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危險的愉望

「……嗨。」

在清晨的公園裏，修司看到我們，便露出無力的微笑。

「謝謝你們願意在這種時間過來……」

修司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然而……看到他那種憔悴的模樣，我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不、不客氣，你不用道謝……你還好吧？」

他頭髮蓬鬆凌亂，臉色也很難看。

衣服滿是皺褶，雙眼無神，臉頰甚至有些凹陷。

看他的黑眼圈這麼嚴重，說不定一整晚都沒睡覺。

——修司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會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的。

不但受女生歡迎，也是男生打扮自己的參考對象，這傢伙竟然會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別人面前——

朝露閃閃發亮，公園裏充滿清淨的陽光。

修司身上散發出的沉重氣氛顯然與這裏格格不入，甚至給人只有他身旁的景色略爲昏暗的感覺。

「……老實說，我可能不是很好。」

修司連假裝笑一下都沒有，如此說道。

「她真的只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交往』，連理由都不告訴我，也沒有多說什麼……」

「……怎、怎麼會這樣……」

我身旁的春珂快哭出來般皺着臉。

——結果在那之後……

接到修司報告的我們實在是提不起勁做「那種事」。

然而——

沒想到我竟然會被她這樣拒絕……

「——抱歉，我今天中午有事情。」

用不了多久，我就搞懂這件事情了。

「難不成……從修司被甩掉的那天以後就一直都是這樣？」

我一邊回答一邊嘆了口氣。

在公園裏跟修司聊過的那天以後……

聽到結果後，春珂便哭個不停，就連隱約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的秋玻也難過地緊咬下脣。

「那個，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儘管說吧。雖然我想應該沒有就是了。」

「嗯，一直都是這樣……」

「都已經讓你幫到這種地步了，結果還是不行。所以……其中肯定有無法撼動的理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想所謂的戀愛，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個須藤傳來這樣的訊息，實在令人大受打擊。

真的很遺憾。

「須藤明明已經明白修司的心意了……到底爲什麼……」

須藤是個不管對待任何人都一視同仁的女生。

雖然我得忙着圓場，在旁邊也看得提心吊膽，但這毫無疑問有維持住大家的關係。

「……不過，時間或許會解決一切。」

我把小香腸放進嘴裏，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誰要怎麼對待誰都是個人的自由。既然對方如此抗拒，那我也沒辦法管更多了。

「也就是因爲這樣……嗯……我纔會這麼難受……」

春珂說着寂寞地笑了笑。

他們還能理解秋玻與春珂的雙重人格問題，把她們兩人都當成重要朋友……對我們的高中生活來說，他們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說是我們的死黨。

然後他——

「……咦？矢野……」

須藤在我面前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春珂一手拎着便當盒走過來，我點頭表示贊同。

——當然，戀愛這種事並沒有所謂的絕對。

我在修司旁邊坐下，對他如此說道。

細野和柊同學看着我們。

「嗯，謝謝……」

＊

柊同學擔憂的話語讓春珂也難過地垂下眼。

沒想到他們居然會以這種形式離我們遠去——

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毀了。

我們已經認識一年多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修司這種模樣——

說完這句話後——修司深深低下頭。

「……啊，是細野。」

我借用主人已經不知去向的前面的桌子，把它轉過來跟我的桌子並在一起。

「啊，時子也在耶……」

還問我：「要是我跟修司交往，你會做何感想？」我實在無法不去在意她不願接受修司心意的理由。

這點我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讓我忍不住小聲說道。

「……這點我倒是意外地能夠接受。」

「……」

因爲我很想知道她拒絕修司的理由。就算不談這個，我也不想因爲修司的事情，導致我們之間的關係被破壞。

然而——

修司如此說完——勉強對我們笑了笑。

「——早安。你不覺得今天熱過頭了嗎？明明才六月耶。」

「……」

人的心意不會那麼容易就改變。

修司則是一個人開始喫起福利社賣的麪包——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死心地不斷接近須藤——

他們肯定是正要去福利社吧。他們似乎很在意我們這邊的狀況，走進教室後便四處張望。

「……那還真是遺憾。」

「嗯……」

不管我怎麼撮合，須藤與修司交往的可能性也不會變成百分之百。

「……今天也只有我們兩個啊。」

「不過，也是……」

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地擠出這句話。

劉海遮住臉孔，把表情藏了起來。

——我大受打擊。

我試着找須藤說了幾次話。

而且既然她都已經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再多做什麼。

而且我昨天終於被須藤拒絕了。

「……對不起，沒辦法幫上你的忙。」

我感到一陣心痛，但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須藤：『請不要管我。』

「……她到底爲什麼會拒絕……」

「……嗯，是啊。」

正當我憂鬱地把筷子伸向便當時，從走廊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在躲我。

即使如此——不，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感到在意。

再也不是「班上要好的四人組」了。

搭頭一班電車回到西荻窪車站後，我們便來到跟修司約好見面的這座公園。

最近我每天都在這裏準備須藤與修司的位子，可是……

就連討厭須藤的女生也不至於被惡言相向。

說完，細野用鼻子哼了一聲。

「……好像是吧。」

「修司……」

「——那個，放學後我想帶春珂去某間店，你要不要——」

最後，她終於在昨天發了這樣的訊息給我。

他不發一語，整個人大大地抖了一下——

——自從須藤做出答覆，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我今天要跟家人一起出門。」

我把手擺在修司的肩上。

就連修司還在等待答覆，他們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時候，四個人一起喫午餐這個習慣也沒有改變。

「真的很抱歉……」

「——喂，須藤，我今天忘記帶便當了，要不要一起去福利——」

——在此之前，這一直都是我們的底線。

「——來喫飯吧～～我肚子餓了～～……」

「……矢野，你最近沒跟修司他們一起喫飯嗎？」

可是，這兩個星期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喫午餐。

「老實說，我沒想過……會這麼……難受……」

事已至此，我只能承認。

「嗯，沒問題……」

當我看向須藤時，她正拿着便當盒走出教室。

自從修司被甩掉的那個星期天以後，須藤很明顯一直在躲避我們。

須藤與修司是很自然地接納了不再僞裝自己的我的重要朋友。

丟下這句話後，細野就帶着柊同學離開教室。

他這個人說話還是一樣有些不客氣。

我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幫忙。

＊

「……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跟春珂一起放學回家的同時，我還是無法擺脫憂鬱的心情。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犯下重大的過失。

可是——如果我能多聽聽須藤的想法……

如果我能讓她知道修司的魅力……

說不定修司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不會變得疏遠了……

然而——

「……這、這你就想太多了啦！」

春珂慌張地說道。

「這種事最後果然還是得看伊津佳和修司同學的心情啊！有些事情我們辦得到，有些事情我們辦不到……我不認爲你有什麼做得不夠好的地方……」

「你說得對……可是……可是我就是會感到遺憾。」

「……我想也是。唉～～～～……」

說完，春珂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煩惱呢？我真希望大家都能變得更幸福……」

「是啊……」

我點了點頭後，自然而然仰望天空。

「……嗯。」

——然而……

背對着玄關的春珂如此說道。

我覺得自己能喜歡上她真是太好了，所以如果事情順利進行，須藤與修司肯定也能感受到這樣的心情。

「……！」

秋玻爲什麼會突然擺出這種態度……

嘴脣表面不斷感受到幸福的柔嫩感觸與溼氣。

薄薄的雙脣。

她下定決心如此說道，拉住我的襯衫衣襬就走。

「咦，等一下，你要去哪裏啊……」

我也想聽聽秋玻的意見。

她避開回車道與大廳，走在牆壁之間的狹窄通道上。

她吻了我。

這個問題——不知爲何讓我心頭猛然一跳。

然後，就在我還搞不懂發生什麼事的時候……

我能清楚感受到性興奮。

「我希望能有讓大家順利……讓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方法……」

「你說……愛情是與幸福有直接關係的東西？」

「愛情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那種感情肯定與幸福有直接的關係……當我們面對那種問題時……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來到沒人會來的昏暗地方——

到底能做什麼？

而且春珂還是對我這麼問——

嘴脣總算離開，我向秋玻如此問道。

我怯怯地點了點頭後，秋玻閉口不語，握緊拳頭。

我畏畏縮縮地做出回應後，發現秋玻的舌頭跟我的一樣溼滑，表面有些粗糙，而且溫暖。

春珂看向腳下，也繼續說下去。

可是——還不光是隻有這樣。

而且——不是不久前在教室裏做的那種輕吻。

爲了不讓她有奇怪的誤會，我慌慌張張地如此解釋。

「咦……你爲什麼這麼問？」

不知爲何，我覺得現場的氣氛突然開始改變了。

滑溜的東西進到嘴裏——讓我忍不住叫出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面對好幾個同樣重要的選項，卻又無論如何都必須選擇其一時……

構造與我類似的——秋玻身體。

我又把想法顯露在表情上了。

既溫暖又柔軟的某種東西，在我口中生澀地滑行。

然後——她抬頭看向我。

「當然，我知道總是會有人受傷，也知道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可是……那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感情，所以……」

然後，春珂微微一笑。

「……哇！」

「……過來一下。」

「如果說……大家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得到幸福，無法每個人都得到幸福……」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矢野同學，你覺得喜歡上一個人——是那種『美好的事情』嗎？」

「……呃，嗯，我是這麼想沒錯……」

那種沉痛的表情跟煩惱時的秋玻很像，我被奪去目光的同時，「……嗯，是啊。」呆愣地表示贊同。

「……噢，原來如此。」

我們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覺來到水瀨家所在的公寓前面。

而是嘴脣持續碰觸的長吻。

我發現——那是秋玻的舌頭，體內彷彿有一道電流穿過。

黏膜接觸帶給我無法抗拒的快感，在不知不覺中環抱住我的雙手也讓我感受到她的體溫。

春珂說着這些話時的表情充滿苦楚。

秋玻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你怎麼突然……嗯！」

老實說，這不知爲何讓我感到恐懼。

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與幸福有直接的關係？」

眼前的秋玻——對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展開追問。

然後——走到盡頭……

「……嗯！」

說完，春珂轉身背對我——過了十幾秒，現身的秋玻便重新轉過頭來。

「你要跟秋玻說話對吧？等我一下喔……」

然後，彷彿在忍耐着什麼，沉默不語的秋玻行動了。

然而——這個願望沒有成真，反倒成了破壞以往關係的契機，讓我感到萬分遺憾。

「咦，等、等一下，你是怎麼啦！」

秋玻把我按在牆壁上後，站在我面前。

「……」

「可是，如果說……」

「……啊，已經到家了嗎？」

因爲愛上秋玻，我得到了幸福。

「噢，這是因爲……我剛纔跟春珂聊了一下修司他們的事情。」

我就這樣被帶到公寓的庭院裏面。

而舌頭後方則是排列整齊的堅硬牙齒。

想知道我們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

當我們自己遇到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情況時……

秋玻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被她的氣勢震懾，我說話結巴了起來。

我無法理解，不知所措。

但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卻不知爲何讓我受到震撼。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抵達快樂的結局。

可是，秋玻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矢野同學，怎麼了？」

秋玻頭髮的香味搔弄着鼻腔。

然後，她露出察覺到異狀的表情。

「……咦，是、是啊……」

可是——我接着說出的話語，也因爲秋玻再次把嘴脣靠過來而被打斷。

「我總覺得……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與混亂玩弄了十幾秒後——

只不過，下一瞬間——

「……啊，好像要對調了。」

——有東西從嘴脣之間伸了進來。

……糟糕。

「我說事情變成這樣……讓我覺得很遺憾。然後，我又想了許多事情，就覺得心情有些低落……」

她到底怎麼了……

秋玻也跟我一樣有「舌頭」。

甚至令人痛苦的亢奮感與讓人坐立不安的性興奮——還有虛幻的真實感。

以及某種不明所以……

而且來路不明的——恐懼。

我透過舌尖感受到了那種絕對無法改變的恐懼——

「……這樣你明白了嗎？」

秋玻總算移開嘴巴，一邊喘氣一邊這麼說道。

她雙眼溼潤，臉頰泛紅——嘴角還被不知道是誰的唾液沾溼。

「我的『喜歡』……既不純潔也不美好，而是會想做這種事情的『喜歡』。」

秋玻的低聲告白射穿了我的心。

她這些話語的意義刺穿了我天真夢幻的想法。

「我也是頭一次喜歡上別人，有了這種心情，爲此感到困擾……應該說，我真的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想要跟男生做這種事情……我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夢……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會這樣……可是……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在說出「不光是接吻」的同時……

秋玻抓住我的右手。

然後——

「不光是接吻，我還想做更多這種事。包括更進一步的事情……」

她把我的右手拉向自己——使勁按在左胸的山丘上。

——在漫畫與小說裏，總是一直強調那東西有多麼「柔軟」。

每當我看到那種場景時，總會想象着那東西的實際感觸——

不過，我現在掌心裏實際感受到的，卻是覆蓋在那東西表面的堅硬胸罩。

接着是襯衫用的聚酯纖維布料的平滑感觸。

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說不定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你等一下有時間嗎？家裏已經準備好晚餐了嗎？」

「……啊，千代田老師。」

不但男生和女生都喜歡她，還擅長教書，而且擁有一些狂熱的粉絲。

千代田老師說着露出孩子般的微笑。

千代田老師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放心吧，爲了不被投以奇怪的目光，我已經做好防範了。社團的顧問老師不是也會在重要比賽後請社員喫飯嗎？這就跟那個是一樣的。」

「如果不是對彼此懷有好感，如果不是互相容許對方，這只不過是暴力罷了。喜歡上一個人，就是這麼任性的一種心情……所以……」

不過——當我在混亂的誘惑之下稍微使勁一抓後——

「嗯，老師早……」

「畢竟你纔剛交到女朋友。」

這麼說來……不久前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說完，她默默瞪着我的雙眼——然後緩緩遠離我。

「畢竟班上的氣氛都變了，秋玻同學與春珂同學也受到影響，有些情緒不穩。」

——要是直接摸……

——牽扯到這麼多事情。

這個人——表面上只是個能夠理解學生的好老師。

就在我們點的餐點送上來的時候，我試着向老師請教。

「——學生跟老師像這樣一起跑來喫飯真的好嗎？」

「好，那就……」

＊

這個人果然絕對不是跟我同輩的女生。

「……我看你好像相當煩惱的樣子。」

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星期天的黃昏時分。

說不定就能爲亂成一團的思緒找出解決的破口。

她一邊翻頁一邊再次開口。

她正是我們班的班導——千代田百瀨老師。

這樣的慾望閃過腦海。

這裏是離車站幾分鐘路程的家庭餐廳。

老師一邊興奮地看着菜單一邊如此說道。

「我什麼都搞不懂……我不懂須藤甩掉修司的原因，也不懂她爲什麼要跟我保持距離。還有……我也搞不懂自己該怎麼做。」

她的觀察力還是一樣驚人，讓我感到背脊有些發寒。

再加上那種平易近人的口氣，讓我有種彷彿在跟同班同學一起喫飯的錯覺。

也許是因爲我把想法顯露在臉上——

只要隨便找本小說來看，心情或許就能稍微平靜下來。

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徑自走向公寓的入口。

稍微皺了皺眉後，仰望着我的秋玻這麼說道。

「……嗯，你應該也很傷腦筋吧。」

「——哎呀，這不是矢野同學嗎？」

「我們的戀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便越過那些複雜的感覺，感受到了確實的質量，以及魅惑的柔軟感觸。

「……嗯，我有空。家裏也應該還沒準備晚餐。」

「這種問題偶爾會發生喔。而且要是被人誤會，你應該也很困擾吧？」

在隱瞞這個祕密的同時，她還一邊與秋玻的父母和醫院保持聯絡，一邊觀察着我們的狀況。

一臉痛苦地如此說道。

「戀愛——絕對不是無條件的好事情。」

老師摻雜着苦笑這麼說，把小說擺回書架上。

這人果然很清楚我目前的處境。

「如果父母今天不在家……我可能早就帶你進去了。」

「搞不懂什麼？」

只不過，這點也確實讓我對她感到信賴。

「如果是這間店，請客金額不會太高，應該不會有人抱怨，看起來也不像約會。」

也不曉得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們要不要好好聊一次？」

發燙的腦袋讓思考變得模糊。

我點了點頭，千代田老師也重新轉身面對書架，從並排的書背中抽出一本書。

「……我們走吧。」

事情已經全都一團亂了。

望着她背影的同時，無處可去的慾望依然殘留在體內的我……

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是這樣，我想聽聽看千代田老師的想法。

然而，另一方面，她也是比我更早知道秋玻與春珂是雙重人格者的人。

「因爲修司同學被甩，須藤同學也跟你保持距離……身邊人際關係變得一團亂。」

在此之前，我明明不曾提起過這件事，秋玻、春珂、須藤與修司看起來也沒有去找她商量，但她竟然有辦法知道這麼多……

即使如此，當我身處在墨水與紙張的氣味之中，茫然面對着無數故事時，就會覺得好像稍微找回了自己。

我也知道這麼做就跟逃避差不多。

……既然這樣，那她不要賣關子，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嗎？

「……嗯……」

「……嗯，是這樣沒錯。」

「跟老師一起去喫個飯吧。」

＊

「……嗯，是啊。」

然後她——

……我要撤回前言。

以及隔着細肩帶背心感受到的蕾絲圖案的感觸。

「早安。」

千代田老師重新轉身面對我。

「……我真的搞不懂。」

「……是啊。因爲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

又擦了一次嘴角後，她迅速整理好凌亂不堪的衣服。

「你現在的煩惱……是須藤同學那件事對吧？」

而且甚至——連我沒發現的事情都看透了，還在言談中透露這件事情。

既然她已經注意到這麼多了，那我無論如何都想聽聽看她的意見。

我覺得有些緊張。

結果如我所料——

從旁邊傳來耳熟的聲音。

隔着餐桌看着這樣的她，我真心覺得她像是跟我同輩的女生。

正當我像這樣沒有找書，只站在書架前面晃來晃去時——

我完全不曉得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這個倒是真的。」

轉頭一看——眼前是看似國中生的嬌小身軀。

「約會……」

然而——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我——來到了附近的書店。

「……你、你說中了。」

然而，那位女性的臉龐散發出確實的睿智，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真巧。你是來找小說的嗎？」

「沒想到會牽扯到這麼多事情。」

當時我也是走投無路束手無策，結果遇到千代田老師，兩個人單獨聊了一下……

「嗯……」

千代田老師用叉子捲起肉醬意大利麪放進嘴裏，一邊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真心以爲須藤與修司會順利在一起……他們之間的關係與狀況是那麼好，讓我甚至覺得他們沒理由不順利。我實在想不到修司會被甩掉……而且我也不懂須藤爲什麼要跟我保持距離……雖然我知道她會覺得尷尬，但應該不至於需要連我、秋玻和春珂都保持距離吧……」

「……廣尾同學被甩掉的理由啊。」

說完——千代田老師突然把叉子擺在桌上。

然後……

「……！」

用她小巧的雙手——把頭髮亂搔一通。

我不由得看傻了眼。

大人做出極爲孩子氣的行動，感覺非常不搭調。

那種不可思議的行動——就跟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的名偵探推理時的習慣一樣。

「……啊，抱歉。這是我想事情時的壞習慣……」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表情，千代田老師羞澀一笑。

「我很想改掉，但只要開始思考，就會反射性地這麼做……」

千代田老師邊說邊用手梳理頭髮。

亂七八糟的頭髮轉眼間就變回好看的鮑伯短髮。

然後，千代田老師用雙手扶着頭髮說：

「我好像隱約明白那個理由……」

「……這樣啊。」

「不過，我覺得由我來告訴你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你必須自己找出來。」

『我非常喜歡那本書，那也是我在整個系列中最喜歡的一本書……而且那本書好像也很受歡迎。所以，那本書又接着出了外傳，那就是《十五歲——Side A》。這本書是最近纔剛上市的……』

「……感覺這很像是一個老師會說的話。」

也就是說——她是這麼說的。

然後在裏面翻找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邊說邊想起她傳送給我的訊息。

「嗯？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她稍微沉默了一下。

『——喂，找我有事嗎？』

儘管我點了點頭，但其實聽不太懂。

然後，我聽到一陣有人動來動去的聲音——

現在的我完全無法有所作爲。

電話另一邊的春珂如此說道。

說完，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我認爲這本書……會爲你帶來重大的影響。」

只有一張一臉厭世的男生站着的插圖，旁邊擺着小說的書名——

「不，我只是……有事情想要請教。」

『我是很推薦啦，但如果是這樣，就算你勉強自己去讀也沒意義……嗯～～……』

「這是……」

這時我總算明白千代田老師的意圖。

「內容跟《十五歲》差不多一樣嗎？」

「千代田老師叫我讀這本書……還把書交給我。書名是《十五歲——Side A》。」

「……是嗎？我想也是。」

別看她長這樣，這人或許還挺會喫的……

「果然……是這樣嗎？」

「嗯，嗯。」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智慧型手機，打電話給「水瀨」這個賬號。

「……當然，我不會勉強你看。」

「因爲我就是老師啊。」

矢野同學，你的煩惱細野同學也經歷過。

既然如此，那你何不去了解一下他的過去？

秋玻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

——說到這裏，春珂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春珂低聲呻吟。

當我回過神時——千代田老師已經喫完意大利麪了。

從對話的脈絡來看，應該不是須藤、修司、秋玻與春珂纔對。

『我想想……起初以時子爲範本寫成的《十四歲》有一本續集。』

「……不過……」

接着拿出一本文庫本。

＊

「……嗯。有一點。」

也許是加了太多辣椒醬，超乎預料的辣度害我差點咳嗽。

「那孩子會跟你保持距離的理由也是一樣。我覺得比起搞懂她那麼做的理由，比起好好處理這件事，你該如何面對讓她想要那麼做的心情更爲重要。」

「內容大概是什麼感覺……？」

『嗯。書裏發生的事情都一樣。可是，有別於《十五歲》，因爲主角是以細野同學爲範本的男生……晃，所以書裏描寫的是他的想法與煩惱。』

『啊，嗯！我讀過！那部作品超級有趣的～～……雖然我很少看那種小說，但只要知道主角的範本是自己的熟人，就覺得有些興奮呢……我花了一個星期左右，就把三集全都看完了！』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

「就是……須藤現在完全……不理我了。」

『可是，你爲什麼問這個？』

我再次看向封面。

的確，如果不看她那還有些凌亂的頭髮——她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個可靠的班導。

『……喂。』

「……我認識的人？」

『這本書也非常有趣，我很推薦喔！』

『嗯～～這樣啊～～……』

春珂開始如此說明。

千代田老師說着笑了出來。

回到家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既然那傢伙都已經這麼說——那我也幾乎無計可施了。

「關於這個問題——你認識的人已經做出解答了。」

「……哦～～這個嘛……」

『有事情想要請教？』

「嗯，那個……春珂，你讀過以柊同學爲主角的小說……也就是從《十四歲》開始的系列作了嗎？」

可是——去年實際見到細野後，我發現自己實在跟他合不來。不知爲何，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有種自己的生存之道遭到否定的感覺……

我當時看得很開心，對書中的「時子」也深感共鳴。

說完，千代田老師把手伸進擺在旁邊的包包。

「所以，我覺得你最好去了解一下，那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是懷着什麼樣的想法在行動……」

插畫裏的少年有着瘦長的身體，以及亂翹的頭髮。無慾無求的表情也跟那傢伙一模一樣。

這些話太過抽象，我找不到理解的線索。

『我感動到差點哭了呢！』

「……原來如此。」

上面是畫着一位厭世少年的插畫——

我把披薩放進嘴裏後，繼續說下去。

從那以後，我就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勁去看續集。

「……唉……」

也許連我心中的動搖都看穿了，千代田老師看着我微微一笑。

『《十四歲》是以從國二到國三時期的時子爲範本，而《十五歲》則是描寫她升上高中，遇到細野同學後的故事。』

說完，千代田老師稍微往前探出身體。

我有些事情想問她們。

須藤：『請不要管我。』

「呃，那是因爲……」

我隱約有猜到會是這樣。

『我沒事。抱歉，對調的時間就快要到了！雖然電話纔講到一半，可是——』

從電話另一邊傳來的是——春珂的聲音。

我邊說邊把手伸進書包。

最後把一本書——遞到我面前。

『……你不太想看嗎？』

「……這個給你。」

「這樣啊……」

「看來我還是……應該讀讀看。」

那本書有些眼熟。

春珂天真無邪地如此說道。

我曾經在國中時代讀過《十四歲》一次。

……老師說的到底是誰？

我很確定那是自己喜歡的作品。

封面設計很樸素。

「不過……」

『啊……我記得那本書是以細野同學當主角……』

『……啊！』

「啊，喂，是我。」

『是矢野同學嗎……對不起，我打擾你跟春珂講電話了……』

「……沒關係，你不用放在心上。」

沒錯，我原本就只想跟秋玻或春珂其中一方聊聊《十五歲——Side A》這本書。

而且我也有點想聽聽秋玻的聲音，現在這樣其實剛好。

然而——

『是嗎？那個……』

說完，秋玻不知爲何有一段時間含糊其詞。

『……上次真是對不起。』

然後用非常小的聲音這麼說。

『就是……對你做出那麼粗魯的事情。』

「啊、噢！呃，你、你不用在意那件事啦……」

突然跑出這個話題，害我不由得狼狽起來。

我想起當時的感觸，心跳開始加速。

「因爲我也……有些思慮不周的地方。」

『不，沒那種事……那個，我……好像還是感到有些焦急……』

「……這樣啊。」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所以……』

說完，秋玻稍微沉默了一下。

然後用快哭出來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不可能會討厭你吧。」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啊？」

然後——

「我有個問題無論如何都想問……想向你們確認。希望你們能陪我聊一下……」

換句話說，應該就是那本以柊同學爲主角的小說。

「你說得對。真是抱歉……」

日記上記錄着某位少女稀鬆平常的每一天。

在彷彿被人揍了一拳般的餘韻中——我下定決心。

在這間擺滿古董鐘的店裏，細野說話還是一樣不客氣，柊同學則是關心地這麼問。

儘管覺得不該那麼做，他還是忍不住看了裏面的內容，爲日記主人的感性所着迷，把日記當成是自己的孤獨生活的心靈支柱。可是——就在他成爲高中生的那一天。

對這本書感到的不知名抗拒感——在不知不覺中減緩許多了。

「——那個……細、細野！」

我有問題想問那傢伙——

「託你的福，我整理好心情了。謝謝你……」

在把自己代入這位有些厭世的少年的同時，我繼續看了下去。

……沒錯，就算細野這人真的否定了我的生存之道又如何？

卻看到晃在最後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

光是想象那種悲慘的結局，我就感到一陣心痛。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

於是，他們開始跟彼此保持距離，一邊試着忘記對方一邊度日。

反倒是——老實說……

看到他踏出出人意料的一步，讓我有種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

細野似乎從我的語氣察覺到了什麼。

『……真的嗎？你沒被嚇到？』

那他們兩人的關係今後會變得如何呢？

「……原來如此。」

沒錯，一旦陷入那種狀況，就沒辦法再多做什麼了。

我跑向正準備回家的兩人——細野和柊同學，向他們搭話。

不過，當我開始繼續看下去——

在如此閒聊的同時——我突然發現。

「……嗯，謝謝你。」

他們曾經一度大幅拉近彼此的距離——差點就要向對方說出自己的愛意。

先不管各種現實問題——我還是一樣對晃這個角色感同身受。

秋玻的話讓我重新感受到自己現在的棲身之處，以及支撐着那個棲身之處的人們。

聽到她這麼說——

「……我還想繼續做下去，也還想要下次再做……」

＊

「我絕對不會因爲那樣就討厭你……」

秋玻回話的聲音中，總算流露出一絲安心。

應該就有辦法讀《十五歲——Side A》這本書了。

「喔，是你……找我有事嗎？」

『……笨蛋。』

『矢野同學，你好下流……』

「可是那個……我並不覺得討厭，反倒是……老實說，我覺得很興奮……也不認爲那是暴力，而且……」

結果——我把自己完全代入晃這個角色了。

『果然是這樣……』

把智慧型手機放到牀上後，我拿起了擺在書桌上的那本書——

我們來到學校附近那間常來的咖啡廳。

讀完整本書後，我總算明白千代田老師的意圖。

在讀到這裏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沉醉於故事的內容。

像是懷疑：「這真的是發生在細野身上的事情嗎……」

「其實我有點被嚇到……」

——那個故事是從一位個性內向的少年——晃得到一本日記開始。

「你也不用罵那麼多次吧～～……」

現在的我——有秋玻與春珂。

我的左手依然拿着《十五歲——Side A》這本書。

「……唉……」

也許是因爲還保有故事的體裁，雖然書中的設定與現實有些出入，但讀起來並不會讓人太過在意。

難道說……他們會就這樣斷絕往來嗎？

「……原來如此。」

『矢野同學，謝謝你……』

在電話的另一邊，秋玻深深地吐了口氣。

我們這麼說着，並肩走出教室。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並且如此回答。

用下巴指示教室的出口。

「……不會吧？」

故事在兩人的心意複雜交錯的情況下進行。

說到這裏，我猶豫了一下。

雖然我差點就因此退縮，但還是再次開口說道。

『……希望你不要討厭我……』

如果是現在的我……

一切都亂成一團，根本無從改變——一旦事情變成那樣就束手無策了。

「你想問什麼……？」

日記的主人出現在他面前了——

＊

『變態變態變態……』

或是懷疑：「那傢伙被人寫成故事都不覺得丟臉嗎……」之類。

儘管對此感到遺憾——晃也無法採取行動。

我突然來訪，讓他們有些驚訝。

……這本「日記」肯定就是暗指現實中的《十四歲》這本書。

不過，在《十四歲》裏已經很出色的柊TOKORO的文筆又更上一層樓，細膩地描寫出晃的心情，甚至讓人懷疑作者爲什麼這麼懂男生的心情。

我忍不住如此說道。

總覺得這地方的氣氛，跟我平常待的二年四班教室不太一樣。

「……我纔要向你道謝。」

起初，我果然還是會覺得怪怪的。

放學後，我來到二年七班的教室。

在那之後，我們又聊了幾分鐘，然後才掛斷電話。

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

「……咦？矢野同學……？」

我還有兩個發自內心喜歡我、需要我的人——

周圍的學生們也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我這個突然跑來的別班學生。

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後——我再次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毫無疑問出現變化了。

我想看看這本書。

然而，晃感受到日記中的「時子」與現實中的「時子」之間的差別，在無法抹滅的不安的驅使下——兩人的關係出現了問題。

「總之……我們去其他地方聊吧。不管是咖啡廳還是回家路上，哪裏都好。」

如果要慢慢聊，這家店果然是最好的地方。

畢竟店裏沒有其他客人，不需要顧慮到任何人。

在對眼前這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慨」同時——我從口袋裏拿出文庫本。

「這本書我看完了——《十五歲——Side A》。」

——瞬間……

細野睜大了眼睛。

「你怎麼會……！」

「噢，你也看過了嗎……」

他們兩人的臉轉眼間就變得通紅。

「真的假的……傷腦筋……」

「抱、抱歉……你很討厭這樣嗎？」

把頭髮亂抓一通的細野令我感到不安，畏畏縮縮地如此問道。

「啊，不，那倒是無所謂啦……」

他還是沒有正眼看我。

「我只是……覺得難爲情。沒想到你會看那本書……」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

……這個根本想都不用想吧。

因爲是把自己的戀愛與挫折清楚地寫成故事。

反倒是細野願意讓書出版令我感到意外。

「那個……我覺得書很好看。」

那笑聲相當輕快，遠比我過去對她的印象還要開朗。

「……啥？」

或許我其實是羨慕他。

……這段令人意想不到的分析，讓我忍不住看向細野。

「喂，柊……你是怎樣！笑得太過火了吧！」

「細、細野同學……你看起來好像可疑人物喔……呵呵呵……啊哈哈哈！」

那晃爲什麼會決定去見時子？

我好像——有些明白晃的心情了。

只能緊咬着脣。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矢野同學……可以請你當細野同學的朋友嗎？」

「嗯，你猜對了……」

結果——雖然晃又再次跑去見時子了，但我不是很懂。

「所以，那個啊……」

無計可施的晃最後又重讀一次時子的日記，明白了她的心情。

「……我怎麼想？」

在回答問題之前，細野如此問道。

「喂！柊……！」

細野無法掩飾自己漲紅的臉。

在那種一切事情都亂成一團，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

我再次——清楚說出心中的願望。

「我非常能體會晃的心情……以小說來說，也純粹很有趣。所以……我有個問題想問。」

當我問完的時候——寂靜籠罩着這張桌子。

被他這麼一問——我才發現自己不曾好好想過這個問題。

「——咦……？」

「爲什麼……晃有辦法踏出那一步呢？」

說不定這傢伙……

「……哈哈哈哈！」

「那個，雖然細野同學不是那種會想要交朋友的人……但他應該是覺得自己可能跟你合得來吧。雖然我們初次見面時，你給人的感覺跟現在相差許多……不過，他還是隱約有那種感覺。然後，上次去伊津佳家裏玩的時候……他應該就發現你們兩個果然是同類了吧。」

柊同學又對這樣的細野笑了笑。

可是……說不定——

細野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原來如此……」

細野擁有跟我同樣的感性，以及同樣的性格——

在那種真的無能爲力的情況下……

「我想要再次——跟須藤與修司一起度過每一天。」

細野滿臉通紅，不敢正眼看我。

「你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是嗎？眼前有個問題，但你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雖然想盡力解決，卻不曉得該從何處下手。我想……八成是須藤那件事對吧？」

——柊同學笑了出來。

視線到處亂飄，還開始尷尬地搔着頭髮。

在跟着笑出來的同時——我注意到了。

細野一臉不滿地這麼說。

「……我想要跟以前一樣，與大家和樂融洽。」

那就是時子愛上晃了。

聽到這個問題——尷尬的表情就從細野臉上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啊。」

他身旁的柊同學也一臉害羞，但看起來非常幸福。

儘管稍微猶豫了一下，細野還是繼續說下去。

明白她儘管笨手笨腳，也一直在對自己發動攻勢。

雖然他確實有注意到時子的心意，但他們應該依然處於無計可施的狀態。

「喂，柊……你別用那種說法啦！」

然後——

強風不時從窗外吹過，讓玻璃咯咯作響。

「原來你其實……是個好人嘛。」

——你想要怎麼做？

「……那個，柊……」

「如果是連像你這種個性認真的傢伙……都無法放下的心願，就算順着這個心願去做，應該也不會造成不好的結果……不，不對。雖然有可能造成不好的結果……但應該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是怎樣，你們兩個好過分……」

「不但像那樣跟時子變得疏遠，而且又一籌莫展，但是……晃還是踏出那一步了吧？雖然這確實是因爲晃知道時子的心意……但他自己的問題並沒有解決。然而，他爲什麼……還有辦法去找時子呢？」

「我不想放棄那種心情……就算會因此受傷，或是會因此傷害別人……我都不願意放棄。」

「……矢野……」

說完——柊同學微微一笑。

「你是怎麼想的？」

細野顯然開始慌張了。

最後能夠指引自己前進的——肯定只有自己的心願。

「老實說，我一直搞不懂你，也覺得你有些冷漠……想不到你原來是個好人。」

我一直覺得自己跟他合不來，也一直覺得這人很難相處。

我也感到難過。

我覺得很遺憾。

「咦，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嗯。」

細野的臉再次紅了起來。

「可、可是，我看你那麼慌張的樣子……真的很好笑嘛！呵呵呵呵呵……」

「……細野……」

——在故事的最後……

滿腦子都在想自己「可以做什麼」，以及「不可以做什麼」。

首先，我明白說出自己的感想。

「……是嗎？」

然後——

「嗯，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也只是順從這樣的心願去做罷了。雖然當時已經無力迴天……但我還是……想見到柊。」

「真的就只有這樣了。雖然有許多問題阻礙着我們……但我想見她的心情凌駕在這一切之上。就是這麼簡單。」

他怎麼能在問題尚未解決的情況下，想要往前邁進呢？

「……真想不到。」

細野瞪大雙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輪流看向我和細野——

「……原來是這樣啊。」

這些話——令我頗爲意外。

那麼，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並且抱着肚子，一邊擦淚一邊轉頭看向我。

然後——我還想過自己「該做什麼」。

「而且，該怎麼說呢……」

「那個……矢野同學……」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但他跟我不一樣，能夠忠實於自己的願望。

「我想，細野同學八成——是想跟你做朋友吧。」

「矢野，你想要怎麼做？」

「我說啊，因爲自從我們應伊津佳的邀請，跟你見過一次面之後，他就不時會提到你的事情……他好像一直挺在意你呢……」

「跟那些傢伙混在一起，讓我非常開心。因爲他們願意接納我，也很重視秋玻與春珂……所以——」

說完，細野微微一笑。

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說出這些話。

「我確實也喜歡看小說……也覺得可能跟他意氣相投，可是……」

「你別擅自想象我的心情亂說一通啦……」

「咦……我有說錯嗎？」

「……」

細野沉默不語。

然後，他又一次深深地吐了口氣。

接着把染上一層緋紅的臉轉了過來——向我如此問道。

「總之——矢野，你喜歡看哪種小說……？」

＊

7月3日（二）春珂

我在想，自己到底能夠冀求到什麼地步。

我能夠冀求什麼？又能夠冀求到什麼地步呢？

我不用隱瞞自己的存在了。

而且大家還接納了我。

我已經得到許多東西了。

可是，再來我就不知道了。

我可以冀求得到更多嗎？

我可以更任性一點嗎？

如果可以……

我有件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