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A 訪問者

次日 來良學園

「早安。」

「……早安。」

對八尋的招呼，姬香以和平常一樣的語氣回應。

「昨天辛苦了。」

「是啊。其實我的心情還沒整理好。」

「……」

八尋本來想問姬香昨天道別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又怕過度深入對方的內心世界而猶豫不決。

「你還是認爲沒有頭的騎士是惡魔嗎？」

但在猶豫過後，他終究提出疑問。

畢竟八尋若在人際關係上夠機靈，童年時期或許就不會過得那麼辛苦了。

「……你真是窮追不捨呢。」

姬香嘴上雖這樣說，倒是沒特別感到不高興。

在經過這幾天的交流後，她已經對八尋這個人的個性有所認識。

「也許沒有頭的騎士是犯人，會比較好理解狀況吧。」

「但如果那名能操縱不可思議影子的人物是敵人，被綁架者恐怕真的沒救了。」

「說得也是。的確是如此。」

由於姬香回應得很冷淡，八尋不知該怎麼接話纔好。

「既然如此……」

「但是，八尋同學，我這麼覺得……」

應該不是原本就打算蹺課。

「他有接電話嗎？」

聽到電話的女性語音回答，八尋更覺得不安了。

說到這裏，青葉暫時停住，接著咧嘴一笑，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唉，我纔想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呢。一看到那篇報導，我立刻打電話給他。」

八尋的背脊一陣冰涼。

「是喔～八尋同學，那你的看法呢？」

「追尋沒有頭的騎士的消息者都會失蹤」──此一套用到姬香姊妹的情況極具說服力的謠言。

「假如不是蹺課……說不定是碰上和沒有頭的騎士小姐有關的問題了。」

青葉眯細眼睛，觀察緊張反問的八尋的表情。

「不過八尋同學真的好有趣。」

來良學園裏「一看便知是不良少年」的不良少年並不多，所以目前頂樓並不限制學生進出──但在這個太陽能面板區裏，可以感覺到其他地方感受不到的獨特緊張感。

「不，並不是喔。」

「！」

──如果這是真的，我和姬香也應該會失蹤啊。

「什麼？是三角關係嗎？」

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的八尋，在接下來的課堂上一直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他挪動手指前，一旁有人開口：

「如果有像辰神同學這麼漂亮的女生當女朋友，我當然很高興，但是我們沒有交往。」

「雖然我不想懷疑她……要和沒有頭的騎士小姐聯絡看看嗎？」

八尋說完，準備打開爲了和家人聯絡，最近纔剛學會的電子郵件軟體──

少女們不懷好意地笑著挖苦，姬香依然無動於衷──

──『好吧，明天學校見嘍。我先去超商一下。』

「你們好像也常和那個叫什麼琴南的綠髮男生混在一起？」

其他也聊了一些事，幾乎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

「應該是蹺課吧。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認真上課的人。」

「咦？」

「或者說，那位仁兄纔是辰神同學的正牌男友呢？」

琴南久音早已成爲話題中的「網路紅人」了。

「所以纔來找我嗎？」

「咦？我嗎？」

青葉語帶輕鬆地回應學弟：

教室裏到處都看不見那顆熟悉的綠頭。

放學後 頂樓

「再不然，就是『被人帶去』收訊不良的地方……」

姬香邊向前走，徹底維持平淡語氣說：

♂♀

幾個班上的女同學看到他們兩人總是在一起，好奇地發問。

「姬香怎麼不多少表現點害羞嘛！」

──『我還以爲她會撲向沒有頭的騎士，大喊：「把我的姊妹還來，你這綁架犯！」呢。幸好姬香比想像得更冷靜。』

「這麼說……倒也沒錯。」

「啊……」

因爲他想起那個與沒有頭的騎士和失蹤事件有關的謠言了。

「不，我打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機已關機，不然就是去收訊不良的地方……」

雖說有那顆好認的綠色頭髮，即使用黑色帶遮住眼部也沒有意義──

「咦～什麼嘛，你想炫耀自己很受歡迎嗎？」

面對同學們肆無忌憚的妄自揣測，姬香依然平淡回答：

他想起昨天晚上接到久音的電話。

黑沼青葉靠在頂樓的欄杆前說。

「不是說……追尋沒有頭的騎士的消息者都會被沒有頭的騎士綁架嗎？」

也可能單純只是遲到，但因爲昨天發生過那些事，八尋隱約感到不安。

若是隻聽這句話，會以爲她仍在懷疑沒有頭的騎士。

──嗯……該怎麼辦？實在很不擅長面對這種狀況啊。

但是八尋並不相信姬香昨天喃喃說出的「我認爲沒有頭的騎士是個惡魔」這句話出自於如此單純的懷疑。

「沒有。我們只是常在一起而已。」

姬香若無其事地回答。

「是嗎？」

雖然，在一旁的八尋也是如此。

略爲皺眉後，姬香明白提出這個猜想。

──真羨慕擁有能和人圓滑對話技巧的人啊。

「是的。我想黑沼學長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你的意思是沒有頭的騎士小姐帶走他了嗎？」

──他今天請假嗎？

故鄉的人和他截然不同。因爲他們是把八尋稱爲「怪物」的──正常人。

八尋彷佛事不關己地歪著頭，班上的少女們則以爲他只是在開玩笑，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看，就是這個……被PO上情報網站了。這是琴南同學吧？」

「吶吶，三頭池同學和辰神同學在交往嗎？」

「話說回來，他說沒有頭的騎士喜歡鈴鐺蛋糕根本是亂講，那是我的喜好啦。」

──咦？

「只不過說到琴南同學，那件事是真的嗎？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事。」

另一方面，單就誠實這點來說，八尋也不遑多讓。

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八尋打電話給久音。

只聽姬香所言，會覺得的確有道理。

──『嗨，剛纔真熱血啊。』

正當八尋自虐地想著這些事時，四周女生提出更深入的問題。

女同學邊說邊取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讓兩人確認。

『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未開機，或在通訊不良處──』

──『只不過姬香倒是一直都維持冷淡態度。』

但是當班會開始時，八尋發現了異狀。

消息不靈通的八尋等人直到午休才總算發現。

就這樣，將特地染綠髮來拒絕他人的久音當成「社交高手」的八尋，一面和姬香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面邁向教室。

只有這點，八尋很有自信。

到了午休時間，他去找姬香討論這件事。

「當然是啊！雖然很好笑！」

「咦？你們沒聽說嗎？消息早在剛剛的下課時間就傳開了喔。」

畫面中映出的是和沒有頭的騎士站在一起，眼睛被塗黑的少年照片。

──假如是久音碰上這種狀況，應該能刺探出很多內心話吧。他真的很厲害。

「秋田人都像你這樣嗎？」

──『明天起，我們去找可能對沒有頭的騎士有恨意的人吧。』

──不對，慢著，這說不通。

重點是他有提到要來學校。

面對這種緊張氣氛，八尋略感畏縮，但不至於嚇壞地對青葉說。

「不，他也只是單純地常在一起而已。」

由於這個區域鋪設許多各項設施用的太陽能面板，幾乎沒有學生會來；就算有，也是玩世不恭的那種人。

八尋和姬香兩人同時望向發言者。

「你講話真直接耶……可是他的手機也打不通。」

「久音究竟怎麼了？」

作爲學生遊憩場所的頂樓庭園的另一邊。

「哪怕是杳無人煙之境或深山荒野，都會傻傻地跟著去吧？」

「這句話根本是告白嘛！」

「哦……？沒有頭的騎士『小姐』……」

「沒有頭的騎士表現得那麼友好的話，那些熱心調查她的事情的粉絲……不就更容易被誘拐了嗎？」

「咦？」

但在聽到她們不經意提起的某句話後，姬香臉色略有變化了。

沒有表現出厭惡或害羞，單純只是將心中所認爲的事實化成言語。

「啊……」

「你該不會和久音一起見到面了吧……和沒有頭的騎士？」

「……」

不知道是否該說出口，八尋暫時保持沉默。

但那等於是種默認。

「看來你很不擅長說謊呢。」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看著把頭側向一邊的八尋，青葉愉快地揚起嘴角接著說：

「算了，不管你是否見過沒有頭的騎士，我所能告訴你的確切情報只有一個。」

「那是……？」

「沒有頭的騎士絕不是個會綁架人的人……不對，她本來就不是人……算了，這不是重點。」

「？」

青葉的口吻簡直像在說，他從以前就和沒有頭的騎士很熟識一樣，這令八尋再度疑惑地把頭側向一邊。

「你似乎很喜歡歪頭呢。」

「啊，抱歉，我對東京很多事都不瞭解……」

「這和東京沒關係吧……算了，總之我敢打包票，沒有頭的騎士絕不是綁架犯。就算她有什麼理由去綁架人，也不可能傷害對方。」

青葉露出自嘲的微笑，繼續闡述對沒有頭的騎士的個人看法：

「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爲……沒有頭的騎士是個老好人。」

「老好人？」

搭乘電梯時，兩人討論起到久音家門口時該做什麼。

「……」

看著這樣的公寓，姬香只平淡地說出感想：

「呃，不好意思，我們是久音的朋友……」

本以爲如此，但八尋很快就清楚發現有人蹲在走廊上緩緩蠕動。

「該怎麼對他的家人說明？」

「要先回去嗎？」

姬香說完，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

當他思考著這些事的當下，電梯在目標樓層停下了。

散發出陰鬱氣氛的該名女性手貼著牆壁，緩緩起身，對八尋及姬香露出充滿警戒神色的視線。

一邊輕聲敲門一邊說，但還是沒有反應。

雖然有很多事想問，總之先擺在一旁吧──如此判斷的八尋神色緊張地望向門口。然後下個瞬間，姬香的手推開了房門。

「不，我有聽到腳步聲。」

「請問您是久音的母親嗎？」

標題寫著《池袋反攻》。

結果，他從門背後的細微聲響確認了裏頭真的有「某人」存在。

「那本書是？」

「這是……久音的媽媽嗎？」

「怎麼了？」

望美 久音」

在公寓房門旁，貼著寫了上述內容的門牌。

想像久音倒在公寓裏奄奄一息的狀況，八尋心急如焚。

「對……這麼大的公寓如果是最近興建，我們根本不可能直接走到住戶門前。」

他只靠四周的些許聲響便能察覺這類「潛形匿跡」的氣息。八尋更集中精神注意四周。

姬香邊說邊走進公寓內部。

八尋在秋田時曾詳細搜尋過沒有頭的騎士的事，但主要是在網路上搜尋，沒注意過書籍方面。

輕嘆一聲，面無表情地對八尋說：

「怎麼辦……我確定裏頭一定有人……但是爲什麼沒有回應呢？」

發現姬香打算做的事，八尋臉色蒼白地慌張起來。

「等等……咦咦咦？」

姬香這樣問，當八尋也準備同意時──

難道是誤會嗎？

「是這裏嗎……久音的家……」

「打開了。」

八尋發現那個人影是女性，總之先正常地打招呼。

「黑沼學長認識沒有頭的騎士小姐嗎？」

「慢著……姬香？」

由名牌看來，久音家或許是單親家庭。

「您好，我們是久音的同學，我叫三頭池。」

對於來自連「公寓」都沒有的村子的他，根本無從分辨新舊。

「確實沒錯。謝謝學長的指教。」

「就算真是如此，我倆的交情也沒好到要告訴你真相吧？難道不是嗎？」

「只要說他今天沒來上課，來還跟他借的書就好了吧？」

與其說蠕動，說躲在觀葉植物背後發抖更正確。

還來不及問這句話，姬香就從書包取出兩根細長鐵絲，在門鎖前喀嘰喀嘰地轉動起來。

最糟的情況，也可能是來綁架八尋等人的綁架犯。

「也許是小偷？」

「大是大，看起來很老舊。」

八尋滿臉油汗，驚訝得倒抽一口氣。相對於此，姬香則是一滴冷汗也沒流，一臉輕鬆地握住門把。

於是，發抖的人影──戴著度數很重的眼鏡的女性緩緩從觀葉植物背後探出頭來，眼朝上望，一邊不停打著哆嗦一邊開口說：

雖期待他只是單純感冒，八尋還是難掩不安。

青葉略感意外，聳了聳肩。

「慢著，我又想到一個……能告訴你的情報。」

彷佛要挽留準備背向他離去的學弟般，他說出一句話：

八尋思考著這些，按下門鈴。

等了片刻，沒有反應。

「咦？」

「……我想房東不可能只爲了房間裏有腳步聲就替我們開門。」

「琴南

「你知道久音家在哪裏嗎？」

結果──

「我……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八尋從青葉口中得知久音家地址，放學後和姬香一起來到他的住處。

來到東京後，因人口衆多以及環境差異，使得他的感覺麻痹。但在逐漸熟悉環境後，又恢復原有的敏銳度。

但八尋直接把臉湊近門前，用宏亮的聲音對裏頭說：

「咦？」

「望美」多半是女性的名字。

「……咦？」

八尋喃喃自語，抬頭仰望眼前的建築。

另一方面，冷靜的姬香暫時凝視門把後──

他突然停下動作，看了房門那邊。

位於離高田馬場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的這棟公寓，比周遭房子都更高，從頂樓應該能將附近街景一覽無遺吧。

「啊，居然同意了。」

「是這樣嗎？」

像是帶著武器準備從背後襲擊，或者躲在陰影處悄聲接近的不良少年們。

「幫我把風。」

屋齡似乎超過三十年，不僅沒有出入管制，出入口也沒有監視器。

聽到姬香的話，八尋不禁反問。

傍晚 高田馬場某處

「咦……咦咦？」

♂♀

由於八尋獨特的膽小性格，以及肇因於此的壯烈「過去」的累積，使得他的感覺比一般人更敏銳許多。

「介紹池袋的書。作者叫九十九屋真一，裏頭也仔細介紹了沒有頭的騎士的事。」

姬香對八尋突然的發言感到困惑。

「類型是指？」

──把什麼風？

「？」

「會不會是錯覺？」

在他看來，這棟建築的牆壁看似沒有裂痕，和自己上過的學校相比也沒特別破舊。

是她經常在休息時間閱讀的書籍。

果然大門沒有出入管制，宅配人員也都直接將貨物運送到公寓住戶門口。

門後沒有人在。

「……說不定真是如此。」

「……嗯，好。」

「我想這種類型應該沒問題吧。」

八尋決定以後跟她借來看，不然就自己買。

「喔……」

「……我要打開了。」

暫時思考一番後，八尋坦率地點頭了：

「好像有人。」

「門……門鎖呢？怎麼會……開了……」

面對此一理所當然的疑問，青葉以不置可否的答案回應：

「嗯，恐怕比任何人都更善良吧。雖然她無照駕駛，卻是一看到有困擾的人，比一般人更急著伸出援手幫忙的類型喔。」

「我們去通知房東，請他開門吧？」

「……沒人在家嗎？」

「我們轉了轉門把，『不知爲何』突然就開了。也許壞了吧？」

像要打斷對方的發言般，姬香面不改色地扯著大謊。

八尋睜圓了眼看著姬香，她則是若無其事地問戴眼鏡的女性：

「抱歉嚇到你了，請問你是琴南同學的家人嗎？」

女性帶著依然驚恐的眼神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琴南望美。」

「是……是久音的……姊姊。」

♂♀

幾分鐘後──

八尋和姬香被帶到客廳，望美端出茶水招待他們。兩人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頻頻交換視線。

但關鍵人物卻只是抱膝坐在地板上，專心倒著茶水。八尋與姬香想了半天不知要從何處說起，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就在兩人猶豫不決時，琴南望美開始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你們是三頭池八尋和辰神姬香……對吧？」

「！」

剛纔只有自稱是「三頭池」，爲何她會知道全名？八尋不禁感到詫異。但相反地，姬香則是面無表情地問：

「爲什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當然知道。你們是我可愛弟弟的……朋友啊。」

雖然眼神依然不敢與兩人相對，望美噗哧笑著說。見到她這種模樣，八尋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但他隨即轉念一想：也許都市人都這樣吧。決定不做多想地開始說：

「呃……其實是這樣的，久音今天沒來上學。」

「咦？」

以爲會被要求回家的八尋無法理解事態爲何會如此發展。

『你有什麼根據這麼猜測？』

情報網站可以說謊嗎？

她們兩人都很明白，八尋不是會亂開玩笑的人。

里拉‧提爾圖斯‧在野。

『你果然很有趣。』

結果──

由於姬香不明白他爲何遭到綁架，無法跟上這個話題。就連某種程度上掌握了八尋這名人物的謠言的望美，也不知怎麼回應這句意想不到的發言，只能保持沉默。

望美提出奇妙的質疑，而八尋則總之先將所有疑問拋出腦外後說：

午休時間，女同學們讓八尋看了一個將久音和沒有頭的騎士的照片寫成報導的情報網站。記得那個網站名稱叫作「池袋新～新聞！」，管理者的名字就是里拉‧提爾圖斯‧在野。

而且到頭來，久音到底被誰綁架了？

『不不，纔不是呢！啊，但是我是用筆名寫文章賺錢，這層意義下，或許算很類似的職業吧！』

電話另一頭傳來感到傻眼的笑聲。八尋卻歪著頭，不明白自己說的話哪裏奇怪。

「不知道……」

「比如說，黑道……？」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琴南望美！雖然是繭居族，基本上有在賺錢，所以不算尼特族喔！久音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賺的呢。』

喝了一口自己衝的紅茶，望美露出黑暗深沉的笑容，愉快地將這句話說出口：

之後，八尋依照望美的口頭指示進行操作，奮鬥一番後，總算順利地啓動新功能。

「抱歉，我不知道。」

「呃……咦？」

「那時多虧外婆去找黑道大哥來幫忙，我當時真的快嚇死了。」

「啊。」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八尋的手機突然響了。

八尋發現自己印象中似乎見過這個不知道出身於何國的奇妙名字。

『OK！我這邊也很清晰地聽到你的聲音了！』

『喂喂？姬香也聽到了嗎？』

『難怪久音會對你感興趣。』

大量疑問在八尋的腦中浮起又消失。

姬香保持平靜，靜靜地問望美：

「因爲，如果她知道犯人是誰，就會去報警了吧？」

「可……可以在這裏寫下手機號碼嗎？任何一個人的都可以。」

「咦？所以說，他果然有什麼理由纔沒來學校嗎？」

「筆名？」

八尋忍不住驚訝地叫出聲來，他完全想起來了。

「請問……你真的是望美姊嗎？」

『爲什麼？』

「……？」

不管如何，望美就在幾公尺外，只隔了一層門處。

「怎麼回事？接下來該怎麼辦？」

八尋在心中如此判斷，用視線對姬香示意後，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留在紙上。

在八尋沿著記憶的繩索尋覓時，姬香回答出標準答案：

『天啊，我沒想到這年頭竟然能聽到如此天真純樸的意見呢！』

「……如此看來，你也沒和警察聯絡對吧？」

「？」

──咦？

「對了，久音真的沒事嗎？看你似乎不怎麼著急……」

望美邊說邊讓身體前後搖晃。她的身體仍不停地微微顫抖。

用虛構日記作爲題材，寫成情報網站的報導？

由於望美說得太自然，八尋還以爲她在開玩笑，但立刻想起剛纔的對話，連忙詢問：

「怎麼會……」

接著她從電話的另一頭說出某個專有名詞：

透過手機的喇叭將通話內容播放出來，總算能夠正常進行對話。八尋鬆了一口氣，雖說這樣是否該稱爲「正常的對話」仍值得商榷。

望美壓低聲音說：

『嗯～是不是沒事我不清楚，但我想，他若沒把握也不敢這麼做吧。』

『當然是啊。啊，你知道怎麼切換成免持聽筒模式嗎？切換成那個，就能和姬香一起說話了。』

「不是喔，我只是很怕生，單純覺得很害怕而已。除了網購宅配人員與久音，我一律不開門。」

『沒錯，你猜到了。那是我們姊弟自導自演的報導！就算去搜尋原始部落格也絕對找不到。因爲那篇報導中的部落格本來就是虛構的！好多人都被騙，真是笑死我了！』

八尋率直地提出疑問，身爲被害人的姊姊則一臉輕鬆地回答：

「咦？等等？可是……」

『這是爲什麼呢？辰神同學，難道你知道這樁連續綁架案的「內幕」嗎？』

「這是不可能的。」

『……哎呀呀？你好敏銳耶。』

「是，聽到了。」

『……』「……」

「對，我沒有。我那樣做會給久音帶來麻煩，而我自己也絕對不希望警察上門來。」

而且爲什麼還要加油添醋地加入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謊言？

姬香將率先想到繭居族能當的職業說出口，但被直接否定了。

「坦白講，讓第一次見面的你們進到家裏來，對我的心靈已造成相當大的『負擔』。你們都特地來到這裏，卻因爲我個人的問題必須這麼做，我也感到很抱歉……」

「他被擄走了。被綁架了啊，我們家的久音。」

──暗示我們留下聯絡方式後就走人嗎？

『叮咚叮咚！完全正確！』

「難道……他是故意要被抓走的？」

望美視線在半空中游移不定，接著從某處取出便條紙與鉛筆，放在桌子上遞給兩人。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是用近乎闖空門的方式進來，她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吧。

搞不懂對方的意思，八尋看了姬香一眼。

從手機裏傳出剛從客廳離開的那名女性的嗓音。

「……？……？」

「……是『池袋新～新聞！』的管理者，對吧？」

『嗨～！你們還好嗎？抱歉，剛纔沒辦法好好和你們對話。』

『你們有聽過……里拉‧提爾圖斯‧在野這個名字嗎？』

姬香和望美同時沉默了。

「……」

「所……所以說，你以爲我們是綁架犯，纔會聽到電鈴也不回應嗎？」

──今天好像在哪裏看過……

「謝……謝謝。請……請喝茶。冰箱裏有點心，想喫就喫……別客氣。」

沒看過的號碼撥打過來，感到疑惑的八尋接聽電話。

接著，望美攀爬似的離開客廳，回到走廊盡頭的自己房間裏。

「呃，與其說根據……其實我國中二年級時也被綁架過。」

「……？……？……？」

面對望美基於興趣的發問，八尋認真思考後回答：

種種疑問在八尋腦中轉個不停，他身旁的姬香對電話提出疑問：

明明是同樣的聲音，情緒卻判若兩人。

『啊～總算能正常對話了！我啊，最怕和人面對面了！會緊張得說不出話來！真是抱歉！我並不討厭你們……不，應該說，我超喜歡你們喔！你們兩個超可愛！』

『八尋，你比我想像中更有趣呢。不然，你認爲綁架者是誰？』

「因爲他昨晚似乎『被人擄走了』。」

『對。或者該稱爲網路暱稱？不過我有寫報導，稱作筆名可能還是比較正確！』

「就如同那位公主殿下猜測的一樣……他是故意被綁架的。」

「嗯。當然有……理由啊。」

「嗯，我知道。」

爲什麼要特意做這種事？

「所以說，望美姊是作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