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想變可愛

──她臉上露出笑容。

在二月底的放學回家路上，天色不但昏暗，天氣也相當寒冷。

這讓秋玻埋在圍巾裏的臉──看起來似乎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果然還是要請你做出選擇。』

『──看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春珂。我們希望你能確定自己的心意。』

『──對不起……我們每次都提出這種任性的要求。可是，我們已經決定希望你這麼做。』

這是發生在她對我說出這些話後，我們回家時發生的事情。

雖然繞了一大圈，我和秋玻與春珂總算抵達了這個終點。

在此之前，我們的戀情一直有些曖昧不明。而應該決定結局的時候終於到了──

所以──

「……嗯？怎麼了？」

秋玻看了過來，把手擺在臉頰上。

「我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啊啊，不，不是那樣……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意外？什麼意思？」

「總覺得……妳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

決定這場戀情的結局──

對我們來說，這件事有着極爲重大的意義。

秋玻與春珂這兩個人格，我喜歡的到底是誰？搞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我們來說肯定很重要。比起考試的成績或將來的志願，甚至比世界的命運都還重要──

沒人知道這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然後──

「矢野同學，我們明天見。請你幫我向春珂問好。」

「……好想變可愛。」

我回答面帶笑容的秋玻後，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我也想盡量做個能夠感到自豪的人。

「抱歉，讓妳們等了這麼久，我纔有辦法做出選擇……還有，謝謝妳願意對我說這種話。」

「開心……是嗎？」

知道秋玻也會在意外表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有必要這麼喫驚嗎？女孩子會在意外表不是很正常嗎？

「在我眼中，妳一直都很可愛。」

「……好像快要對調了。」

感覺這應該是春珂會說的話，不太像是個性耿直的秋玻會說的話──

我好像很久不曾看到秋玻露出這種表情了。

她語帶不滿，小聲地如此說道。

「呵呵……別客氣，你不需要向我道謝。」

「那個……接下來這段時間肯定非常重要。那將會是人生中只能經歷一次的寶貴時光……」

可是──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你老是隨便說出這種話。」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能夠與秋玻和春珂共度的時間或許已經所剩不多了。

我不想作賤自己，決定心懷感激地接受這個忠告。

就在這時──秋玻突然斜眼看向路邊。

「或許……是這樣吧。」

「妳怎麼會突然這麼想？」

秋玻一臉困擾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自己也感到很意外就是了。

那是我過去見過無數次的嚴肅表情。

總覺得這種平靜的時光──已經好久不曾有過了。

「……果然如此。你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說完──秋玻輕輕點頭，交棒給春珂。

然後一臉遺憾地這麼說。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因爲這樣你就能不用在意各種事情，好好看着我們，發自內心做出選擇了。我肯定……不，我和春珂肯定一直都在期待事情變成這樣。」

秋玻連片刻都不可能會有不可愛的時候。

「我會的。明天見。」

「如果是這樣……」

「因爲……我總覺得她一直下意識地逃避那方面的事情。」

秋玻輕輕笑了幾聲後，垂下目光。

就連這短短几句話，語氣也是前所未有地輕鬆，讓我也跟着感到愉快。

然後──聽到我這麼說，秋玻睜大眼睛。

「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可愛。我或許是頭一次有這種想法……」

「嗯，你聽得進去就好……」

「畢竟我從來不曾把心思放在打扮上……」

在我們漫步的街道旁邊有一間連鎖咖啡廳。

因爲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覺得男生不該隨便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說完，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那雙藏有數億光年的深遠黑暗的眼睛筆直注視着我。

「不不不……」

「秋玻她……竟然說了那種話！」

可是──

「可是……嗯，或許你說得對。」

「是喔……」

然後她轉頭看了過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再次露出彷彿綻放着磷光的微笑──

她會因爲心中的煩惱與做這件事的壓力而鑽牛角尖。

雖然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她們兩個都是美女，但更重要的是──她們對我來說就是這麼有魅力。

秋玻慌張地繼續解釋。

「……啊！那個！其實我也知道有這種感覺是不對的！」

秋玻看着自己映照在玻璃上的身影，摸了摸那頭短髮。

那確實像是輕浮的男人會說的話。

──我好像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呃……應該沒有吧。話說，妳爲什麼這麼驚訝……」

我說出剛纔發生的事情，讓身旁的春珂驚訝地睜大雙眼。

「她真的有那麼說嗎！你沒有加油添醋吧！」

「……哎，或許妳說得對。」

所以，個性認真的秋玻肯定會把這件事看得很重。

「……因爲我對自己的外表不是很有自信……」

春珂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始對我這麼說。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眼神遊移不定，嘴巴微微顫動。

我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這是她的答覆。

春珂也是一樣，她們兩人在我眼中一直都很可愛。

就在這時，她突然停下腳步。

「……說得也是。」

身爲當事人的秋玻也露出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表情。

＊

「嗯、嗯，我沒騙妳……」

「因爲在這個過程中，春珂可能會受到很大的傷害，我自己也可能會受傷……更重要的是，這也會造成你的負擔，因爲你必須做出重要的決定。所以，我說覺得開心這種話或許有些不負責任……」

然後──她轉頭看了過來。

她小聲說出這句話。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只有這樣還不夠，就連在其他時候，我也想盡量讓自己保持美麗。」

「我會注意的，以後我會盡量避免。」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

秋玻咬着下脣，將視線移向腳下。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喫驚。

「我覺得有些開心……」

可是──那種表情這次並沒有維持太久。

──這句話讓我感到很意外。

「──好……好想變可愛？」

「在我看來……她反倒是在避免自己像個女生，想故意……讓自己像個大叔。」

「啊，的確……經妳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回頭想想，確實就跟春珂說的一樣。

比如說，秋玻喜歡爵士樂，還有日本的老電影。

她有時候還會穿着厚靴子出門，又很喜歡看書。

如果要用一個詞彙來歸結秋玻的喜好，那就是「大叔味」。

在此之前，我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因爲也有女生喜歡那些東西，我不曾覺得怪，也沒想過那可能是故意的。

可是……聽到春珂這麼說，我便感受到其中隱藏着秋玻的意志。

「那個……我覺得秋玻喜歡那些東西並不是騙人的。她看起來並沒有勉強自己，也不像在演戲。」

「我也這麼認爲。」

「不過……至少她以前從來沒有明確說過想變可愛這種話……」

春珂垂下目光，交抱雙臂。

然後露出像是考試遇到難題時的表情。

「看來情況不太妙呢……」

「哪裏不妙了？」

「咦！當然是這個時間點很不妙啊！」

「時……時間點？」

看到春珂焦急的模樣，我愣愣地反問。

春珂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激動，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她邊說──邊踏着沉重的步伐前進。

──我望着春珂的背影。

「那還用說嗎！現在可是你──要在我們之中做出選擇的時候耶！」

對春珂來說，秋玻在這時候說出這種話可能確實是個需要煩惱的問題。

在此同時，我再次有種強烈的感覺。

雖然這麼說有些臭屁，我可是那個被要求做出選擇的人……

那背影就跟秋玻的一模一樣──

爲什麼她會表現得像是「緊急事態！」……

「原……原來是這樣啊……」

春珂不明白我的心情，開始替自己加油打氣。

那是讓人想把手伸過去，難以壓抑的焦躁感。

「她突然在這種時候說出那種話……不就是要開始認真的意思嗎……！……呃，雖然她能放自己自由是件好事，我也替她開心！可是！我還是會感到心急啊！」

可是，我很明確地感覺到了。這種感覺絕非虛假。

「如果秋玻決定這麼做，那我也要認真起來！……哎，雖然我一直都很認真就是了！」

「……好～～那我也要加油～～！」

我現在──確實愛上了某人。

那是讓人感到胸口難受的甜蜜痛楚。

可是，面對感到疑惑的我，春珂怒目看了過來──

「……啊，原來如此……」

可是……這會讓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們。

我還是一樣搞不清楚那是對誰懷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