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The Show Must Go On

——七月的午後陽光，蘊含着彷彿伴隨質量的熱度。

雖然教室裏的空調已經全力運轉，把氣溫調整到二十六度左右——但從窗外射入的兇猛陽光，還是讓我的背部滲出汗水。

只不過——

放學後的班會宣告結束，離開座位邁出腳步的我如此想着。

只不過，我會流這麼多汗，應該不只是因爲天氣炎熱……

「——回家吧～～！」

「——要順便去一趟便利商店嗎？」

「——今天有社團活動嗎？」

「——糟糕，下星期有重要比賽！」

我從一邊閒聊一邊離開教室的同班同學之間走過——往她的座位前進。

每前進一步，心跳就緩緩加速。

我輕輕咬住快要微微顫抖的嘴脣。

我還沒決定要說什麼。

可是，我覺得只要能把自己的心願告訴她就夠了。

「……須藤。」

聽到我的呼喚，正把東西收進書包的須藤肩膀抖了一下。

然後轉頭看了過來。

「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楚明白地如此說道。

可是，她馬上就把視線移回書包。

修司似乎也注意到有事情發生，停下收拾東西的手，偷偷觀察這邊的情況。

「發生什麼事了！」

——要是繼續糾纏人家，是不是太過任性了？

我自己……到底想怎麼做呢？

——她大聲叫了出來。

「——你這笨蛋！」

我來到了一樓。

然而——我想起細野所說的話。

「算我求你，拜託別管我。」

意想不到的這句話——讓我受到了打擊。

不過——距離已經被拉開不少了。

「須藤，我很感謝你。所以我今後——也想跟你在一起。」

細野晃就站在自己教室前面看着這裏。

「我明白了。謝謝你！」

——我沒想到她會排斥我到這種地步。

看來她已經跑出校舍了。

然而——

「我討厭……現在這樣。」

「——矢野，你想要怎麼做？」

「……你……」

「……嗯？」

——或許我的做法有問題不是嗎？

然後——

——有人從背後叫了我的名字。

有一瞬間——我在考慮自己該不該追上去。

——那樣太自私了。

……嗯。

「可惡……！」

「被須藤逃掉了……」

「至少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吧。」

既然她本人並不希望……

我連忙追了上去。

——也許人家有什麼苦衷。

既然這樣，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過了幾秒之後……

「——矢野！」

我拼命移動雙腳，試着追上她的背影。

我回頭一看——

穿過那些正要放學回家的學生，在走廊上奔跑。

光是聽到這樣，細野似乎就搞懂狀況了。

然後，須藤——像是腳上裝了彈簧般衝了出去。

須藤突然——停下腳步。

不管別人會怎麼想——我都無所謂。

「你跟修司……都是願意接納真正的我的重要朋友。所以，我不想用這種方式結束我們的關係。你至少要讓我能夠接受。」

他應該是看到我在走廊上奔跑，纔會衝出來看看情況吧。

沒想到她不惜像這樣逃跑，也要拒絕跟我說話。

雖然我衝向我們教室二年四班使用的鞋櫃——卻找不到須藤。

再這樣下去——顯然會被她逃掉。

須藤的腳步變快了。

往旁邊斜眼一看——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春珂正緊張地看着這裏。

——我今天又再往前踏出了一步。

既然須藤都已經這麼說了……

「所以，我有話要問你，也有話想對你說。」

「……抱歉，我要走了。」

事已至此——就只能在這附近到處找找看了。

——我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覺得難爲情……但這個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總之，你繼續追她吧！我也會去找看看她有可能去的地方！」

「……抱歉，請你不要管我。」

須藤跑去的地方是教室大樓的東側。

須藤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

我按住心臟猛烈跳動的胸口——大大地深呼吸。

「……喂、喂！」

——換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就此放棄吧。

「我不想把問題放着不管。」

那我覺得自己就不能過度干涉。

不過，我追了過去，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要——犯錯。

可是，須藤說了這句話後，就背起書包站了起來。

再次吸了口氣後——我拔腿就跑。

班上同學們似乎也注意到我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當我衝出教室，看向須藤跑走的方向時——那背影已經跑到我追不到的地方了。她已經衝過了好幾間教室。

我也脫下拖鞋，往自己的鞋櫃裏一扔，接着拿出皮鞋。

然後用我從未聽過的平靜聲音，簡短地這麼說。

在場學生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大口喘氣的我身上。

我也配合她加大步伐。

「原來如此……」

有些人一臉狐疑，有些人露出像是看到八卦新聞般的表情看着這裏。

腦海中馬上就浮現出——無數個「不該那麼做的理由」。

即使如此，我還是試着預判她的想法，設想她可能的逃亡路線，儘可能以最快速度追逐那道看不見的身影。

滿溢而出的思緒束縛住我的身體。

就在這時——

無視於這句話，須藤邁開腳步。

從動彈不得的我面前逃走。

——我是不是不該繼續這麼做了？

——正在全速運轉的腦袋停了下來，只留下幾乎要融化腦袋的餘溫。

那種想法已經變成我的習慣。

互相點頭示意後，我再次拔腿就跑。

我衝過走廊，跑下樓梯。

而且擅長運動的須藤跑得很快。

沒問題，我的想法沒有改變。

她肯定是想要直接從校舍玄關離開學校，將我澈底甩掉——

然後把頭轉了過來，那雙大眼睛裏積滿淚水——

當須藤衝出教室時，我才總算回過神來。

想要爲了顧及自己的心情犯錯。

這裏只有幾位看似準備回家的男生，以及一羣穿着隊服的壘球社女生。

靈光一現的我查看了一下——發現須藤的鞋櫃裏已經擺着校內穿的拖鞋了……裏面沒有皮鞋。

然而——

「……嗯？」

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螢幕上顯示的訊息是——

通知：【細野】傳送了新訊息。

用指紋認證功能解除螢幕鎖定後，我輸入密碼，顯示Line裏的訊息。

上面寫着——

細野：『我抓到須藤了。』

就只有這麼短短一行字。

＊

「——嗨。」

「……」

我照着細野訊息中的指示，前往與學生專用玄關方向相反，位於校舍另一側的教職員專用玄關。

「……嗯，感謝你。」

也許是因爲他們剛纔都全速奔跑吧。

我看到頭髮亂成一團、渾身是汗的細野，以及汗水流得更多的須藤。

「原來她跑到……這裏了。話說，細野，你怎麼知道須藤會跑來這裏啊？」

「因爲這傢伙從以前就不時會偷偷從這個玄關放學回家。這邊不是離便利商店很近嗎？每當想要順便去一趟便利商店時，她就會瞞着老師從這裏溜出去。」

「……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覺得要在被人追趕的情況下成功逃回家裏，應該會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既然這樣，那我猜她很有可能先躲在這裏等你離開，然後再自己一個人回家。」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青梅竹馬。」

往旁邊一看——春珂正靜靜注視着須藤。

聽到這句話，她——須藤無視於依然凌亂的頭髮，以及因爲被汗水沾溼而緊貼着身體的制服，一直低頭不語。

——然後開始從眼眶流下大顆的淚珠。

「可是，因爲大家出手幫忙，這些問題都被解決掉了……一起玩遊戲以後，我就變得能像以前一樣跟他說話。因爲你讓我聽到那傢伙所說的話，我也變得能夠實際感受到他的心意……」

聽到她說的話——我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我猜你應該有你的苦衷。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就不理別人的傢伙。可是，正是因爲這樣——」

也像是在試着體會她的心情。

須藤低頭看向桌子，沉默不語。

仔細想想，除了我們和千代田老師以外的人來到這裏，這說不定還是頭一次。

我確實是在認真思考後纔得到答案。

「所以，拜託你……告訴我們吧。不管是你現在的想法，還是過去的想法，我都想要知道。如果你連這個都不肯答應……我就會乖乖放棄。」

須藤低下頭，用因爲溼掉而纏在一起的頭髮遮住自己的表情。

說完，細野微微一笑。

＊

或許就是因爲她也有她的願望——纔會跟我們保持距離。

然後——在很長一陣沉默之後……

「……嗯。」

我說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把修司推薦給須藤。

「……抱歉，我對你做了相當粗魯的事情。」

對於他們兩人累積起來的深厚交情，我發自內心感到佩服。

然後——聽到這些話……

的確——我有我的願望。

「……我想回應那些期望。」

在此之前，我也看須藤哭過不少次。

「對此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可以報答你，那我很想那麼做。我是這麼想的。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澈底明白。」

在走到這一步之前，須藤與修司之間有着好幾道阻礙。

「——你才更應該回應那傢伙的心意不是嗎？」

彷彿要故意傷害自己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爲了跨越那些阻礙，我想要儘量幫助他們，而我應該也真的成功做到了。

「這、這讓我覺得很難過……只因爲無法喜歡上他這種理由……就白費掉大家的好意與努力……而且還沒能回應那種好人的心意……這讓我覺得自己不行了。我沒有資格面對大家……我……」

聲音又一次猛烈顫抖——

——狹窄的社辦裏滿是灰塵味，還充滿着悶悶的熱氣。

不過，我還是這樣向她哀求。

「原來我……並沒有……喜歡上那傢伙……」

櫃子上擺着蘇聯還存在的地球儀，以及貼有小灰人貼紙的收錄音機。

然後，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強風把窗外的行道樹吹得晃來晃去，雲也飛快地飄往東方。

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春珂——忍不住叫了出來。

「你又沒有做錯什麼！可是，你卻說什麼討厭自己……！」

深深吐了口氣後，須藤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雖然我也有問細野要不要一起來，但他只留下「不，不用了。之後再告訴我結果吧。」這句話，就跟柊同學一起先回家了。

——須藤突然小聲地這麼說。

「……喂，矢野做到這種地步，不是很難得的事情嗎？」

「還有……怪不得你玩賽車遊戲那麼厲害。」

須藤緊咬着脣，不發一語。

細野從正面與須藤四目相對。

既像是在設法看穿她心中的想法。

「兩個男生追着你跑，應該也稍微嚇到你了吧……可是，我……想跟你們重修舊好。因爲跟春珂她們、修司，還有你混在一起……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然而——須藤痛苦地皺起臉。

「須、須藤……」

不愧是一起相處了十年的朋友。

當須藤知道我喜歡秋玻時，也是莫名熱心地把我們帶去臺場。此外，據說在細野與柊同學交往之前，須藤也在後面推了好幾把。

「……期望？」

「……嗯。」

這點我們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而且……未來也肯定不會喜歡上他！」

然後，他看向一臉痛苦地低着頭的須藤。

「跟那個沒關係吧。」

雖然我已經打開外型充滿昭和感的電風扇，但我總覺得吹出來的微風反倒助長了這種悶熱感。

「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要回應大家的期待。老實說……我心中隱約有種預感，可是，我也能理解大家所說的話。如果我身處在你們的立場，說不定會更努力地撮合我們……」

然後，溫和地對她微微一笑。

她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認清自己，讓我有些想笑。

書架上依然擺着看似隨時都會掉出來的書與寫真雜誌。

「須藤，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們吧。」

「可是……起初我完全無法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認真與修司交往……」

我根本不曉得須藤還有那種習慣，就算知道了，我應該也沒辦法及時發現她會在這種情況下走這條路吧。

因爲我相信這肯定能讓他們兩人得到幸福，所以纔會不惜爲此付出努力。

在舊型椅子上坐下來後，我先向她道歉。

須藤縮起她嬌小的身軀，用嘶啞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現在就只有我、春珂——與須藤這三個人。

「我想要回應大家的期望。」

一旁的春珂——像是自己的告白被拒絕一樣，一臉難過地緊咬着脣。

現在的須藤卻是因爲對自己感到失望、憤怒與悲傷而流淚——

對此我確實感到自負。

雖然教室大樓裏的每間教室都有安裝空調，但社辦大樓並沒有。

如果是這樣，我就不能加以否定了吧。

意想不到的話語，讓我忍不住又覆誦了一遍。

可是，這點須藤或許也是一樣。

「修司說……他喜歡我。他明明是個好人，又很受女生歡迎，卻喜歡上我……不光是這樣，大家也都勸我跟他交往。而且不是那種隨便說說的建議，而是真心爲我着想才這麼說……」

可是——這次有些不同。

在此之前，她都是爲了別人流淚。

「……是啊。」

「確實是這樣沒錯。」

「剛開始，我總覺得非常難爲情……不敢看他的臉，光是待在他身旁就會小鹿亂撞，只能一直逃跑……在那之後，對於他喜歡我這件事也還是毫無真實感……」

「所以，我討厭這種大家漸行漸遠的感覺。可以的話，我想繼續像以前那樣四個人混在一起……就算這個願望無法實現，我也想要知道事情變成這樣的理由。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要出一份力量。」

「所以，這是我最後的心願了。」

所以，這是她——頭一次處於相反的立場。

「我……討厭沒辦法回應大家期望的自己……」

「你……你不要說那種話啦……！」

罪惡感湧上心頭。

明白自己先前的所做所爲的意義，讓我的雙手開始發抖。

「……抱歉。」

「……咦？」

「這樣啊，須藤……我沒想到你是那麼想的……真的很抱歉。」

「……爲、爲什麼？」

須藤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爲什麼……你要向我道歉？」

「……因爲——」

我邊說邊懊悔地皺起臉。

「因爲是我們逼你跟修司交往的吧？我沒想到居然會把你逼到這種地步……」

我不想要跟須藤與修司變得疏遠。

我們四人的關係遭到破壞，令我感到非常遺憾。

我會有這些想法——全是因爲須藤之前一直在回應我的期望。

全是因爲須藤一直在扮演我們期望的她，也就是那個開朗樂天的「須藤伊津佳」。

——我曾經說過不想僞裝自己這種話。

擅自扮演起角色，又因爲自己心情改變而撒手不幹。

可是實際上——我自己是不是因爲別人扮演的「角色」而得到了救贖呢？

這種毫無自覺的自私行爲，可惡到連我自己都快要昏倒。

無法辯駁的羞愧讓我全身發燙。

「大家所看到的我，也是真正的我。」

須藤皺起臉。

「……真有你的風格。」

「自己的心意確實很重要。所以，我最後……還是甩了修司。」

「……真厲害。」

「……到底爲什麼？」

既然如此，那最重要的就是順從自己的想法。

貫穿脊椎的電流讓我動彈不得。

「這個無法回應大家期望的自己……我實在喜歡不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僞裝自己——結果大獲成功。

「嗯，須藤……我想尊重這樣的你。如果你現在覺得自己背叛了大家，不想見到任何人……我不會阻止你。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我對須藤深深地點點頭。

習慣僞裝自己的我不再那麼做了。

帶着笑容離開社辦。

聽到這句話——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是真心的。」

「你那根本就是硬要曲解我說的話的歪理……」

然後，她又深深地吐了口氣——

「……須藤，你真厲害。」

「今後細野應該也會出手幫忙吧。肯定會順利的。」

須藤似乎無法理解我說的話，皺起眉頭靜靜注視着我。

須藤深深吐了口氣，同時點點頭。

「……真佩服你。」

不光是這樣——細野教會我的事情也是如此。

從校舍某個地方傳來某人的笑聲，從校園的某個地方發出的老師怒吼聲響徹雲霄。

所以，我纔沒辦法那麼想。

那種貫穿背脊的酥麻感，讓我幾乎要流下眼淚。

她難過地笑着，對我說：

然後簡短地這麼說，重新抬起頭。

當我回過神時，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自然能夠尊重那樣的「自己」。

須藤靜靜地這麼說，對我微微一笑。

「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想法嗎？僞裝自己的真正想法，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誰也無法得到幸福不是嗎？」

自從認識秋玻與春珂後，我學到了這件事情。

說完，須藤總算看向我——

面對這個問題——須藤低頭想了一下。

說完——我回到正題。

當人在進退維谷的時候，肯定只有「自己的心願」能夠打破困境。

她緊咬着脣，眉頭深鎖，眼眶再次開始累積淚水。

「那——明天見。」

可是——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歪理。」

「……須藤……」

「……你錯了。」

我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說出了這些話。

「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纔會想要回應大家的期望。不是因爲你。」

背起書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完——須藤微微一笑。

春珂也決定不再隱瞞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覺得那很厲害。真心覺得你是值得尊敬的傢伙。」

就是不去僞裝自己不是嗎？

「矢野——謝謝你。」

或許她也跟我一樣……對須藤的想法感到震撼。

然而——

可是——須藤卻有辦法珍惜因此誕生的自己。

「我就說吧……」

「……我會努力看看的。」

「……那確實是很重要。」

對於須藤的想法——我現在甚至覺得感動。

「我完全沒想過……還有那種想法。連別人眼中的自己都喜歡是嗎……要是能夠這樣想也不錯呢。」

「雖然剛開始時可能不會順利……但如果你能像之前那樣幫助我，我會很開心。」

「……我明白了。」

正因如此，我——才能像這樣再次跟須藤說話。

社辦裏的聲音都消失了。

以我的情況來說，應該是契機太糟糕了吧。

須藤如此斷言。

我討厭扮演角色這種事。

她眯細雙眼，對我們如此宣言。

「我很清楚你想說的話了……爲了能夠再次像以前那樣跟大家在一起……我會努力看看。」

「我以後也想繼續跟爲此煩惱，想要回應衆人期望的你在一起。就連我這樣的願望……也算是你口中的『別人所期望的我』對吧？」

仔細一看——一旁的春珂正一臉茫然地看着須藤。

——聽到我這麼說，須藤再次皺起臉。

「的確，我自己眼中的我也很重要……可是，我……也喜歡大家眼中的我，以及大家發現到的我。我不但軟弱，而且毫無可取之處，但大家找出了我的優點……我能夠成長爲今天的我，肯定……是大家的功勞，我想好好珍惜大家眼中的我。所以——」

然後——

「所以——」

「……謝謝你。」

說完，須藤對着我和春珂輕輕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