-Comedy

「──晚、晚安，矢野同学……」

「喔，晚……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被眼前的女友夺去目光。

我有听说她会穿「那种服装」过来。

也知道那肯定很适合她，心中满怀期待。

可是……秋玻实际出现在我眼前的模样远远超出预期，让我不知该做何反应。

「……好、好看吗？」

也许是发现我说不出话，秋玻眼神游移，摸摸自己的头发。

「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所以有点担心。希望看起来不会很怪……」

「……我……我觉得妳穿起来很好看！」

秋玻看起来是真心感到不安。

可是，我还是无法好好说出感想。

「真……真的非常……！我觉得非常……好看！」

──现在是马上就要过年的除夕晚上十一点半。

我们相约一起跨年，在荻洼八幡神社门口碰面──而秋玻穿着美艳动人的和服站在那里。

──那应该算是振袖吧。

袖子与外襟上有着高贵典雅的图案，华丽的衣带即使在黑暗中依然引人瞩目。

相较之下，羽织则是以沉稳的深蓝为主色，蓬松的披肩也给人很柔软的感觉……我好恨自己知道的形容和服的词汇太少。如果是更了解和服的人，肯定能观察得更入微，说出更正确的感想。

然而，现在的我就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想法。

「和服真的很棒……总觉得很有跨年的感觉……看起来又非常漂亮……早知道我也穿和服过来……」

「我转学到宫前高中，度过久违的正常校园生活，又交到了朋友，我跟春珂好像也变得更了解彼此了……」

然而，秋玻稍微嘟起嘴巴，不服气地说：

「既然可以这样收尾，我今年就没有后悔的事情了……」

「……那、那个，我跟秋玻去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在有许多不确定的情况下，这毫无疑问算是值得庆幸的变化吧。

「耶～～耶～～！」

神社境内到处都堆着篝火，让人切身感受到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其实是能够认识你喔……」

「我们今年已经没机会见面了，我想要一个最棒的收尾。所以──」

「我不曾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因为我没谈过恋爱，毕竟我们……是双重人格者，我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遇上这种事……」

「是吗……」

当我把脸移开，睁开眼睛时──秋玻露出有些太过放松的幸福表情。

春珂用鼻子呼气，激动地这么说。

──时间正好来到十二点整，也就是跨年的瞬间。

深夜的神社入口附近飘散着跨年前的亢奋感和一体感。

一辈子……有必要这么绝望吗？

「……想到这里，就让人觉得有点寂寞呢。」

然后，她微微歪着头──

要是我心中诞生了另一个人格……

或许确实无法轻易觉得会有人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可以吗？」

「……那就好。看妳一直被须藤和Omochi老师耍得团团转，我还在担心妳会不会觉得很累。」

「我们再过十分钟左右就要对调了……所以跨年的时候会是春珂陪你。」

这里有互相依偎的情侣，还有情绪激动的小学生。

我点点头，用手擦了擦嘴边，掩饰自己的紧张──然后转头看向秋玻。

秋玻总算放松表情。

秋玻点了头，稍微环视周围──拉住我的外套下䙓。

「啊哈哈，你放心。身边有个活力十足的朋友，会让我也跟着变得活力十足。不过……最让我高兴的事情……」

自从教育旅行的那天以后，她们就开始使用这种说法了。

「……新年快乐！」

这次她毕恭毕敬地向我低头道谢。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所以……」

「……耶、耶～～……」

至少在我眼中，秋玻与春珂都很有魅力，就算她们没遇到我，总有一天也会跟某人坠入爱河。

「确实是这样没错……」

「妳可以放轻松一点。我又不是老师，也不是妳的父母……」

原本对我的心意感到有些不安的秋玻，以及一直保持在朋友关系的春珂，都认定我喜欢她们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脏再次猛然一跳。

「嗯，没问题。在穿上这身衣服以前，爸爸给了我很多暖暖包，我甚至觉得有点热呢。」

「矢野同学──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幸福感半强制性地让我脑袋发麻──

「妳竟然想得那么远。」

「──哇～～新年快乐！」

说完──秋玻拉着我外套的手更用力了。

「……我知道了。」

「我猜今年应该也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可是，换作是你，觉得自己有办法正常谈恋爱吗？」

──身为双重人格者的她们，过去经常待在医疗机构或医院里面，好像没办法正常地去上学。

「所以……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了……」

「……嘿嘿。」

因为感到难为情，我忍不住搔搔脸颊。

这让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秋玻探头看向我的脸，表情又变得更开心了。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虽然还有很多令人迷惘与烦恼的事情，但我想这应该是一种进步。

因为现在造成她们人格分裂的家庭问题已经解决，才让她们得以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

我还不知道她们来到这个城市以前的遭遇。

「我就说吧……？所以，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愿意喜欢这样的我们。」

跟朋友一起来的学生三人组似乎早就喝醉，所有人都面红耳赤。

秋玻抬头仰望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后，走到参拜队伍的最尾端。

「嗯……妳不用这么客气啦……」

「可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嗯嗯，这个嘛……」

难以压抑的强烈情感涌上心头。

「……别这么说，这不是需要向我道谢的事情。」

「……好像真的有点困难。」

「每年至少要正式问候一次身边的人才行！」

然而，春珂还不满足。

这句话突然刺进我的心。

秋玻自然湿润的薄唇既柔软又有些冰冷。

「那就好，不枉费我努力穿上这身衣服了……」

虽说是跨年，我们依然排在参拜队伍中，这样好像表现得太兴奋了，让我感到有些难为情……

然后眯起眼睛注视着我──

说完，秋玻眺望周围的景色。

「……吻我。」

──愿意喜欢我们。

＊

「旁边正好没人在看……」

秋玻害羞地搔了搔脸颊──突然露出不满的表情。

「妳这样说实在太夸张了……」

「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就是──」

「……今年真是个好年呢。」

同时小声说出这句话。

光是在脑海想像，我就觉得这种事真的很难。

在对此感到焦急的同时──她现在可以过着快乐的生活也令我感到开心。

我也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嘴唇短暂贴上她的嘴唇。

「因为没来过，我以前都不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看来我们有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用火堆取暖，妳没问题吗？会不会冷？」

她说要接吻……？在这种旁边都是人的地方吗……？

经她这么一说──我试着想像了一下。

春珂不知为何要跟我击掌，我只能苦笑着举起双手。

秋玻轻轻闭上眼，把开心的脸转了过来。

要是我必须跟个性截然不同的那家伙一起，过着每天不断对调的生活……

可是……正在排队的人们确实都顾着跟同伴聊天，没人看着我们两个。

然后──

「……说的也是。」

经她这么一说，就觉得也不无道理。

就算交情深厚，还是得守礼。不，就是因为交情深厚才更应该注意礼节。我也重新看向春珂。

「那是我要说的话。去年真是承蒙妳们照顾了。」

然后低下头。

「妳们两个帮了我很多忙……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嗯……事实上她们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之前教育旅行也是这样，她们两人在那之前也好几次拯救了我的心。现在可以趁跨年表达这份谢意，让我感到神清气爽。

「嗯！如果你不嫌弃，就尽管依靠我们吧！」

就在春珂点头的同时，排队的人龙也动了起来。

看来参拜活动似乎开始了。

我们跟着队伍前进，顺利完成参拜──

「矢野同学，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咦……不是不能把愿望说出来吗？」

「……有这种事吗？」

「我记得要是把愿望告诉别人，好像就不会实现了……」

「不会吧！我以前都会把愿望告诉身边的人耶！」

我们一边聊着这种话题一边在神社境内漫步。

「……啊！矢野同学，我想要抽那个！」

就在这时，春珂突然指向对面。

「──啊，还有在举行焚火仪式耶！」

我在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谁的情况下，同时扮演她们两人的男友。

「……我、我抽到大吉。」

责任在我身上，而且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分别是以考上大学或短期大学为目标的「升学组」。

千代田老师一边这么说一边环视我们。

「在此之前，我只要有机会就会跟你们谈论将来志愿的事情……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了。」

以及希望就读专科学校或就职的学生所属的「普通组」。

「这样啊～～火焰好温暖喔～～！下次来跨年，我要把家里的神符带来……」

然后，她把一叠资料交给坐在前排座位的学生们。

而我──接受了这件事。

「唔～～如果是这样，怎么不让我抽到好运乘上两倍的倍吉呢……」

可是……那并不是春珂想问的问题。

「真的是支上上签耶！我抽到的签是……咦，这是什么？『半吉』……？」

那里是──写有「抽签处」的商品贩售区。

第三学期才刚开始没多久，在一月下旬的某个早上。

更不用说对方还是秋玻的另一个人格春珂。

说完，春珂拉着我的手迈出脚步──同时，我也发觉自己这样很卑鄙。

正确来说，我们是在日期改变以前，也就是在昨天接吻的。就算我回答没有，应该也没问题才对。

──离跨年已经过了三个星期左右。

因为怕妨碍到别人，我们走到神社境内的角落确认结果。

老实说……这实在太便宜我了。

在有些松弛的气氛之中，只有千代田老师凛然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怎、怎么了啊……」

就算内心无法保持平静，有种某事物开始偏移的感觉……也肯定只是我的错觉──

可是──教室里依然隐约飘散着浮躁的气氛。

如果这样就能让她们两人一直在一起……

「咦！真好～～！上面写什么？」

要我回答这种问题让我反射性地感到牴触。

「好啊，我们去抽抽看吧。」

「欸，矢野同学……？」

我们当然会牵手，也会拥抱，甚至还会接吻。

『──你要同等地重视我们。』

秋玻与春珂都希望成为我的女友。

还有以考上顶尖大学为目标的「特考组」。

想要同等地重视她们两人肯定十分困难，也不是件正常的事。

「我要请你们在调查表上填写明年想选择的升学路线，还有未来的规划。截止日期是下个月，也就是二月十五日星期五。」

所以，我决定诚实回答──因为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这是为了同等地肯定她们。

然后──

寒假症候群早就痊愈，我已经习惯需要上学的日常生活。

既然二年级已经来到尾声，我们似乎也终于该选择组别了。

「请把这份资料传到后面。」

维持一段时间后，我把嘴唇移开，春珂垂下目光，害羞地笑了。

「……呵呵呵……得到你的新年第一吻了……我好开心……」

而且──今天吗？

还对他们下达这样的指示。

「……你今天──已经跟秋玻接过吻了吗……？」

所以，这种既堕落又自私的关系──让我有种莫名的罪恶感、悖德感与共犯意识，同时也逐渐深陷其中。

我对此并非毫无犹豫。

「……嗯，吻过了。就在妳们刚才对调的不久以前……」

春珂看着手里的签，忿忿不平地这么说。

如果能让秋玻不用背负罪恶感，如果能让春珂不用消失──我愿意这么做。

「──各位同学，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啊哈哈，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半吉耶。」

我必须把自己心中的爱情同等地放在她们身上──

再说──

然后她一脸不开心地嘟起嘴，自言自语般小声呢喃：

『──还要同等地喜欢我们。』

「不过，就算有人还没做出决定，二月份也有职场体验活动。请大家以该活动为契机，仔细思考未来，决定自己的志愿。」

「……没关系，我想通了。我要照签上的指示去做。我要『自己去追求』。」

「……好吧。」

「我看看……整体运势是，虽然会遇到困难，只要付出努力就会有成果，就是要我好好加油的意思吧。愿望是『慢慢等待就会实现』，贵人是『会来』，学问是『要拚尽全力』……」

被我这么一问，她稍微压低音量，小声问：

在春珂的带领下，我们各自抽了一支签。

因为这间学校在地方上是排在前面的重点高中，大概会有三成学生选择特考组，五成选择升学组，两成选择普通组。

「那……你今年的第一个吻就给我吧。」

「这样啊……你去年的最后一吻给了秋玻是吗？」

「是啊，这里每年都会举行相当盛大的仪式。」

这就是──在教育旅行回程的新干线上，春珂告诉我的「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从坐在前面的同学手中接过整叠调查表，从里面拿出一张后，又传给坐在后面的学生。就跟千代田老师说的一样，小小的纸上写着「升学意愿调查表」这个标题。

……志愿啊……

──在这所宫前高中，三年级学生除了会被分成文组与理组，还会依照志愿分成几种组别。

她柔软的嘴唇感觉没有秋玻那么僵硬。

＊

所以──就算像这样跟春珂并肩前进让我心中有种莫名的杂音……

「嗯，快点过去吧！」

可是，不管是闭上眼睛的方法、稍微噘起的嘴唇，还是她变红的脸颊，看起来都比秋玻稚气──我能明确感觉到她们是不一样的人。

──我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上面写的事情也很莫名……愿望是『重新规划』，争事是『胜不骄』，恋爱是『自己去追求』……」

我想好好面对她们，成为她们的力量。至少要报答她们的心意才行。

我向春珂轻轻点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秋玻与春珂把迷失自我、停滞不前的我救了出来。

「我刚才发下去的是升学意愿调查表。」

千代田老师背脊挺得比平时直，对我们如此说道。

也是为了让她们同等地肯定自己。

虽然打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就都是来这间荻洼八幡神社做新年参拜，但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签。因为我还有抽过凶与大凶，那肯定是真的很罕见的签。

「不过，会不会是因为妳要跟秋玻平分好运，所以才会是半吉？」

──春珂的长相跟秋玻一模一样。

说完，春珂突然下定决心抬起头。

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这么做的。

摊开手中的薄纸，春珂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那边有甜酒耶！我们去喝吧！」

春珂没有隐藏脸上的懊悔，对我这么说道。

从窗户看出去的西荻街景有些泛白……让人觉得新年的气氛好像还残留着一些。

至少──我不想把这件事怪罪到任何人身上。

然后，她往我走近一步，用同样不满的表情仰望着我。

「嗯，就这么办吧。」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再次从她们身边逃走了。

我一手拿着调查表，一手拄着脸颊。

这个问题确实迫在眉睫，但其实我对此毫无实际感受，从未想过这件事。

一方面是因为我忙着处理与秋玻和春珂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在这两个月都无法正常思考。

更何况……对于就读大学或踏入职场这种事，我连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我总觉得那是非常遥远的未来的事情，感觉一点都不现实。

……可是，高中生肯定都是这样吧。

直到问题实际来到眼前为止，都无法真实地面对未来的事情。

光是要应付眼前的问题，大家就已经拚尽全力了吧。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为了半强制性地让大家思考将来，校方才会设定一个近在眼前的截止日期。

「需要找人商量的同学，请务必来找我，也可以尽量跟家人讨论。因为这是你们在高中二年级的最后必须做出的重要抉择。」

千代田老师像是面对难题的抢答者，露出无惧的笑容，然后用比平时还要清楚的声音这么说：

「──让我们一起努力，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答案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总算隐约有种真实感了。

啊啊──我的高中二年级生活就快要结束了。

不管是待在这个班级的时间还是这种无所适从的状态，都只剩下一个月左右了──

＊

──午休时间。

即使跟平时的成员一起吃午餐，话题也一直离不开志愿的事情。

「啊～～高二生活要结束了～～！」

须藤手里还拿着吃便当用的叉子，一边这么说一边抱着头。

「我美好的高中二年级生活就要结束了～～！唔喔喔喔喔～～！」

「我有个崇拜的散文家，所以一直想从事那样的职业……」

她旁边的修司喝着纸盒装咖啡，这么说了：

可是，趴在桌上的春珂对我笑了。

「……啊，抱歉，这个话题可能不是很好……」

可是，须藤──怒斥一声，用没拿着叉子的手指着修司。

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同伴了。

「我也想读读看。水濑同学推荐和解说音乐的文章，实在让人很感兴趣……」

「你将来想从事什么职业？有思考过今后的志愿了吗？」

糟糕，我真的失言了……

「咦～～听起来超级有趣耶！我想读读看！」

「谢谢……等我弄好部落格就会跟大家报告。」

话题总算转到我这里，明明早就知道会变这样，我还是不知该做何反应。

须藤大声爆笑。

「我想当小学老师。」

只是──

「应、应该没必要这么感叹吧……」

然而，须藤很干脆地摇摇头。

在放学后的教室里。

──最近又变得更冷了。

「……真的假的？那妳想从事什么职业？」

──听着这些对话的同时，我开始感到不安。

「高中二年级这一年可是有魔法的！高一还太幼稚，高三又太过接近现实……！可是，高二正好处在绝妙的年龄，又没有太多人生课题要面对，可说是青春中的青春！恋爱、友情、梦想！不管是哪一样，高二都是最辉煌的时期！」

「好耶～～！我超期待～～！」

「──将来的事情啊……」

她的说法让我有种感觉。

「矢野，那你呢？」

刚才的忧郁表情就像是骗人的，须藤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此说道。

「写我喜欢的爵士乐也行，但我希望可以写更多方面的文章……像是其他类型的音乐，如果可以写我喜欢的小说，应该也很不错……」

……我好像可以理解她想说的话。

事实上，刚才的对话也给我这样的感觉。

因为她实在表现得太难过，让手拿筷子坐在对面的修司难得有些吓到。

然后极其自然地这么问我。

这就表示修司……愿意面对自己的父亲了吧。

「是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找到未来的梦想了呢！」

「这个嘛……虽然还只是个梦想，我有点想成为音乐方面的写手……」

在此之前，春珂一直被认为会在不久的将来消失。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我会趁机思考看看的……」

可是，须藤打死都不肯退让。

然后，就连秋玻都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

我做出这样的回答，喝着水壶里的茶……并且有种仿佛遭到责备的感觉。

正当我忙着思考时，话题转到了修司身上。

听完须藤热情的演说，秋玻露出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废话！虽然高二是青春的精华时期，如果要当老师，当然要教小学生吧！小学生就是可爱！而且前途一片光明！」

须藤突然下定了决心。

「──修司又有什么打算！」

「噢，我吗？」

「没那回事，我已经想好未来想从事的职业和志愿了。」

「这样啊……这还真教人意外。」

「妳是不是还没想过将来的事情？」

我们明明当了两年的朋友，我却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嗯，大概就是那种工作……」

──须藤毫不迟疑，毫无犹豫地如此断言。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看看全世界的漫画和动画！主角几乎都是高二生对吧！所以结论就是，实际上这个年龄就是特别！这可是人生的黄金时期啊！」

「噢，我懂了，就是类似专栏作家或散文家这种职业对吧？」

「可是，不管是写手还是专栏作家，都没有特定的入行管道，所以我想先去就读文学系，一边锻炼文笔一边开始写部落格……不过，因为还有春珂的问题，我也不晓得现实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其实我没想太多，还没决定～～」

「那秋玻呢？妳有将来想从事的职业吗？」

虽然对调的时间不再缩短，让她有机会继续维持现状……但这也没有确切的保证。

「是、是喔……」

「家里有问我大学毕业以后要不要到爸爸的公司上班。可是，我不希望到时候被人说是靠爸族，所以想在大学认真学习程式设计。为了考上资讯学系，我打算选理组的特考组。」

面对须藤的气势，就连秋玻都有点跟不太上。

「我不晓得自己以后会怎样……所以没怎么想过这种事。」

这样啊……原来须藤想当小学老师。

感觉得出世人都认为「高中生」是个特别的世代，我自己成年以后应该也会怀念现在这段日子。

我暂时放下夹起饭的筷子，向她问道：

「你不懂啦！」

跟她讨论未来的事情或许有些残忍。

「不，没关系。不过，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说不定也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毕竟我有可能不会消失了……」

「所以我想在东京都内的大学取得教师资格，组别就决定选文组的升学组了。」

「顺便告诉你们，柊同学说她想到出版业工作，所以会选择文组的特考组，目标好像是她姐姐就读的地方大学。细野则是意外地想当酒吧店员，可是，他还是想要大学毕业，所以好像会选择文组的升学组。」

「哦～～！」

修司再次困惑地问道。

社办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潮湿空气。

「……须藤，那我问妳。」

而且为了取得教师资格，她还打算读大学……她竟然连这种现实层面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修司笑着看她说完这些话后，转头看了过来。

「妳还能当女高中生一年，没必要紧张吧……」

春珂慵懒地趴在眼前的桌上，同时如此说道：

须藤的个性本来就比较随便，应该会觉得未来的事等以后再来思考就行了。

「虽然我们确实处于绝妙的年龄，但其他学年应该也有各自的魅力吧……？」

她说想当个写手，写些关于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文章。

我觉得这职业确实很适合她。以她的个性，不管小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应该都会喜欢她。

──其实我们以前闲聊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件事了。

「看来我也差不多该有个目标了……」

「咦？我、我吗？啊～～啊哈哈……」

我确实听说过修司的父亲在东京都内担任IT企业的老板。虽然不是很大的公司，但业绩似乎不错，连修司都觉得自己赢不过父亲。

＊

而我也赞同秋玻的看法。

小学生也好，国中生也好，大学生和成年人也好，每个世代的人应该都有各自的烦恼、问题、耀眼之处和优点。高二就特别了不起这种说法……我有些无法理解。

可是，须藤对此毫不在意。

「可是，一旦开始决定志愿……我的青春最耀眼的光芒就几乎等于消失不见了！再见了！青春！再见了！青春之光啊！」

「那家伙感觉就会一脸忧郁地说：『这是那位客人请妳的……』啊哈哈哈哈哈！不，我不能这样笑他，毕竟那可是他认真的梦想……到时候我们就去他上班的店里坐坐吧。我来当他的第一个常客……」

「真、真的是这样吗……」

还说虽然门槛很高，但她想挑战看看。

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异常不安──

「居然是酒吧店员！我好像很能理解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妳说高二是黄金时期，却要跑去教小学生吗……？」

当时还只是个不明确的梦想……但对现在的秋玻来说，这似乎已经从梦想变为现实的目标了。

听了修司的问题，秋玻点点头。

无论是摆在书架上看起来随时都会垮下来的精装书书背，还是苏联尚未消失的地球仪，或是贴着外星人贴纸的收录音机，看起来全都露出比以往寂寞的表情。

「……对了，双重人格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向她问道：

「后来又有什么新发现吗？」

「……啊～～其实呢～～……」

春珂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后，陷入沉默。

然后──她一语不发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怎……怎么了吗……？」

春珂用有些无精打采的悲伤表情看着我。

我觉得莫名其妙，愣愣地仰望着她的脸。

「……咦？等……等一下……！」

春珂──在我的大腿上坐了下来。

不是拘谨地侧身坐下。

而是面对着我坐下，还用双腿夹住我的身体。

大腿能感觉到春珂的体重和体温。

她制服胸前的隆起紧贴在我眼前，让我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妳……妳在做什么……！这样靠太近……」

我不知所措地这么说，但春珂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然后把我的脸转向她。

「……嗯！……」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无法停手，就这样听她说话。

「你跟秋玻做到什么地步了……？」

看到春珂露出这种表情──我也拚命忍耐着从体内涌出的冲动。

她皱起眉头闭着眼睛，把手摆在嘴角──

那是修司向须藤告白那阵子发生的事情。

──在跟我相遇以前，这一直都是她们两人的共识。

可是──她小小的舌头动作温柔，而且又湿又滑，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在我掌中的胸部明明大小、形状与柔软度相同……但她们两人的胸部毫无疑问是不一样的东西。

我绝对不能无视她想得到跟秋玻同样的对待这个愿望。

然后──用手掌包覆那双峰。

──继秋玻之后，她是第二个跟我做这种事的女孩。

接着敞开开襟毛衣拿下缎带──把包覆在衬衫里的双峰靠了过来。

「……那……」

主人格是秋玻，副人格是春珂。

被春珂发现这件事的羞耻感，让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接着把嘴唇贴上我的嘴唇。

春珂稍微张开了嘴。

「这样啊……原来真的会变成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

──春珂解开外套的扣子。

「……每次都只有秋玻，实在太奸诈了……」

然后──柔软的舌头钻进我嘴里。

因为她们两人共用同一具身体，或许应该算是同一个人才对。

「……矢野同学。」

既然已经说好要同样重视她们，同样喜欢她们，我就必须对她实话实说。

──这个问题让我觉得很难堪。

可是──

可是，她无法完全藏住不时发出的呻吟声。

──身体反射性变僵硬。

「……就只有摸胸部。」

就跟往常一样，我切身感受到那柔软的薄唇。

可是──我无法隐瞒春珂。

也许是被初次体验的感觉吓到，春珂小声叫了出来。

「不管是跟你交往还是做什么，每次都是秋玻抢先……我也想跟你做会脸红心跳的事……既然你跟秋玻做过了，我也想跟你做……」

在感到脑袋逐渐发烫的同时──我尽量温柔地开始抚摸。

「想双重人格的事……对我们彼此来说，我们到底算是什么……」

「我……一直在想。」

春珂终于把脸移开，用拇指擦了擦被唾液沾湿的嘴角──露出魅惑的笑容问道：

「……啊……嗯啊……」

春珂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像在忍受着什么。

可是──

──仔细想想，我很久不曾这样接吻了。

我不确定现在的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也纯粹希望春珂能更重视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出这种事。

春珂是在秋玻心中诞生的。

显然不是在捉弄我，也不是夸大其辞──这对她来说肯定是真的很重要吧。

如果是这样──我就无法拒绝了。

秋玻把我带到她住的公寓，结果自然而然就发生那件事了。那肯定就是……我们目前做过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那种事」。

春珂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再次扭动身体。

「做到什么地步？」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跟秋玻与春珂做这种事的感觉有很大的差别。

我最先感受到的是跟以前一样的胸罩感触。

更何况，其实……早在我还没碰到她的胸部，只是被她骑到大腿上的时候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跟秋玻交往时……有时候光是牵手都能让我变成这样。

此外──在那种坚硬的感触底下，确实有种柔软的东西。

而我──也因为这久违的感触，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乱跳。

春珂一边喘息一边继续说下去。

然后──春珂扭动身子，露出发现异状的表情。

我的手掌感受到的双峰相当有分量──

「这也……怪不得我吧……」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

「不光是接吻，你们还做过更多事对吧？我隐约感觉得出来……」

「……你的这个……是不是变大了？」

春珂只是为了保护秋玻而存在──一旦完成职责，迟早会消失不见。

我的身体被春珂从内侧玩弄着──

「我们确实做过更进一步的事……」

「……！」

──我不自觉地踌躇不前。

我想抚摸眼前的双峰。我绝对无法否定自己怀有这种想法。

然后──

……还有就是，不知为何……

我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把手伸向春珂的胸部。

因为我正尽情地玩弄自己相当有好感的女生的胸部。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毫无反应。

她用自己的下腹部压在我的腰上，开心地笑个不停。

换作平常，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这种私事。

──她露出殷切的表情。

「……想什么？」

可是──还不只有这样。

她看向我，得意地笑了出来。

面对这个露骨的问题，我有一瞬间犹豫了──

上次是在跟秋玻交往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种坚硬的感触依然让我有些意外。

春珂一边喘息一边难过地这么说：

手掌强烈感觉到的是胸罩的存在与表面的蕾丝。

「至少……嗯嗯……你会对我做这种事……啊！啊！……你会吻我，摸我身体，对我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我……嗯！……一直觉得自己是秋玻的副人格……啊……我只是暂时……啊！嗯……存活在她心中……」

「……嗯！……」

然后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后──

「……欸，矢野同学？」

可是……这本来应该是──情侣之间的行为。

……你们还做过更多事对吧？

春珂微微睁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我也正用自己的舌头畏畏缩缩地做出回应。

「……唔、唔啊……」

「……我也要……」

春珂红着脸微微歪头──对此提出疑问。

明明身处在这种状况，明明发自内心沉迷于眼前的事情──我却突然感觉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本能则是非常想动手。

每当我的手掌感受到那东西时──坐在我腿上的春珂就会扭动身体。

我记得在漫画和动画里都把胸部形容成非常柔软的东西，但至少隔着衣服抚摸的感觉并非如此。

「……就是这个对吧？真的会变硬耶……唔哇啊……」

「喂、喂……春珂……」

「我说，矢野同学……」

春珂再次微微歪过头，把脸靠过来小声问道：

「……要做吗？」

──这句话让我全身热血沸腾。

「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在这里做？」

我非常想做。

想要立刻推倒她的冲动占据了我的脑海。

就像要趁胜追击一样──

「我有……做好准备，身上带着那个东西……」

「咦？为什么妳会有那种东西……」

「矢野同学，你之前不是跟秋玻去过宾馆吗？当时秋玻好像偷偷拿走了一个。她也很色呢～～……」

说完，春珂再次轻笑。

「所以……我们来做吧……」

这个提议充满着现实感。

在这里跟春珂做──

体内的这股冲动已经强烈到让我头晕目眩的地步。

脑海中无条件浮现出那样的光景。

春珂赤裸的身体，还有肌肤的感触，以及把欲望发泄在她身上的快感──

──午休时间的教职员办公室十分热闹，挤满了老师与来找他们的学生。

「……噢，不过，对了！」

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那种痛楚──

「矢野同学……你还没缴交职场体验活动调查表……还没决定要去哪里吗？」

我有种内心被看透的感觉，反射性地别开视线──

听到这句话──我再次想像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我们总有一天会做那件事。我们一定会变成情侣，在彼此都能接受的情况下非常幸福地做。」

可是──

就在这时，千代田老师突然露出灵光一现的表情──然后用有些伤脑筋的表情向我如此提议。

……当老师还真不容易。

「那我希望妳能介绍他们给我认识……」

她全身赤裸的模样，还有柔软的身体──

那是让几名学生组成小组，实际去拜访企业参观其工作情况的活动。学生可以去拜访校方准备好的企业，也可以自行找企业交涉，请对方开放参观。

我现在就想把这股冲动发泄在春珂身上。

「我还没想好将来想做的事……所以总觉得去哪里都不对……」

「没错，刚好有些学生要去参观也很适合你的职场。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去跟他们谈谈。」

春珂找回那种有些脱线又充满稚气的表情后──这么问我：

在关系这么暧昧，心意也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做出那种事情。

千代田老师前几天说明过的职场体验活动已经进入准备期了。

──我跟春珂不应该做那种事。

可是──

千代田老师露出像是医生检查患部的表情，探头看向我。

俗话说「送到嘴边还不吃，是男人的耻辱」，我或许做了相当过分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间企业参观。

然而……连将来的目标都还没决定的我，至今依然无法确定要去哪里参观。

「……今天还是到此打住吧。」

我没有那种经验，春珂肯定也是第一次。我们至少得重视自己的第一次。

千代田老师轻轻吐了口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可是──

而老师们也停下吃便当、停止使用电脑，或是暂时放下打分数的工作，去应对那些学生。

目的似乎是让学生去参观尽可能贴近其志愿的公司，更具体地思考未来。

身为值日生的我把收齐的调查表交给千代田老师后──老师从注视着的电脑荧幕抬起头，笑着接过调查表。

「而且我觉得你肯定会对那种职场感兴趣。既然你还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我觉得先去单纯感兴趣的地方看看也不错……嗯。」

毕竟我身边的其他人都早就规划好自己的将来了，老实说我最近一直有种跟不上大家的感觉。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这样啊……」

以及──两人合而为一的幸福感与性爱的快感──

现在应该是老师们宝贵的午休时间，他们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然后──她重新露出平时的开朗表情。

＊

「嗯，当然没问题。话说，其实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们自己去谈可能更好……」

「说不定……你可以去跟他们商量看看。」

「哎，我想也是。在你们这种年纪，就算要你们思考将来想做的工作，应该也有难度吧……」

就算想隐瞒，应该也瞒不住吧。

过了几天的午后。

我跟春珂发生关系时的光景。

……真的是这样吗？

听到我道歉，春珂用热情的声音这么说。

「……是的，我还没决定……」

「──嗯，确定没问题了。谢谢你。」

「……所以……」

说完，她缓缓离开我的大腿，整理凌乱的制服，把外套的扣子扣了回去。

连高中老师都这样了，如果是小学老师，须藤应该会当得很辛苦吧……

我诚实地点点头，把心中的烦恼说出来。

她小声笑了出来。

也有些学生不确定有没有目的，看起来只像是在跟老师谈天说笑。

……嗯。

……我的朋友？

「哎呀～～矢野同学，每次你当值日生，总是很快就能完成工作，真是帮了大忙呢。有些学生不管过多久都没办法收齐……」

看到她那种样子──我突然感到很愧疚。

「……抱歉。」

「──你觉得这样的我……这个心里小鹿乱撞，让你心痒难耐，跟你一起欲火焚身的我──真的只是个副人格吗？」

此外，比起那些道理──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还有一股更强烈的痛楚。

「没关系啦。虽然有些遗憾，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我脑海中的某个地方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抗拒。

会去适合我的职场参观的朋友──难不成是「那些家伙」？

我猜八成是那两个家伙吧。

当我回过神时──春珂的脸庞就在眼前。

修司似乎要去涩谷的IT企业，须藤则是附近的托儿所。秋玻与春珂好像也已经开始规划了。

千代田老师边说边翻阅调查表，开始检查内容。

春珂开心地笑了出来，回到原本的座位。

千代田老师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可是，既然千代田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倒是有点感兴趣。

「嗯，谢谢你。」

「……是的。」

「……嗯嗯……」

适合我的职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然后她探头看向我无法抬起的脸。

「……呵呵呵。」

「……有什么事情吗？」

「──老师，我把面谈日程调查表都收齐了。」

千代田老师叫住准备回教室的我。

说到在这个学年与我气味相投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

「……哦～～原来如此。」

有些学生来问课堂上的问题，有些学生跟我一样来交东西，有些学生一脸认真地跟老师商量事情……

「我想也是。突然说出这种提议，你应该很困扰吧。要是我们在这里做，结果被千代田老师发现，后果也不堪设想。若事情传到我爸爸那边，肯定会引起一阵骚动……」

然后──

「……我说，矢野同学。」

这种状况应该就是所谓的「让女生蒙羞」吧。

「你好像很烦恼呢。」

正当我拚命忍受被两种强烈的情感撕扯的痛苦时──春珂似乎也注意到了。

「……嗯。」

「到时候，我们要尽情地做喔。」

「跟他们商量？」

「真难得，你居然会把一件事拖得这么久……」

「……啊哈哈哈。」

……确实如此。

「啊，等一下！」

最后又小声补上这句话：

「虽然我会觉得有点难为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