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Не сутулься？”

來良學園　一年A班

“果然昨天的夕陽很紅，今天就下雨了呢。嗯，我說呢，你們知道嗎？嗯，‘紅色夕陽的隔天會是晴天，紅色早晨之後則是下雨’這句諺語，是因爲移動性高氣壓的影響，這在春季與秋季雖然沒錯，但在夏季與冬季就不準了。嗯，所以說呢，嗯，都已經是三月了，氣候卻還是在冬季啊，嗯……”

從窗外傳來的激烈雨聲中，同時身爲地理老師的班導師北駒正洋洋得意似的，說着讓人搞不懂到底是否實用的知識。

在高齡教師頻頻點頭，結束自己的話題後，便平淡地開始確認班級上的出席學生。

到中途爲止都還很順利地進行着——

“園原同學……嗯？哎呀，真難得呢，園原同學請假嗎？”

因爲難得見到她缺席，班上的同學們都面面相覷。當中有幾個人很明顯地將視線往帝人的方向望去，不過就連當事者的帝人也對沒有見到杏裏而感到不安，因而無謂地左顧右盼。

“嗯，說不定是感冒了。嗯，你們也要多注意啊。”

放眼望過班級之後，班導就只用一句話帶過。

“因爲明天就是結業式，嗯，希望大家能一起將這一年做個了結，嗯。”

在這之後，北駒就這樣若無其事地繼續點名——

然而在帝人心中，卻有股無法言喻的不安在盤據。

原因當然就是身爲優良學生的杏裏會請假這件事。該不會是被砍人魔砍傷的傷口又在開始疼痛了？或者她是否又再次遇到砍人魔？諸如此類的想法在他腦中不斷打轉。

然後在放學後，帝人的耳中又傳入更加令他陷入不安的消息。

就是正臣今天也沒有來學校的這個事實。

——————————

池袋　來良綜合醫院　某病房

“怎麼了？正臣，今天很沒精神呢。”

躺在病牀上的少女，對望着窗外的少年發問。

正臣雖然自認裝出一副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少女卻用溫柔的微笑踏進他的心房。

日復一日，就像呼吸般地對着女性攀談，然後傾訴愛意。

暗沉天空所給予的答覆依舊只有雨滴，正臣在稍微淋溼的情形下，慢慢往池袋走去。

“因爲你很少會翹掉學校的課跑來啊。”

正臣呆望醫院走廊的天花板，迷惘了好一段時間——

事到如今，那些應該都將成爲過去纔是——然而過去果然還是緊緊抓着自己的心不放，就跟臨也曾經預言的一樣。

“我很笨嗎？”

“真笨，正臣真的很笨呢。”

我只是想要容身之處。

“因爲正臣你……絕對無法逃離過去呀。”

正臣從口中說出充滿諷刺的話。

雨雖然持續下個不停，對這兩個人來說，三次元的天氣就像事不關己似的，臉上掛着無比的笑容撐着雨傘。

“所——以——說，傲嬌這個單字從好幾年前就已經有人在講了啦！然後到了現在，電視纔開始拼命亂用。所謂難以言喻的寂寞心情就是這樣嗎？看着自己一直在支持的樂團逐漸變成主流，就是這種感覺嗎？”

那當然不是像沙樹所說，是爲了確認對沙樹的愛意。無論何時，正臣都是很認真地愛着所有的女性。

“咦咦，今天還算比較收斂的耶，門田先生。”

“啊～我有先約人了耶。”

在通往Sunshiy的道路上，有一對說着獨特對話的男女正步行着。

“你真的……不會……恨我喔？”

“哎呀，正臣同學，學校今天沒有課嗎？”

“就是說呀，小遊馬今天很努力喔？今天既沒有直接說出漫畫中的臺詞，也沒有提過任何一名二次元角色的名字喔！？”

“我說過那已經結束了吧？The end、結束、落幕、第一部完。”

少女看到正臣那樣的表情後，露出今天爲止最開心的笑容回應：

對於正臣的諷刺，少女用有些困擾的表情回答：

正臣面帶苦笑。

“那麼也是醫生你來治療我吧？我可是能用醫生的愛來行使超回覆喔。”

“吶，沙樹……”

“嗯，就是說啊。因爲就算我恨你，到頭來，正臣還是會來這裏吧？”

嘴上不斷說着狂熱話題的男女，與怎麼看都有街頭混混氣質的男性。

“那麼……爲什麼不那麼做呢？”

“因爲我無法跟沙樹戰鬥啊。”

“啊哈哈，小遊馬真是傲嬌呢！”

正臣將複雜的表情藏往心深處，女醫生繼續直率地說着住院患者的事：

“說不定會變成那樣耶。可是，即使如此……正臣還是會喜歡我啊。”

像是要遮住少女害羞的視線般，正臣關起病房的門，輕輕細語——

“哼，反正我對傲嬌這個詞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正臣身爲剛剛纔跟沙樹說完話的人，簡直無法置信她平常都不說話。

“嗯，絕對，所以正臣纔會回到我這裏吧？”

正臣用開玩笑的口吻回話，沙樹則是再次重複方纔那句話：

——————————

“那你今天要不要來我家？我今天沒有夜班，而且明天也沒排班喔。”

“絕對無法嗎？”

可是置身於黃巾賊中的自己，到頭來還是回到這間病房。

正臣認真地詢問。年約三十出頭的女醫生用不太嚴峻的表情回答：

“啊啊……她最近如何？”

“所以……我只能逃走了……”

“你這種爽快的個性，我還真不知道該說厲害還是沒輒呢。”

面對如此說道的女醫生，正臣投以一個打從心底的笑容，之後便默默離開醫院了。

“什麼事？”

櫃檯人員似乎將穿便服的正臣當成年輕的大學生，他沒有被追根究底就來到這裏。

可是——即使如此，正臣還是喜歡上她。

“……”

正臣帶着佯裝的笑容轉過身去後，少女以不變的笑容開口說道：

自從昨天發生的那起件事之後，他沒有自信能夠維持得跟平常一樣。

自己臉上的情緒有那麼明顯嗎？

不過女醫生並非說謊，因爲在住院以前，沙樹也不會主動跟自己以外的人說話。

明明是想要遺忘的過去。

對與雙親分開生活的正臣來說，沙樹已經是能夠安心回到身邊的其中一名“外人”了。

“那只是因爲臨也先生這麼告訴你，你纔會這麼認爲吧？”

——說真的……我這樣真的算是愛嗎？

正臣今天頭一次對着在牀上的少女展顏而笑。

每當將城市裏新奇的事物告訴幼年玩伴的少年時，都會覺得自己是從城市那裏借光環來裝飾，因而對本身的存在感到質疑。

感覺很愛照顧人的女醫生眯細雙眼，將臉輕輕地往正臣靠過去：

而跟這兩個人相對照，走在前頭的男性則搖了搖頭，嘆氣地說道：

結果還是無法得出答案。

“你怎麼會知道？我應該是跟平常一樣啊……你果然是超能力者啊……”

帶着自嘲般的笑容，正臣離開病房。

“……拜託你們，我說過不要在大庭廣衆下進行這樣的對話了。”

“照理來說，她應該在自宅療養纔對。不過因爲她沒有任何親屬，加上不知道是誰幫她付清了住院的費用，所以醫院方面也就不再多問……可是爲了別讓她覺得寂寞，你還要再來看她喔。因爲好一陣子沒見的你又開始回來探望，沙樹變得挺開心的呢。”

然後，重要的朋友成爲新的容身之處，現在則爲此而奔走。

——那不是爲了鬥毆而產生的集團。

“不就只是獨佔欲而已？反正我喜歡的是率直冷酷型，所以無所謂。”

現在就能理解了。

“就跟之前說的一樣。因爲神經還連繫着，只要好好復健，應該就能走路了……看來比起外傷，精神上的打擊似乎比較嚴重。其實她平常幾乎都不會說話，只有跟你……還有另外一個，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感覺像是男公關的人會說話而已。”

聽到這句話，沙樹微微睜圓了雙眼，卻立刻又恢復笑容，回答道：

“啊啊……這樣啊……”

對着輕鬆說出這句話的女醫生，正臣吐了吐舌頭回答：

正臣分析自己這樣的情感，總覺得在鬧彆扭——

無法理清自己現在的感情，少年再次仰望天空。

從初次相會時就知道了。

“如果能用戰鬥來清算跟你的過去，那我馬上奉陪。”

“看來你很有精神呢，將那些精神分一些給沙樹吧？”

正因爲如此，爲了在這座城市中得到安身之處，他需要同伴。

然後對少女說出過去曾重複了許多次，但已經很久沒對她說過的話：

雖然簡短的一句話被雨聲給掩蓋，但光是往背後望去的眼神，就讓那兩人身子一縮。

他很清楚對方是折原臨也的信徒。

就如同沙樹所指摘，正臣知道自己的情緒並不穩定。

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呢？

除了一個人——女醫生口中的“像男公關的男性”，折原臨也例外。

池袋　60通大道

“閉嘴。”

“既然沒辦法逃走，那就跟它戰鬥，打倒它不就行了？”

在電梯前的等待區中，正臣被休息中的女醫生搭話：

然而，現在唯有在病房的這名少女清楚帝人他們不知情的自己。

少女平淡地踏進正臣的內心深處，說出過去曾讓正臣煩惱的一句話。

“要是臨也先生說‘討厭我’，就會立刻改變心意，拿刀刺我不是嗎？”

“還是老樣子受歡迎。我要是你真正的女朋友，早就刺你一刀了。”

這絕非是因爲平常對待帝人與杏裏的態度是演技，只是自己現在的模樣，說不定會讓帝人與杏裏陷入多餘的不安。他害怕的是這件事。

不過，那個集團卻絕對無法成爲自己該回去的歸宿。

“因爲想看醫生的臉，所以就翹掉了，我是說真的。”

“我會妥善處理的。”

在黃巾賊這個集團當中……自己“能回去的歸宿”，就只有名爲三島沙樹這麼一個人。

“該怎麼說呢……如今我覺得，幸好臨也先生有告訴我呢。因爲我現在……是真的很喜歡正臣喔。”

知道這位在池袋成長，名爲正臣的少年。

“因爲正臣無法逃離過去呀，你現在煩惱的事情也跟過去有關吧？”

這一天，正臣翹課來到她的病房。

像個孩童一樣消沉的這對男女是遊馬崎與狩沢，門田則像是他們的監護人一般，對他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乍看之下是絕對無法相容的組合，然而他們卻總是共同行動。

遊馬崎與狩沢的外表看似普通，骨子裏卻是末期症狀的二次元好事者。遊馬崎甚至在夏天剛開始時，有一段時間碎碎念着“夢魔女僕小姐……”讓門田增加許多無謂的不安。

雖然門田確實是一名不問風格，純粹喜愛讀書的閱讀家，但畢竟只是從現實的角度去熱愛虛構故事。即便那是現實改編的報導文學，一旦藉由書本這個媒介，那就是一則故事——這就是門田的看法。

孽緣朋友的遊馬崎等人在能夠區別現實與虛構之下，踏上前往虛構的旅程，而門田始終無法讓他們清醒。

“真是的……然後呢？接着還要去哪裏？”

“在安利美特買完新周邊商品以後再回去——今天因爲是坐電車，所以不能買太多就是了。要是開車的話，就能買一堆有的沒有的，不然會拿不動呢～”

看着笑容滿面的狩沢，門田嘆了一口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氣：

“你們回去的時候，記得買送給渡草的賠罪禮啊，那傢伙是真的氣瘋了。”

“真奇怪耶，我還以爲他會很高興呢。”

他們原本總是坐着名爲渡草這名同伴所駕駛的廂型車在移動——然而不久之前，車門因爲某些理由故障之時，經由遊馬崎之手，在新車門印上動畫的角色。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渡草接近爆發邊緣，在發現遊馬崎還將照片公開在自己的個人網站上後，他更打算乾脆開廂型車撞死遊馬崎。

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明明就有好好將車牌打上馬賽克啊。”

遊馬崎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開口，門田以幾近厭煩的程度再度嘆氣，並開口諷刺：

“要是你有連在開車的渡草也一起打上馬賽克就好了。”

我怎麼會跟這些傢伙做朋友啊？對自己提出了這個疑問後，門田將眼神往60通大道的前方看去。

周圍隨處都能見到幾名零星綁着黃色布巾的少年們，門田並沒有對此感到特別訝異。他雖然知道他們與DOLLARS即將發生衝突，不過他判斷對方沒幾個人認識他們。

門田與身後的兩人都是DOLLARS的一員。

DOLLARS的隊伍色是“無色”。在混雜了男女老幼的這個集團當中，門田算是特別有像是獨色幫氣息的人，然而在他背後的遊馬崎與狩沢卻完美地將那股氣息給抵銷掉。

與黃巾賊不同，自己等人因爲沒有任何隊伍特徵，所以不會遭到襲擊。

因爲這麼作想，纔敢光明正大地走在繁華街上。

“吶，門田先生，你一定知道吧？我希望你能告訴我，誰是DOLLARS的老大？要是可以的話……再告訴我幾個在DOLLARS中，‘你以前的同伴’……藍色平方的人吧。”

回頭一看，是坐在旁邊的遊馬崎，正以平常的表情將放着的免洗筷縱向折斷。

“啊？……喔喔，是紀田啊。”

直到面帶微笑的賽門離開，正臣才繼續剛纔的話題……

他是唯一能夠阻止平和島靜雄這名被人稱爲池袋最兇之男人鬥毆的人，另外再加上這間店也是靜雄喜歡來的地方，如果在這裏引起鬥毆衝突——就會一口氣與兩股最兇惡的力量敵對。門田判斷以黃巾賊來說，應該會盡量避免這種情形發生，於是穿過這家店的掛簾。

——————————

對於那個出人意表的橫向文字，正臣臉上有一瞬間出現奇妙的表情——然後下定決心地點了點頭，開始帶頭往巷子裏走去。

“來～喝茶，兒茶素，很棒哦～”

穿過門口那塊五顏六色的掛簾後，充滿溫情和外國腔調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而讓這股可疑氣氛更加濃郁的，就是這名身高超過兩米的高大店員。

“沙樹她……！你是說沙樹被不存在的傢伙給圍毆，現在還躺在醫院——”

“這樣不行喔，怎麼能將現實與妄想弄混在一起？”

啪嘰。

正臣拍在桌子上的手掌。

“藍色平方。”

茶杯激烈地搖晃，裏面的液體冒着熱煙。

“去賽門那邊的話就沒問題。”

“DOLLARS……不就是一個沒有縱向關係與橫向關係的隊伍嗎……所以，說不定在你們也不知道的地方，有派閥自己任意搞起了砍人魔。那樣只要去砍其他DOLLARS的同伴……就不會懷疑到DOLLARS的身上了。”

在手指間的縫隙中，原本應該是尖銳的免洗筷的尖端被壓平在那裏。

他雖然精通日語，不過在打完最初的招呼之後，就不發一語地繼續工作。

“反正一定是要打聽關於DOLLARS的事吧？我知道關於現在的DOLLARS與黃巾賊的狀況，我和遊馬崎也是用本名在網絡上的DOLLARS網頁上登錄。”

正臣本身與遊馬崎等人似乎頗有交情，所以這兩個人沒有太懷疑他——可是這不代表其他的黃巾賊就會完全依照正臣的意思，不做出任何行動。

“那是指跟DOLLARS吧？”

“……紀田。”

門田往周圍正聚集在一起的黃布少年們望去。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正臣的存在，然而只要一直站在這裏，遲早也會被發現吧。

露西亞壽司

如果是直接往手背上刺下去，這力道搞不好能夠貫穿過去。

“……你能瞭解情形，真是幫了我一個忙。那麼，你也知道我想問的事情吧？”

“我直接說清楚吧。就算是我們，也不會清楚組織全體的情形，何況我們這裏也有人被砍人魔撂倒了。我是不清楚現在的紀田還有多少發言力……要是你能解開這一部份的誤解，反倒是幫我們一個忙。”

也不知道那句話有沒有說完，正臣奮力用手掌往桌面拍下去。

“如果知道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也不是沒有私仇的可能性。”

位於吧檯內部的白人正分別使用許多把不同的菜刀，切開外送用的壽司食材。

正當他想要開口說話時，賽門端着四個茶杯走過來。

“什麼藍色平方的，根本就‘不存在’，這樣不就好了——”

“那麼動機是什麼？”

明明是與一般壽司店同樣的吧檯，相對之下大廳卻是大理石的牆壁加上榻榻米，簡直沒有比這更不協調的設計了。加上垂掛着“價格安心！全部時價！”的掛幕，讓來訪的客人心中更是抹上一層不安。

“很便宜哦，壽司，很好哦。會給你優待哦，門田社長。”

“真是的，紀田同學……”

似乎注意到正臣想說的事情——門田臉色一沉，安靜了下來。

店內就像是將俄羅斯王朝的宮殿直接縮小的內部裝潢中，硬是將和風的壽司吧檯給塞了進去似的。

聽見門田佩服似的說道，賽門似乎弄不清楚話中的含意，繼續笑着。看到那厚實而又傷痕累累的手掌，正臣嚥下一口口水。

坐在正臣旁邊的是遊馬崎，門田旁邊坐的則是狩沢，他們兩人面對面坐着，很難得地什麼話都沒有說。

“原來如此，這道理也說得通。”

比較起來算是大的茶杯，但在巨人賽門所端着的盆子上看起來份外迷你。

“我沒有忘記那個隊伍對我們做的事……成爲我脫隊關鍵的那件事雖然算是告一個段落……但不表示怨恨就此消失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所以就來找我了？”

話雖如此，如果隨便挑一家店面進去……根據話題的進展方向，說不定一下子就會被黃色的集團給包圍。

“怎麼啦？總是跟你在一起的眼鏡女孩和娃娃臉少年，今天沒跟你在一起啊？”

他的存在，就是門田選擇這家店的理由。

“好的。”

“好久不見了。”

然後——看見他的拳頭上纏着黃色的布巾。門田在對這件事察覺到某種程度的事態後，感到心情降到今天最低沉的位置，不過這次沒有嘆氣。

忽然有人對他們搭話。

“……”

門田平淡地點了點頭，正臣靜靜地切入話題。

“……這樣啊。”

那就是來到這間“露西亞壽司”的絕大部份客人的第一印象。

清脆的聲響蓋過正臣的聲音。

門田看着賽門遞完熱毛巾，爲了準備茶水而離開以後，毫不猶豫地切入談話的主題。

賽門豎起拇指說道。門田對着他苦笑，握住茶杯：

“……”

咚。

“……我覺得……或許只有門田你們……纔會認爲和砍人魔沒有關連……”

“門田先生……”

“跟那個……”

正臣的說話聲又被聲音給遮蓋。

正臣稍微躊躇了一下之後纔回答，門田對此則是立刻接着說下去：

“？”

他一臉輕鬆地握着冒煙的茶杯，很有節奏地擺在四人的面前。

混血青年一面說出就某種意義而言，最不適合自己來說的臺詞，臉上的笑容逐漸退去：

“哦，對不起。你沒事吧？門田社長。心靜自然涼喔。不可以生氣哦，會變熱哦～”

一時的沉默造訪，門田在又啜了一口茶後，靜靜地出聲問道：

門田用下巴比出來的方向，可以看見從筋通大道轉入小巷弄的轉角。那是一條充滿各式各樣的居酒屋與飲食店的小通道。

門田以見到懷念面孔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少年。

正臣語帶唾棄地說出那個單字，感覺就連他自己也不想去碰觸那個話題：

“這裏不好說話……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選個什麼地方聊聊呢？”

門田爲了思考而暫時默默不語，不過正臣沒有等待對方回話，直接開口問道：

俄羅斯出身的黑人在日本似乎不多見，所以來訪的客人都帶着訝異的表情。然而從他與白人主廚用極其流利的俄羅斯語對話的情形來看，讓人能夠接受他的經歷並非僞造。

“那麼，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嗎？黃巾賊的老大……不，不知道算不算前任的……”

門田在腦中仔細思量正臣的話，然後輕輕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後開口道：

“好燙！”

注意到正臣說話中沒有平常輕佻的口吻，遊馬崎與狩沢互相看了看彼此。

遊馬崎用相當猛烈的力道將木片戳下去，臉上不帶笑容，但也沒有憤怒的情緒。

這名說着奇怪日語的人被稱爲賽門，是俄羅斯出身的黑人。

至於遊馬崎與狩沢則是以友好的態度對他搭話，然而門田看見正臣那帶了些許陰影的笑容後，有些警戒地仔細觀察正臣的模樣。

“請慢用。”

“目的不在於名聲，基本上連金錢也不爲所動的集團，會甚至要用到假借砍人魔的方法來擊潰黃巾賊，這麼做到底有何意義？”

手上把玩着已經變成銳利木片的免洗筷，遊馬崎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

正臣一時之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注意到應該是遊馬崎用手上折斷的免洗筷的尖端斷面直接戳過來時，他不禁倒吸一口氣。

白人用簡短一句話回應門田的點菜後，賽門就帶着微笑引領四人往裏面走去。

“啊？”

對於門田嚴肅的詢問，正臣則是過了片刻後才點頭回應：

“嘿，紀田、門田，歡迎～”

“喔，真罕見的組合呢。”

在聽到那個專有名詞的瞬間，門田的眉頭出現深刻的皺紋。

“……你‘回去’了啊？”

然後小聲地叫出聲音，慌張地將茶杯放回桌上。賽門看見後，立刻遞給他熱毛巾，並開口道歉：

“……”

“私仇？我沒聽說黃巾賊以前有跟DOLLARS起過沖突。”

“你啊……其實根本不懂日語吧……？話說回來，你竟然可以握着這麼熱的茶杯啊……”

不過門田也覺得應該好好和正臣談一次，便形成進入像這樣安全性較高的店面的情形。

“是的。”

“你叫誰社長啊？啊，給我最便宜的握壽司組合四人份，坐最裏面的座位就好了。”

“哎呀哎呀，這不是紀田同學嗎？”

就只是面無表情。

正臣感到背脊一涼，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將手掌挪開。

狩沢代替一語不發的遊馬崎，用手撐着臉頰，一副嫌麻煩似的開口說道：

“是呀，你的舊馬子是被不存在的傢伙給打傷……那樣不就好了？”

“狩沢小姐……我會生氣喔。”

“你不是已經生氣了？而且小遊馬還比你早生氣耶，所以這樣算扯平了。就像紀田同學因爲她的事會感到生氣，所以小田田被懷疑……老實說，就是有人的確會因爲DOLLARS被懷疑是砍人魔而憤怒。你明知這一點，卻又無法以扯平來收尾的話——那麼打從一開始就不該提出這這個話題。”

在較自己年幼的少年的強烈注視下，狩沢平淡地說着話，並啜了口茶：

“的確，雖說不是我們去實行，但我們還是對不起你——對於將那個沙樹小妹從千鈞一髮之際救出來的小田田，當時‘逃走’的你，如果說什麼都想將他的過去給挖出來……”

狩沢半眯的眼睛，其有些暗沉的的目光映照着正臣的瞳孔。

“那個過去，我無論如何都會將它當成妄想的產物，趕到另一個世界去。”

回應她說的話的人，是手中依舊握着免洗筷，毫無動靜的遊馬崎：

“不是這樣啦，狩沢小姐。”

“咦？不對嗎？”

“‘假設’藍色平方這個隊伍真的存在……在那段‘Episode’之中，最初遭到圍毆的可是藍色平方的人喔。可是卻……似乎都被單方面地當成壞人，我是在抗議這一點。”

“啊，這樣啊。嗚哇～好丟臉，現在的我簡直丟臉到家了。”

對這兩位以平常的語氣在說話的人，正臣在失去憤怒的目標的同時——也注意到自己並不冷靜。

“……真是……對不起。”

他有些猶豫地低下頭後，遊馬崎馬上展露平常笑眯眯的的笑容說道：

“不會不會，我們才覺得不好意思。關於沙樹小妹的事……我們是真心覺得很抱歉。”

“不……反而是我應該向你們道謝纔是……”

對着完全失去輕鬆態度的正臣，始終保持沉默的門田，以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沉穩表情開口回應：

原本應該已經沉穩下來的氣氛，再次變得不安定。

“我——”

雖然語氣極其平淡，言詞中卻蘊含強硬的力道：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我學校的……跟黃巾賊還有我的過去毫無關連，我重視的人……被砍人魔襲擊了。我實在無法原諒……對，我只是爲了要解決我個人的問題，拿那些傢伙……拿黃巾賊當藉口罷了……”

“我……還是把那些傢伙……黃巾賊當成是同伴。可是……我沒有打算要完全回到那裏……這也是事實。”

在那裏的身影不是平常講話不正經的正臣，只有一個被不知道是什麼事物給追趕，充滿悲愴感的少年：

“再加上，有個名叫法螺田的黃巾賊同伴，說他昨天被黑摩托的同夥給撂倒……”

“簡單得說，你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對吧？對於已經找到不同生活方式的你，他們還聽得進你說的話嗎——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正臣趕在門田之前將話說完。

他手邊的壽司菜刀少了一把，現在正刺在正臣等人旁邊的牆壁上。

輕脆的聲音從桌子旁邊傳來。

“……”

“打架，是因爲肚子餓了哦～喫壽司填飽肚子，就有很多夢想，人的胃袋可是夢想的工廠哦～所以不要打架，好嗎？”

“咦……”

在吧檯的俄羅斯人主廚只是以冷淡的口氣說着日語，然後默默捏着壽司，完全沒有朝這裏看一眼。

門田用不容辯駁的口氣質問。

“砍人魔似乎不是隻有一個人，這點你能瞭解嗎？”

賽門一面這麼說着，將跟菜單上一樣的四人份壽司，靈巧地用兩手分別端着四枚盤子走了過來。

“那麼，接着就不用多說了……我也說過很多次，無論再怎麼調查DOLLARS也找不出砍人魔。”

坐在其背後的“入侵者”不僅攜帶日本刀，並且有幾十名黃巾賊的成員都目擊到那個無法撼動的事實——

面對靜靜聆聽的門田，正臣繼續說出包含強烈意志的話語：

換作平常是絕對不可能對立的結構，然而若是一個人——若是這名叫作靜雄的男性，就會讓人覺得有毋庸置疑的說服力，讓這件事具有直實感。

像是抓準這個時機，門田的眼神變得銳利，並且進一步斷言：

對於門田連續的鋒利提問，正臣反射性地別過視線。

“算了，我想也是。”

“我……我開動了。”

“……原來如此。”

聽完這番陳述，門田拿起茶杯，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透露演變成麻煩的事了。

“其他的客人會被嚇到……給我到外面去講那些話。”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正臣感覺有股寒意自背後竄到臉上。

“……是的。”

“那個黑摩托曾經參加過DOLLARS的集會，這風聲我也有聽說過。當然，黃巾賊的那些人也是……”

進入他們視線中的，是從木製牆壁中突出來的銀色與黑色的雙色調。

像是搭配陣陣敲擊的節奏，緩緩地說出口：

“再說，就算真的是與DOLLARS發生鬥爭好了，那樣不就真的是與你無關的事情了？你不就是最討厭組織之間的鬥爭這種事，所以才……”

門田輕輕地嘆了口氣，僅只回應他剛纔的回答——

然後在這緊張氣氛即將攀升至最高點時，阻止他的——依舊是聲音。

正臣半信半疑地詢問，門田則是輕輕搔了搔頭後，搖頭說道：

“……”

“雖然幾乎都是靜雄先生動手，但渡草先生也有用車撞啊。”

“什麼意思？”

“啊……既然你說看過不可置信的東西，現在說不定就會相信了。”

“然後，關於他幫那個拿日本刀的傢伙逃走一事，就表示黑摩托跟砍人魔是一夥的——你是想這麼說吧？”

“可是呢，要是你誤解了，你們將我們DOLLARS完全認定爲‘敵人’的話——”

“認定的話，會怎麼樣？”

“如果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站在頂點，並確實掌握手底下的人，我也會相信你，並且給予協助。可是呢，在你離開黃巾賊的這一段時間中，那些傢伙的變化非常大……可別跟我說你都沒有注意到喔？”

過去，折原臨也曾對他說的話在腦中復甦。

“啊？”

“什麼？”

門田以眼神制止出聲抗議的遊馬崎，然後繼續沉着地說話。

門田一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忽然若有所思地低語：

“所以說，門田先生什麼也——”

“我也是從別人那裏得知的——砍人魔好死不死去惹到平和島靜雄這個怪物……接下來的結果，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我……只是想找出砍人魔而已。如果DOLLARS真的沒有關係……我認爲能用談話達成和解是最好的方法。”

“慢着啦……所以我才問你，你知道了要做什麼？你從那傢伙那裏知道老大的名字以後，打算怎麼做？想要莽莽撞撞地去找他喝茶談事情嗎？還是利用黃巾賊去綁架他？”

“逃走了。”

“幹嘛不說話？你……也應該有這個覺悟了吧？你應該知道，只要打出復仇的旗號，就跟你們這個年紀的小鬼頭常常搞的打架不一樣了。”

在昨晚的雨中所見到，那讓人覺得不是存在於這世上的異形。

“HoRaDa？HoRaDa……”（注：HoRaDa爲法螺田的日語發音。）

“不……可是……結果犯人呢？”

“做好了喔，克雷姆林堡握壽司一份、兩份、三份、四份，社長。”

“咦？啊……不……所以說……呃，那件事該怎麼說明纔好啊？”

“就算你恨我……我也不要緊，畢竟我們對只是初中生的小鬼頭做出那麼過份的事。”

可是卻發現裏面早已空空如也，用苦澀的表情將它擺回桌上。

賽門開朗的聲音傳了過來，打破凍結的空氣。

那是正臣很清楚的一個人，是被稱作池袋的幹架人偶的炸彈人類。

“砍人魔不是之前才被黑摩托給解決了？”

門田過濾對方的話後，將其想表達的事講出來。正臣以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回答：

確認眼前有某樣物品通過的四個人，猜測那物品的真相，並緩緩轉過頭去。

“吶，小遊馬，剛剛說的事情很奇怪吧？”

門田握着空蕩蕩的茶杯，用手指輕敲邊緣。

正臣閉上眼睛，聽了一陣子後，終於低下頭，小聲擠出聲音來。

“就算你無論如何地想要消除，都無法從跟你有關的事情中逃走。”

“……算了，也好。如果你只是想知道關於砍人魔的事情，我也不想刻意隱瞞。接着就……去問那個知道老大的傢伙吧，然後交給那傢伙跟DOLLARS的老大來判斷好了。”

“那個是……黃巾賊的總體意志嗎？”

“我會把找上來的碴通通照單全收。”

“可是這一次……不只是黃巾賊的同伴……”

然後，正臣開始描述——

門田似乎在斟酌該說些什麼，不過最後還是放棄，開始說起話來：

“？”

“……”

“菜刀這玩意兒，能刺進牆壁這麼深啊？”

然而他的眼神已經開始逐漸回覆光芒，感覺減緩了幾分到剛纔爲止的那股悲愴感。

“……然後，就算知道這一點，我還是得這麼強調……關於老大長什麼模樣，我既不知道也不打算去調查。最後我再說一次，DOLLARS跟砍人魔沒有關係，也沒有理由去找黃巾賊的碴。”

在街道上算是悄悄話的聲量，對就坐在身旁的人就沒什麼意義了。

平和島靜雄。

喀咚。

“啊……啊啊……謝了，賽門。”

“昨天傍晚，我們看到令我們無法置信的事。”

聽到遊馬崎說話的聲調有些慌張，門田靜靜地嘆了口氣後開口：

“……！……是誰？”

門田很乾脆地回應。將茶喝完之後，他保持沉穩的態度對正臣說話：

“只是這樣嗎？”

門田意外地輕易妥協，讓正臣不禁一時語塞。

“……這麼說來，有個人認識DOLLARS的老大……”

門田對這個不斷複誦的名字感到疑問，然而他的意識卻馬上被隔了幾分鐘後纔開始竊竊私語的遊馬崎與狩沢給打斷。

“這個……一個晚上同時發生五十起事件，也只能這麼想了。”

砍人魔的集團與僅僅一個人。

“是指什麼事？”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砍人魔的身份，就只是這樣。”

正臣極力保持冷靜，緊抓住能找到線索的情報。

“我……不……我們……並不這麼認爲……”

聽到這句話時，正臣的表情動搖了一下。

“不過，……般來說，這應該算殺人未遂吧？”

正臣等人被主廚的恐怖氣勢與賽門的悠哉態度給嚇傻，之後完全沒有任何對話，就只是默不吭聲地喫着壽司。

壽司的食材雖然新鮮而美味——然而對於想要儘早結束這一餐的他們來說，那美味根本無法完整傳達到腦中。

“再見啦，正臣，你可別做出沒有仔細考慮過的行動喔。”

門田等人付了錢以後，便這麼說着往店外頭走去，一副將在裏面的談話內容都忘記似的，依稀可以聽見遊馬崎與狩沢平常的對話從外頭傳來。

聽着熟識之人逐漸遠去的聲音，只留下正臣一個人在大廳中煩惱。

“怎麼會這樣……”

那位跟DOLLARS的老大有碰過面的人物，門田特意不將名字說出來。

可是門田給他的電話號碼，確是正臣曾經見過的號碼。

“終於……來到這裏了……又回到‘那個人的地方’了……”

回想起各式各樣的過去，正臣獨自默默不語。

如同變成石像一樣，過了幾分鐘後——

提不起精神嗎？

“Несутулься？”

背後傳來流暢的外國話。

回過頭去，看見賽門手上拿了個新盤子站在那裏。

在盤子上的，是明顯比剛纔還高一個層次的壽司。

“咦？”

正當正臣想詢問怎麼回事時，從吧檯裏傳來主廚冷淡的聲音：

“你那副苦瓜臉會嚇跑客人，喫了那個以後，給我用開朗點的表情再出去。”

“啊……真是非常謝謝你。”

然後看見擦身而過的黃色少年集團後，很自然地仰望依舊沒有停止下雨的天空。

“就是說啊，賽門可以阻止靜雄先生與臨也先生的打架，讓人覺得說不定其實他是很厲害的傭兵部隊的隊長吧！搞不好是爲了要從某個國家的直屬暗殺部隊的追兵手上逃走，所以才僞裝成經營壽司店……！”

“那些傢伙把你的份也付了喔。”

“門田先生，那是什麼啊？新的詛咒方法嗎？”

門田帶着複雜的表情，自問自答般地將自己的思緒說出來：

“……法螺田？”

東急手創館前

門田已經氣到啞口無言，只能一隻手摸着頭，大力搖頭抱怨。

在冷靜地吐槽之後，門田開始自言自語：

看着在大道上零星存在的黃色少年的人羣們——

“所以我才討厭無法分辨現實與妄想的傢伙……！”

制止從背後傳來的意義不明的談話，門田再次念起那個名字：

結果這麼一句話，就成了讓門田等人請了這一頓。

爲了完成自己的目的，用全力讓那個還不成熟的心振作起來——

正臣點頭致意後，賽門代替沒有回應的主廚微微笑道：

顯示在手機的電話簿中的名字，其下方的號碼與門田給的便條紙上的號碼完全一致。

就算是在那樣的談話之後，周圍的人們還是對陷入低沉的自己做了許多着想，注意到這一點時，正臣自覺地露出苦笑。

“什麼什麼，小田田怎麼啦？你從剛剛就一直在想些什麼？”

“算啦，壽司好喫就可以了，那些傢伙的過去怎麼樣都行。”

似乎認爲再想下去也沒有結論，門田換了一個話題：

道完謝以後，正要付錢而離開時——

之所以沒有直接說出名字，或許是因爲他已經知道自己與臨也從以前就認識。

折原臨也。

——是啊……我無法從過去逃走啊……

“打架，不可以哦～你們很幸福，你們非常幸福哦。所以不可去搶別人的幸福哦～但是可以分享哦，好嗎？這是我最近學到的，‘丟臉的人是廢鯰魚’。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是鯰魚？紀田小少爺是鯰魚嗎？”

——————————

正臣的心沉入過往當中。

聳立着Sunshine大樓的天空雖然較爲明亮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停雨的徵兆。

“我也是，在我腦海中浮現喊着別把菜刀當玩具，然後激動起來的料理漫畫主角，還有用軍隊桑搏對決的畫面。”（注：桑搏爲俄羅斯的徒手格鬥術。）

“可是啊，小田田，那個主廚還真的是很厲害耶。像是當過原俄羅斯軍隊的格鬥技教官之類的，或是跟從美國來的黑手黨戰鬥過之類的。”

“夠了，別讓我混亂。”

果然如同門田與過去的臨也所說的，自己也許無法逃離過去。

“到頭來，無法從過去逃脫的……也只有當事人而已。”

然後，正臣下定決心地離開露西亞壽司。

對於主廚小聲的吐槽，賽門搞不懂是哪裏弄錯了而歪頭思索。

“嗯，剛剛不是說黑摩托撂倒黃巾賊中，一個叫作HoRaDa的傢伙嗎？”

“不過啊，那個主廚還真是危險，要是再偏一點，我可能就歸西了。”

從門田手上拿到的電話號碼，現在依舊記錄在正臣的手機中。

食材似乎是將鮪魚的下巴肉以醬油去醃漬。一口咬下去時，溶解出來的脂肪與醬油適度地混合，在舌頭上像是溢出來般地擴散。

走在前往安利美特的池袋本店的道路上，門田口中不斷複誦方纔聽到的名字。

“沒有……只是以前認識的人當中……有個人也叫那個名字而已。”

帶着像是想開某件事的眼神，正臣回到肋通大道上。

——我還只是個小鬼頭啊……

傍晚時的雨勢開始轉弱了些，迎風飛舞的雨滴從雨傘的旁邊滴進到裏面來。

“那樣的話，就不可能去開一家叫作露西亞壽司這麼顯眼的店吧？”

聽到這些對話，正臣將新遞上來的壽司放入口中。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啊，雖然確實是很少見的名字，也說不定是不同的漢字……只是，我還是有點在意……”

“對不起，我覺得他有點帥耶。”

“又給我跑進沒頭沒腦的妄想裏去了……算了，先不提主廚……賽門的運動神經還有體力確實很厲害。”

“什麼事啊？”

“HoRaDa……HoRaDa……”

正臣對這平常沒有喫過的味道，很自然地說出：“……這個……真好喫。”這句話。

“念成Ho·RaDaHo·RaDa的話，就好像某種咒文，像是束縛系或招喚系的呢。”

“……應該是‘同情不是對人好’纔對吧？”（注：以上這句日語，只要稍微改變其中的介詞和濁音等，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只爲了與自己想要擺脫的各種事物再次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