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變了

「──現現現現現、現在還不到需要慌張的時候！」

十幾分鍾後。

與秋玻對調的春珂聽我說明現況後──立刻表現出慌張的模樣。

「反正離活動當天還有五天……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補救……我、我們要冷靜處理！對吧！」

「喔、嗯，是啊……」

……不過，她看起來已經完全慌了手腳。

我從來沒看過她這麼慌張……但還是別把這件事說出來吧。事實上，在這種時候遇到會場無法使用的狀況，算是相當大的危機。

「話說回來，會場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損壞……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你想，我們去現場踩點的時候，那裏不是擺着不少備品嗎？」

我一邊回想當時看到的會場一邊對春珂這麼說。

「聽說是店家在搬動備品時打破了玻璃。因爲那個包廂位在六樓，就算想找人來修理，也沒辦法馬上找到業者，實在來不及在活動當天之前修好。」

「唔唔，原來如此……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是啊。幸好當時沒人受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樣啊，可是……可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啊，我們需要思考一下這個問題。」

「嗯……」

她稍微想了一下──「對了！」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

「啊！那間店不是還有其他包廂嗎！我記得那間店非常大，難道我們不能改借其他包廂嗎！」

「這點我已經跟店家確認過了，對方說同樣大小的包廂就只有那一間，所以沒辦法改借別間。對方還爲此向我道歉。」

「嗚……那我們就找別家啊！例如上次那間家庭餐廳！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好幾間店可以找吧！」

我交抱雙臂，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在意外狀況發生的第二天。

──校內集會總是令人無聊。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

……哎，這件事確實有難度。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到底是什麼……

「我們只能放棄舉辦了！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嘛，對喔……還有這一招啊……」

我們必須在這種狀況下找到新的會場，並且取得大家的同意──

──春珂說得沒錯，我確實比她冷靜。

我們這些高中生自不待言，已經找到工作的大學生與附近的企業似乎也經常在這段時期舉辦惜別會。這麼說絕不誇張──我真的找不到任何場地。

春珂露出還沒完全釋懷的表情，向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開始向春珂說明整個計劃。

不但如此──我甚至感到有些興奮。

如果事情無法照計劃進行，我只要利用這點就行了。

時間根本不夠用，而且明天還是結業典禮。

「我們該在哪裏辦惜別會……？難不成……要中止嗎？」

該怎麼把活動辦得比之前更好？

……我想起前陣子發生的事情。

事實上，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問題？我們現在可以做些什麼？

「全……全都不行嗎！」

「老實說──原本的計劃有個讓我不滿意的地方。」

這麼做確實有些亂來。照理說，這種想法應該不被允許。

春珂似乎感到很意外，傻傻地這麼問。

沒想到──我很快就想到一個好主意。

我太天真了。

「難道你沒有任何主意，也沒有其他備選方案嗎……！」

「我手上也有你做好的紀錄片……我覺得這樣已經夠特別了……」

因爲──

對運動不感興趣的我實在不曉得自己該懷着什麼心情參加運動社團的壯行會，開學典禮更是無聊至極，長假纔剛結束的輕鬆氛圍與校長千篇一律的致詞，讓我好幾次都差點睡着。

老實說，我還以爲情況不會這麼糟糕。

「沒錯，就是讓這場惜別會變得更棒的好機會。」

因爲是班級聚會，要是會場離西荻太遠，應該也會造成問題。

「其實……我剛纔跟秋玻分頭打電話問過了，結果全都不行。」

那場婚禮並非只有沿襲現有的模式，而是一場出自他們之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活動──

表面上，二年四班將會在今天走入歷史。

她明白我的想法，但心情還沒來得及調適。

「我總覺得可以把這場活動辦得更特別，總覺得可以把活動辦得更好……」

如果局勢完全翻轉，我只要把活動辦得比之前更好就行了。

我們籌備的惜別會與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師的婚禮差在哪裏？

「不滿意的地方？有嗎……？」

「……現在該怎麼辦？」

……哎，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嗯，這個時期好像有許多學生都想借用這種地方，活動當天已經到處都找不到場地了。我打電話問過以前合作過的所有店家，就連吉祥寺和荻窪那邊的店家都有考慮進去，但情況還是不樂觀……」

我要在結業典禮之後採取行動──

這個問題──讓我思考了幾十秒。

就是跟野野村先生和TOKORO老師去喫飯時發生的事。

春珂──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我可能會比春珂還要焦慮，完全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我還想再多下點工夫，纔會覺得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可以成爲讓這場惜別會變得更好的契機……」

「這、這樣嗎？」

不管是每週都有的全校集會，還是偶爾會舉辦的臨時集會都一樣。

──換作不久前的我，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

「怎麼了？總覺得……你看起來不是很緊張……」

以爲只要做好場地可能變差或設備稍微變簡陋的心理準備去找，應該就可以找到還沒被借走的場地。

我在當時看到的那場婚禮毫無疑問非常特別。

──她當然會問這個問題。

可是──現在去做應該可行。

「那、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噢，我想到了。」

「這樣啊，嗯……或許你說得對……」

既然如此──明天就是決勝的關鍵。

可是──

「……好機會？」

「你還沒想到……？你不是已經有想法了嗎！」

我完全低估了畢業季的威力。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有辦法強行實現這個計劃。

然後──

「──春珂，我想到了。」

即使如此──

聽到這句話，春珂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她叫了出來──直接趴在桌上。

「嗯，這場惜別會確實原本就不算差。」

春珂大聲叫了出來。

我想光靠這部紀錄片，應該就能讓大家對這場惜別會印象深刻，遠勝過其他班級聚會。如果把完成的影片發送給大家，大家以後也就能夠隨時欣賞。

然而──考慮到剩下的時間，我們只能現在做出決定。

我們只能現在就確定方向，然後立刻展開行動──

我們現在的處境可說是非常不妙。

「噢，嗯，我也是剛剛纔知道卡拉OK店不能用啊。」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一樣？

可是──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沒救了～～～～！」

「……矢野同學？」

於是，我輕輕吸了口氣。

我想到的方案其實非常簡單。

然後──

這部紀錄片做得比我原先預期的好。

五天後就是週末，光是要預訂能夠使用的會場應該就很困難了。

「──我還沒想到。春珂，妳有什麼想法嗎？」

然後簡單扼要地告訴春珂──

沒錯，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

「咦……？」

說完，春珂原本焦慮的眼神甚至已經開始變得渙散。

我們到底該怎麼找到會場？

「目前還沒有……」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在體育館舉辦的學年末結業典禮還是讓我有些感觸。

爲了邁向各自的未來，班上同學將會分道揚鑣。

千代田老師也不再是我們的班導，不知道明年跟我們會是什麼樣的關係。

二年四班的隊伍就位在體育館正中央。

學號排在最後的我站在隊伍最尾端──不慌不忙地看着班上同學的背影。

一年前的開學典禮那天，這些背影讓我感到相當陌生。

這些學生對當時的我來說都還只是外人。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在我眼前的每一道背影都讓我感到親近。

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樣的制服，現在的我卻能輕易看出是誰的背影。

我能清楚地想起自己跟他們之間在這一年共同經歷的事情。

而我們現在必須告別二年四班這個團體──

就只有今天，連校長的致詞都讓我有些感動。

我懷着感傷跟衆人一起唱校歌──然後結業典禮結束了。

接着──我們回到教室。

再來還有一場班會，今天就沒有其他事情了。

身旁的同學都在談論下個學年。

「──終於要變成考生了～～我現在壓力好大～～……」

「──我前陣子纔剛找到補習班，看來要拚命用功纔有希望了～～……」

「──我真的不想跟這個班級和這羣朋友分開……希望大家可以再次相聚。」

明顯垂頭喪氣的人就只有須藤，其他人看起來都跟平常差不多，還能談天說笑，表現出心平氣和的樣子。

當然，千代田老師有些不情願。

我有個不合理的要求，想拜託她替我們實現──

可是，她還是露出笑容。

然後──千代田老師思考了一下。

班上同學應該差不多都離開了吧。在這個時間點──我獨自回到教室。

「……不過，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我做了個深呼吸。

「……矢野同學？」

大家並非絕對無法再見面，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仔細想想──我遇見秋玻與春珂的地方也是這裏……

「抱歉，妳猜得沒錯。我有個強人所難的要求。」

她果然厲害，連這種奇怪的氣氛都能輕易察覺……

在她沉浸於感傷時打擾她讓我過意不去，但這件事情必須儘快進行。

「順便問一下……我可以晚點到嗎？」

我向須藤這麼問。

「我會聽你說，我們先坐下來吧。」

千代田老師聽得眼眶泛淚。

當我在吵鬧聲中整理東西時，須藤過來找我說話。

「喔，好啊……嗯，我也想去。」

我們這羣人明年應該也會很自然地聚在一起，但還是想趁大家還是二年級生時，最後再聚餐一次。

「嗯，麻煩妳了。」

既然說是平常一起喫飯的成員，那就是我、修司、須藤、秋玻與春珂了。

她先對整個二年四班發表致詞。

──百瀨老師！謝謝妳！

然後──千代田老師的致詞結束了。

「──要是大家遇到什麼問題，請儘管來找我商量。明年也好，後年也好，就算大家都出社會了，我也樂意奉陪……」

「妳能答應幫忙真是太好了。要是連這邊都行不通，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班上同學的表情也充滿感慨，應該是因爲我自己正懷着這種心情看着大家吧──

而我──想找她商量看看。

「其實我等一下還有惜別會的準備工作要做……」

畢竟我們又不是要畢業。

可是，她馬上就換了表情。

教室裏響起一陣掌聲。

「是啊……你們也真倒楣，會場竟然會突然不能使用……」

「……好，嗯！我明白了！我答應你！我會去跟學年主任商量看看。他肯定會答應這個要求……」

也許是從我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千代田老師露出苦笑。

她在附近找了張椅子坐下。

還有就是細野和柊同學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過得很開心喔！

可是──我總覺得現場的氣氛還是能讓人隱約感到一絲寂寞。

「──矢野！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不知道對各位來說，今年又是怎麼樣的一年？」

「……真的很感謝妳願意幫忙。」

「──我或許不再是你們的班導，畢業後，我或許也不再是你們的『老師』。」

「……不，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不……有事要做的人只有我。我還得去跟對方交涉纔行。」

＊

只是──

我輕輕吐了口氣，肩膀總算能放鬆了。

地點是班會結束後的教室。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曾經一起度過這段時間。」

千代田老師走進教室，最後的班會也正式開始。

「要是我不肯答應，大家應該都會失望吧……我真想幫忙實現這件事……」

須藤對我揮手道別，我也對她點頭示意。

「哦～～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事情還沒談妥嗎？真是辛苦你了……」

她開始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們談了三十分鐘左右。

須藤擔心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你不跟大家一起去喫飯嗎？」

「──可以跟你們一起度過這段寶貴的時間，我非常開心。」

說完，我稍微想了一下。

「強人所難的要求啊……想不到會在最後突然遇上這種大麻煩……」

「──對我個人來說，今年是獲益良多的一年。」

須藤點頭如搗蒜。

「我明白了。我們應該會到這附近的家庭餐廳喫飯。等我們決定好要去哪間店，就再跟你說一聲～～」

可是──

「不好意思，直到最後都還要給妳添麻煩。」

──千代田老師還在這裏。

交涉結果──就跟我希望的一樣。

「嗯，當然沒問題。」

跟過去完全一樣的頂多只有從窗戶看出去的西荻街景。

──老師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然後指向我附近的座位。

而且──我也只能拜託她幫忙。

跟老師感情很好的女學生在講臺下這麼喊道。

然後現在──

千代田老師似乎放棄抵抗，往我這邊走過來。

「因爲之後還有惜別會，我想避免太多人蔘加，只想找平常一起喫飯的成員，大家一起去喫頓午飯……你要去嗎？」

總覺得她會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回想過去這一年的事──

「──不過，我們的關係並非到此結束。」

二年四班的教室看起來比平時空曠。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的要求不太合理，讓身爲老師的她很難點頭答應。

我隱約覺得她會在這個地方。

「你們三個都會晚點到吧？」

「對，因爲……我有些話想對妳說。」

總算下定決心。

我們剛纔明明還待在這裏，但這裏現在已經不再屬於我們了。

好啦……我也差不多該準備去跟對方交涉了。

貼在牆上的告示全被撕掉，學生的私人物品也都各自帶回家了……這裏已經變成一間十分平凡，毫無特色的教室。

「──如果今年對你們是很棒的一年就好了……」

──我獨自在社辦打發時間，待了三十分鐘左右。

她站在講臺上，一個人茫然看着教室。

她最後又對全班說了一些話，二年四班的這一年就結束了──

「我也這麼覺得……」

「……幸好我們的班導是妳。希望我明年也能被分到妳負責的班級……」

……其實我這句話有點像是試探。

下個學年的分班結果與班導肯定早就決定好了。

而千代田老師當然已經知道結果，只要我這樣套話，說不定就能得到提示。

雖然現在談下個學年的事還太早，但我還是很在意結果……

……然而──

「還沒決定喔。」

千代田老師很乾脆地這麼告訴我。

「下個學年的分班結果還沒出來。」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騙人的。

我看她說得很輕鬆，感覺就是事實。

「是、是這樣嗎？我還以爲這種事情都會很早就決定……」

「嗯～～其實這種事經常會在最後一刻才決定，四月以後才宣佈各班班導是誰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樣啊……」

「……更何況……」

千代田老師換上正經的表情。

「──這次校方並不確定水瀨同學會變成怎樣。」

她沒有含糊其詞，毫無隱瞞地坦白告訴我。

「因爲不曉得秋玻同學和春珂同學會變成怎樣……校方還沒辦法做出決定。」

「……原來如此。」

以現在這種狀況，想要替她分班確實有點難度。

只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還有就是，你最好也別讓自己留下遺憾。既然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就必須做好那方面的心理準備。」

──她們兩人現在的對調時間已經少於二十分鐘。

這羣朋友又是如何？

──嗯，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

──可是，只差一點了。

細野：『（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的合照）』

千代田老師疑惑地歪着頭。

「好……我知道了。」

跟許多朋友談過以後，我心中開始浮現明確的答案。

既然不確定她們會變成怎樣，校方也無法得知下個學年該如何對待她們。

千代田老師小心翼翼地選擇該說的話。

然後又陸續跳出新訊息。

她們以過去沒有過的速度頻繁對調──讓我切身感受到雙重人格的終點就在眼前。

「……這我明白。」

──然後……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找出答案。我有這樣的預感。

「嗯，什麼事？」

可是──

──我想着這些事情。

我──先用這句話開頭。

所以，只差一點了。

在無法確定自己喜歡誰的情況下就讓這一切結束，我一定會深感後悔。

他們只能在完全不知情也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迎接那一天──

我不能讓這羣朋友繼續等下去。

「在這場惜別會的最後，我有件想做的事……」

就是千代田老師說我可能會後悔。

須藤、修司、細野和柊同學都不知道這件事。

──後悔。

我把此時此刻想到的事情告訴千代田老師。

「就算她們的人格今天就開始統合也不奇怪。以現在的狀況來說，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她們身上。所以……如果她們跟你在一起時出現變化，請你不用有所顧慮，直接通知我們大人吧。不管是要通知我還是水瀨同學的父母都行。」

就在這時，手機急促地震動了好幾次。好像是Line收到訊息的通知。

我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知道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相處的時光，懷着不讓自己後悔的想法跟秋玻與春珂相處。

手機通知欄跳出這樣的訊息。

就連霧香給我的意見都幫上了大忙。

水瀨：『矢野同學……要是有結果了就馬上告訴我喔……』

「……老師。」

伊津佳：『（小狗喫狗糧的貼圖）』

我看向手機熒幕──

修司：『我們會等你，你不用急着過來。』

「其實……那一刻隨時都有可能到來。」

伊津佳：『我們進到店裏嘍～～！地點是高架橋底下的薩莉亞。』

柊時子：『辛苦你了……春珂很擔心喔。』

要是她們兩個出了什麼狀況，我肯定──會感到後悔吧。

「──公私不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