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龍添翼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萬 字
過去 來神高中 穿廊
「嗨,你走路已經沒問題啦?……啊,我好像白問了。」
「……搞什麼,是新羅啊。那隻蟑螂在哪裏?我一定要揍到讓他自己想要轉學爲止。」
新羅在穿廊隨意向靜雄打聲招呼,結果後者臉色極爲難看地反問他一句。
新羅聳聳肩,半開玩笑地關心靜雄的身體狀況。
「你不久前不是才被卡車撞到嗎?怎麼不擔心自己身體,只想着要怎麼揍人啊?不過你現在不會找不到臨也就拼命泄憤破壞校舍,在做人上也算變得圓融了。」
新羅嘆了一口氣,看着靜雄的頭髮接着說:
「老實說,我們重逢時看到你染金髮,我真的嚇了一跳。我想說,你該不會真的變成不良少年了。」
「……吵死了,我又不是喜歡這樣才染的。」
「那幹嘛染?明明不願意還是染了頭髮,對於你這個不管想做的事多麼不合理,都會用蠻力硬幹到底的人來說,很稀奇耶。」
「國中時期的學長要我染的……算了,這件事不重要。那隻大蚊(注:一種以花蜜爲食的昆蟲,貌似蚊子,但其實是不同物種)是哪一班的?」
靜雄額頭上的青筋暴露,絲毫不掩飾他對昨天才第一次認識的男人抱持的敵意。
「你想被退學嗎?在學校裏,好歹也忍耐一下吧。」
新羅呵呵笑着,靜雄咂舌一聲,不情不願地接受建議。
只不過,他接着又對新羅本人怒目相向地詢問:
「話說回來,你把那隻步甲蟲介紹給我,是打什麼主意……?」
「喂,這樣很過分耶,我只是將自己國中時期唯一交到的朋友,介紹給我小學時期唯一的朋友,也就是你而已。」
「給你一個忠告,要慎選你的朋友。」
「咦,靜雄你竟然會說這種話?」
新羅笑了,接着再次給一起長大的友人忠告:
——他掉進洞裏,然後逃走了?
——那頭怪物。
上頭完全不見半顆星星,有的只是一大片異常的黑暗。
「你過獎了,我纔沒有那麼純潔無瑕,有必要時還是會說謊的。」
無從得知他用的是拳頭、肘擊,抑或是頭槌。
靜雄認爲新羅這是在放閃,感到有些不耐,不過他還是給出那樣的回覆——
他的上半身後來是可以正常活動了,但照理還沒恢復到能夠站起來的地步。
臨也認出那團不可思議「影子」的真面目,眯起眼睛喃喃說:
臨也本來站在鋼骨的上層,但在扔下火柴的同時,他也退到安全圈內,以防被下方傳來的熱浪波及。
看着兒時玩伴的反應,靜雄皺起眉頭,接着表示:
後者卻左右擺擺手,一臉認真地否認:
——不,不對。
「總之你在學校要安分一點,要是剛入學就馬上遭到退學,也會給你的家人造成麻煩吧?」
「喔喔,原來如此。」
聽到新羅提及他的家人,靜雄的表情變得更不愉快,沉吟了一會兒後纔不情願地點頭。
可能性有兩個。
「嗯……這麼說吧,我有一個喜歡的女人。」
他的腳底突然傳來緩慢的晃動,讓他不自覺握緊鋼骨。
「……?」
他朝夜空看了一眼。
如此驚人的發言讓靜雄也不自覺陷入沉默,思考片刻後回答:
「你的腦袋瓜裏現在真的開滿花朵了……」
「你那樣可幫了我大忙。要是你能控制力道,沒有一拳揮死我,就更令人感激了。」
「喔,這樣啊。如果你是爲了心愛的女人才變壞人的話,那倒是隨便你。」
「……敢跟我大放厥詞,對我說:『你給我解剖吧!』的大笨蛋,會有需要說謊的時候嗎?」
臨也考慮勁這一點,並基於「影子可能會妨礙他們的癲殺」這個可能性,決定只對影子投以最低限度的警戒,並將精力放在尋找平和島靜雄的身影上。
「喂,表情不要那麼可怕。乖乖,乖乖。bo cool,be cool。」
——不,或者說……
靜雄的眉頭皺得更緊。
「啊?」
「你這傢伙的確也常讓我覺得火大。」
即使如此,點燃氣體造成的爆炸還是極爲強烈,狂飄的熱風轟過臨也的身旁。
夜空直接吸收掉火焰的光芒——此刻的幽暗便是異常到可以這樣形容的地步。
——地震?
囡爲自己現在正與人生死對決。
而是地面破開的一個大洞,與周遭朝外側擴散的蜘蛛網般裂痕。
接着他看到……
臨也緊抓住鋼骨,保護自己不被暴風吹落大廈。
——在哪裏?
「怎麼會有這種給對方造成麻煩的愛啊,就算這真的是愛,也已經相當扭曲了。」
「……我啊,最討厭那種只會靠着嘴巴流利去操弄別人,自己卻什麼都不做的傢伙。」
靜雄武斷地認定纔剛認識的人性格就是那樣,新羅卻沒有反駁。
新羅一邊說一邊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對。
若是一般人,可能會認定這就是地震。
「不過無所謂,到時候我會幫那個女的給你一拳,讓你飛到天空的盡頭,就放心吧。」
「想不到你竟然會對我說這種話,不過我倒是不否認。」
「你說什麼啊?」
「……」
靜雄聽着兒時玩伴這麼說,有些不耐煩地回答:
此時,臨也察覺到不對勁。
瞬間,一股寒意竄過臨也的後背。
「啊?」
——他僅憑上半身的力量,就「轟開了地板」?
或許是影子力量造成的影響,火焰沒有蔓延開來,而是逐漸收束。
靜雄狠狠瞪了新羅一眼,讓後者不自覺後退一步。
然而火焰之中,不見任何人影。
「你啊,就是會傻傻地說出那種事情,朋友纔會那麼少。」
現在 施工中大廈
「嗯……可是那個人溫柔到了極點,說不定吵吵鬧鬧之後,還是會原諒我。」
可是,他也不能放太多注意力在那邊。
一般認爲,都會地區會因爲地上的光而看不見星星,但現在的情況彷彿就像天空將地上的光統統抹去一般。
他沒有使用腿部,僅憑肌肉的力量,便發出足以打穿地板的一擊。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剛纔與光和熱同時傳出的破壞聲並非爆炸所造成,而是靜雄一擊轟開地板的聲音。
因爲他知道,臨也的確就是那樣的人。
比起在這時候碰巧遇上地震的偶然,這場晃動還有一個機率遠高於地震的可能原因。
「因爲我可沒有你那麼耐打。」
臨也凝神注視,尋找可能已被燒成木炭的男人身影——
這不是一般夜晚的黑暗。
「不,爲了那個人的說法好像不太對,該說是爲了我自己。」
靜雄的確因爲不久前的缺氧,始終跪在那個地方。
「事情能不發展成那樣當然是最好。我也想談普通的戀愛啊,要是能過着『我已經夫復何求,能爲對方奉獻一切就幸福了』那樣的生活,那就最美滿了。」
「嗯,我是真的喜歡那個人。這種喜歡與其說是愛,老實說更接近獨佔欲。所以要是那個人即將離開我……我應該會全力挽留那個人。爲此,無論要我變得多壞都無所謂,或許還會因此而殺人。」
♂♀
新羅聽到靜雄冷冷說出這句話,笑嘻嘻地說了一句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話:
靜雄像是表示已沒力氣再說下去一般,輕輕搖頭:
「話說回來,雖然你會開些超級沒營養的玩笑,卻不會胡亂說謊騙人。只有這一點你比那隻跳蚤好得多。」
但是他很清楚。
「要不要先刪去殺了他的選項啊?你幹嘛看他那麼不順眼?」
但那影子並非被燒焦的人型物體——
不過新羅雖然沒辯駁,卻呵呵笑着說:
一個是他轟開地板,落入洞裏,避開火焰焚身的狀況。
那晃動緩慢且劇烈,彷彿整個地球都在震動一般。
「好啦,我會在放學後幹掉他的。」
「……不……不行吧。你要是殺了人,一般來說會讓對方更討厭你。」
臨也抓着鋼骨柱子的邊角,凝神看着逐漸收斂的火焰中心。
「嗯,我真的打從心底同情被你喜歡的女人。你最好有心理準備,謊言被揭穿時,對方說不定會拿刀刺你。」
「我如果會基於惡意撒謊,應該會是針對她而撒的。」
火柴的火焰引爆可燃性氣體,讓氣體熊熊燃燒起來,同時朝四周散發光和熱,以及沉悶的破壞聲。
「是啊,所以我應該會一直隱瞞這件事不讓她知道……呃,說不定我會撒『是你害我殺人的!』這樣的謊,讓她感到罪惡感。那樣她可能就會一直待在我身邊了。」
他發現周遭的黑暗變得比剛纔幽深。
在火焰的中心。
靜雄即使被燒得全身潰爛,還是有自缺氧狀態徹底恢復過來,猛撲向他的可能性。
「那頭怪物先前看似是沒有記憶……她到底有什麼打算?」
「不過按這個說法,我也是隻會動張嘴的人呀。」
靜雄閒話家常般地說出這句話,讓新羅稍微沉思了一下。
不只是光,連帶火焰造成的熱風……不,甚至是火焰本身也消逝在黑暗之中。
「如果是爲了貫徹我對她的愛,要我說再多的謊或是變成壞人,一切都不成問題。」
接着臨也想到,他見過那「影子」。
白天空蔓延過來的影子捕住火焰,將之吞蝕。
「你這樣滿惡劣的。」
靜雄深深籲一口氣,對新羅投以憐憫的眼神。
直到剛纔靜雄還跪着的那個地方,出現一個大大的影子。
周遭的學生都對靜雄感到害怕,根本不敢靠近穿廓。
因此,他沒有親眼目睹靜雄的下場。
雖說在他的算計之中,靜雄在腿部不聽使喚的狀況下,應該逃不過這一劫——
另一個則是像蟋蟀蹬向地板高高跳起那樣,他透過轟擊地板的反作用力,讓自己的身體自爆炎中心彈開。
不論是哪一種,都只會導出一個答案。
臨也站在鋼骨上,身子前傾,將視線投向自己所抓的那根鋼骨柱的底部。
並且看見了——
「……」
衣服四處,以及部分皮膚頭髮被燒焦,一臉憤怒抓着鋼骨底部的平和島靜雄。
——不好!
臨也瞬間想跳離他所站的位置,一陣更強的搖晃破壞了他的時機。
周遭鋼骨開始變形,大廈牆壁的根基開始受到破壞。
靜雄使出蠻力,將自己抱住得鋼骨自整個結構扯出來,使用與他平常揮舞電線杆時相同的訣竅,將鋼骨抱起。
立足點遭到破壞,在上面搖搖欲墜的臨也,見到了那根鋼骨被全力朝自己揮來的畫面。
「唔……」
也不曉得臨也靠的是本能還是計算能力,他瞬間扭動身體,試着以腳底接住揮過來的鋼骨。
下個瞬間,鞋底與鋼骨相互接觸——
臨也的身體被重炮轟向沒有投手,也沒有野手的夜空。
♂♀
池袋某處
「……你不覺得有些怪嗎?」
前往交易場所的途中,千景這麼說了一句。
聽見這句話,走在他身邊的正臣也搭腔表示:
露西亞壽司前方
「沒差啦,能夠稍微看見印樓大道的情況就很好了。」
可是他們當時並沒有認真向杏裏追問此事,也不打算往後再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正臣想起黃巾賊當初因爲被泉井他們混進來,差點分崩離析的往事,不禁咬牙切齒。
「來了……那是藍色平方的人。」
路上情況帶給正臣的感覺已經超越詭異,到達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讓他背後頻頻冒出冷汗。
他偶每徊人都戴着藍色針織帽或頭罩,在夜晚的羣衆申,形成一個不搭調的奇異風景。
園原杏裏的眼睛此時亮着紅光。
「不……我也要去,我非去不可。」
「DOLLARS無所不容啊,我聽說甚至還有小學生加入。」
——這該不會也與DOLLARS有關吧。
「這裏看過去會被大樓擋住……是露西亞壽司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的確,路上的人好像有點多。」
不只是對池袋很熟悉的正臣,就連以琦玉爲主要活動地點的千景,都感覺不太對勁。
「是啊……一點都不像即將要破曉的時間。」
那須島看見一輛廂型車在東急手創館前方停下,裏面出現一羣少年,人人戴着怪異的鯊魚蒙面帽。這一幕讓那須島的嘴角上揚。
兩人此時只是遠遠地望向鬧區,沒有直接靠近人羣。
千景和正臣站在有些寬敞的屋頂上,悄悄環視四周,再次確認大馬路上的狀況。
所以她做好覺悟。
門田和遊馬崎曾經見到杏裏眼睛亮着紅光,在公園與人戰鬥的畫面。
正臣傻眼。嘆了一口氣後,將視線投向旁邊另一棟大樓。
中央座列則是誠二坐中間,波江和美香夾在他兩邊;後方座位則是遊馬崎、杏裏和沙樹並肩而坐。
門田等人爲了找她,決定前往池袋的鬧區,也就是Sunshiy那邊——
「不,該怎麼說……你不覺得那羣人很詭異嗎?老是守在一個地方來來去去的……」
「總之,還是小心一下那個戴太陽眼鏡的傢伙羅。只要被他視爲敵人,就算在大街上,他也會不加思索地扔出汽油彈。」
接着,她調整一下呼吸,將平常有些畏縮的聲音吞進喉嚨之中,然後語氣堅定地說:
「話說回來,他們怎麼會讓那羣人加入啊……」
「……客人來了啊?」
千景接着做出打算進入旁邊大樓的動作。
——可是話說回來……
「希望不要遇到泉井那傢伙來攪局。」
看着坐在後方座位的杏裏透過後昭i鏡注視自己,門田嘆了一口氣,打消這個念頭。
杏裏再次抬起頭時,門田輕輕皺了眉頭。
此時明明是深夜,路上的人卻異常地多。
「街上所有的砍人魔,應該都和我有關係。」
正臣的臉轉向一旁,看向與東急手創館隔着高速公路的AMLU大樓。
「咦?」
杏裏一開始腦袋跟不上情況的變化,陷入一陣混亂,但在聽到「狩沢有危險」的消息後,積極主動表示自己也要去。
某商業大樓 屋頂
「……你馬上也會犯同樣的罪吧。非法入侵。」
可是在前往現場的途中,兩人感覺到奇妙的氣氛。
「怎麼說,我有不好的預感。這種背後毛毛的感覺,和之前有黑道來找我的隊伍麻煩時一模一樣。」
廂型車內
「話說,那羣人的動作真的很怪。總覺得很機械性,一直重複循環……嗯,像不像電玩中只存在於背景裏的人物?」
可是她此時並不在場。
「喔,不錯喔,觸法少年,我現在就姑且對你過去的罪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沒辦法了。保險起見,我們就叨擾一下這邊的大樓吧。」
結果他們發現一個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渡草的廂型車,車體的一面有着遊馬崎所畫的動畫繪圖。
要是沒有她的陪伴,自己的心可能早就因爲折原臨也的「那番話」變得支離破碎。
可是想溜到AMLU大樓的屋頂似乎不太可能,而Sunshiy的瞭望臺雖然二十四小時營業,往返可能要花上數倍的時間。
如果是白天,他們當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混進人羣;至於現在,他們的警覺性可沒差到會主動跑去靠近異常情況。
千景持續觀察路上的情況,並發現一個特殊情況。
「所以……我真的非去不可。」
雖然泉井在停車場捱了千景強烈的一擊,但不管怎麼想,都不認爲他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角色。
♂♀
千景見他那樣子,哈哈笑着拍正臣的肩膀……
「我也試着拜託新羅的媽媽,讓你們暫時躲在那邊如何?」
駕駛座是渡草,副駕駛座則是受了傷的門田。
杏裏的眼睛在紅光之中射出強而有力的眼神,清楚地向衆人表示:
「……?門田,怎麼了……啊?」
正臣看見那羣被染成「藍色」的少數人羣,握着屋頂欄杆的手頓時加大了匆道。
♂♀
「不要嚇我好嗎……」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是覺得,小姐們不要跟來比較好。」
位於有着幾家餐廳的大樓屋頂。
決定要好好面對與自己有關的所有「抽痛」。
——待在那裏的人全部都是DOLLARs……倒也有這個可能性。
在東急手創館前面,出現了一個和一般人藏覺明顯不同的團體。
♂♀
「你也太沒計劃了。」
門田完全沒考慮自己的傷勢,對坐在最後面的兩名女孩這麼說。
她在街上尋找門田的過程中,突然與大家失去聯絡。
要是加上平常都會坐在車上的狩沢,就會形成超載的情況。
「也不能因爲這樣……」
千景不帶同理心地說着。正臣則與他相反,爲了眼前異樣的光景感到急躁。
他們本來考慮要躲到附近大樓的餐廳,或是那類深夜營業店家的逃生梯處,窺探現場的情況。
「如果能到AMLU大樓或Sunshiy那樣高的地方,應該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正臣的臉頰抽搐,但還是毫不畏縮地向前走。
「先不要動他們,你要好好控制被罪歌附身的人喔。我會告訴你行動的時機,不然莫名露出空隙,讓壽司店的人逃走就傷腦筋了。」
而且在他們接下來預計前往的地方——也就是東急手創館前,聚集相當多的人。然而最密集的地方不在那裏,感覺從那個路口通往保齡球館的那條路纔是人羣匯聚的中心。
他們此時打的算盤,是比「交易」時間更早溜到現場,觀察帝人會帶多少人過來。
「選那一棟吧,那棟大樓的屋頂視線很好,上去也不麻煩。」
「你不覺得他們的眼睛很紅嗎?」
平常坐四個人顯得寬敞舒適的空間,現在人口密度翻了一倍以上。
正臣也有耳聞DOLLARS初次集會的傳說,但與那一次相比,目前的情況還是有點不對勁。
然而,杏裏卻罕見地露出堅定的眼神,搖搖頭說:
「你上過那棟大樓的屋頂?」
想起這件事,杏裏再次體會到自己對狩沢抱持的謝意。
「從這裏看是看不太清楚……嗯,就在被高速公路擋住,看不太到路邊的那裏。」
「狩沢小姐她……在我感到無助的時候,幫了我不少忙。」
透過鏡片射出來的紅光,彷彿人的靈魂般在車中搖曳。
只是心中有件很讓他擔心的事。
千景輕佻地說出那種可怕的情況後,再次環視街道周邊。
渡草準備發車,手伸向車子鑰匙時,順着門田的動作從後照鏡看向坐在最後座的杏裏,不自覺發出聲音。
「話說,你對現在這樣的狀況有概念嗎?今天要是有什麼足球世界盃的比賽,我倒還能理解現在的情況。」
其他人聽見渡草的問題,紛紛看向杏裏。
「呃,喂……小姐,你的眼睛怎麼了?」
「以前和藍色平方對干時遇到很多事情,而那個叫折原的最差勁顧問,對屋頂之類的地方又相當瞭解……」
想起過去發生的火拼,正臣表情苦澀地說。
他們所在的位置與地面之間會被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道路擋住,看不太到印樓大道和音羽大道的交會點。
「只要能上到屋頂就行了吧?」
「狩沢和你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杏裏微微低下她的臉,回想這幾天與狩沢之間的互動。
「……遵命,母親。」
春奈眼神空洞地點點頭,那須島摸摸她的頭,揚起嘴角笑說:
「竜之峯帝人啊,那小子只有名字顯眼,長什麼樣子我已經忘了。」
他試着回想這名曾爲他學生的男孩,但是一來自己帶的是另一班,況且他又是男生,所以完全不記得長相。
「不過嘛,想不到這麼沒特徵的傢伙會是DOLLARS的首領,最近的小鬼到底在搞什麼啊。」
他呵呵笑着,接着看了看目光空洞的春奈,以及神情畏怯的四十萬,繼續說:
「這教育可真是失敗,你們也這麼想對吧?」
對於前教師的這句諷刺,無論是四十萬還是春奈,都沒做出任何回應。
♂♀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對了,哪個是竜之峯帝人?如果是女人的長相,我倒是過目不忘……」
聽見於景這句話,正臣凝神注視街上的一點回答:
「可惡……幾個和帝人體型相似的人都戴着蒙面罩,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
雖然只是遠望,帝人樸素的長相應該明顯不同於藍色平方的成員。即使加上夜晚這一個因素,視力良好的正臣在如此距離下還是勉強能做出判斷。
「原來如此,他們閃避了被人一次偷襲就帶走首領的可能性。或者,本人說不定還在車子裏面……呃,可惡,被高速公路擋住,我看不見那輛車。」
「他們還滿常開車的,應該不會步行或是騎自行車過來。」
「不行,我看不見,該死的高速公路……而且過路費還這麼貴,可惡!」
聽見幹景做了一句沒頭沒尾的抱怨,正臣說出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對了,在上來這裏之前……我有看了一下高速公路的大馬路,感覺車子好像比平常要來得少……」
即使如此,從這片屋頂看下去並無法確認這一點。能看見的,只有高架道路上川流不息,一副「事不關己」的汽車羣。
「你現在應該很痛吧?」
「啊,嗯,謝謝。傷口是很痛,但是還好。」
接着,愛海開始冒出另一個念頭。
「咦?」
對方眼睛呈現血紅,卻還是碎碎唸的模樣感覺很詭異。不過愛海思考了一下後,決定幫忙攙扶新羅。
原本應該死於自殺網聚的她,至今仍繼續活下去的原動力,只剩下她對臨也的憎恨。因爲臨也侮辱了自己的決心和絕望。
「……咦?」
「咦?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描述得再仔細一點,他眼鏡底下的眼睛呈異常的充血狀態。
千景菁笑着揚超手,走下階梯。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現在的生命可說是臨也所賜予。
「嗯……我當時的想法應該是:他八成是『自作自受』吧。」
「人很多,車子卻很少嗎?事情越來越詭異了。」
「呃……喂,我不去有意義嗎?」
「今天的池袋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紅眼男子在意的點相當奇妙,愛海則面無表情地回答:
♂♀
「嗯?他基本上算是我朋友,怎麼了?」
——我記得……他是一名密醫……
看樣子他應該不是贄川的手下。
現在,她也基於類似的理由,進行着不考慮前因後果的行動。
無法見到臨也本人痛苦的模樣是很可惜,但如果真的死在這裏,就代表自己「活着的能量」僅止於此吧。
「……」
她活着的目的,可以說是爲了給折原臨也帶來所有可能的騷擾。
正臣皺起眉頭,千景則聳聳肩表示:
愛海打着這個可怕的主意,意識集中到塞在自己懷裏的冰鑿上。
「要道謝之後再道。你現在那樣說,如果這是在演電影,我待會兒不就要掛掉了嗎?」
「不行啦,一個女生,怎麼可以在半夜攙扶一個這麼可疑的人。」
讓世人知道塞爾堤·史特路爾森頭顱的存在,奪走臨也的一個優勢。
只要能夠看見臨也在絕望中死去的模樣,她這一生就值得了。
「啊?」
「……罪歌附身者。」
她還記得臨也手下雖然有不少棋子,但稱得上朋友的只有一位,就是這名密醫。
「我不太瞭解所謂的朋友是什麼樣的關係……他前陣子被人拿刀刺傷時,你有什麼感覺?」
——要是朋友死掉,那個男人會感到痛苦嗎?
接着冷靜地說出一句:
新羅說的都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只是這番話與一般「朋友」這個詞帶給人的印象相差甚遠,讓她覺得殺了他沒有任何意義。
愛海喃喃唸了一句,卻未心生恐懼。
新羅邊說邊靠近,讓愛海不知自己該不該掏出冰鑿。她將手伸向冰鑿,同時間對方:
她之所以在澱切一間又一間的據點巡迴,爲的就是將那筆資料免費提供給和臨也處於敵對關係的澱切。
「嗯,講好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我過去了,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
「你現在是王牌,或者說是主角羅。我會去扯掉那羣人的蒙面罩,你就待在上面好好觀察,發現你朋友後再下來。如果他不在裏面,我會從那羣人的口中問出他在哪裏,然後再打電話給他。」
她有潛入其中幾個據點,結果只是徒勞無功。
「……」
但來到後門後,她卻突然止住腳步。
除此之外,她還竊取了臨也電腦裏的所有情報,存在此刻她口袋中的隨身碟裏。
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將一顆活生生的頭顱扔在池袋車站前方。
「岸谷……新羅。」
她明白自己正在進行相當危險的行動,但她甚至有着即使被澱切發現,接着被殺掉也無所謂的想法。
因爲她對男人的臉有印象。
「嗯,你的傷……還好嗎?」
住宅區
新羅絲毫不知眼前少女便是讓塞爾堤的頭顱暴露在世人面前的當事人,只是一臉歉然地提出請求。
從新羅的眼睛來判斷,他明顯已經被「罪歌」給附身,此時卻像個正常人一般朝愛海揮揮手。
「……嗯,真的很謝謝你的幫忙。」
「難道我過去曾經幫你看過診?若真是這樣,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根據臨也事務所電腦裏記載的情報,這裏是那名男人的藏身窟之一。
他身上穿的睡衣四處沾着紅色斑跡,一隻腳拖着像是石膏的東西。
如果臨也的資料能順利爲此人所獲,這已是一種僥倖。
——折原臨也的……朋友。
這名男人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可是身上沒帶手機……我得打電話給計程車公司、繼母還有我的父親等……不對,我爸好像沒有手機。」
「啊,不……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
在高速公路遮蔽視覺情報的情況下,他們甚至不知道對方正確的人數有多少。
「不,這全都是他的錯,你那樣回應很正常。」
她警戒地觀察情況——
「岸谷,我問你,你認識折原臨也嗎?」
——新羅……對,岸谷新羅。
愛海本身也明白這一點,但她對此沒什麼想法。
「嗯,我知道提出這樣的要求很奇怪,不過……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機嗎?」
然而找了十幾處,她卻仍未碰上一間裏頭有人的地方?
她如此做的原因,只是覺得他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情況。
結果從門的內側傳出門鎖被打開的聲音。門開殷後,裏頭出現一名年輕男子。
因爲她看見霧玻璃後頭的燈突然亮了起來。
她以扭曲的論點正當化自己的行爲,並打算如同剛纔一般,潛進跟前的大樓——
「而且,我不曉得待會兒你還會不會向我道謝。」
「他打電話告訴我時,我也只說了聲『喔,這樣啊』。我這樣不對嗎?」
千景輕輕嘆口氣,轉身背對正臣說:
愛海想到這裏,再次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即使如此,千景說話時似乎還是完全沒考慮「自己會輸」的可能性。正臣看着其背影,不自覺地喊了他一聲:
「不,沒關係的。不過相對地,我有些事想問你。」
她的問題針對的不是身穿染血睡衣的男人。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她也十分不正常——新羅卻認真思考起她的問題,一邊想一邊給出答案。
「不過那些動作怪異的傢伙,好像沒有找那羣藍帽人的麻煩。」
「……接下來,是這裏。」
愛海籲出一大口氣,放開懷裏的冰鑿。
對方可是連臨也都會慎重警戒的「敵人」。
正因爲能做出如此客觀的決定,她才能毫不猶豫地犯下兇行。
這模樣怎麼想都不正常,感覺不是被捲入殺人事件的受害者,就是殺人後被血濺了一身的加害者。
她口氣冷淡地自言自語,仰望着住宅區一棟小樓。
爲了向折原臨也報復,她調查了他的一切,並在某張照片看過這男人。
話說回來,臨也感覺是個就算朋友死在眼前,也能笑着欣賞那一幕的男人。
可能是臨也看穿自己的意圖,事先派人跑到澱切的據點。
雙眼通紅的新羅將頭側向一旁,表示不解。
「千景大哥。」
「因爲我可能會煞不了車,連你的朋友一起痛揍一頓。」
「……嗨,晚安。你別驚訝,我並不可疑。」
間宮愛海是名復仇者。
他的手上拄着一根貌似在大樓裏找來的拖把。看樣子,似乎是將它當成柺杖。
男子乾笑了幾聲,拖着一隻腳朝她走來。
澱切陣內。
和折原臨也處於敵對關係的掮客。
正因如此,自己纔會憎恨他到這種地步吧。
她沒去計算這個行爲在具體上能帶給臨也怎麼樣的折磨。
既然是罪歌附身者,那應該就是贄川春奈的爪牙了。
她做出這個猜測,但馬上覺得這個猜想可能有誤。
「?」
「有關於折原臨也的事。」
愛海以公式化、平淡而沒什麼高低起伏的聲音詢問:
「請你告訴我,什麼事會讓那個男人真正不愉快?如果真的有的話。」
「爲何這樣問?」
「我想盡可能地折磨他,再將他殺死。」
聽見女人沒有絲毫掩飾的告白,拖着腳行走的新羅露出淡淡笑容:
「這該怎麼說,是嫉妒之類的感情嗎?是愛對不對?是愛。」
「不是。」
愛海既未生氣也沒嗤笑,只給了一個無機質的否定。
「會讓那傢伙……不愉快的事情啊……呃痛痛痛。」
新羅似乎全身上下的關節都在發疼,行進之間會不時痛得呻吟。
但他臉上仍然皮笑肉不笑。配合那雙紅眼睛,看起來就像個奇妙的小丑。
新羅決定先到大馬路上招輛計程車。而在走向大馬路的途中,一邊回憶過往,一邊針對少女的疑問給出答案:
「這麼說吧……臨也基本上不會對人類感到絕望,所以一些人際關係的問題,或是讓他看見人類醜陋的一面,甚或是背叛、生離死別,都不會讓他不愉快。」
「……」
「可是啊,我認爲原因並非臨也的內心很堅強,答案其實相反。」
「?」
愛海蹙起眉頭。
新羅倚靠着她的肩膀,慢慢走在夜路上,繼續說下去:
然而事實上,如果臨也的惡意只針對他自己,事情也不會演變至此。
——這具屍體,真的是折原臨也本人嗎?
即使如此,他還是愛着人類。
劇痛與灼熱已經沒了區別,他有種全身被焚燒潰爛的錯覺。
——我來到這裏,不是爲了拯救爲臨也所苦的人們。
——我從……鋼骨上……掉下來……
爲了當面確認折原臨也已經從這個世界被排除出去。
或是自己一時興起給予幫助,因此對自己表達謝意的老好人們。
臨也瞬間浮出這個念頭,但想起先前從同樣高度掉下去的堆高機被他撞飛,於是換了一個想法。
「……!」
撞擊力道之大,甚至造成他十幾秒前的記憶模糊不清。
這裏的燈是暗的,表示應該不太會牽連到別人。
「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冷血無情的傢伙,其實他比誰都更帶有人情味,有着一顆比誰都脆弱的心。他軟弱到如果對他灌注一大堆人類的愛或是背叛,他會簡簡單單就崩潰。所以,他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要以卸開的方式去愛人。你懂嗎?既不是包容,也不是承受,而是卸開。」
語畢,新羅閉眼沉思一會兒,輕輕嘆口氣後開口表示:
「卸開……?」
這件事某方面來說相當諷刺。
臨也並不是高歌意志力萬能的那種人。
他邁開步伐,緩緩走向辦公室的中央,並看見中央一帶的地板上殘留着一些血跡。
「我可是來除掉怪物的。」
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他的心中。
他再怎麼想,都只覺得此刻不斷侵蝕全身的疼痛與痛苦令他無比火大。
彷彿死刑宣判一般的事實,同時震撼了臨也的心。
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
——發生什麼事?
痛苦在全身上下流竄,昏迷甚至是種奢望。
平和島靜雄下到那一層時,辦公室的門呈現敞開的狀態。
他的理性試圖釐清狀況,一陣劇痛卻在此時向他襲來。
除了他重要的同伴梵蘿娜之外,臨也的惡意還逐漸糾纏上自己身邊的人們。比方說粟楠茜、新羅和塞爾堤。逼靜雄走上這一步的,正是這種情況。
臨也忿忿不平地念了一聲。
——對了,我被那傢伙打擊出去。
臨也的呼吸,以咳嗽的形式恢復過來。
——……不,只是掉下去,應該不致於讓他死亡。
然而,他的心中卻沒浮現半個他「所深愛的人類」的面容。
他的怒氣和憎惡完全對準臨也一人,而沒有化爲一頭因憤怒而失去控制的野獸,其理由或許是這些日子的生活,或者說這些日子的祈願所帶來的累積。
「不是來逃跑的。」
就算他真的死了,那種「不安」還是會繼續存留在城市裏。
看不見身影的狀態,纔是折原臨也的「最佳攻擊距離」。
——況且我幹嘛期待他自我毀滅啊?
若是平常,這時候他會大吼:「跳蚤,你跑哪裏去了!」但現在的情況明顯和「平常」不同。
被靜雄打擊出去後,自己似乎撞破玻璃,飛進對面的大樓裏。
「啊,抱歉,你想問的不是他的本質,而是會討厭的事情吧?」
「他討厭的……應該是純粹的疼痛、灼熱或是痛苦吧。」
臨也全身上下有許多細小的割傷傷口流着血,但他還是將視線投往破掉的窗戶。
即使如此,靜雄的本能遺是在他內心充滿憤怒的時候警告他。
浮現這個想法的下一秒——
——運氣真是不錯。
「……死怪物。」
更沒想到被自己逼上絕路的人們,那一張張充滿絕望的臉孔。
他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他用力握拳,確認神經沒有斷線。
即使事後從瓦礫中發現屍體,人們應該還是會這麼想。
但他也沒有加以否定。
那種不安還是會構成一種形式,化爲莫名硬塊,殘留在認識折原臨也的人們心中。
「……」
他吐出的空氣中,夾雜着血沫。
他沒說話。
這裏似乎是某間辦公室的內部。
只不過,即使擁有相同的腿力,應該還是很少有人會在這種掉下去便會倒栽蒽的高樓大廈間做出那樣的行爲吧。
——那傢伙,會過來給我補上最後一擊。
懷抱着近乎虛無,仿若空白的人類概念,折原臨也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既沒想起撫育自己的父母。
現在已經無從得知靜雄體內還剩下多少理性。不過若是平常的他,應該會這麼說——
——我只是基於個人的任性而來。
♂♀
只要沒有親眼當面殺掉臨也,臨也就絕對不會死。
平和島靜雄應該是從大樓的對面直接跳躍過來吧。
他將所有的一切,包含大吼的聲音都蓄積在自己體內,並全部轉換成用來消滅折原臨也這一名人類的能量。
喚回他鬥志的,說不定是他對於人類的愛。是那過於片面且一廂情願的愛,所具有的力量。
他拼命回溯記憶,彷彿在回想十年前的事情一般,最後總算獲得答案。
平和島靜雄來到這裏,就是爲了抹殺那種不安。
大概是窗戶玻璃構成緩衝。雖然衣服被一些玻璃碎片割破,卻奇蹟似的沒有傷及動脈。
但是臨也已經認定平和島靜雄不是人類。
他的腿力強悍到甚至能夠踹翻車子,所以臨也事先便料想到,跳過一條小巷對他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
上方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
——換句話說,一切還沒有結束。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誰,爲什麼會待在這裏。
正因爲他和折原臨也從以前到現在發生過難以計數的衝突,所以他很清楚。
也不曉得新羅對友人這樣的特質有何看法,他的臉上帶着始終不變的微笑,對愛海說:
即使將他以水泥灌漿,讓他沉進海底,若他自海面消失的那一刻仍然活着,就絕對無法高枕無憂。
池袋 某辦公大樓內
事情若發生在靜雄與那一大羣罪歌戰鬥,對自己力量的看法尚未改變之前。
靜雄不小心跳得太大力,撞破更高一層的玻璃進入大樓內,然而他並沒有採取打破地板的方式下樓。
「沒錯,就像鯉魚旗或是風向筒一樣,乍看之下開着大大的口,彷彿宰相肚裏能撐船似的笑着接受一切……實際上,就只是個沒有底的圓筒罷了。所以才能將數不盡的東西朝嘴裏塞,也纔有辦法去愛所有的一切。」
自己似乎身處在一棟建築物之中。
就算臨也被埋在瓦礫堆中,沒見到屍體就不能真正安心。
但是他很肯定一件事。
——那頭怪物,以鋼骨爲球棒,將我當作一顆棒球打擊出去。
——幹嘛不掉下去算了啊。
被擊飛後,他的背部似乎遭受撞擊,印象中還聽到玻璃破裂的聲音。
接着忍着全身傷痛,緩緩站起來。
靜雄對這件事的理解並未形成一個知識,但長年以來和他進行無數場接近廝殺的戰鬥,讓靜雄自然而然明白了這個道理。
心中萌生的僥倖念頭,讓臨也輕輕咬了一下牙。他隨即揚起嘴角,笑着說:
以及此時此刻,正在毀滅與日常的交界線上徘徊的少年們。
「咳哈……」
——至少,還活着。
也沒想到仰慕自己的妹妹們。
他拼命激發自己的意志力,硬是壓抑疼痛的感覺,強迫大腦運轉。
也沒有想到那名第一個看穿自己本質,腦袋不太正常的朋友。
同樣沒想到當他祕書,任他隨意使喚的那名戀弟女子。
「……」
仰躺在地上的他環顧四周,看見好幾張辦公桌。
若不能以肉眼可見的形式解決他,一切就沒有意義。
對手若是人類,就算自己因此受到致命傷害,臨也八成還是會爲對方的武力獻上讚美之詞。
——那頭怪物要不是由我來解決,不就沒意義了?
「也是。」
發生在靜雄認識粟楠茜,學會如何使用力量保護他人之前。
發生在靜雄爲自己的暴力所困,主動和周圍保持距離時。
他或許就不會來到這裏。
又或者,即使他來到這裏,兩人之間也只會和平常一樣,演變成吼叫連連的追逐狀況。
但事情並未變成那樣。
平和島靜雄接受了人類,與人類產生聯繫。正因如此——他纔會因爲他們的受傷感到痛苦,在體內蓄積了前所未有的憤怒,並呈現出此時此刻的爆發。
即使這麼做的後果只會導致悲劇,也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某方面來說,與人之間的聯繫,纔是平和島靜雄這名魔人身上後來出現的唯一弱點,也是最大的弱點。
然後——
此刻,靜雄身陷讓他最爲不悅的狀況。
他看不見折原臨也。
地上徒留臨也的血跡,人卻已經從辦公室裏消失。
對方可能會進行偷襲。
靜雄環視四周一圈後,單手輕而易舉地提起一張辦公桌。
然而,他看不出來折原臨也躲在哪裏。
他應該沒有足夠的時間,佈置類似剛剛火焰或是氣體的陷阱。
「……」
靜雄離開辦公室,緩緩掃視四周一圈。
除了表示緊急逃生口的綠色掛燈外,有光亮的地方只有一個。
電梯燈。
渡草半傻眼半佩服地表示。
從剛纔到現在討論是否要持有罪歌這番話,難道是認真的嗎?杏裏跟不上游馬崎的思考,陷入混亂。
坐在她身旁的沙樹甚感興趣地盯着她的手。透過後照鏡看見武士刀驟然出現的渡草,則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
「咦?把三次元的女生變成女朋友,有什麼好處嗎?」
「你怎麼說得一副『我曾經被人漠視是很正常的事』啊?何況他可是我兒子爲數不多的好朋友耶。先不論真僞,他還是曾經拿刀刺傷我兒子,導致警方介入的男人耶!對我應該要更加……」
坐在駕駛座的渡草聽見遊馬崎這句話,有些傻眼地說:
「這就是……嗯,『罪歌』。」
「嗯,找了一下口袋,剛好找到一隻筆。趁清太郎還沒清醒之前,趕快來塗鴨一下……嗯,現在這個時代,在額頭上寫個『肉』字似乎有點沒創意。葉戈爾老弟,你有沒有更前衛一點的點子……」
接着彷彿理所當然一般,他的腳踩上窗沿——
森嚴開始叨叨絮絮地說起一些蠢話。葉戈爾不予理會,將視線投向大樓上方。
見遊馬崎說得興奮,杏裏連忙慌張不已地回答:
靜雄不發一語地靠近,發現上頭的燈此時正在移動。
靜雄沒有聽見臨也這句喃喃自語,但有感受到他是真心想殺掉自己。
指示燈顯示,電梯此時正從這個樓層不斷下降着。
遊馬崎猛地拍打窗戶,惹得渡草大吼:
「……」
「怎……怎麼了……?」
「你果然曾在某個地方被罪歌砍到。不過看起來,你受到的控制沒有那麼強烈。換句話說,砍封你的人是園原小妹吧?」
「哇——好厲害,這是怎麼辦到的?」
「……呃?」
「跑掉了……我的……頭顱……無頭騎士……我的……頭顱……頭顱……」
「依你的說法,令公子未來似乎也會變成這樣。」
「難道你從以前到現在,不曾被人漠視過嗎?」
巷子裏
「誠二,你不用理會那種事。」
靜雄看着在昏暗的巷子裏奔跑,穿着千篇一律黑色長衣服的人影,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啊啊啊,就算是這樣,能真正見到妖刀這種通往二次元的里程碑,我還是好開心!真想趕快和狩沢分享這份喜悅!刻不容緩,我們趕快去救她!渡草,你在幹什麼呀?快快快趕快趕快啦啦啦!」
「很抱歉,不過……」
森嚴話說到一半,葉戈爾抓住他的領子,單手提起,將他往自己拉近。
所以他——現在「落入靜雄的視野之中」。
森嚴轉頭想詢問葉戈爾,但在看見葉戈爾臉部的瞬間,自己打住話題。
「所以,罪歌那邊是出現了什麼動靜嗎?」
杏裏一頭霧水,遊馬崎則當着她的面激動地大吼:
誠二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至於波江——
「是嗎……那我放棄持有罪歌的打算了。」
杏裏感到疑惑,門田隨即幫忙解釋:
「哦哦?」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話說回來,雖然有些尷尬,不過我好像應該跟你道個謝。」
現實就是這麼奇妙,喃喃說着「不是來逃跑的」的臨也,正逐漸從這棟大樓失去蹤跡。
在無法瞭解臨也企圖的狀況下,此時早就無法進行任何思考的靜雄,緩緩踏着腳步,回到辦公室內。
葉戈爾爽朗地笑着回答。接着,他的視線突然落在一名坐在路旁,神情呆滯的中年男人身上。
「呃,那個……一旦握住這把刀,你會先染上『罪歌』想要愛人類的詛咒。」
然而對方毫無反應,讓森嚴隔着防毒面具嘆了一口氣。
「……簡直就像魔鬼終結者。」
「唔?你幹什麼呀!難道是嫉妒我有新婚妻子?」
廂型車內
「要怎麼處理他?」
那便是眼白部分此時因爲充血而染成紅色,並眺望着遠方。
「咦?」
戴着防毒面具的森嚴,對着離開大樓的臨也說了這麼一句話。後者只是輕輕一瞥,默不作聲地跑走。
對着百思不解的杏裏,遊馬崎一臉歉然地表示:
則是專注於以手指梳理弟弟的頭髮。
電梯根本不是什麼誘餌,純粹就是他離開這棟大樓的工具。
車子裏做出最戲劇性反應的人是遊馬崎。他見到武士刀自手掌冒出後,先是顫抖了好一陣子,接着——
葉戈爾目送他離去的背影,聳聳肩說:
「那也算是一種糟糕的下場吧……你在做什麼呢?」
在葉戈爾的提醒之下,森嚴轉頭過去,只見矢霧清太郎坐在那裏喃喃自語着。
「嗯……感覺好怪異。」
「我幾個小時前就注意到了……另一個『母親』的『孩子』和『孫子』,氣息莫名地濃烈起來。」
「……既然這樣,你就使用那把妖刀的力量,找個好女人變成自己的女朋友不就得了嗎?」
「你那評判標準之精闢,還真讓我景仰啊……」
接着他從破掉的窗戶探頭出去。
「你說的人類,指的是三次元的?」
葉戈爾如此譏諷,森嚴卻輕輕搖頭說:
他發出奇妙的呻吟,一把抓住杏裏的手腕,瞪大眼睛注視着刀刃,然後掉下眼淚。
森嚴自個兒推斷一會兒後,再次詢問葉戈爾:
「……什麼!葉戈爾老弟,竟然連你也漠視我了!你不只年紀比我小,還是我花錢僱來的手下,請你不要忘記這一點!不過你放心,我的心胸寬大到就算是花錢僱來的手下,我也會和他當朋友,建立起在過年時會在賀年卡上貼上我與新婚妻子放閃照片的友情……唔喔喔喔喔?」
「如果能成爲現實世界與二次元角色的橋樑,我會拼盡我的一切。但我真的沒有閒到有時間去爲三次元的戀愛牽線。」
「無所謂的,畢竟你妻子是個美人一事,確實讓我感到嫉妒。」
有一名人類,降落在森嚴幾秒鐘前的所在位置。
「不,新羅纔不會這樣就崩潰。如果是他,應該會說什麼『逆境正是考驗真愛的時候』,然後更加一頭熱,更看不見周遭的情況。」
「受到背離現實之存在的吸引,便是這個下場嗎?真可憐啊。」
森嚴走向恍神中的老友,試着朝他揮了揮手。
就像是平常下樓梯似的,朝空中踏出一步。
聽到這句話,遊馬崎的動作瞬間停格。
只不過就算真是如此,這終究只是他逃跑行動的一環。
下一秒鐘,遊馬崎垂頭喪氣地放開杏裏的手。
臨也確實還有一些行動的選項。像是從後面將他推下窗戶,或是趁他的注意力受電梯吸引時上到樓上,並使用繩子或是其他東西套住他的脖子。
「吵死了,不要讓窗戶沾上指紋!我也在趕路啊!現在是紅燈,你是要我怎樣啦!」
「命中註定的日子終於到來了!我從以前就一直認爲,總有一天我會有獲得異能力的機會!所以……所以說!我也能擁有這把罪歌嗎?可以的話,爲了與『敵人』之間遲早會發生的一戰,我不介意從現在就去拔刀術的道場修練!」
當然,這個電梯的移動也可能是誘餌,他其實還潛藏在這一層樓。
「剛剛那個位置很危險。」
「三次元?」
「嗯?」
被這力道一帶,森嚴輕輕撞上大樓牆壁,發出慘叫:
森嚴一邊聽葉戈爾說話,一邊自懷裏取出麥克筆。
森嚴大喫一驚,眼前跳下來的男子則發現到臨也那默默向前奔跑的身影。
看見這明顯詭異的一幕,森嚴只是淡淡地表示:
「……他的意思是,『罪歌』是不是不愛漫畫角色,只愛真實活着的人類?」
在他的視野之中,葉戈爾的表情與平常沒有兩樣。
杏裏說明完一些關鍵重點後,讓武士刀的尖端在手掌上探出頭來,以作爲證據。
但是臨也應該也知道,那些方法多半無法奏效。
「哎呀,這不是折原老弟嗎?你幹嘛這樣行色匆匆的呀?」
聽見他的回答,森嚴點了幾下頭,然後又無奈地搖搖頭:
「嗯……葉戈爾老弟,這是怎麼回事?我突然發現,被比自己年輕的人漠視,感覺比想像中還要難受耶。」
♂♀
「……嗯,說真的,這下真的是麻煩大了。」
「……」
下個瞬間,男子面色不改,拔腿追了過去。
「呃……印象中……罪歌不曾對漫畫或小說產生過興趣……」
森嚴出聲抗議,葉戈爾做出回答的瞬間——
森嚴發出甚感興趣的聲音。
可是現在的他有個明顯異常的地方。
在駕駛座和最後座進行着這種對話時,門田再次轉頭看向後方,詢問杏裏:
「有件事我先確認一下……萬一狩沢真的被那個『罪歌』附身,園原小姐有什麼補救辦法嗎?」
「……有的。只要找到狩沢小姐,或是街上所有器歌附身者的『母親』……找到最源頭的那個人,再以我的罪歌覆蓋那個詛咒並解放大家,所有人就能變回普通人。」
「是嗎……那之後要是有什麼萬一就拜託你了,不好意思。」
杏裏見轉頭看向後方的門田對她低頭,連忙搖搖手說:
「不要這樣……畢竟將她捲進這個麻煩的人是我。」
「喂喂,小姐你什麼事都沒做吧?雖然我們還不知道這是誰下的手,不過你不需要爲此感到心理負擔。」
「可是……」
杏裏有些哀傷地低頭說:
「萬一找不到罪歌的『母親』,我就得稍微傷害一下狩沢小姐了……」
杏裏注視着手掌中長出的刀刃,神情悲傷,讓門田不禁開口詢問:
「……需要將她砍到有生命危險的地步嗎?」
「呃,不,只劃一下指尖應該也可以。」
「那就沒問題了。狩沢也不是會因爲這種事而生氣的人。」
門田輕笑一聲,繼續鼓勵杏裏:
「說可以砍的人是我,責任由我來擔。」
杏裏感受到言語之中的溫暖善意,透過後照鏡看着門田的臉說:
「……那個……」
「嗯?」
「真的很感謝您。」
——【我說過了,人類都是我的。】
——【你想捨棄我嗎?】
「好的。」
「這或許會構成我蔑視你的理由,但絕無可能成爲我害怕你這種小女孩的理由。」
——希望有一天,我和你……都能夠真正地去愛人。
「可是,我……我不是人類呀……」
對於混雜在「詛咒(愛)」的呢喃之中的那些表示,杏裏似乎不介意自己是否聽錯,她面帶微笑點點頭。
「那個……張間同學,你……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誠二,這種會丟着朋友不管的女人是人渣,而且還在這種對方可能因爲一時氣氛原諒她的時機點做出告解,真是差勁透頂。你還是快跟她分手吧。」
她不禁這麼問。
此時門田插進一句話:
美香溫柔地安撫她,並半開玩笑地說:
「就說該道謝的人是我了。」
——一直和竜之峯同學和紀田同學待在一起,卻什麼也辦不到……
門田笑着回答。聽着他的聲音,杏裏自然而然想起了狩沢。
罪歌的「詛咒(愛)」,依舊在內心深處持續鳴響着。
波江察覺弟弟眼神裏的責難,連忙否定。
「非常謝謝你們……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同時,也對美香明知罪歌的事情,卻仍放着她不管一事沒有特別驚訝。
「杏裏,聽我說喔……」
「哎呀,我可是——」
「杏裏……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杏裏的心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杏裏見沙樹說得那麼神色自若,不自覺應了一句:
「姐姐,你也沒有理由要去蔑視她啊。」
這名個性強硬的少女,曾在過去她受到霸凌時勇敢挺身而出。
「請問……你們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在鬧脾氣,感覺卻沒有強烈的抗拒。
門田的態度十分認真,讓杏裏半句話都回不出來。
「呃,是。」
在她的想像之中,一旦哪天被人知道自己的祕密,她會被人當成怪物,或被懷疑是砍人魔的嫌疑犯。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有可能落入類似中世紀魔女審判那樣的下場。
「姐姐你自己呢?」
這應該是最符合她真心話的告白。
對衆人說出感謝之詞的同時,一顆顆淚珠自她亮着紅光的眼睛不停滑落。
對杏裏而言,能聽到美香這句話就足夠了。
變得能夠更深入面對自己的杏裏,將罪歌的刀刃收回手掌裏。
她一定要將竜之峯帝人和紀田正臣兩人,帶進自己有幸進入的這個圈子。
「我沒有朋友,所以沒有這種問題!」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這輛廂型車已經整輛進入畫框的內側了。
說完靜雄的例子後,門田再把話題拉回杏裏身上。
——相較之下,我之前……
——當時的我,也不想要改變……
「啊……」
「要是被其他車子的人看見你在哭,搞不好會以爲渡草先生他們在廂型車裏綁架了一羣女生呢。」
「其實你被那把刀附身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人會對某些事物感到害怕,是因爲看不見對方的真面目。乎和島靜雄固然是顆不定時炸彈,但對於清楚明白他會因什麼事而生氣的人來說,和他來往也不是件可怕的事。」
「……!」
她看着美香的臉,在眼睛釋放紅光的情況下,有些膽顫心驚地問:
「不論那只是你表面的僞裝還是真心的表現,這都是你對他人的一言一行長久累積下來的結果吧?你要更有自信點。」
要是撇開她的跟蹤狂傾向不提,她在杏裏心目中真的是一名「完美的人類」。
就在那剎那,杏裏依稀聽到罪歌的聲音。
接着是沙樹,她面帶微笑說:
——【不管你怎麼掙扎,都不可能逃離我的。】
她一度以爲在誠二出現之後,這名少女會永遠離開她。但直到此刻,她還是陪伴在自己身邊。
可是衆人的反應比自己預想得還要「普通」,反而讓杏裏掩飾不住自己的迷惑。
杏裏的內心深處,畫框裏頭的世界,正因爲某個因素劇烈地震撼着。
「……」
知道美香心路歷程的波江和誠二,最後沒有爲她做出辯護。
接着,至今都不發一語的美香自前排座位轉頭看向杏裏,並低下她的頭。
「你下次要是再問我這種問題,我會生氣喔。」
杏裏很清楚。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愛人。
這個念頭閃過後,「詛咒(愛)」的呢喃瞬間停了一下,隨即罪歌的聲音再次響起。
正因如此,現在必須採取行動。
美香和渡草一搭一唱,逗得車裏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詳細情況說來話長,我不方便這時候說……單就結論來說,我後來沒有選擇你,而是選擇了誠二……我明明知道你有煩惱,目光卻始終只停留在誠二身上……!」
或者說,是畫框的尺寸變大了。
她沒有選擇園原杏裏,而是選擇了矢霧誠二。
「小姐,我說啊……」
——【你可別忘了,愛人類是我的使命。】
「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夠接受園原小姐,是因爲我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聽到這句話,波江的表情瞬間不悅,開口欲表示什麼:
不構成任何說明的這番話,讓車內陷入一陣錯愕。
「……!」
「呃?咦?張……張間同學?」
結果遊馬崎像是聽不懂杏裏在說什麼,頭上冒出問號。緊接着波江嗤笑了一聲:
「求求你,不要只在這種時候才避開門田,故意選擇我當代表好嗎……」
這或許是門田和狩沢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彼此相互影響之下的關係吧。
即使如此,就讓自己任性到底吧,就這麼一次。
也因爲做出那樣的覺悟,杏裏纔對這輛廂型車裏的人們說明事情的原委,但是——
罪歌說的話。
「哎呀哎呀,不行哭啦。這種開心的眼淚,你要留給帝人同學和紀田同學啦。」
她從這番話中,感受到與狩沢之前對她說:「至少我會原諒你」時相同的溫柔。
「姐姐,看一下場合吧。」
杏裏也笑了,同時默默地下定決心。
門田說話的口氣像是閒話家常,卻點點滴滴滲透至杏裏內心的每個角落。
「這句話,你敢當着塞爾堤的面說嗎?」
不只如此,波江還抓準機會,想趁機貶損美香。
「……好,好的。誠二,姐姐是懂得看場合說話的女人,不用擔心。」
也因爲這樣?對於她早就知道罪歌的事情纔沒有感到太怪異。
或許到頭來,兩名少年並不渴求這樣的關係。
杏裏一邊聽着姐弟倆的對話,一邊在心裏認同張間美香的說法。甚至對自己會如此輕易認同一事感到驚訝。
美香聽見杏裏的問題,面帶微笑,同時十分堅定地說:
衆人的反應與杏裏的想像相去甚遠,並未將她視爲恐怖生物。
「啊……誠……誠二,抱歉!剛剛的說法只是一種比喻,不是我真正的意思!」
美香真的是將誠二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優先。
「我是有嚇一跳,但好像不會覺得恐怖。」
只是她還是有個擔心的地方。
正因如此,對杏裏而言,這個問題無法以原諒或者不原諒來判斷。
門田選擇不理會姐弟倆的對話,繼續對杏裏說:
「姑且不論我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們之所以不害怕現在的塞爾堤,是因爲我們瞭解她,知道她從以前到現在做了什麼,會爲什麼事開心,爲什麼事難過。話說回來,是沒有了解到像新羅那樣的地步啦。」
或許,這是自己專斷獨行的任性。
「她比你偏離人類更多,但這輛車裏,沒有人討厭她喔。」
「姐姐你好正向啊。」
杏裏對張間美香的印象是:她是個無所不能的人類。
那到底是發自於杏裏內心的幻想,抑或真的是罪歌的人格發出的聲音,最後還是不得而知。
只是有一點很奇妙。比起坐上這輛廂型車向衆人告白之前,杏裏覺得自己和罪歌的距離似乎更近了。
可能是沒有使用詛咒之力(愛的呢喃),便增加了一些能夠接受「妖刀」如此存在的人們,讓罪歌感到歡喜吧——
這到底是否爲杏裏個人的幻想。直到最後,還是沒有明確的答案。
啪的一聲,有人的雙手拍了一下,將杏裏的心神重新拉回廂型車中。
遊馬崎的雙手拍在一起,上半身彷彿小跳躍般升起又落下,接着對杏裏說:
「不管怎麼樣,杏裏這下子也是『工會』的一名正式成員了!」
「……工會?」
「是冒險者工會,這是由岸谷醫生所創立,爲了解決這次問題而成立的組織喔!」
「這樣啊……」
杏裏對工會這個單字沒什麼感覺,但至少自己是贊成要設法解決問題,所以她決定姑且一聽,不提出任何疑問。
「只是相當重要的發起人岸谷醫生,先前被一名手會射出金屬絲的神祕眼鏡大姐給抓走了。啊啊,她的金屬絲感覺好帥啊。」
「咦?」
杏裏聽了遊馬崎的敘述,想起一名女性。
「請問……你說的是鯨木小姐嗎?」
廂型車裏瞬間譁然,大家的視線再次集中在杏裏身上。
「你真的認識鯨木重?」
波江難以置信地詢問。杏裏不以爲意,點頭示意:
「是的,她有給我一張名片,不過上頭只有她的電話號碼……」
「名片?」
但是他馬上再度露出猥褻的笑容,舔着舌頭說:
狩沢一邊聽着那奇妙的對話,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離開那裏。
「對了,在埋掉那個叫鯨木的女人之前,應該可以讓我爽一下吧。」
但她其實沒有被「罪歌」砍到。
園原杏裏。
結果,其他的紅眼睛羣衆有時會看一下她,卻彷彿沒有發現什麼,只與她擦肩而過。
這通打給贄川春奈的電話,來自一名她所熟識的少女。
他個人曾經營一個販賣毒品的組織,照理來說應該很習慣這種帶殺戮味的對話。
「也要找他的祕書嗎?」
「……」
狩沢的運氣的確不錯。
狩沢心中轉過這些念頭,而贄川則是死死盯着她。
在衆人紛紛表達各自的驚訝時,她又想起一件事,一臉歉然地接着說:
渡草和門田的這番對話,讓杏裏再次想到一件事。
「啊……抱歉,那張名片被我放進書包……現在放在我家裏。」
♂♀
她平常隨身擔帶的包包裏,放着Cosplay專用的化妝道具。
過程中?她和輕輕轉頭過來的贅川春奈四目相接。
——說不定自己可以逃離臨也和澱切的魔掌。
那須島也不知是否察覺到四十萬的恐懼,呵呵笑着對他說:
狩沢心裏雖然掛念着,但還是決定先不理會,直接走過店門口。
周遭的人羣有一半集體注視着露西亞壽司,另外一半則不知爲何,視線都投向東急手創館的前方,看樣子不用擔心會有人盯着自己看。
聽見那須島的話,站在一旁的四十萬一邊看着雙眼望遠鏡一邊回答:
但狩沢眯起眼睛,讓人看不見她所有的眼白,並且緩步移動。
她只是假裝成「罪歌」的孩子,試着光明正大地穿越大街。
兩個人都有着特別到不可能聽錯的名字。
露西亞壽司周遭
「算了,這不重要,我想到一個有趣的點子。」
她朝着Sunshiy的方向前進,打算直接走到首都高速公路底下的音羽大道——
但反過來說,他們想從罪歌羣中區別出一名「普通人類」,則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Cosplay……社團?」
「對……因爲最初將我變成『罪歌附身者』的就是那女人,她算是澱切的心腹吧。」
事到如今,連逃走都成了奢望。四十萬只能無奈地接受事實,承認自己像是在惡夢之中徘徊。
——哎呀,你已經被砍人魔感染了嗎?
竜之峯帝人和鯨木重。
男人不解地盯着那隻手機,接着說了一聲:「給我。」
春奈身旁的男人和少年同時轉頭看向來電鈴聲發出的方向。
「我突然想到……最先叫我去刺探DOLLARS情報的也是那位女祕書。」
假設這名男人是周遭這羣紅眼人的首領,只要不是對上軍隊或平和島靜雄,任何被他盯上的人都撐不過一回合吧。
她如果還清醒着,小心叫她一聲,說不定能將她帶離這個地方。
「不,我們先接到狩沢吧。之後再去拿也不遲。」
「啊,狩沢小姐也有!」
而他的另外一邊,則站着一名眼睛不紅的少年,看起來明顯對周遭感到害怕。這三人的位置在這個區域明顯形成一個特殊地帶。
——呃,等等?慘了,被發現了嗎?
結果她聽到男子提及一個她有印象的名字。
遠看無法做出判斷,因此狩沢緩緩朝她靠近,同時注意不被其他人發現。
另外,狩沢並不曉得其實還有一個幸運因素,便是此時衆人的焦點都集中在藍色平方身上。
換言之就是殺了他們。那須島口氣裏的輕鬆,讓四十萬背脊一陣發寒。
——?.
奪取DOLLARS。
「……是的,母親。」
她試着從裏面取出用來Cosplay的紅色隱形眼鏡,戴在自己的眼睛上。
爲的是儘早將這個迫在眉睫的危險告訴鯨木與帝人。
——小帝仔和鯨木小姐?爲什麼?
♂♀
她不瞭解整個來龍去脈,但還是可以確定,這名男人意圖對兩人不利。
——難道,她的神智還是清醒的?
說完謹慎的意見後,那須島囂張地表示:
狩沢從男子們的視覺死角悄悄靠近。
藏身在男人背後,聽着那句下流話的狩沢,心中除了充滿對眼前男人的不屑外,同時湧起強烈的不安。
並在徘徊的過程中,儘可能地拖更多人下水。
「怎麼回事?爲什麼你的手機裏會有她的聯絡人訊息?」
看到手機熒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自己曾經想要染指的學生,那須島瞪大眼睛。
「嗯?有什麼?」
在她說出什麼之前,旁邊突然響起手機的聲音。
「體型和竜之峯帝人類似的人都戴着蒙面帽……說不定他還躲在車子裏面。是否讓剛剛控制到的,藍色平方派來探情況的傢伙打電話找找看?」
狩沢嚥了一口口水,眯着眼睛緩緩離開那裏。
他當初接受那須島的提議,打的便是這個主意,但他現在後悔了。
罪歌的「孩子」和「孫子」多少能夠感受其他罪歌的氣息,但是那感應沒有像母親那樣明確。
然而她並不知道。
帶着好好小姐的主意靠向那邊後,狩沢發現她身旁有一名男子正大放厥詞地說着話。
——賽門和店長都還好嗎?
「到最後應該也只能這麼做。只不過,太直接問對方在哪裏會讓人覺得可疑。要是他本人還沒來到這條街,就有可能讓他跑掉了。」
「好,現在那羣藍色傢伙來了……四十萬,哪個是竜之峯帝人?」
狩沢眯着眼睛,靠近能夠聽見男子聲音的地方。
狩沢的眼睛亮着紅光,緩緩走在深夜一片混沌的鬧區中。
狩沢連忙別開視線,而春奈則當着她的面張開嘴——
「怎麼辦?要過去拿嗎?」
「奇怪,難得有人會打電話給你耶。你的號碼不是連你爸都不給的嗎?」
「鯨木小姐說想加入Cosplay社團,因此『也給了狩沢小姐一張名片』。」
廂型車內
——沒辦法,我之後會和小田田他們來救你,等我喔。
雖然無法確定鯨木是否會接電話,但此時此刻,這的確是個重要情報。
可是她突然發現一張有印象的面孔,停下了挪步。
「怎麼了?」
——……怎麼回事?
如果是罪歌的「母親」——換言之就是本體,應該能夠進行細微的區別。但對於被那須島和春奈下達「去砍所有進到這個區域的人類」命令的「孫子」們,區分罪歌和人類的最終關鍵便成了眼睛的顏色。
「話說,只要再控制住DOLLARS,我們的戰力就足夠了。接下來只要派DOLLARS的人去找澱切陣內在哪裏就行了。他的祕書鯨木重也要順便找一下。」
她看見白天時纔在醫院餐廳碰到的園原杏裏的朋友。
他如今瞭解到這纔是那須島的目的,並再次確認自己已經身陷一個最糟糕的泥沼。
不過,那不是狩沢的手機。
他一闊始是依澱切的命令潛入DOLLARS——過程中,眼前的那須島建議他背叛澱切。
然而這名具有「力量」,能夠讓強屍般的棋子塞滿整個鬧區的男人,這樣隨隨便便就下達殺人的命令,還是讓四十萬感到不寒而慄。
這句話過於無厘頭,就連門田也皺起眉頭。這次廂型車內的成員們變得和剮才的杏裏一樣,頭上冒出許多問號。
十幾分鍾前,即將要被發現的狩沢賭了一把。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澱切和鯨木?」
那隱形眼鏡當然沒有覆蓋到她全部的眼白,仔細一看馬上能發現差異。
埋掉。
「靠着人海攻擊,想壓制住他們應該不成問題。只是澱切和鯨木能不能以罪歌進行控制還很難說,就找個地方將他們埋掉吧。」
她蹲在露西亞壽司前面的路上,感覺和其他的紅眼睛人羣不大一樣。
——她怎麼了?
聲音的來源是春奈手上的行動電話。
——咦咦,露西亞壽司前面怎麼好像聚集了很多人?
四十萬如此接話的同時,再次爲自己所處的情況之複雜感到鬱悶。
澱切給他的命令是潛進DOLLARS,「接觸沒有頭的騎士」,而那須島則在這個任務之上又給他加了一條「命令」。
「她好像不接……」
杏裏的聲音在車內響起,聽起來有些落寞。
她認爲纔剛與她交換聯絡資訊的春奈可能知道一些情報,便試着打電話給她,卻只聽見答鈴聲不停響着。
「別想太多,現在是深夜。不,應該說是接近破曉,一般人是不會接電話的。」
「如果她就是幕後黑手,就算醒着也不會接吧。」
美香和沙樹分別表示,杏裏想了一下後回答:
「可是從我們昨天碰面那時的感覺來看,她不像會突然做出這種……」
話說到一半,手機裏的答鈴聲突然中斷,傳來另一頭的風聲。
「喂喂?是贄川學姐嗎?那個,不好意思在半夜打電話給你……」
以爲電話接通的杏裏,連忙如此表示。
然而傳回來的,卻是她完全想像不到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園原。』
「……咦?」
電話裏傳出的男人聲音,讓杏裏頓時全身僵硬。
『這麼晚還不睡,你真是個壞孩子。你走上歧途了?老師好傷心啊。』
那聲音感覺黏答答的,即使隔着手機,還是有種自己肩膀被纏繞上的感覺。
上次聽到這聲音是半年前,但杏裏仍清楚記得這聲音。
「那……那須島……老師?」
聽見那名字,美香和誠二抬起頭來。
那是來良學園一名教師的名字,二月時受重傷住院後便行蹤成謎,沒有再回到學校。
雕纔在樓頂被高速公路擋住而看不見的地方,停着比他想像中還要多的車子。其中可能混着一些普通車輛,但那些車子旁邊都站着頭戴藍色針織帽和蒙面帽的少年們,所以應該能視爲幾乎都是「藍色平方」的車子。
好讓她在面對不值得被罪歌砍的人時,刀子也能毫無猶豫地斬下去。
「是哪裏的暴走族在辦金盆洗手集會嗎?數量多到不行耶。」
「你……你現在在哪裏?」
平常照理會停許多計程車的地方,今天卻見不到半輛車,十分詭異——然而千景對池袋不熟悉,對於這一點不覺得有任何異常。
「請你馬上解放春奈學姐……否則……」
「嗯……這是怎麼回事呀?」
「怎麼選在這種時間集會啊?而且還在這時候亂鳴喇叭,這是違法的耶。」
杏裏掛掉電話後,將通話內容統統告訴門田等人。
此刻無法理解他是持有本體,抑或是某個人的「孩子」。
杏裏的手緊握住手機,同時將幾乎冒出的刀刃壓回身體內。
同一時間,杏裏對於車子無法前進與成羣摩托車向池袋市中心聚集等狀況感到不安,拿出她的手機說:
杏裏明明是打電話給贄川春奈,爲什麼會變成和那個男人在說話?
這便是杏裏最後一次見到他的記憶。
就連知道部分事情原委的美香也有些意外,以不解的目光盯着杏裏的手機。
千景曾聽說藍色平方里面也有很多超過二十歲的成員,但他在等着行人號誌變綠燈時,還是有些興奮難耐。
杏裏口氣中的緊張,讓那須島有些意外。
一旦說出那句話,門田真的有可能下車奔跑。
「不,不是紅燈的問題,只是單純的塞車。可惡,到底是怎麼樣,現在怎麼會塞車?」
每隔幾秒就有幾輛,甚至是十幾輛的機車經過。儘管斷斷續續,但仍能感覺到,此時正有數量龐大的摩托車羣朝池袋方向前進。
然而震撼不僅止於此。
♂♀
四十萬感到不解,那須島則開心地回答:
『放心吧,我這次是還沒有下手。不過今晚的派對結束後,我打算給她好好來一場特別授課。』
『別那麼急嘛,你知道東急手創館吧,Sunshiy前面的那一家。我會在這一帶逗留到白天,有空的話就過來吧。老師看見你會叫你一聲的。』
但杏裏只是靜靜地搖搖頭:
她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麼事,但那須島似乎也成了罪歌附身者。
「哇喔哇喔,國中生和高中生組成的團體,開的車子竟然比To羅丸還要好?」
她不知道這種共鳴的感覺,究竟是因爲她們都是被罪歌附身着,還是因爲她們是同世代的少女。
那須島似乎與過去的春奈一樣,克服了罪歌對他的控制。
「……!」
「真的假的……竜之峯和紀田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結果電臺正好在播報深夜的五分鐘新聞。
現在的門田看起來雖然完全無礙,其實連要走路都很困難。
波江話裏帶刺,毫不考慮杏裏的感受。
自己就得親手砍了那須島隆志。
杏裏向她行了一禮,找出帝人的資料,按下通話鈕。
渡草提出疑問,門田皺着眉頭回應:
車子前進速度不如預期,讓渡草相當不耐煩。
她一時無法理解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在撕裂者之夜,那須島看見自己手持武士刀的模樣後,發出慘叫落荒而逃。
然而現在,他自聽筒響起的聲音,卻儼然以杏裏的支配者自居。
『你想報警就報吧,我什麼都不會承認,而竜之峯他們應該也會「做出對我有利的證詞」吧。』
「我……我試着打電話給竜之峯同學和紀田同學看看。」
「好,四十萬,你暫時幫我觀察那羣人。我也會對罪歌附身者那邊下達相同命令。」
杏裏的心瞬間凍住,手機差點自手上滑落。
春奈在短短半天前做出「我要殺了你」的宣言,卻又對她說「我們交個朋友吧」。但杏裏覺得自己與她之間有種奇妙的共鳴。
數秒鐘後,混雜着排氣聲和音樂喇叭的喧囂靠了過來,幾輛裝飾誇張特異的摩托車呼嘯而過。
「請等一下,你對他們……對他們兩人做了什麼……!」
就算是白天的尖峯時刻,開了這麼久也差不多該到了纔對。
自己曾經對這個人說:「最討厭老師了」。現在卻得對他舉起爲了愛人而存在的罪歌。面對着這樣諷刺的情況,杏裏不發一語,專注地讓自己平心靜氣。
『喂喂,你竟然會爲這丫頭操心?你們是什麼時候和好的啊?在此之前,你們不是還爲了我爭風喫醋,拔刀相向嗎?』
♂♀
「這些人身上沒有半點罪歌的氣息……所以應該不是。」
聽到這句話,杏裏理解了部分的情況。
「可惡……怎麼諸事不順啊!」
「——————————」
♂♀
聽筒傳出呵呵呵的猥瑣笑聲,通話也就此中斷。
「該不會,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色的吧?」
『……池袋一帶連續發生多起車禍事故,造成各地交通堵塞……』
自大樓樓梯下來的千景朝斑馬線步行而去,同時窺視馬路另一頭的情況。
相對地,他的視線落在路邊的幾輛車子上。這些車子停在通往的樓大道的入口一帶。
『老師好想你喔,你現在能過來嗎?心中有什麼疑惑,老師都可以幫你輔導喔。』
「正臣那邊由我來打就行了,你不用擔心。」
「依園原的個性,她應該會趕忙打電話給竜之峯那小子纔對。」
她心裏一度浮出跑過去還比較快的念頭,但硬是忍住沒有說出口。
渡草打開車內廣播,試着收聽塞車資訊。
從他說話的方式聽來,他沒有受到某個人的「控制」。
同一時刻 60樓大道 東急手創館前方
但那須島彷彿要讓杏裏死心一般,又補了一句:
但春奈受到那須島的控制一事,還是讓杏裏感到相當大的震撼。
「如果東急手創館前面的蒙面人裏藏着本尊,接下來電話響起的人就是竜之峯。」
「觀察嗎?」
露西亞壽司前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砍到贄川春奈,並將之控制住。
結果坐在她旁邊的沙樹微微一笑,安撫杏裏:
『這不重要吧。哎呀,園原,老師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覺得好開心啊。』
萬一他們兩人都被那須島隆志變成「罪歌附身者」——
「請問,春奈學姐現在怎麼了?」
——好耶。
他現在已經放棄阻止門田去救狩沢的行動。即使如此,渡草心中還是不存在任何讓他勉強身體的選項。
「爲……爲什麼那須島老師會……」
那須島享受一會兒杏裏焦急的聲音後,露出黏稠噁心的無聲笑容,接着表示:
「啊……對不起,非常謝謝你。」
『什麼都還沒啊,我只是邀請他們來參加派對而已。』
如果放着不管,春奈將會有危險。杏裏做出這個判斷後,想要不顧一切找出對方的所在位置。
廂型車內
『還有兩個你的朋友會來參加這場派對喔。』
可是車子現在卻還跑不到一半的路程。
然而兩人打的電話都沒人接,讓廂型車內陷入一陣尷尬。
「而且我們也要去接狩沢……我們趕緊去東急手創館那裏吧!等等,這紅燈也太多了吧?」
渡草嘮叨着。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又有幾輛新的摩托車自一旁穿過。
『喔,你說贄刖同學啊,她坐在我旁邊,還一直「母親,母親」地叫我,真可愛呢。』
「春奈學姐她人沒事,對不對?」
「車禍?」
「請回答我!」
彷彿在配合廣播演出一般,數輛摩托車的排氣聲自後方朝渡草等人糾纏而來。
『……此外,許多民衆目擊到多個暴走族團體,不排除那些團體與車禍有關……』
「咦……」
『竜之峯帝人和紀田正臣,你們以前感情應該很好吧?』
杏裏在內心祈禱:「希望他只是待在家裏睡覺」,同時做出覺悟。
雖然春奈和這輛廂型車的成員不同,對春奈而言算是敵人——
「誰知道,不過這陣子的池袋的確有某些地方不對勁,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爲奇。」
新羅家到音羽大道的距離沒有很遠。
——儘管這裏是市區,大家卻都幹勁十足。
——只不過啊……
千景對藍色平方抱持着期待,想着待會兒開打時應該會十分暢快。不過對於路上徘徊的一般人,千景怎麼想都還是覺得有些詭異。
——現在街上擺明都是獨色幫分子,他們少說也會有點緊張和不自在纔對。
——但怎麼看,他們都只是單純地在路上徘徊。
看着彷彿漫無目的遊走的羣體,千景感到一股奇妙的危機感——
——可是我都跟那小子說包在我身上了。
他看見號誌燈變成綠燈,嘴角揚起笑意,在斑馬線上邁開步伐。
「嗨。」
過了斑馬線後,他挑了一名身邊的藍針織帽少年,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啊?你幹嘛?」
少年皺起眉頭,千景則說:
「你們前陣子燒了一名埼玉縣民的機車,那個人是我的朋友……這麼說你瞭解了吧?」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將視線移向千景身後。
「……?喂,你只有一個人?」
「我有很多女朋友啊。你這小子看起來纔像單身,到底有沒有好好享受青春啊?」
「……是這樣嗎……」
被挑釁的少年臉頰冒出冷汗,但還是揚起嘴角表示:
「單身其實比你想得好喔。」
下一秒鑲?悄悄靠近千景背後的兩個人手持木製球捧,接連着朝着他的頭用力一揮。
參【掰掰。】
參【好痛。】
稚氣五官露出的笑容,似乎帶着一些尷尬。
「不過一碼子歸一碼子。」
參【不透過網路也是一樣。】
這一幕像是一個信號,讓待在稍遠的地方,還沒注意到千景的藍衣少年們同時瞭解到現在的情況。
狂【這裏雖然以如此形式結束,我卻沒有任何不愉快,甚至有種感恩的心情,感恩能在最後看到有趣的秀。我很想再和餓鬼和莎琦多聊聊,期待將來能再遇到這樣的機會。】
正臣來到這裏的目的便是想要聽到這聲音,可是現在這情況實在太讓人措手不及。
但是正臣心中的大石還是無法放下。
他們彼此面面相覷。
不只如此,停在路邊的廂型車上跑出更多少年,其中甚至有人已經成年——60樓大道的普通人們卻還是繼續在路上逗留,只是不時會朝這裏看一眼。
網路聊天室
啪嚓一聲,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兩根球棒斷了一根。
「……我說啊,現在真的很奇怪對不對?」
「哈!大叔,你就單身躺進棺材吧!」
——狂離開聊天室——
手上球棒還沒折斷的少年,瞬間捱了千景一記豪邁的勾拳。
此時注視着他們兩人的,唯有在天空蠕動的影子。
正臣手機的來電鈴聲還繼續響着。
那名少年就站在那裏,對自己露出微笑。
「啊?」
正臣感到自己全身冒出冷汗,緩緩轉過頭。
因爲他察覺到,自己會喪失某項重要的東西。
他的體格和千景差不多,力量卻有着壓倒性的差異。
「?」
「帝人……?」
少年們似乎是聽他這麼說才注意到此事。
參【我們在這裏聊得很愉快。】
千景大吼着,一記反擊拳已經砸中朝他揮拳過來的少年。
如此詭異的一般人羣衆讓千景感到一股寒意,但他還是轉了轉脖子,將注意力切換到朝他逼近的少年們身上。
「剛纔在這樣衆目睽睽之下拿球棒砸人頭的你們雖然也很瘋狂……可是你們看,即使發生這種事,還是沒有人看向這裏,也沒人報警……這很奇怪吧?感覺已經超出都會人對他人漠不關心的層級了,甚至沒半個好事者拿出手機拍照。」
此刻響起的來電鈴聲確實不屬於自己的手機——
相反地,盯着那小熒幕——手機畫面的人,則對他念出上頭聯絡人的名字。
靜靜地,悄悄地。
「嗨,正臣。」
狂【好,再扯下去只會留下一片狼藉。在給末尾畫蛇添足之前,我們還是先告辭吧。】
參【是這樣嗎?】
同一時間,他了解到自己的不安情緒爲何呈現爆炸性的膨脹。
兩人的來電鈴聲在屋頂上輕微混在一起,形成怪異的合奏,在昏暗的屋頂上不停響着。
突然間,他懷裏的手機響起宏亮的來電鈴聲。
他們心中都想像到這個畫面,但是——
千景的血從頭部流下來,卻揚起嘴角笑着表示。
身處潛伏狀態的他一時手忙腳亂,隨即發現地上應該聽不見這裏的聲音,這才鬆一口氣取出手機。
狂【這裏終於也來到尾聲了。】
他不曉得自己怎麼會有那樣的預感。
正臣依照千景的指示,留在屋頂觀察情況。
「喂,等等,你們就不怕紀田正臣有個三長兩短嗎?」
他不希望這麼突然地聽到這聲音。
然而同一時間——他感受到奇妙的不對勁。
然而,他在黑暗之中看見有個地方,也就是大樓用冷氣的巨大室外機背後,亮起一塊小小的熒幕光芒。
參【矯情。】
「嘎咿呀!」
參【被捏了。】
「我們好像真的很久沒見面了。」
「……」
面對臉上掛着一如往常微笑的竜之峯帝人,正臣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真是的,從這邊看果然看不太清楚。」
即使如此,已經開始動作的身體還是停不下來,他最後還是完成了轉頭動作。
「……」
這張臉與正臣的記憶一模一樣,完完全全一如往常。
「是園原同學打來的喔。」
狂【畢竟網路的一個好處,便是有無數條可以選擇的道路,能促成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狂【那麼再見了,各位,願大家有個好結局。】
「!」
狂【還好啦,這或許原本便是時代的潮流。就算沒發生這次的事情,網路聊天室本身也可能在不久後面臨消失的命運。網路上有很多溝通工具,像是「Mi E」和「Twittia」、「Bodybook」還有「FINE」,它們都日復一日不停地進化,人們也逐漸從網路聊天室流向那些新地方了。】
短短的一兩秒間,千百種不安情緒撼動了正臣的心。
沒有絲毫星光的天空。
手機熒幕上浮現「三之島沙樹」的名字,他卻無暇確認。
——真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狂【那麼各位,祝你們心情愉悅。】
「唔哇?」
「是的,紀田學長『有什麼三長兩短都無所謂』。」
他甚至開始覺得,一旦他完成轉頭的動作,他會看見一頭來歷不明的怪物,並被怪物扭斷自己的頭。
但他覺得自己不可以回頭,
他的頭轉得很慢?極爲緩慢。
千景臉上掛着笑容,朝疑惑不解的他們邁出一步——
參【好捨不得。】
下一秒鐘,與他們爲敵的這男人應該就會癱倒在地上吧。
狂【沒有橋頭哪來的直?就算到時真的還在好了,也不表示大家的感覺能夠回到當初那樣。】
少年們嚇了一跳,齊齊退後一步,拉開與千景的距離。
——參離開聊天室——
彷彿能夠包覆住一切。
少年們發出嗤笑。
露出訕笑,脫掉蒙面帽的少年——黑沼青葉帶着冷酷的笑意,篤定地說:
狂【不過只要是好東西,當然能夠跨越時代保存下來。這個網路聊天室雖然是非公開的場所,卻不是大家最後迴歸的地方。說穿了就是這樣。】
背後似乎響起一道輕微的聲響,一道有別於自己手機鈴聲的聲音。
——好吧,這件事留到將所有人撂倒後再來思考。
結果當然沒有什麼怪物,正臣的不安只是杞人憂天。
「我已經看透一切了。」
「……是……誰?」
狂【不過世界向來會跟着時代一起改變。說不定將來有一天,這個網路聊天室會再度被人需要。我們無法知道那是三天後還是三年後,甚至是我們彌留之際想回憶過往時,希望到時伺服器裏還能保留這一套系統。】
「……」
他瞬間強烈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要去進行高空彈跳的人,但才攀爬到一半,他的落腳處突然消失,讓他猛然墜落。
面對忌憚自己的少年們,千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看向走在60樓大道的那羣「普通人」。
「真的還滿痛的,王八蛋!」
正臣聽過對方的聲音。
少年發出奇妙的慘叫,身體轉了半圈。
「再不久就要天亮了,她卻在這時候打來,怎麼回事呢?」
看着手機的「他」,似乎沒有因此便接起電話的念頭。
♂♀
幾分鐘前 住商混合大樓樓頂
參【船到橋頭自然直。】
然而,一名距離他不遠的蒙面帽少年對此做出回覆:
因爲他「曾經聽過」那手機的來電鈴聲。
他一開始以爲屋頂上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別人。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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