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若是寫出一首像是Raspberry的歌曲

「──啊～～OKOK～～！這個我應該幫得上忙！」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

放學後，我在走廊上向古暮同學提起驚喜紀錄片這件事──結果她有些開心地如此回答。

「因爲我經常拍照，影片也拍了不少。」

「真的嗎？那可真是幫了大忙……」

「我在班會也說過要幫忙了啊。還有就是，我爸很喜歡拍照，他在文化祭用單眼相機拍了不少照片，應該可以提供拍得比智慧型手機更棒的照片。」

「喔喔，竟然是單眼相機！」

──她是古暮千景同學。

在二年四班屬於外向型的學生，是一位個性有些強勢的女孩。

自從去年春天不小心撞見她向修司告白被拒絕後，我們在文化祭和教育旅行時有過好幾次交流。

對不太跟別人交流的我來說，她是班上少數可以算是「朋友」的學生，我們有時候也會閒聊一下──繼須藤他們之後要找的幫手，我想就是她了。視情況而定，說不定也能跟她商量秋玻與春珂的事情。

……話說回來，竟然有單眼相機拍的照片，應該可以期待……

雖然我對影像的品質沒有特別要求，如果有不錯的照片，應該可以拿來用在關鍵的地方。

此外──

「啊～～矢野同學，需不需要我一起幫忙～～？」

古暮同學身旁還有一位女生，她們兩個似乎正準備一起回家。

就連身爲古暮同學的表姐妹，同時也是知名背景音樂製作人「Omochi」的菅原未玖同學都主動說要幫忙。

「咦？這樣好嗎……？Omochi老師，我記得妳好像不常拍照不是嗎……」

「你放心，在文化祭結束之後，我就交到不少同年級的宅友了～～」

說完，Omochi老師露出賊笑。

還有就是教育旅行的時候。

「是啊。不過她們很快就會回來，我只要忍耐到那時候就行了。」

「……哦～～原來如此。」

「嗯，她們最近好像忙着去做檢查，我有好一段時間都是獨自行動。」

……不過，秋玻確實變漂亮了。

「……啥？」

支支吾吾了一段時間後……我終於下定決心。

她們兩個也是我重要的朋友，而且個性與想法都跟我不一樣──說不定她們能說出我想不到的意見。

而且……

古暮同學看了看周圍後，如此問道。

「我是說，你們兩個終於破處了嗎？」

雖然她們很認真地面對我的煩惱，心情依然保持平靜。

「坦白說，我現在變成一位宅圈公主了～～」

「這、這樣啊……謝謝妳。」

「啊，是、是這樣嗎……」

「是啊～～」

「喔～～加油吧～～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儘管說吧。還有～～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說完，Omochi老師把剛買的鋁箔包飲料一口氣喝完。

說完，Omochi老師探頭看向我的臉。

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我簡短地向她們說明整件事情。

「她變得很有女人味。所以，我纔會覺得你們兩個可能已經做過，想知道實際情況到底是怎麼樣。」

「有道理。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只要矢野不是超級快槍俠就絕對來不及完事。」

「妳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我……我們又沒有做那種事情……哪有什麼不管那麼多……」

「矢野你最近──是不是跟秋玻做過了？」

「哦～～辛苦你了，既然是去檢查身體，那也沒辦法。」

就跟我對須藤與修司做過的一樣，把整件事情告訴她們後──古暮同學和Omochi老師同時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我順便問一下，秋玻和春珂呢？」

「咦？因爲啊，秋玻最近不是變得莫名可愛嗎？」

「妳、妳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啊！」

──我大聲叫了出來。

──我們三個說着這樣的對話。

「……妳們以爲我們三個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哎，我就知道她們會說到這件事。

「看來整件事終於要做個了結，你必須在兩個重要的女孩之間做出選擇了。」

因爲在走廊上說這種事不太好……我就把她們帶到自動販賣機前面。

雖然我們三個的關係在當時也很複雜，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個月，情況有了巨大的改變。

Omochi老師中意秋玻的歌聲，還以她爲題材作曲。

「咦？不就是墮落的關係？」

「不過，之前去旅行的時候，我就大概明白你們的關係了。我有想過你們之間應該還有許多問題，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麻煩～～」

Omochi老師搶先我一步，突然想到似的叫了出來。

「所以，只要我拜託騎士團的大家幫忙，應該可以收集到不少照片～～」

總、總覺得……透過這種管道收集照片有點奇怪。可是，她想幫忙的心意讓我非常感激，因爲素材當然是越多越好。

「……是啊，嗯，就是這麼回事。」

拜此所賜，我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懷着閒聊的心情回答：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

「……啊！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因爲……她居然問我們有沒有做過！還說什麼破處！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就告訴她們吧。

我簡單扼要地如此問道。

所以我也不太有資格反駁她們……

所以──我想聽聽她們的想法。

古暮同學先拋出這句話──

「喂，到底怎麼樣了？你是不是還在爲此煩惱啊？」

「哎呀～～你們的關係比我想的還要複雜呢。」

事情又有了新的進展，讓我感到放心。

古暮同學交抱雙臂，露出有些傷腦筋的笑容。

我感到既傻眼又震撼，準備開口解釋事情的經過。

她們兩個發自內心感到意外。

「那樣應該非常不妙吧？因爲要是她們兩個對調了，不就會突然發現自己正在做那種事嗎～～」

「嗯～～原來你們現在是這種關係啊～～」

──立刻有人回答了。

「喔，這、這個嘛……」

雖然秋玻最近很可愛，但爲什麼會有人因爲這樣就聯想到有沒有性經驗這種事……這傢伙的腦袋結構未免太奇怪了吧……

「真的很感謝妳們願意幫忙。」

就跟古暮同學和Omochi老師說的一樣，我過去曾經把我們的關係透露給她們知道。

「咦？是這樣嗎～～」

「我也從秋玻那邊聽說過一些事～～」

「你們三個現在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啥啊！」

然後用若無其事的口氣像在閒話家常般問了這個問題。

「秋玻與春珂現在應該不到三十分鐘就會對調一次對吧？」

無視驚慌不已的我，古暮同學一臉平靜地這麼說。

「我還以爲你們這次真的做了。」

我趕緊打斷這個越來越脫軌的話題。

「你們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難不成你們根本不管那麼多，直接三個人一起……」

「你們沒有一起行動嗎？」

「哎～～應該是秋玻吧。」

而且Omochi老師還是如此自稱……

爲了讓失魂落魄的我重新振作起來，古暮同學和Omochi老師出手幫忙秋玻與春珂。她們當時好像也聽說過整件事情的大致情況。

「別客氣，這只是舉手之勞。」

不過……我們有一段時間確實曾經變成類似那樣的關係。

──她們兩人的反應比修司和須藤還要輕鬆自在。

宅圈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親耳聽到這個詞彙。

「在妳們眼中，我喜歡的是秋玻還是春珂？」

首先是文化季的時候。

「……！」

爲了理解這個問題，我稍微愣了一下，然後才大聲叫出來。

怎麼回事……爲什麼她們可以這麼輕易問出這種問題……

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不過這樣的話～～」

當時秋玻曾經把自己的心情與過去的經歷告訴Omochi老師，她因爲這樣寫出一首非常適合秋玻的好歌。

……她們說得還真是過分。

「……其實我們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是啊，放心交給我們吧～～」

「離文化祭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但我總覺得你們好像還沒做出結論。」

「也就是說，你們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她們也可能會突然對調不是嗎～～」

「……」

「是啊。之前發生了不少事情，終於走到這個局面了。」

「──妳們覺得我喜歡的是誰？」

聽到我這麼問──古暮同學馬上如此回答。

「這麼說有些對不起她，但我覺得那個人不可能是春珂，一定是秋玻。」

「哦，妳有什麼根據嗎？」

她看起來不像是有足以馬上做出回答的根據。

古暮同學確實不像是會爲了這種事一直煩惱的人，而且她應該跟秋玻比較合得來。

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快就給我答案。

「其實啊～～」

古暮同學邊說邊把空紙盒丟進垃圾桶。

「我本來不是很喜歡秋玻。」

「妳、妳不喜歡她嗎……？」

「嗯，教育旅行的時候，我已經對她本人說過這些話了。當她還有你這個男朋友的時候就整天擺出一張苦瓜臉，後來主動把你甩掉，又一副好像很關心你的樣子，讓我覺得她很莫名其妙。」

「噢……妳會這麼想也很正常啦。」

在旁人眼中，她的行爲或許會讓人有這種感覺。

就是這個女生怎麼一直在煩惱。

「可是，我們在教育旅行時聊了不少事情，讓我改變了對她的看法。我發現她也在努力過活，只是用的方法跟我不同。因爲她非常認真地面對自己的人生，纔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覺得這樣的女生很不錯，也很適合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投秋玻一票。」

「……原來如此，謝謝妳的回答。」

這個答案讓我也替秋玻感到開心。

因爲秋玻得到了這樣的評價，也因爲她的生存之道得到了個性不同的古暮同學的肯定。

「我反倒想投春珂一票～～」

古暮同學說完，便由Omochi老師繼續說下去。

我一邊阻止他們吵架一邊確認細野的想法。

「那麼，細野，我跟你確認一下。」

聽完這些讓人感到放鬆的意見──我點點頭。

聽過她們兩個的意見後，每當那些想法進到腦袋，我內心的想法就越來越明確。

「細野覺得秋玻漂亮這件事，妳應該也沒那麼討厭吧？妳現在生氣應該是爲了其他理由吧……」

柊同學──眼眶滿是淚水，大聲斥責細野。

柊同學忍受不住，怒氣終於爆發。

「嗯，這些意見很有參考價值，真的很感謝妳們。」

……很好。

「我們有幫上忙嗎～～？」

「如果以音樂來形容，她就像是已經被人徹底摸透卻依然持續進化的極簡鐵克諾一樣。我真的很喜歡那種美感，也深深愛着她的生存之道，我甚至可以算是她的粉絲了～～可是～～……」

「細野……你只是覺得秋玻長得漂亮吧？這其中沒有戀愛情感，就只是客觀的評價對吧？」

「我會這麼想也很正常吧！我到底說錯了什麼！」

「──可是，那不是應該在女朋友面前說的話吧……！你太不體貼了！」

「……哦，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柊同學表現出不悅。

我忍不住稍微探出身體。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在她們兩個之中，我覺得秋玻同學比較漂亮……」

「等、等等，我先確認一下！」

我不知爲何──正在勸架。

「細野只是稍微說錯話不是嗎？你們兩個先冷靜下來吧──」

「好了，這只是一場小小的誤會！」

「……咦？」

「嗯……因爲我也覺得秋玻很漂亮。雖然有點喫醋，但這也怪不得他……」

「應該說……我會覺得秋玻同學比較漂亮，也是因爲她……跟柊是同類型的女生……因爲那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基準……」

只差一點了。我要繼續詢問大家的意見。

＊

「不客氣，反正你也有幫大家籌備惜別會，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聽到我這麼說，古暮同學和Omochi老師也回我一個微笑。

她們兩個都說出自己的意見了──

「──就說了，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妳爲什麼要那麼認爲！」

隔天午休時間，我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既然你一直說秋玻漂亮……那你乾脆去跟她交往不就好了嗎……！」

細野沒有發現，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

……然後，那種老套的情侶吵架就正式上演了。

我轉頭看向細野。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想馬上逃離這裏。想丟下他們不管，回去處理惜別會的籌備工作。

──然而，我這句話反倒讓他們吵得更兇了。

柊同學會生氣，並不是因爲細野有這種想法，也不是因爲他說出這件事……而是因爲他的做法。

細野──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細野維持憤慨的表情，深深點了點頭。

柊同學很不自然地開始轉移話題。

Omochi老師有些傷腦筋地皺起眉頭。

我拚命思考，在腦海中反芻他們的話。

可是，我並沒有放過他。

──因爲罪魁禍首就是我。

只不過──就算現在爲此責怪細野也無濟於事。

「兩、兩位別生氣！拜託你們冷靜下來！」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她們兩個相比，絕對是柊比較漂亮……雖然這麼說真的很對不起你就是了……」

說完，細野閉口不語。

「……當然是柊比較漂亮……」

令人無法喘息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可是，問題就出在他們開始說明理由的時候。

也許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細野繼續說下去──

「相對地，春珂則是堅強的女孩。雖然外表看起來柔弱，卻有着不會動搖的意志，在精神上也很堅強。因爲我是那種有着玻璃心的人，而且你也有一點這種感覺，我覺得你應該比較容易喜歡上春珂～～」

Omochi老師露出傻呼呼的笑容，就像在談論自己的偶像。

「──我只是覺得比起體貼女友，把話說清楚比較重要──」

「別生氣，你先冷靜一下！所以……柊同學──」

──我就知道是這樣。

我這次轉頭看向柊同學。

而我身爲罪魁禍首，當然不能敷衍了事──

他們兩個需要的是──

「──不，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可是她一直緊抓着這點不放……」

「……這也讓我感到有些害怕～～要是我待在她身旁，會不會玷污了那種美感？我會不會親手破壞那種美感？」

這傢伙難得表現出內心的動搖。

到這裏都還沒有問題。他們兩位都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現場的氣氛也很和平。

就跟Omochi老師說的一樣，秋玻是個非常纖細的女生。別人的話語會對她造成巨大的影響，世上發生的各種事情都會讓敏感的她有所反應。

不過，兩位當事人都是認真的。

這樣我肯定可以慢慢找出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我覺得自己更接近答案了。

現在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阻止朋友細野和柊同學這對情侶吵架……

細野不經意說出了這句話。

在跟他們兩個索取紀錄片要用的資料時，我試着問他們覺得我喜歡秋玻還是春珂──結果柊同學說是春珂，細野則投了秋玻一票。

「細野同學──其實你覺得秋玻比我可愛吧！」

「嗯，這樣啊。謝謝妳們，這些意見真的很有參考價值。」

「我就知道是這樣！」

「因爲秋玻身上有那種難以親近的類型的優點～～」

他像是想找地方逃避一樣，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啊～～我好像可以理解。」

結果──有人就爆氣了。

「你覺得秋玻和柊同學誰比較漂亮？」

「我看妳相當喜歡秋玻，甚至爲她作曲。可是，妳爲什麼會選擇春珂？」

「到底是誰？你覺得秋玻和柊同學誰比較漂亮？不用因爲我也在場就有所顧慮，那只是你個人的感想，我不會在意。」

「──所以我覺得秋玻同學比較漂亮。」

這是因爲──

「──可是聽到你那麼說，我就只能想到那種可能性啊……！」

讓整件事──開始往不好的方向前進。

聽到這句話──柊同學驚訝得睜大雙眼。

她說：

「這、這個嘛……」

細野沒有發現她的意圖，繼續說原本的話題。

「當然啊！我真的只有這個意思！」

所以──我不是不能理解她會對此感受到壓力的心情。

不管是老套還是瘋狂，他們兩人都是認真地在吵架。

可是，我不能這麼做。

我邊說邊輕撫他們兩個的背，試着讓他們恢復冷靜。

這個問題讓他眼神亂飄，臉頰染上一層桃紅色。

然後他總算認輸，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出這句話。

「……是、是喔……」

──一直不說話的柊同學開口了。

「原、原來是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我以爲妳會明白我的想法……就是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前提都是把妳擺在第一位……」

「這、這樣啊……我纔是第一啊……」

「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跟妳交往了……」

「……是嗎？」

……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兩個到底在演哪一齣戲？

現場的氣氛直接翻轉，細野和柊同學都忸忸怩怩地打情罵俏……

我該用什麼表情看着這一幕？

……不過，這也是我造成的結果。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用話語引導的結果……

我只是──一邊嘆氣一邊看着這對笨蛋情侶。

然後突然發現一件事。

所以──

「……對了。」

──細野率先開口。

難道說……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嗎……

那就是試着換個方向徵求意見或許也不錯。

我想起某位最近一直沒有聯絡的女生。

「細野同學也變得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歡眼前的我還是書中的我……這讓我們兩個一度疏遠……可是，後來又因爲姐姐寫的小說續集，讓他發現自己果然喜歡着我，也讓他重新體認到自己不是喜歡書中的我──而是現實中的我。」

……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情？

然後──我想到了一件事。

在他身旁的柊同學面帶苦笑向我解釋。

「關於這件事……啊啊啊……」

我想歸想，現在還是別戳破她吧……

「……許多事情？」

「……嗯。」

總是在思考自己過去對秋玻和春珂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

我下定決心，試着問看看。

──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爲什麼你們……可以確信對方在自己心裏很重要？」

可是，他最後慢慢把手拿開，露出紅透的臉嘆了口氣。

這樣的觀點或許也不是不能存在……

「噢，嗯……」

店裏擠滿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客人，因爲天氣寒冷，路上行人都加快腳步。我的心跳也像在呼應他們走路的速度，似乎跳得比平常快。

總覺得──眼前這一幕已經不只令人傻眼，甚至讓人想笑了。

他們兩個又開始在我面前放閃。

「矢野同學……你應該也知道吧？在實際認識我之前，細野同學就看過那本書了……他是先喜歡上書中的我。所以，在我們認識以後，他一直很熱衷找我聊那本書……這讓我非常開心，很快就喜歡上他……」

「──你一定要說出來！」

「其實這是因爲過去發生了許多事情……」

那個總是對人愛理不理的細野竟然發出沒出息的叫聲，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臉。

「……啊、啊啊～～……」

說不定她根本沒有可以懷疑自己心意的餘地。

「嗯，我知道。」

「……你無論如何都要聽我說嗎？這真的很令人難爲情……你一定要我在這裏說出來嗎？」

『那你呢～～？你過得好嗎～～？』

因爲我也想聽聽細野的回答……

爲什麼他們兩個都愣住了？

總覺得這句話讓我莫名有感觸。

放學後的速食店，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說完，柊同學露出羞怯的笑容。

「……哎，重新提起過去的事情或許確實會讓人有些難爲情吧。」

柊同學再次露出苦笑。

「……因爲我想看看她的未來……」

「咦，喂……！你怎麼了！難不成有發生什麼讓你不願意想起來的事嗎……！」

我一邊玩弄吸管的空袋子一邊心浮氣躁地思考。

「雖然你們也會吵架，卻不曾懷疑自己對對方的心意吧？爲什麼你們可以很肯定地知道自己喜歡對方？這其中有某種原因嗎？」

有別於不知道自己喜歡誰的我，他們兩個都很清楚自己喜歡誰。

我苦笑着轉頭看向細野，決定繼續追問下去。

自從文化祭結束……我就不曾見過她，應該有半年之久了。

那是充滿躍動感，聽起來就很愉快的可愛聲音。

可以毫不客氣地批判我，對我展現出敵意的人──

我也讀過那部作品，書中描寫的纖細情感，我至今依然印象深刻。

……只是──

就在這時──

「剛開始，這讓我感到很害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會不斷改變的她。可是，我還是無論如何……都想見證她的未來。」

「……」

「哦、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可是──我現在想通了。

除了對我有好感的人，也該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奇怪？

比如說──對我很嚴厲的人。

「……謝謝你。可是直到現在，這件事好像還是讓他很難爲情……」

……呃，柊同學，妳只是自己想聽吧？

可是，我現在想聽聽本人的說法。不是透過故事裏的角色，而是讓細野本人說出他的心情。

感覺像是嘴裏被人塞滿砂糖一樣──讓我只能暗自祝福他們。

因此──當我用Line傳訊息給她的時候，我還以爲會被她已讀不回，甚至是未讀未回。

我今後想怎麼做？我想看到什麼樣的她們？

「……嗯。我身爲讀者，也覺得這個過程很令人感動。」

爲什麼他們可以這麼認爲？難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這位柊時子同學在她姐姐柊TOKORO老師寫的小說裏，以主角身分登場過許多次。

──柊同學突然打斷我的話。

……如果是這樣……

仔細想想──我以前可能一直都被過去的事情綁住了。

「那個……我不是當過姐姐書中的主角嗎？」

「……那個～～」

「只要說到這件事，他都會臉紅……」

對她來說，這應該是一段令人開心的緣分吧。

「你最喜歡的矢野同學正在煩惱！你一定要幫他的忙！」

「這個嘛……我是不打算勉強你──」

細野還是用雙手捂着臉。

這種意想不到的反應讓我有些不安──

──從我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正在曬恩愛的他們轉頭看過來。

細野死心地嘆了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這麼說。

可是──

而且……她還很乾脆地答應這次的約會。

＊

我有些緊張地等待約好要見面的人。

──我說出這個問題。

『啊～～學長，好久不見～～♡』

然而，想不到她很乾脆地就回我訊息了。

當然──書中也有描寫細野當時的情感。他當時的想法與心情變化，全都有透過TOKORO老師細膩的文筆被描寫出來。

──就跟她說的一樣。

妳只是把我當成藉口，想繼續跟他曬恩愛吧……

「──矢野學長～～！」

──想見證她的未來。

『是啊～～我過得很好喔～～☆最近還交到了超級可愛的朋友呢！』

「不是書中那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她……我想一直看着會不斷改變的她……」

「是……是啊……」

「……」

思考自己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與她們接觸，以及懷着什麼樣的願望……

「……細野，我知道你很害羞，但還是想請教一下，你當時是怎麼想的？爲什麼你會認爲自己喜歡眼前這個女孩，而不是先一步在書裏認識的柊同學？」

「……可是……」

在這段期間，我們連一次都沒碰面，也沒互相聯絡。

我很久不曾跟那女孩聊天了……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我很久沒聽到這女孩的聲音了──

然後，我回頭一看。

「哈囉～～好久不見～～！」

「……」

──看着眼前的這位女孩。

她是我過去的戰友──莊司霧香。

可是，她的打扮讓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咦？怎麼了嗎～～？」

霧香發現我沉默不語，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你怎麼都不說話？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不，她一點都不奇怪。

她跟我在半年前見到的時候基本上並沒有改變。

她身材嬌小，有着一雙貓眼。

嘴脣描繪出愉快的弧線，鬆垮的衣服也非常可愛。

那種小惡魔般的表情也跟當時一模一樣──嗯，她毫無疑問是我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

而這位莊司霧香──就是我今天找來徵求意見的對象。

可是──

「……啊啊，難不成～～！」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輕輕抓起自己的頭髮。

「是因爲這個嗎～～？呵呵，很可愛吧～～？」

「……哎，我也這麼覺得。」

「噢，原來如此。」

可是──

然後一臉得意地甩動那頭金髮。

說完，霧香探頭看向我的眼睛。

「嗯，她們兩個都很好，現在正忙着籌備我們班的惜別會──」

然後單刀直入地問：

──我很想知道答案。

只把臉轉過來──向我問道：

「太好了～～我好高興～～」

我因爲她的新發型而受到震撼，不知不覺中變得不再緊張。

我趕緊這麼說。

──那是一頭金髮。

──然後如此問道。

她以前原本留着一頭褐色中長髮，現在卻變成漂亮的金色短髮了。

……嗯，她果然很瞭解我。

我記得霧香好像很欣賞秋玻與春珂的外貌……

而且我們還是被文化祭執行委員這種特殊的關係綁在一起。

「……是喔。」

她對我們的關係有什麼看法？

「原來如此～～只是這種事啊～～……」

我麻煩她特地跑來西荻，還犧牲自己放學後的時間，卻只顧着說自己的事。

說完，霧香搖了搖頭。

「對了，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怎麼了？她們過得如何～～？」

「我可是受到秋玻學姐和春珂學姐的影響，纔會換成這種髮型喔。我發現鮑伯短髮很可愛～～纔會想自己也試試看。」

……咦、咦？她怎麼了？

我反倒覺得──這纔是她本來的樣子。

霧香愣了一下後，呼了口氣。

「……是嗎？」

霧香不是我們就讀的宮前高中的學生，而是隔壁的御殿山高中的學生。她原本應該不可能會有我們二年四班的照片，但她可是文化祭的執行委員。

非常適合她有些稚嫩的五官以及古靈精怪的個性。

「你不是隻有要談這件事吧～～？如果只是要談這種事，傳訊息跟我說一聲就夠了～～你還有其他想談的事對吧～～？」

她挺起身體，微微皺眉──向我如此問道：

要她做出判斷或許有些困難。

霧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們兩個在國中時代確實發生過不少事情。

難掩困惑地對我說：

聽到她這麼問──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我們一起籌備文化祭活動是去年十月的事。

雖然我們真的在文化祭結束後就分手了，但我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跟霧香交往。

「怎麼樣～～？這髮型適合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幾乎是想都不想就這麼回答。

可是被她這樣一說，我還是免不了有些動搖。

「畢竟找妳討論這件事，完全就是爲了我自己……不好意思，還麻煩妳特地撥空過來──」

可是──

那種彷彿要把我看穿的眼神讓我心頭一凜，好不容易纔如此回答。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可以，我想拜託妳幫忙……妳願意幫我這個忙嗎？當然，如果妳願意幫忙，我也會答謝妳的。」

「妳覺得──我喜歡的是秋玻還是春珂？」

可是──

正因如此──我纔會想找她談談。

現在也算不上是單純的好朋友，關係十分複雜。

不過，如果問我那頭金髮跟她們兩個像不像，我是覺得一點都不像。

「──所以，我想知道妳有什麼看法。」

我已經找過好幾個人討論這件事，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反應……

真是太適合她了。

……啊啊，難道是因爲那些事太過久遠，她已經不記得了？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那種事吧。」

「沒關係啦，反正這又不會很麻煩。只是～～……」

霧香就住在西荻窪隔壁的吉祥寺。

「……」

「我相信妳聰明的腦袋與直覺。我對妳的這些優點很有信心，也覺得妳會毫無保留實話實說。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聽聽妳的意見。」

我把自己跟秋玻與春珂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霧香。

「……你已經跟秋玻學姐分手，想跟我交往之類的。」

「很適合……這髮型非常適合妳……」

霧香維持驚訝的表情打斷我說的話。

「我願意幫你收集紀錄片的素材。我有辦法存取文化祭的電子資料庫，只要取得許可，就會把資料分享給你。」

離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半年，當時的記憶應該也變淡了。

好奇心又回到霧香放鬆的表情。

拜此所賜，我很順利地說出惜別會，還有想拜託她提供照片和影片的事情。

就只有頭髮的長度可能差不多吧。

……當然，霧香說這些話應該也不是認真的。

然後用感到有些無聊的語氣說：

「真、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不好意思，提出這種任性的要求……」

「哎呀～～我一點都不在意。」

這點確實很對不起她。

她邊說邊拿着飲料在我旁邊坐下。

我很明確地這麼告訴她。

說完，霧香探頭看向我的臉。

……霧香說得沒錯。

──真的跟她很搭。

我至今依然對霧香的敏銳直覺有着絕對的信心。

「……抱歉，如果妳沒有答案就算了。」

「對喔～～這還是頭一次讓你看到我的新發型～～」

「……我還是相信妳。」

然後──她換上有別於平常那種輕浮態度的嚴肅語氣。

「……不過，我完全是爲了自己才把妳叫出來也是事實。這點我要向妳道歉。」

她或許認識負責在校內拍攝紀錄影像的人，也可能握有存取這類資料庫的權限。

霧香上半身趴到吧檯上。

「呃，特地把我叫出來，我還以爲要說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呢～～比如說～～……」

「其實，我有件事想聽聽妳的意見。」

「……你竟然敢跑來問我這種問題……我真的很佩服你。」

霧香是個敏銳的傢伙，輕易就能看穿我內心的想法。

霧香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那頭金髮就跟外國小孩的頭髮一樣亮麗。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意見？」

哎……關於這件事，我確實有些需要反省的地方。

「……什麼意思？」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找這種人討論這種重要的問題──照理來說應該不可能。

「……唉……」

聽到我這句話──霧香無奈地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你從以前就偶爾會展現出這種強勢的一面呢，而且還有着讓人無法抗拒這種強勢的天真。」

「妳說我天真……我只不過是說出自己的真心話罷了。」

「……算了，這不重要。」

霧香微微一笑，然後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想討論的問題，就是我覺得你現在喜歡的是秋玻學姐還是春珂學姐對吧？」

「嗯，妳覺得是誰？」

「讓我想想……」

霧香交抱雙臂，低頭看向吧檯。

她表現出認真爲我思考的模樣。

看着她的表情與認真的態度，讓我發自內心覺得可靠。

如果霧香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肯定能發現之前沒能發現的事情。

……然而──

「……嗯～～」

「怎麼了……？」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霧香難得給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回答。

「怎麼了？是因爲那些事太久遠，讓妳想不起來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當時的事情，聽過你的說法，也明白你們現在的關係了……可是不知爲何……」

然後她──對我說出了這句話。

班上發生過的重要事件，例如文化祭結束與教育旅行剛開始時的大合照，也全都放在這個資料夾裏面……嗯，這些素材真的無可挑剔。

因爲這句話本身也有一些能夠觸動我的地方，我對霧香也有這種程度的信賴。

製作時程抓得很緊，但應該可以做出能讓大家爲之驚豔的紀錄片……

結果──有人看不下去了。

也是連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感覺的表情──

此外──因爲她們兩個不在，我當然只能自己一個人製作影片。我不但要擔心她們的現況，還因爲不習慣做這件事而睡眠不足，每天都在跟筆電苦戰。

只不過，這樣實在教人擔心。

因此，我們打電話訂好包廂了。

然後──她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身體檢查，真是辛苦妳了。」

我決定送她到她跟朋友約好碰面的地方。

在具樂部演奏時需要背景，把樂曲上傳到網路也需要影片，所以她好像平常就有在製作影片。她還說可以幫我製作簡單的背景音樂，讓我在她面前實在抬不起頭。

實在很感謝願意幫忙的大家……

然後說出這句話，使勁向她揮手道別。

光是要把這些影像全部看完就已經很累人了，當我發現這件事時還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看起來也不像那樣，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是──這也造成一個結果。

霧香回過頭，對我露出稚氣的笑容。

她們還是無法在放學後撥出時間，上學也經常遲到，甚至直接請假。

霧香露出難得的表情。

可是……

『──我覺得你不應該在她們之中做出選擇。』

我毫無疑問已經愛上某人，卻又不該做出選擇。

現在離我和霧香一起度過的國中時代已經過了整整兩年。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應該把這句話聽進去比較好。

這週末就是惜別會了。今天是星期二，明天就是第三學期的最後一天。

她竟然說兩個都不是。

往我這邊看過來，小聲說出這句話。

──時值三月下旬的放學時間。

她會掛着虛假的完美笑容面對這個世間，一直貫徹這樣的自我嗎？

這女孩總是帶着鐵面具，懷着驕傲奮戰不懈。

她們肯定──都是真正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重要朋友。

「矢野學長……我覺得你不應該在她們之中做出選擇。」

考慮到她們的情況，這或許是理所當然。

「我總覺得你喜歡的……不是秋玻學姐，也不是春珂學姐。」

──我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是這樣，那種生存之道──實在是太過嚴苛了。

不光是選擇素材有難度，影片的剪輯工作也看不到終點。

有兩個非常漂亮的女生──就站在那裏──往我們這邊看過來。

「矢野學長，那我們下次再見吧～～！」

「嗯，謝謝妳！那就麻煩妳了！」

霧香說過的這句話讓我莫名在意。

然而──

順帶一提……秋玻與春珂的健康檢查好像會比本來預計的時間久。

秋玻看起來非常疲倦，用手拄着臉頰。

──結束對話以後，我和霧香走出速食店。

如果是簡單的影片，我應該可以輕易完成。可是，我想用心把這部影片做好。大家幫了我這麼多忙，我不想拿出半成品交差。

「──啊，她來了～～！」

「那妳的意思是，我同樣喜歡她們兩個嗎？」

她們兩人現在的對調時間只有二十分鐘多一點，應該需要經常做檢查吧。

這女孩會永遠這樣獨自戰鬥下去嗎？

可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先對今天上學也遲到的秋玻說出這樣的話。

「──喂～～理瀨！花蓮～～！」

資料夾裏整齊排列的圖片和影片數量將近一千。

我還能從好幾張照片之中挑出拍得比較好的照片。

＊

在覺得她很可靠的同時……又有點擔心她。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啊，總算結束了……」

看到她這種的反應──以及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的輕快腳步，讓我有些驚訝。

她們應該沒事吧？她們做了什麼樣的檢查？檢查結果又是怎樣……

在我建立的影片素材資料夾裏──已經有充分夠用的檔案。

說實話，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因爲已經來到西荻窪，霧香之後好像要跟朋友會合，在這附近玩過再回家。

我明明沒有陪在她身邊，還主動跟她保持距離，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關心她。

──莊司霧香。

愣了幾秒後，我總算理解了。

霧香朝她們衝了過去。

霧香臉上立刻綻放笑容。

那是發自心底感到困惑的表情。

──還有就是秋玻跟春珂商量之後，又找了幾位班上同學談過，最後決定把會場定爲卡拉OK。

「……咦？」

「我最近就會把檔案分享給你。要是你那邊有什麼進展，記得告訴我喔～～！」

「呃，妳的意思是……我沒有喜歡上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嗎？」

就在結業典禮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古暮同學把Omochi老師叫來，請她幫我製作影片。

「──我覺得她們兩個都不是。」

她有着敏銳的感性與直覺，所以總是有些孤獨。

我們也不想擔心會超出限制時間。就算花費會稍微增加，還是覺得卡拉OK店比較合適。

我們來到西荻車站前面。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就連說出這句話的霧香也一頭霧水。

根本不需要我擔心，霧香也能交到值得信賴的朋友。

「這段期間的檢查應該已經告一段落了吧？」

──過了幾天。

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完成這部影片──

我看着這樣的她。

＊

那就是紀錄片的製作過程變得非常困難。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看過你在文化祭時的樣子，很肯定你正在談戀愛……」

這樣……就能讓全班同學都出現在影片裏了。

「──哎呀，真的耶。」

我偷偷看向走在旁邊的她──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考慮到大家可能會因爲玩得太開心而大聲吵鬧，還是應該選擇卡拉OK。

我們在放學後來到社辦。

「這次拖了好久……因爲還有許多必須自己思考的問題……真的很累人……」

「是啊。我光是去做一次檢查就覺得很累了，妳還連續好幾天都去……」

「我從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早就習慣了。」

秋玻苦笑。

可是，這時她露出了猛然驚覺的表情。

「話說，抱歉，這段期間有很多事都是你在處理……進度上沒問題嗎？」

「嗯，總算是勉強趕上了……多虧有Omochi老師的幫忙，影片好像也快要完成了。」

「這樣啊……太好了。如此一來，嗯，我就放心了……」

秋玻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把視線移向窗外。

然後，她輕輕呼了口氣，繼續看着西荻的街景說：

「……終於要到了呢。」

秋玻用十分感慨的口氣這麼說。

「明天就是結業典禮……高中二年級就要結束了。後面還有一場惜別會……到時候這個學年就真的結束了……」

「……是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深深吐了口氣。

「我們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秋玻斷斷續續地說下去。

「不知道我們明年還能不能同班……畢業之後又會變得如何？我們會不會考上不一樣的大學，只能談遠距離戀愛……」

「嗯，可能性應該不是零吧……聽說千代田老師和野野村先生也是因爲這樣，有段時間都是遠距離戀愛……」

「你說得對。而且雙重人格也要結束了，這種狀態肯定持續不了多久……」

……當下的心情也會造成影響嗎？

──然後……

她們兩個是如何看待對方，又是如何看待自己。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我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就算無法斷言，應該也能提出各種可能性吧？比如說，有可能會發生這種狀況之類的……」

「我們原本的認知……已經完全瓦解了嗎？醫生原本是說春珂遲早會消失。這種危機意識在我們心中已經有些變淡……但現在連醫生都無法斷言會是這種結果了嗎？」

面對這樣的她──我……

這是關係到秋玻與春珂的未來的重要事情。

「……抱歉，跟你說這些。」

「而且這段時間會發生的事有着無限多種的可能性。事實上，當其他雙重人格者的人格統合在一起，好像也會出現各種不一樣的狀況。結果可說是千差萬別，也有可能發生過去不曾有過的狀況……所以，醫生認爲現在最好不要讓我爲此感受到壓力，要是隨便提出各種可能性，結果對我的日常生活造成阻礙，反倒會變成問題。」

「……不過，既然如此──」

「……如果妳實在很難過，隨時都可以向我訴苦。」

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能想到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

「妳、妳的意思是……那個……」

──這是一段寶貴的時間。

既然如此──我想跟秋玻之前說的一樣，儘量做個可以感到自豪的人。

「……場地不能用了。」

「……矢野同學，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既然如此──

凍結的思緒也開始慢慢動了起來。

只不過──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如果是這樣……

「不客氣。」

一旦被那些可能性佔據整個腦海，就會讓人不管做什麼事都變得提心吊膽。

「──聽說結果已經無法預測了。」

「──這是主治醫師告訴我的。他說雙重人格很快就會結束，而且八成會在三年級開學之前就結束。可是，關於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就連要建立假說都很困難。」

如果她們的未來充滿變數──

「……怎麼了？對方是要確認預約內容嗎？」

「當時是因爲我們兩個的關係與處境，才讓醫生得到那樣的結論。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春珂拚命過活，周圍的人也都很珍惜她，結果──就是讓醫生無法斷言她會消失……所以，現在根本沒人知道最後會是什麼結局。」

我怯怯地問秋玻。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秋玻很乾脆地這麼說。

「這好像是因爲我們兩個的關係還不穩定，接下來發生的事將會大幅影響結果。當人格統合在一起，我們當下的心情也會造成影響……」

爲了把這段時間與她們的身影烙印在腦海，我想讓自己保持優雅與從容。

在這段既短暫又特別的時間，我不想留下遺憾。

我勉強從口中擠出這些話。

「我原本就給你添了許多麻煩，現在又讓你面對這麼麻煩的問題……可是，我覺得不告訴你這件事也不行……」

說完，我又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如此補充：

切斷通話後，我轉頭看向秋玻。

從現在開始到雙重人格結束的這段時間，對我們來說將會非常寶貴。

所以──

說不定對方要跟我確認關於惜別會的事。

這點肯定每天都會改變，現狀只不過是一個指標──

「我也會這樣告訴春珂的……真的很感謝你。」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妳願意告訴我這件事讓我很開心。謝謝妳。」

秋玻板起的臉總算稍微放鬆了。

我要在她們兩人面前保持笑容。

──我的腦袋完全當機了。

聽起來像是她們有機會迴避不幸的未來，也像是春珂有機會得救。

然後──我跟電話另一頭的店員交談了一段時間。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聊天的時候說出這件事。

我刻意露出笑容，儘可能用輕鬆的口氣如此回答。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個好消息。

「就是這麼回事。」

這點今後確實──可能會有很大的變化。

「……醫生真的不知道嗎？」

這會讓人很難按照過去的模式跟她們相處。

可是──這會讓人無法擺脫那些臆測。

經她這麼一說，我覺得醫生或許是對的。

然後──

因爲野野村先生已經告訴我這麼做的意義了──

「……呼……」

面對看起來非常難過的秋玻，我──

可是，這件事──

離惜別會當天只剩下五天。或許是店家在準備場地的過程中出了點狀況。

──我做了個深呼吸，重新整理好心情。

秋玻先對我這麼說──然後清楚地說出結論。

「……嗯？是卡拉OK店打來的。不知道是什麼事……」

我簡單扼要地──說出店員告訴我的事情。

「對方說在準備場地的時候發生意外……包廂破損，無法使用了……」

雙重人格遲早會結束，她們兩人對調的時間也變短了。

秋玻探頭看向我的臉，一臉愧疚地這麼說。

「……關於這件事，醫生好像真的沒辦法說什麼。」

「……矢野同學……」

熒幕上顯示的來電通知讓我覺得奇怪，向秋玻說了聲抱歉後便按下通話鈕。

「……妳在說什麼傻話，別放在心上。」

秋玻揚起嘴角，對我點頭。

實在──太重要了。

「我們就儘量保持平常心，自然地度過每一天吧。要是我們太在意這件事，感覺也很奇怪吧？我覺得讓妳們保持過去的生活纔是最好的做法。所以……可以的話，我們就讓一切維持原狀吧。」

「原來如此……」

秋玻終於轉頭看向我，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我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說完──秋玻歪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