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A 破壞者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4889 字
池袋有個魔人。
任何一個長期住在這座城市的人,都聽過他的傳聞。
如果是每天經過車站周邊鬧區的人,更知道這不單單只是個傳聞。
被扯下的道路護欄。
被拔起的路燈。
被凹斷的交通號誌。
被推倒的自動販賣機。
假如看到這些駭人現象,不必懷疑,全部出自某人的傑作。
平和島靜雄。
他的特徵是平常穿着酒保服,染得很花俏的一頭金髮和太陽眼鏡。
他的工作是向欠了電話交友或交友網站、酒家等一屁股債卻不還的傢伙催討債款,以Sunshine大道或60樓大道爲中心,經常在池袋鬧區出沒。
單看這些描述,或許會以爲他只是幹着不正經工作的傢伙。然而,他無疑是池袋中最適合冠上「最強」這充滿孩子氣稱呼的男人。
與平和島靜雄有關的傳說多如繁星,不勝枚舉。
有人說:他能單手舉起自動販賣機揮舞。
有人說:他能單手扯下道路護欄。
有人說:他能用道路標誌砍斷車子。
有人說:他被砂石車撞到仍滿不在乎地爬起身。
有人說:他在小學時就能舉起冰箱。
有人說:他養了老虎。
有人說:他喜歡香草奶昔。
「如果我有個明確方向,或許能縮小範圍吧。但我真的不知道將來要做什麼。」
想到某個情報販子的臉,又急忙將想像打消。
平和島靜雄擁有過人的怪力和頑強的身軀。
「咦?」
在沒有頭的騎士消失於池袋街頭的當下——
平時工作完畢後,他們通常會直接回公司報告就告辭,但今天因爲靜雄說有事商量,且肚子也有點餓了,便來這家常來的冰品店用餐。
「啊啊……對了,就是這個。」
「如果你不嫌棄民間證照的話,還算不少。像是珠寶搭配師,森林導覽員之類……哦?連世界遺產檢定都有耶。」
有人說:總之他最愛喫甜食了。
「因爲……我覺得自己也該有所改變了……」
「喔喔……好厲害。」
「聽說今天是來良的入學典禮,我看到新生們一個個都炯炯有神。」
在這當中,有兩名看似不像上班族的男性坐在店內。
另一種是一步一腳印地收集證據,有時得和襲擊而來的敵人戰鬥的武鬥派類型。
身爲上司的湯姆很清楚這點。
有人說:他底下有個俄國殺手小弟。
這並非單純只是將兩個都市傳說級人物毫無根據地結合在一起的說法。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過某種夢想。
「有沒有什麼我也能考上的簡單證照?」
「啊……我考到的證照嗎?首先是房仲證照,接着是漢字檢定和英檢,雖然兩者都只過了二級。此外還有測量士補、簿記、祕書技能檢定三級等……」
據聞,讓池袋一時之間陷入恐怖深淵的「連續砍人魔」之所以不再犯案,是因爲砍人魔不幸選上平和島靜雄行刺,卻遭到反擊的緣故。
有人說:他喜歡奶油紅豆冰。
就在湯姆想着這些事的當下,靜雄似乎自我認同起來,點點頭說,.
「正常而言,本來就是『想做什麼』纔去考證照。我倒是想問你,除了現在的工作以外,有其他想做的事嗎?」
「你害我再度體認自己的工作有多麼不妙了啊……」
實際上,平和島靜雄和沒有頭的騎士一起行動的模樣被目擊過好幾次。
既然是小時候的夢想,他所向往的想必不是調查外遇這種現實中的偵探,而是電影或漫畫中出現的偵探吧。
有人說:子彈無法打穿他的肌肉。
考慮了幾秒後,靜雄想起自己在小學的畢業文集上寫了什麼。
——如果他有個頭腦派的夥伴,或許還挺有趣的……
只不過,如果是電影登場的武鬥派偵探,也許真的很適合靜雄吧。遺憾的是這裏不是電影世界。湯姆實在無法想像靜雄進行不起眼的跟蹤調查或尋找走失寵物的摸樣。
「咦?」
有人說:他揮舞街燈,剷除所有暴走族。
身穿酒保服的男子正在大快朵頤用芒果排列成玫瑰花狀,造形極爲絢爛的冰淇淋百匯。另一名留着雷鬼頭的男子則是點了搭配時令蔬菜的義大利三明治享用。
位於池袋百貨公司內的某鮮果冰品店。
三十分鐘後 池袋西口公園
「突然問這個做什麼?你考慮換工作了?」
傍晚 池袋 某冰品店
店內大多是女性顧客,但也有部分工作完畢,準備打道回府的男性顧客。
被湯姆這麼說,靜雄又開始思考。
湯姆心想。
靜雄以前從未提起證照的事,湯姆困惑地發問。
有人說:他破壞了一整棟大樓。
「啊啊……沒錯,我知道了,湯姆先生。我之所以能長期做這份工作,雖然只有一點點,主要就是因爲跟我兒時憧憬的偵探形象很相似啊。」
「這種時候迴歸初衷很重要。你兒時總有一兩個夢想吧?」
「……」
但是他不會說「你只要有那身怪力就夠了」。
「我對世界遺產不熟……」
雖然上述這些傳聞難以判別何者爲真,何者爲捏造,但對認識靜雄的人來說,全是些「即使是真的也不意外」的傳說。
找出漏夜潛逃的欠債者,如果對方惱羞成怒襲擊過來的話,就制服對方。
——話說回來,那傢伙真的離開這座城市了嗎……
熟人面孔一個接一個在腦中浮現,湯姆從這當中挑出腦袋靈光的傢伙。
——頭腦派啊……
有人說:他喜歡布丁。
聽到他這麼說,湯姆回想靜雄所做的工作。
——……不行,只有那傢伙不可能。
「嗯,說得也是。我們公司畢竟說不上正經,哪天倒了也不奇怪。」
「咦?」
但在虛構作品中登場的偵探往往也分成好幾種類型。
「話說回來,真是稀奇啊,你竟然會找我商量這些事。」
「嗯。湯姆先生,我記得你擁有很多證照,到底有哪些啊?」
兩人回公司報告的路上,湯姆又開口說:
靜雄一邊緬懷過去,大力點頭後說:
——實在無法想像靜雄和那傢伙和睦相處的樣子。
因爲他知道靜雄並不喜歡這種暴力的力量。
但也有像著名的夏洛克·福爾摩斯這種兩者兼備的類型。因此不太可能硬要將偵探歸結於同一種形象。
「這沒什麼,我覺得多考點證照比較不用擔心餓死……要不是做這份工作,我早就考到更多證照了。」
「……居然是偵探。」
「我以前似乎很想當『偵探』呢。」
一種是在殺人事件中進行推理,循線追蹤真兇的頭腦派類型。
他是人氣演員羽島幽平的哥哥是事實,也無怪乎這種一時之間令人難以置信的影像被認爲是「電視臺製作的造假影像」。
「先不論現在,那你孩提時代呢?」
湯姆又接着念出好幾種證照名,靜雄流露出尊敬的眼神:
他們的工作內容的確就是一再重複這些事情。想到這裏,湯姆邊苦笑邊搖頭:
——夢想。我的夢想嗎?
湯姆取出智慧型手機,在網路搜尋情報:
「啊,不是的,我對這份工作很滿意,沒考慮過換工作……只是覺得應該多充實自己,讓自己能產生自信……」
有人說:他用力緊握煤炭,能使之變成鑽石。
「想起來了嗎?」
「你說想考證照?」
某種轉機也將降臨在另一名「活都市傳說」頭上。
他實際拋投販賣機、揮舞路燈的模樣被人拍攝下來,上傳到網路上。但除了實際看過的人,幾乎都只認爲那是「運用了某種機關,拍攝逼真」的影像。
雷鬼頭男子——田中湯姆放下喫着三明治的手反問道。
有人說:他的弟弟是超人氣演員羽島幽平。
有人說:他能像踢足球般把車子踢飛。
——他們倆不僅不是電影常見的鬥嘴搭檔,根本是一見面就廝殺的仇家啊……
然而,最近在這些平和島靜雄的傳說當中,有一則特別受到關注,靜靜地廣爲流傳開來。
他們剛完成今日的工作定額,窗外的太陽已然西斜。
有人說:用鐵管毆打他,彎掉的是鐵管。
有人說:只有尼布羅公司制的原子筆能貫穿他的肌肉。
偵探。
兩名傳說級人物之間的交流情景,就好像某日不經意見到知名足球選手和知名棒球選手在路上相談甚歡一般。若是熟知兩者傳說的人,這幅光景必然會隨着強烈衝擊性被刻劃進腦海吧。
有人說:小刀只能刺進他的身體一公釐。
面對湯姆直接的質疑,靜雄忖度一番後回答:
有人說:平和島靜雄和沒有頭的騎士是朋友。
靜雄顯露難得的溫順態度說:
酒保服男子——平和島靜雄重新說明想找湯姆商量的事。
「啊,難怪今天看到不少穿制服的學生們。」
♂♀
湯姆幫他想了幾個適合的證照。
難以判別是否適合靜雄的行業。
有人說:他能把人拋上比大樓更高的半空。
「嗯……雖然證照種類五花八門,但很多證照的條件是要在相關領域服務幾年……等我一下。」
有人說:他喜歡淋滿糖漿的鬆餅。
♂♀
說完,湯姆大致掃視一下公園。
現在已是夜晚時分,幾乎見不到穿制服的學生,但仍有許多年輕人聚集在公園裏。
從看似認真的少年到怎麼看都是不良少年的傢伙,形形色色都有。幾年前公園裏還充斥着獨色幫,現在幾乎可說徹底絕跡。
靜雄看着這般街頭風景,感慨萬千地說:
「跳蚤不在後,池袋總算變寧靜了點。當我突然發現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年,就覺得自己也該振作起來了……」
「說得也是。雖然那對雙胞胎還是一樣聒噪。」
「不過她們聒噪歸聒噪,至少不會給人添麻煩。」
說着說着,恰好看到剛提及的雙胞胎其中之一。
「喔喔?俗話『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話還真不假。妹妹應該還在樂影健身房吧?」
湯姆邊說邊望向該名少女——折原九琉璃的方向……
情況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她的面前聚集了一羣凶神惡煞般的不良少年。與其說搭訕,更像在強行擄人。
「喂喂,我還以爲這類笨蛋最近減少了呢。」
湯姆一臉受不了地說,但靜雄已徑自朝該處走出。
「啊,喂,靜雄……」
「就說了,不是要你陪我們全部的人。」
「我們前輩剛出獄,當然要辦個慶祝會幫他去去晦氣吧?宴會上沒有漂亮女生作陪,怎麼說得過去?」
「你的模樣正好是我們前輩最愛的類型。」
一羣小流氓包圍九琉璃,不肯放她離開。
九琉璃輕輕嘆氣,輕聲細語,但明確地表達意志:
「換句話說,你剛剛打算殺我是吧……?」
默默看着小混混們一個接一個被打倒在地,以及在地上爬着想逃亡的出獄男子的模樣,湯姆聳了聳肩。
被稱作法螺田的男子緩緩站起後,開口說:
「這……這傢伙,在說什麼……」
「平……平……平和島……」
法螺田朝現場方向望去,見到站在該處的男子的瞼。
法螺田臉色蒼白,嘴巴一張一合。
「喂,我說過你沒有拒絕權。」
看到這幅光景,九琉璃悄悄退後。在遠處旁觀的雷鬼頭男子則露骨地皺起眉頭,帶着憐憫的眼神,雙手合十。
一名小混混拿起手上的寶特瓶,直接朝酒保服的男人身上淋下。
「法螺田大哥!法螺田大哥!我可以將這個不識好歹的混蛋處刑吧?」
卻發現法螺田兩腿打顫,渾身發抖地想要逃走。
酒保服男子的手一把抓住該名小混混的臉。
「你……你這傢伙!在幹什麼!」
與此同時,他內部的時間也完全凍結了。
多半是他們所謂的,剛從監獄出來的「前輩」吧。
臉被擒住的小混混被直接拋投出去,命中了法螺田的背部。
其他小混混抓住男子,但男子卻好像在地面生根的大樹一樣,動也不動。
當小混混們對這樣的他想說點什麼的瞬間——
不知道自己鑄成什麼大錯,這名小混混朝背後的「剛出獄的前輩」大聲吆喝:
突然產生的疼痛和束縛感使得小混混不停甩動手腳掙扎。
光憑這點,四周的圍觀者就知道這羣小混混不是當地人。
「現在這樣,也算是有點成長吧。」
「唉,真受不了你們這羣傢伙,別害我剛出來又回去蹲苦窯啊。你們別把他打死了,打斷雙手雙腳,警惕警惕就好……」
兇狠瞪視不被當成一回事,小混混們的不爽度更是爆表,開始展開有欠思慮的行動。
小混混們慌張起來,一起望向法螺田的方向。
看着接下來發生的悽慘光景,湯姆邊嘆氣邊自言自語:
「換句話說……即使被我殺了也不能抱怨對吧————————!」
「???」
他們背後有個男人坐在圓形石柱上背對着這裏。
酒保服男子對着這羣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小混混們說:
「啊?你這傢伙是誰?哪來的酒保?」
只要是池袋居民,都知道這是多麼危險的行爲。
「嘎……呃……」
「與其被人強推上車留下慘烈的回憶,還不如乖乖跟着來一起歡笑,你應該懂哪邊對你比較好吧?是不是?」
「喂……你知道嗎?」
「那女孩是我的朋友,可以彆強迫她跟你們走嗎?」
「……拒〈請容我拒絕〉……」
「算了,如果是以前的他,光是看到九琉璃被騷擾,早就掄起拳頭揍人了。」
小流氓們露骨地以兇惡眼神瞪着這名突然現身的酒保服男子。
感覺就像被某種巨大虎鉗夾住臉部一般。
從寶特瓶口被甩出的柳橙汁沾溼了來勸阻的男子的頭髮和衣服。
望着他的背影,酒保服男子——平和島靜雄的怒吼聲響起:
「你白癡啊?現在不流行耍英雄了!」
「——————————」
「人啊……很輕易就會死亡喔……即使僅僅是被寶特瓶內的液體潑灑,也可能受到驚嚇,引發心臟麻痹而死喔……」
這時,一名男子出面制止他們。
「……?法螺田大哥?」
「喂,住手吧。」
「唔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