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們都在平坦的舞臺上苟延殘喘

「好——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今天就是宮前高中第六十五屆文化祭！」

——在被燈光照亮的體育館講臺上，執行委員長正在致詞。

「大家狀態如何？昨晚睡得好嗎？我緊張到整晚沒睡，其實現在想睡到快要昏倒！所以，我覺得自己至少應該完成這次致詞！」

委員長一邊開玩笑，一邊大聲致詞。話語聲透過擴音器傳開，響徹整座體育館。而我身爲文化祭執行委員的一員，也站在委員長身後，在講臺上跟秋玻一起看他致詞。

這已經是文化祭揭幕典禮的最後環節。一旦委員長致詞完畢，由志願者報名參加的「企畫舞臺活動」，便會在這裏開始舉行。

樂團、相聲、戲劇，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表演者都會登場的這個活動，每年都辦得熱鬧非凡，如果說文化祭後半段的壓軸是「聯合舞臺活動」，前半段的壓軸毫無疑問就是這個「企畫舞臺活動」了。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聚集在此處的宮前高中全體學生，心中的期待感已經快要破錶了。交頭接耳的聲音不絕於耳，館內的溫度感覺起來也莫名地高。

窗戶都被遮住，變得一片漆黑的體育館，也營造出強烈的「非日常」氛圍。

也許是因爲這樣——

「——咦～～我們宮前高中文化祭有着悠久的歷史！在一九五零年代舉辦的第一屆文化祭，可說是這個地區的先驅，引起了很大的話題——」

「——你講太久了啦！」

「——快換下一個活動啦！」

執行委員長說個沒完的致詞，引來了四面八方的奚落聲。

「——讓我們看錶演啦～～！」

「——你是開學典禮的校長嗎！」

大家會出聲抗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委員長不知爲何開始說明學校的歷史，當大家以爲他總算說完時，卻又開始說起文化祭的歷史。這場致詞出人意料地漫長，連我都開始感到難受了。

「嗯……有那麼久嗎？說得也是！那我們就開始吧！」

委員長也這麼說，然後很乾脆地結束致詞。

「文化祭的歷史就擺到一邊去吧！仔細想想，我也對那種事情沒什麼興趣！」

這句話讓底下的聽衆大聲爆笑。

「……喔喔，是女僕……」

她面帶笑容，熟練地對衆人下達指示，看起來已經完全是個領導者了。

走進教室後，我聽到忙着準備場地的傢伙們正在交談。

聽着指示的執行委員們點頭如搗蒜。

「上午的接待人員也全員到齊了！」

說完，我向她揮手道別，離開教室。

「喔～～矢野～～！辛苦你了～～！」

「再過三分鐘就要揭幕了。大家準備好了嗎～～？」

「瞭解。我絕對會在活動開場時過去的！」

——事先準備好的巨型拉炮在講臺上炸開。

「喔，喔喔，不好意思！」

學生們一邊討論一邊從旁邊經過。

那些女僕裝……都是手藝社社員親手做的嗎？雖然我以前就聽春珂說過，她們的裁縫技術很厲害，卻沒想過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是正式表演時的出場順序，所以彩排時的順序是Omochi、人偶戲、alala、Phasers。

班上同學答覆的聲音，也能讓人清楚感受到大家對她的信任。

「——讓我們在閉幕典禮上再見吧！」

我看向智慧型手機，發現時間是上午九點。

「嗯，期待你成功。」

然後——我們身後的黑色布幕也在同時拉開。

「好啦，揭幕典禮到此結束。在閉幕典禮開始以前，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努力吧。」

在Omochi老師進行彩排時，我頭一次聽到秋玻演唱的樂曲。

我鑽過她們之間走到後場，拿到個人的隨身物品後便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在走廊上漫步時——操場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嗯，場地和咖啡都準備好了！」

那些正在做最後確認的班上同學——

——而且……

「我還在擔心要是真的得講起歷史該怎麼辦呢。幸好我保險起見背起來的知識沒有白費。」

委員長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地笑了。

一臉滿足地這麼說後，委員長再次看向我們大家。

而且不是最近很流行的「女僕咖啡廳」那種女僕裝，而是古典的正統派女僕裝。黑色長裙搭配了黑色絲襪。雖然白色圍裙上鑲着荷葉邊，但絕不會給人賣弄可愛或裝飾過多的感覺。那身高貴優雅的裝扮彷彿是從十九世紀的英國穿越過來，在氣氛浮躁的文化祭會場中大放異彩。

回頭一看，須藤正輕輕拉起裙角，露出孩子氣的笑容看着我。

在那之前，我們先到教室去拿隨身物品與文件，卻發現教室已經變成「老牌咖啡廳」了。

華麗的伴奏搭配着秋玻具有透明感的歌聲——

而輕音樂社的主力樂團已經在後面等着表演了——

「而且還是正統派的……」

＊

說不定他說這些話的用意——就跟霧香說過的一樣，是在等別人吐槽。

「喂……這身衣服是不是超棒的……」

也許是被觀衆的熱情感染，大家的眼神都閃閃發亮，臉頰泛紅。

她們正說着女僕不該說的話。

那些穿着女僕裝的女生，應該也很中意那身衣服吧。

「御殿山高中的男生今天也會過來吧？」

從擴音器裏傳出快節奏的搖滾樂曲。

「幸好沒有冷場～～」

「總之——大家就盡情享受這一天吧！一定要喔！」

「……好啦，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逆彩排——也就是依照跟實際表演時相反的順序進行彩排。

然後，委員長露出電視劇裏常出現的燦爛笑容。

「我今天就要靠這身衣服，獨佔全校的話題～～」

各位表演者與音響業者已經在會場集合了。

「那麼——本人宣佈，二零一八學年度第六十五屆宮前高中文化祭正式開始！」

入口旁邊擺着放有食品樣本的玻璃櫃。

「——這還真是厲害……」

——根據傳統，聯合舞臺的會場每年都會選在不同的地方。前年是在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是在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設舞臺。而今年——則是在歷年最大的會場，也就是宮前高中的副體育館。

「這難道不是大好機會嗎……？」

「哎，我們或許會搞砸一些小事，也可能會發揮不出練習的成果，或是讓事前準備變得白費。可是——那些失敗肯定也不是毫無意義！就算當下沒辦法，過了幾年以後，我們一定能笑着談論那些失敗！……沒錯，舉個例子來說，我爺爺至今還會向我說起，他讀高中的時候沒能向心儀的阿梅告白的故事，但他也是因爲這樣才能跟靜子小姐……啊，靜子就是我奶奶啦。總之，他認識了靜子小姐——」

「就在副體育館。」

「嘿嘿嘿～～你也這麼認爲對吧？」

被副委員長吐槽後，委員長故意搞笑了一下。

聽到他這麼問，副委員長和其他人都輕撫胸口。

Phasers、alala、春珂的人偶戲、Omochi……

「對了，你已經要去聯合舞臺的會場了嗎？」

這是每間教室的攤位與各種企畫活動開始運作的時間。

「我說得還可以吧？現場氣氛還算熱絡吧？畢竟當我致詞的時候，底下的聽衆也有吐槽。」

而站在教室前面指揮大家的人——

我忍不住在走廊停下腳步，茫然望着眼前的光景。

在準備工作即將收尾的昨天，我因爲忙着執行委員的工作，沒能參與班上的準備工作，所以是頭一次見到這幅光景。我知道大家都很用心，一直很期待他們的成果……卻沒想到成果會這麼有模有樣。

再過不久就會開始試音，因爲我今天要擔任舞臺監督，所以必須早點回去……

「很好，揭幕典禮姑且算是成功，大家都辛苦了！」

畢竟委員長這人經常在說話時安插難懂的吐槽點，事實上，拜這個段子所賜，底下的聽衆也變得更興奮了。真不愧是號稱籃球社下任社長有力人選的男人。不過，面對全校學生還敢這麼做，我覺得實在是太過無謀了……

在主唱喊叫的同時，演奏也開始了。

「嗯，謝啦。我們找來了很厲害的陣容，敬請期待。」

旁邊的接待櫃檯也是很有古董味的桌椅組。

確認館內完全靜下來後，他大大地吸了口氣——

「……喔喔，須藤，女僕裝很適合你喔。」

——有如狂風暴雨般的一天終於要開始了。

「是啊，雖然離正式表演還有一段時間，但彩排馬上就要開始了。」

任務暫時結束的我們，一邊斜眼看着這幅光景，一邊從講臺外側退到後臺。

然而……活動網站跟場刊上明明就寫着會場地點了，難道須藤都沒看過嗎……？算了，她可能是因爲太過忙碌，纔沒時間確認吧。

正是至今一直推動着這個企畫，負責帶領大家的古暮同學。

「這樣啊～～那我們就待會見吧。我順便問一下，今年的會場在哪裏啊？」

目的地是位於校園深處的建築物——副體育館。

「——來吧～～各位！讓我們盡情享受這一天吧～～！」

從擴音器傳來廣播社員的現場直播節目。據說今天的廣播會在宮前高中與御殿山高中同時播放。此外，走廊旁邊的教室裏也開始發出聲勢驚人的攬客聲，讓我強烈地感受到了。

我們準備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也就是聯合舞臺的會場。

正如她們所說——這場文化祭是跟御殿山高中同時舉辦，雙方學生都能完全自由地來來去去。據說每年都因此誕生好幾組情侶，確實是個值得努力看看的機會。

那首曲子遠比Omochi老師先前即興創作的曲子還要用心，秋玻唱出的輕快旋律與合成器的聲音，很快就抓住了我的心。

「啊哈哈，其實我剛纔也有點緊張！」

她們全都——

面對走廊的牆壁鋪着深色的木材，外面還掛着寫有「二年四班純喫茶」的看板。

委員會的大家都笑了出來。

＊

沒錯——她們都穿着女僕裝。

咧嘴一笑後，委員長調皮地如此問道。

無縫接軌的演唱會，讓底下觀衆興奮到了極點。

霧香的RAP被重點式安插在歌曲中，也起到很好的效果。她的歌聲與秋玻正好相反，既明亮又活潑，讓我很期待正式表演時觀衆聽到的反應。

「哎呀～～可是那種玩笑很危險吧……」

「——你又開始長篇大論了啦！」

先一步走下講臺的委員長用笑臉迎接我們。

在那之後，alala、春珂的人偶戲與Phasers的彩排也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就結束了。

相較於展現出從容不迫的態度與壓倒性熟練感的alala與Phasers，春珂、柊同學、與野同學與氏家同學始終都是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感覺像是在看小動物一樣，讓人感到愈療。

而現在——

「——辛苦你了。還好沒什麼大問題。」

我跟秋玻離開副體育館，爲了喫午餐而在校園裏漫步。

「再來就是希望正式表演時也一樣別出意外了……」

「……是啊。」

「……啊，秋玻，你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學校裏有各式各樣的攤販，想喫什麼應該都有……」

「……抱歉，我想不到要喫什麼。可以喫你喜歡的東西就好嗎？」

「……我、我明白了。」

——自從昨天那件事之後……

在霧香問了「你真的——只喜歡秋玻學姐嗎？」這個問題後，我跟秋玻之間的氣氛就莫名尷尬。

即使我積極地搭話，秋玻也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看起來像是有什麼心事，但就算我告訴她：「如果有煩惱可以跟我說……」她也只會回答：「不用了，謝謝你。」

……霧香真是太多嘴了。

如果她沒有那樣插手我們的事情，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可以的話，我想趁現在更接近秋玻的心。我想要好好地理解她的想法，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今天是文化祭當天，而我是文化祭執行委員。

不管是時間還是心力，都不夠充足。

「……那我們就去細野的攤位看看吧～～」

感覺連個性都跟平常不太一樣，你根本就是完全樂在其中吧……！

不過，畢竟這節目暫時緩和了我跟秋玻之間的尷尬，對我來說是好事就是了……

『——我喜歡Phasers～～！絕對會去看！』

她配合文化祭的熱鬧氣氛，用比平常開朗的聲音說下去。

『——以上，就是由二年級學生松尾帶來的推薦企畫介紹單元～～』

「喔～～……！」Phasers的團員們發出讚歎聲。

用雙手推開沉重的大門後，我跟秋玻一起踏進屬於自己的昏暗戰場。

alala的團長也露出得意的微笑。

『謝謝老師的熱情參與！好啦，說到「失戀諮詢師百瀨」這個節目，聽名字就知道，只要是最近失戀了，或是被戀人拋棄的學生，都歡迎前來諮詢，我們的千代田老師將會親切地爲大家解惑。』

不過，其實我能體解他爲何會感到難爲情。

「所以～～我預期會有相當多的觀衆。今年文化祭整體的入場者似乎也相當多，說不定連這間體育館都得限制入場呢～～」

「你……你們怎麼會突然過來……找我有事嗎？」

可是，聽到這種開場白，真的會有學生跑去諮詢嗎……？

『——那麼，接着是我們的下一個單元！這是由身爲企畫OG的現役作家——柊TOKORO老師所帶來的企畫！主講者是大家都認識，負責教現代文學的千代田老師，節目名稱是「失戀諮詢師百瀨」～～！』

「好了，這是你要的兩份炒麪……」

『……暱稱？那就……叫我SHU－ZEE吧……』

換作是平常，他絕對不會找人商量這種有點難堪的事情。

「沒事，我們只是來買炒麪的。」

細野不知爲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如此回答。

「……嗯，抱歉。我會盡量準時趕到的。」

『——咦？Omochi會上場嗎！太厲害了吧！那可是文化祭耶！』

話雖如此，但我去年也是那種不會去看場刊的人，實在沒辦法抱怨什麼，只能露出苦笑。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秋玻一臉尷尬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都是TOKORO硬要推我出來，其實我個人不太情願……但我會努力。』

霧香的說詞並沒有誇大。

「……好，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真是的，不管是須藤也好，細野也好，沒想到大家都不愛看場刊……

害我都有點同情那個辛苦製作場刊的傢伙了……

在道歉的同時，我不知爲何開始莫名在意自己的手汗。

『啊，你好……』

關閉電燈，窗戶也被遮住的體育館昏暗無光，就只有被燈光師照亮的我們周圍，沐浴在灼熱耀眼的聚光燈下。

「……嗯，謝啦！」

細野手上還拿着鍋鏟，忸忸怩怩的模樣不知爲何讓我笑了出來。

『……大家好，我是千代田。請大家多多指教。』

結果，我只能暫時放着問題不管。

——我笑了出來。

向他揮手道別後，我們邁開腳步，找尋可以歇腳的地方。

我們並肩走向副體育館。

而且還自稱失戀諮詢師……如果是戀愛諮詢師就算了，爲何要把重點擺在失戀……

除了Omochi老師以外，所有表演者都發出驚呼聲。

『是的。一段戀情的關鍵，就在於分手的方式。不管是已經失戀的人，還是即將失戀的人，我都會等待你們前來諮詢。』

至少在這次文化祭中，這場舞臺活動確實是最受矚目的企畫之一。

正在說話的人，似乎是最近負責午休廣播，逐漸嶄露頭角的二年級女生——松尾同學。

「……喔、喔喔，是矢野和水瀨同學……」

Phasers、alala、春珂的夥伴們，以及Omochi老師。

攤位村聚集了不少客人，考慮到這炒麪的完成度，就覺得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修司開始緩緩說出他跟須藤之間的過去。

我現在就置身於非日常的特別日子之中——

向正在炒麪的細野搭話後，他難爲情地將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

『呃，就是……我有個從小學就一直喜歡的女生——』

最後還有霧香的致詞，我們差不多該回到工作崗位了。

「嗯，是啊，時間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有人正爲了失戀而煩惱，不管是宮前還是御殿山的學生，都請務必跟我們聯絡……啊，好像馬上就有人打電話過來了呢。您好～～』

「——真的很好喫……」

煩惱着該不該繼續牽着她的手。

『那就讓我聽聽您的煩惱吧。』

醬汁香氣十足，天婦羅花口感酥脆，撒在上面的魚粉也充滿滋味。

正當我想着這個問題時——

『——其實我朋友正在跟alala的團員交往～～讓我有些在意那個團體……』

可是，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中，在攤位食物的氣味與喧囂聲的包圍下，聽着諮詢的內容——讓我莫名有種真實感。

「執行委員還在事前做了問卷調查～～而大家期待的企畫第一名，以及絕對會去看的企畫第二名，都是這場聯合舞臺活動～～！順帶一提，絕對會去看的企畫第一名是揭幕典禮後的企畫舞臺活動，而那是幾乎所有學生都一定會看到的活動。所以，就連『絕對會去看的企畫』排名，我們也毫無疑問是實質上的第一名～～！」

「我很期待這次的聯合舞臺喔！」

「——那麼！距離活動正式開始，終於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不光是宮前高中和御殿山高中的學生，校園裏已經開始擠滿學生家人與其他地方上的居民。

「這、這樣啊……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修司！這不是修司的聲音嗎！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我們抵達副體育館了。

「——嗨，細野。」

只是——

面對着所有表演者，霧香開始致詞。

「……對、對不起，那、那個……你突然在人多的地方這麼做，所以……我有點嚇到了……」

這裏是由二年七班佔用，擺滿小喫攤的「二七攤位村」的入口附近。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我知道他依然對被須藤甩掉這件事耿耿於懷……卻沒想到他會走投無路到需要求助於這種諮詢……還有，我覺得他應該想個好一點的暱稱……

須藤和細野也說他們要來看，我還經常聽到路上行人聊起聯合舞臺的相關話題。

沒錯——這就是文化祭。

當我們付完錢，準備離開攤位時——

「去年與前年的聯合舞臺活動我都看過～～……嗯，不是我在誇口，我覺得今年參加的成員是最棒的！排練過程我也看過了，今年的水準毫無疑問是最高的～～！我們的表演一定會大受歡迎！」

可是，我總覺得現在放手也很奇怪……爲了轉移注意力，我把精神集中在沒有停過的校內廣播上。

＊

雖然有些在意千代田老師對修司的答覆，但我還有工作要做。

他們分別以愉快、不安、輕鬆自在的態度，聆聽霧香的聲音。

「二七攤位村」的主題似乎是「夏日祭典」，攤位的外觀與陳列方式跟夏日祭典時一樣——擔任店員的學生們也全都穿着法披。不但如此，他們頭上甚至還綁着一字巾，可說是相當用心。在這種充滿俠氣的地方，顯然散發出讀書人氣質的細野，看起來似乎相當不自在。

大家對聯合舞臺的期待，我確實也清楚感受到了。

當我回過神時，已經快要下午兩點。再過一個多小時，聯合舞臺就要揭幕了。

『您是需要諮詢的人對吧？可以的話，方便告訴我您的暱稱嗎？』

「嗯，我嚇到了……」

「……在副體育館！……記得看看場刊喔～～」

從擴音器裏傳出熟悉的聲音，害我忍不住笑了。

爲了避免走散，我反射性地握住秋玻的手——害她瞬間抖了一下。

青海苔可以隨個人喜好添加這點也很棒。

……等一下，嘴巴上明明說不情願，但你現在不是很有幹勁嗎！

我們來到會場的一角。

說完，他把炒麪遞了過來，即使炒麪都裝在包裝裏，也依然散發出令人口水直流的香味。這傢伙炒麪時的手法也相當熟練，讓我再次佩服起他的一雙巧手。

「喂，矢野！」

「順便請教一下，地點是在哪裏啊？」

在校園的角落，坐在只有今天擺設的長椅上，喫完細野製作的炒麪後——我們發自內心對這意外的美味感到佩服。

「嗯？」

至於柊同學她們，則是一副快要昏倒的表情。

只不過——這些話也不算誇大。執行委員本部提出這樣的預測，還加派了人員過來支援。

如果到時候需要限制入場，只憑我、秋玻與春珂、霧香三個人，以及其他幾位助理，確實應該應付不來吧。

「總而言之——今天就讓我們一起完成最棒的表演吧！」

霧香露出意志堅決的眼神這麼說。

「大家加油！」

——大家加油！表演者們也如此答覆後，致詞就結束了。

再來就是等個三十分鐘左右之後，打開體育館大門讓人進場。之後再過三十分鐘左右——正式表演就終於要開始了。

「——好～～我們上吧～～！」

「——嗚喔～～我燃燒起來了～～！」

表演者們開始回到自己的準備區。

爲了再次確認節目行程，我也前往後臺。

可是——就在這時……

「莊……莊司同學……！」

在舞臺活動當天過來幫忙的執行委員男生跑向霧香。

他的聲音莫名緊張，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啊，辛苦你了～～！怎麼了？你那邊也需要人手嗎～～？」

也許是沒注意到這點，霧香若無其事地詢問這名男子。

霧香剛纔拜託他去確認外面的排隊情況。

往年在聯合舞臺活動開場之前，都會有人排隊等着進場，人多的時候甚至曾經超過一百個人。

「沒事幹嘛大吼大叫……」

「……真的假的！」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既不是取得大家的原諒，也不是得到他們的諒解。

「如果是這樣……我們出場的時候，觀衆應該也不多～～」

「對不起，目前好像真的都沒有客人過來這裏……可是！我會立刻想辦法解決問題的！」

＊

我跟霧香面對着面，一起探頭查看。

說完，我準備走到衆人面前。

發生問題這件事已經瞞不住了。不管我們接下來如何努力，舞臺活動開始時的觀衆，應該都不會像剛纔所說的那麼多，這樣並不誠實。

「……看來是沒辦法了。」

「——更何況……」

「……發、發生什麼事了？」

「嗯……入場者基本上都是靠這兩樣東西確認活動地點不是嗎？可是，這兩樣東西……都沒有記載聯合舞臺的舉辦地點……」

「這樣不太妙吧？製作公司的人也會來看吧？可能會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的表情明顯顯露出真正的焦急。

「外面沒有人……在排隊……」

可是，霧香使勁擋住了我。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霧香露出這種表情——

我、秋玻與霧香緊急召開會議，立刻就查明原因了。

不但表演者感到痛苦，客人也只能看到有氣無力的表演，而我們也不想舉辦那樣的舞臺活動。

霧香——看着我的臉。

而——這項工作不能交給還是一年級學生的霧香去做。

臉色蒼白的秋玻亮出智慧型手機與場刊。

「感覺好像出事了，情況還好吧？」

「這個問題……我會努力解決的！只要讓有能力的人盡全力去做……應該就能在開場前找來一百個人左右……」

不安的情緒瞬間就傳染給在場的所有人了。

「啊～～……哎，這個嘛～～……」

「是印刷失誤嗎……？不對，如果真是這樣，那爲什麼連網站上都沒寫……？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了嗎？」

「——真的很對不起！」

——也許是因爲比任何人都快注意到這件事吧。

我再次體認到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不由得流下冷汗。

當我回過神時——才發現Phasers的團員們正不安地看着這裏。

「咦、咦咦咦！」

「……霧香，我來說明吧。」

考慮到今年活動受矚目的程度，就算排隊人數翻倍也不奇怪。如果真是這樣，就要派人過去整理隊伍，而我們也在等待這樣的報告，可是——

不但如此，那種情緒還在彼此之間不斷循環，沒多久就越來越強——

「……就算是這樣，客人也會比原本預期的還要少很多吧？」

「不，讓我來說……場刊與網站上的宣傳文案是我去申請的，我有這個責任……」

——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事情就像她說的那樣。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表演者的心情肯定會大幅影響表演的水準。正因爲如此，在即將開場之前，他們纔會爲了培養心情，讓自己人都聚在一起，度過放鬆的時間。

……他們會察覺異狀也很正常。

而在場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

「就算……我現在道了歉，假設大家也願意原諒……問題也不會解決。」

霧香繼續說下去。

正當我打算再次開口時——

Phasers的貝斯手一邊嘆氣一邊呢喃。

Phasers剩下的成員、alala的團員與其他表演者，也都好奇地聚集過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應該也只能說出一切了吧。

「……沒人……」

我們只能努力維持他們的士氣，同時設法招攬客人，儘量讓這場活動接近原定計劃中的水準。

——沒錯，就只能這麼說了。

聽到這個問題，霧香勉強維持着笑容。

「……其、其實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啦～～就只是在會場的宣傳工作上似乎出了點差錯～～」

就只有說出這句話，同時深深地低下頭的霧香。

身爲團長的貝斯手當然發現到這件事了。

我們不能在這種時候告訴他們，說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離開場只剩下十五分鐘左右了吧……？」

道歉或許能得到他們的原諒。

「……一百個人啊……」

「咦，那樣很糟糕吧！要是兩邊都沒記載活動資訊……那客人要怎麼知道這個活動的會場在哪裏！」

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霧香臉上掛着跟平時一樣的笑容。

而是完成一場出色的表演。

「不會吧～～……我家人今天會過來看耶……」

至少——不會是我、秋玻或春珂。

他不是生氣，也不是感到憤慨。

在各式各樣的推文中，可以發現不少因爲不知道會場地點而不知所措的聲音。

努力露出自信的笑容後，霧香如此宣言。

然而——

「……是兩邊都出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面對這些表演者——

「這、這樣沒問題嗎……？」

他先整理好自己的呼吸。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會招集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以及有空的文化祭執行委員，立刻前去招攬客人！也會在網路上用推特之類的網站發送情報！這樣應該就能叫來不少客人！」

「你說宣傳工作出了問題，是哪裏出問題？……該不會是場刊或網站的其中一邊出問題了吧……？」

「——網站跟場刊上都沒有記載？」

我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就是別讓他們失去幹勁。

而他的失望——轉瞬間就傳染給其他表演者了。

「其實因爲出了一點差錯，我們完全沒有告訴大家這次會場的地點……」

用智慧型手機做確認的霧香用緊張的聲音如此說道。

可是——那其實是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最糟糕情況。

——叫聲在昏暗的體育館裏迴盪。

「就是觀衆不會來這裏的意思嗎……？」

「而且這就代表剛開場的時候幾乎沒觀衆不是嗎……？」

不管是網站還是場刊，在介紹活動的頁面上都記載着各項活動的舉辦地點——但不知爲何就只有聯合舞臺活動沒有記載舉辦地點。

可是——因爲跟原本的預期有段落差，讓他顯然有些失望——

可是——我們也不能向即將登臺表演的他們潑冷水。

只要忍耐一下，他們或許也願意在幾乎沒有觀衆的舞臺上表演。

因爲舞臺活動的負責人正圍成一圈，臉色難看地開會討論。

「只能從現在開始儘量招攬觀衆了。雖然觀衆……會比原本想的要少，但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只能誠心誠意地道歉了。我來告訴他們。」

「……咦？那不是很糟糕嗎？」

這種變臉的速度實在很厲害……但笑容中到處都是破綻，流露出難以隱藏的焦慮。

……負責處理這件事的人確實是霧香。即使如此，做事細心的她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犯錯，因此現在很難確認事情發生的原因。把這當成是一種連帶責任會比較好。

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如此報告。

「……可是，這就是外面沒人排隊的原因……這點絕對錯不了……」

「大家在推特上似乎也都感到一頭霧水……一下子問舉辦的地點，一下子又懷疑我們是不是故意隱瞞……」

說完，霧香從坐着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要他們覺得沒問題也很困難。

她把手機螢幕亮給我們看，上面顯示着加上這次文化祭專用標註的貼文。

臉上掛着快要哭出來，領悟到自己澈底失敗的表情……

——其實我不是沒有辦法。

在霧香向大家說明的時候，我拼命思考，想到了現在能做的解決之道。

老實說——我覺得很有機會成功。

那毫無疑問是相當強硬的手段。說不定無法達到原本預期的觀衆數量。

即使如此，那種強硬的手段應該會成爲這個策略的武器，引來相當大的關注。

只是，問題在於——現在的氣氛。

表演者們之間瀰漫着焦慮、灰心與失望的情緒……

就算我們成功找來不少觀衆，如果他們提不起幹勁，那也毫無意義。這樣——算不上是一場成功的表演。

「……抱歉，好像沒辦法了。」

霧香垂下眼眸，自嘲地說道。

她臉色蒼白，一雙大眼睛變得黯淡無光——我能清楚感受到她內心的絕望。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是，我注意到了。

其實——即使是這種氣氛……

即使是現在這種澈底絕望的氣氛，都還留有最後一個完全逆轉的方法——

「……可能是我錯了。」

說完——霧香仰望着我。

眼睛裏流下一道淚水。

「就算用技術掩飾內心，只改變表面上的言行……或許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就是要這樣亂來，才能算是樂團吧。」

我瞥了秋玻一眼。

繼團長之後，團員們也表示贊同。

我露出自信的笑容說出這句話後，大家果然都開始感興趣了。表演者們開始聚集到我身旁，問我「你這是什麼意思……？」或「到底該怎麼做？」之類的問題。

而現在——她用自己的雙腳走到這裏，迎接一個重大的考驗。

可是，在通往樓上的樓梯角落，我發現穿着大衣的她正坐着發呆。

「這麼做很危險吧？要是被校方警告，搞不好整個活動都會被迫中止……」

她眺望着天空的眼睛黯淡無光，彷彿平時的開朗都是騙人的。

而alala的團長也是一樣。

『——用誇張的言行引人注意後，就要先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Phasers的成員們臉上依然存在着不安。

我斜眼一看——發現霧香正睜大雙眼注視着我。

「……可是……」

然後——

然後——我想她肯定發現了。

「嗯，我覺得不錯……」

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我向他們露出微笑。

然後，霧香依然維持着不同於平時的眼神。

她是經過努力，不斷嘗試與失敗，才變得如此強大。

「……故意？」

「……說得也對，我明白了。」

那我應該——

「離開場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吧？我們現在能用的手段，已經沒多少了吧？」

她們的反應讓我鬆了口氣。

然後主唱與吉他手也接着這麼說……讓貝斯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一直閉口不語的鼓手開心地說話了。

——那表情讓我突然想起某件事。

就是那個按照霧香的教誨，扮演出來的「開朗活潑的矢野」。

——如果是這樣……

他們說得一點都沒錯。

時間壓倒性地不足，能用的手段也少之又少。

我用充滿自信的聲音繼續說：

「到時候啊……我大不了剃個光頭賠罪就是了。」

「我好想……好想做得更好。」

「……我要讓大家以爲，我們是『故意』把時間搞得這麼緊迫。」

在補習班下課的時候，我有點想轉換心情，便走到戶外逃生梯休息。

我這麼問道。

「……等一下，你說絕對要成功，可是要怎麼做……」

「如果這樣宣傳，時間緊迫就會變得像是一種特典……」

以及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我也贊成……」

秋玻也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既然秋玻都這麼回應我了，那我就有辦法「放下堅持」。

沒問題的。

「就跟你說的一樣，確實是有這種危險～～」

輕輕握住她的手後，秋玻驚訝地看了過來。

「我決定豁出去了！用盡一切手段！然後——絕對要讓這場活動成功！」

我老實地承認對方的顧慮。

「只要觀衆與學生們都站在我們這邊，校方應該也很難硬逼我們中止活動。畢竟我們只有在『剛開始的時候』造成他們的困擾。雖然校方事後可能會發火……」

沒錯——現在的我就是當時的我。

「……沒錯，要是太過守規矩，感覺也沒什麼意思～～」

「……這計劃確實可行。」

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要照着霧香傳授的技巧操控表情肌。

「執行委員，就靠你了喔——幫我們把觀衆帶來吧！」

所以，我也再次對她露出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

可是，我再次深深吸了口氣。

「我也覺得很有趣。我們就試試看吧……？」

雖然我已經有將近半年不曾像這樣僞裝自己，靠着演技扮演角色……但看來我的實力並沒有退步。

事情發生在國中時代——也就是請霧香教我演技的那段時期。

她總算注意到我，臉上露出笑容。

——我大聲喊了出來，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一個先前一直有氣無力的執行委員男子，突然大聲喊叫了。

「……霧香？」

聽完我的計劃後，首先說話的人是——alala的團長。

秋玻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使勁回握我的手。

笑容開始逐漸回到她們臉上——alala顯然慢慢地對我的計劃懷有希望。

「……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時候啊。」

「——我需要大家的幫忙。」

Phasers的貝斯手似乎總算回過神來，畏畏縮縮地問道。

「……呃，可是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我的計劃相當硬來。如果事先提出申請，毫無疑問會被拒絕。就算是臨時起意的行動，校方也絕對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咦？啊，噢，矢野學長。」

「……好像不錯耶。」

我放開秋玻的手，大大地吸了口氣。

然後開始向大家說明計劃。

說完——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霧香也不是原本就是個發自內心充滿自信的傢伙。

『——這樣別人就會開始以爲你可能有某種能力。』

他們不是一臉茫然，就是因爲聲音太大而皺眉，或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嗯。

「沒錯。我要假裝這一切都在我們的計算之中，然後澈底利用這一點。這樣……應該就能召集到跟當初預計人數一樣的觀衆了。」

那是寒冬裏一個下雪的日子，因爲太寒冷，那裏一個人都沒有。

「……嗯～～總覺得有點提不起勁～～」

「雖然很遺憾就是了。」

——當時的我知道她還有這一面。

發現我眼神中的意志。

說完，霧香又笑了。然後，她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小聲說出這句話。

＊

「——好，那霧香就負責聯絡執行委員長！請他儘量招集多一點人手！」

「好的～～！我明白了！」

「秋玻負責用執行委員會的官方賬號做宣傳！記得附上表演開場時的影片，再加上專用標註發文的話，應該會更有效！」

「嗯，我知道了！」

「那……我要出發了。」

我在體育館的入口換上皮鞋，回頭一看——秋玻和霧香都來送我離開了。

「……矢野同學，加油喔。」

「……希望你能成功。」

「嗯，交給我吧！」

我伸出拳頭如此說道——往校園的方向邁出腳步。

目的地是——可以清楚聽見廣播社的現場直播，而且周圍沒什麼人的地方。

來到校園的中央地區後，就離吵鬧的人潮有一段距離了。

即使如此，但擴音器就在附近。

『——諮詢到此結束。「女僕長閣下」小姐，感謝您前來諮詢～～！那麼，千代田老師，請問您對這次的諮詢有何感想？』

『三角關係走到最後，誰也沒有跟誰在一起，雖然這種結局令人悲傷，但也很悽美呢。而且所有當事者還都是同班同學。嗯，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原來如此，謝謝您的感想。』

讓我能夠清楚聽見廣播社員的聲音。

如我所料，「失戀諮詢師百瀨」這個節目似乎還沒結束。

諮詢者好像也正好都沒了，時機可說是剛剛好。

我要在這裏——動手執行這個計劃的第一階段。

副體育館——發出一陣巨響。

「沒問題，那我現在就宣佈——」

這些聲音渾然一體——從所有門都打開的副體育館傳了出來。

『啊，噢～～！對耶！我朋友也說過不知道會場在哪裏！』

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興奮，我的雙手不斷顫抖。

而那些聲音就像波浪，掀起強力的波濤，轉瞬間就席捲周圍——

也許是Phasers的粉絲，聽到他的吼聲後，走在路上的女學生們大聲歡呼。

表演者不是我這種平凡的學生，而是擁有壓倒性才華，憑實力發光發熱的傢伙——

瞬間——周圍迴歸寂靜。

努力壓抑激動的心跳，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我拿出智慧型手機，連上文化祭的官網。我點開廣播社的介紹欄位……打了寫在上面的失戀諮詢者專用熱線。

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困境，反過來提升宣傳效果。

從擴音器傳出表演者們——響徹雲霄的聲音。

——貝斯手的低音旋律有如波浪般在底下翻騰。

智慧型手機發出撥號聲。

「只是，大家也不需要慌張！會場纔剛開放！就算從御殿山高中慢慢走過來，也完全可以趕上開場！而且我們準備了最棒的音響器材，不管您身在會場的哪裏，都能享受美好的音樂！請大家千萬不要推擠，依照文化祭執行委員的指示慢慢前往會場！」

「今年的活動會場就在——」

松尾同學依然做出了無可挑剔的反應。

——老實說，這個主意真的很有風險。

『大、大家好……我是水瀨，我會加油的……』

而擴音器另一邊的松尾同學也同時有了反應。

「沒錯，有些人可能已經發現，但再過三十分鐘左右就要開始的聯合舞臺活動……其實還沒宣佈會場的地點。」

——說完，我看向會場周圍。

『聯合舞臺活動的會場就是這座副體育館！而率先表演的團體，就是我們Phasers！』

「沒騙你吧？我問過大家後，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於是，我就狠下心來挑戰看看了！」

心臟使勁跳動，把血液送往全身上下。

——在心中暗自祈禱，朝向副體育館高舉手機。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把智慧型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

「——我有個驚喜要告訴大家。」

對着她們兩人，以及正在聽這個節目的宮前與御殿山高中的所有學生，合計可能多達幾千人的文化祭客人——我如此說道。

『……驚喜……？』

——吉他手快速彈奏出複雜的和絃。

『——alala也正蓄勢待發！爲了今天的表演，我們排練了無數次！大家！絕對要來看喔！』

「就是這麼回事！順帶一提，這個聯合舞臺活動的會場，前年是在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是在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設舞臺，規模變得越來越大，而今年的規模甚至一口氣提升了超過兩倍。」

我看到那裏已經開始擠滿來賓——還看到執行委員們正拼命引導大家。

『喔？下一位諮詢者馬上就來了！讓我們接起電話看看吧——』

『——在副體育館啊～～～～～～～～～～～～～～！』

深深吸了口氣後——腦海中浮現出與秋玻和春珂相遇後的日子。

那陣巨響奪去了大家的聽力——幾乎所有來賓的目光都移向副體育館。

「對吧？聽說今年的活動特別受矚目呢。現在當紅的Phasers和alala都會上臺表演，而且Omochi老師預計表演的每一首歌都是新歌。而我現在就要在這裏……宣佈這場豪華表演的會場地點。」

『——耶～～～～～～！大家好，我們是Phasers～～！』

——合成器演奏出華麗的舞曲。

不光是屋外的學生，屋內的學生也從校舍的每個窗戶探出頭來——一臉驚訝地看向發出巨響的地方。

面對這個問題，我提醒自己說話的口氣要明確——然後如此回答。

『咦？矢、矢野同學？你怎麼突然搞出這種事……？不好意思，他是我們班上的學生……』

在宮前高中與御殿山高中現場直播的這個節目，應該就是目前宣傳效果最好的媒體了——

跟她們在一起，讓我成功找回了自我。

「——事情就是這樣，我再次邀請大家前往副體育館！這次的表演者是Phasers、alala、水瀨春珂與她的夥伴，還有Omochi！這種表演可不多見喔！」

『喔喔喔～～！這可是個天大的消息耶！』

Omochi老師與alala的團員也出現了，她們輪流接過麥克風，進一步擴散這股狂熱。此外，就連秋玻都被霧香拖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正式表演將在三十分鐘後開始！請大家一定要來看！你們準備好了吧？一……二……三！』

我現在要暫時背叛一下自己了——

——做到這個地步，我毫無疑問已經引起大家的注意了。

『唔喔～～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呢～～』

稍微間隔一段時間後——松尾同學傻眼地說道。

然後，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之下——

——沒錯。

表演者們衝回副體育館，館內的執行委員們也再次把門一起關上。

『——大家好～～Omochi也會上臺喔～～我要發表新歌～～！還找來了可愛的歌手喔～～』

只要假裝這是個驚喜，強化給人們的震撼力——就能讓情報一口氣傳開來。

好險……她當然也有可能一氣之下就掛電話，但看來她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

澈底煽動衆人的參加意願後——我當然也不忘提醒大家。

然後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從把所有門都打開的體育館，讓所有人同時發出巨響。

松尾同學興奮地這麼說。

而我當然——已經準備好了。

在講電話的同時，我看向校舍周圍的路人。

還需要再來一場盛大的表演。

『——一定要來喔～～！』

「大家好，我是二年四班的文化祭執行委員，名叫矢野四季。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要暫時劫持這個節目！」

雙重人格的兩位少女。我的戀人，以及重要的朋友。

『您好～～我是廣播社的松尾～～請問您是要找「失戀諮詢師百瀨」諮詢的聽衆嗎～～？』

可是，交頭接耳的聲音很快就自然湧現出來。

可是——還需要再推一把。

可是——對不起。

然後——

可是——仔細想想，吹奏樂社也是在戶外演奏，而且去年的活動也是在戶外舉辦，這麼做應該勉強還在校方的容許範圍之內……

最後，麥克風回到Phasers的主唱手上。

『……咦？』

『居然讓表演者親自攬客！果然是個驚喜呢！我嚇到了！』

『那麼……矢野同學，你差不多該告訴我們會場在哪裏了吧？』

——所有人一起大喊。

『……嗚哇、嗚哇～～……喂，剛纔那個也太猛了吧！』

——聽到嘟的一聲後，智慧型手機也發出她的聲音了。

雖然音量沒有夏季音樂會那麼大，但附近居民毫無疑問會聽到那些聲音。也許會有人前來抱怨。

『沒想到居然會突然宣佈這個消息，事前真的沒人告訴我耶！咦？那其他社員知道嗎？……竟然沒人知道！看來這是貨真價實的驚喜呢！』

手拿麥克風的主唱從副體育館衝了出來。

負責引導的人不光是在場的成員。

似乎因爲這意想不到的發展而不知所措。

——瞬間……

似乎有不少人發現廣播節目不太對勁，好幾個人停下腳步，疑惑地抬起頭。

然後，當我思考該運用網路還是口耳相傳之類的宣傳方法時，想到的最棒手段就是這個現場廣播節目。

——鼓手的銅鈸聲轟然炸裂。

我變回自己應有的模樣了。

「不——我是來劫持廣播的。」

散落在整個會場的閒暇執行委員，都一邊用耳麥互相聯絡，一邊幫忙把來賓安全地引導到會場。

至於她旁邊的千代田老師——

如果忘記事先宣傳——只要假裝是故意的就行了。

『……咦～～現在是怎麼回事啊！劫持廣播？到底有誰能料想到這樣的發展呢！』

親眼確認這點後——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打擾節目真是萬分抱歉！」

我開始進行收尾的工作。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平安結束今天的活動。我們要在沒人受傷的情況下，完成這次的文化祭。不過，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讓今天變成重要的回憶！而這場活動必定能把大家的今天，變成一個特別的日子！我們會衷心期待您的到來！」

『好的！感謝您帶來的驚喜～～！以上就是文化祭執行委員——矢野同學所帶來的廣播劫持～～！』

『……矢野同學，等一切都結束以後，記得到辦公室找我……』

我按下手機按鈕切斷通話。

這樣就通過一個難關了——我深深呼了口氣。

在松尾同學說完話後，我還聽到千代田老師充滿怨念的話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至少在一切結束以前，她都不會來找我算賬，這已經值得慶幸了。

「……那麼，不曉得網路那邊怎麼樣了……」

我一邊擦汗一邊走向副體育館，同時連上推特看看情況。

如我所料——秋玻發出去的告知推文（還附上表演者們攬客的影片）似乎正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在文化祭專用標註中擴散。

當我抬起頭再次看向副體育館時，入口附近——已經出現幾乎要超出當初預期的人龍了——

＊＊＊

4月3日（一）

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不該會有這種心情纔對。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有這種想法。

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大家都笑了，而那應該也是我期望的結果。

然而，我爲什麼會有這種說謊的感覺呢？

我今後該用什麼表情去見她呢？

我該對霧香說些什麼？她今天正期待着聽我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