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君之所至,青山常在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1萬 字
過去 池袋
朝向日本,航行在漫長旅程的船上。
在黑暗中迷失而恐懼的少年,最後邂逅了「她」。
懼怕不知不覺變成信賴——
信賴不久後又化爲愛慕。
而他爲了守護這份愛,做出扭曲自己一切的表述。
「塞爾堤,我問你喔,你一找到頭顱就會回愛爾蘭了嗎?」
年僅六歲的新羅詢問,塞爾堤態度淡漠地寫在紙上。
【嗯,沒錯。】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那裏。」
【……?別刷任性了。】
「是嗎,那你不能走。」
塞爾堤聽新羅這麼說,有些傷腦筋地動筆寫出:
【喂,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嗯,你不是玩具。玩具要去哪裏我都無所謂。」
【你給我向玩具工廠的人道歉。】
「對不起。」
幼童時期的新羅乖乖聽從塞爾堤的指示,在腦海裏想着玩具工廠,低頭道歉。
看着乖巧無比的少年,塞爾堤心想:「小孩子都是這樣子嗎?」並寫下文字。
【你爲什麼想跟在我身邊?】
無論兩人之間,橫亙着什麼樣的障礙。
鯨木一陣不解,新羅則像個純真的孩童般說了起來。
「嫉妒……?」
「第一點我剛剛已經說了……因爲我感到嫉妒。」
所以可能在我身上感覺到類似母性的要素。
塞爾堤不帶任何想法,短短寫了一句。新羅則忸怩地說:
但這件事後來卻成了一個重要的關鍵。
「爲什麼?」
塞爾堤寫字的手停了一下。此時新羅對她說:
「你說得沒錯。」
因爲他個人早就理解到,她不是普通的人類。
聖邊琉璃的跟蹤狂,讓自己身受重傷的人。
徒橋。
「我判斷只靠不上不下的痛楚和洗腦,並無法扭曲連罪歌也無法控制的意志。」
「只要擁有塞爾堤,我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事物,甚至會覺得自己沒空將時間拿去仇視別人。所以我現在能面帶笑容和鯨木小姐說話,應該也是塞爾堤的功勞。」
「我和其他擁有『罪歌』的人交談後,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我不爲人所愛,何不試試『由我主動去愛人』呢?」
「嗯,鯨木重小姐……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嗎?」
新羅的眼睛充血赤紅,但他問話時的表情還是一臉歉然。
♂♀
塞爾堤聽見新羅的回答,自己想出一套解釋。
長長的沉默最後爲新羅打破:
愛海推測到自動販賣機砸去的地方可以遇見臨也,徑自飛奔而去。
新羅咧嘴一笑,以充血赤紅的眼睛看着對方說:
「只不過……我對於你這名人類感到興趣也是個事實。硬要細說的話,我能推測自己可能是感到嫉妒了。」
「不過,我真提不起生氣的念頭。但之所以這樣,是因爲我有塞爾堤的關係。」
「?」
接着,鯨木又補上一句話:
新羅低下視線一會兒後,再次抬起臉,直直凝望着鯨木的眼睛,給出回答:
「是嗎?」
「我個人因爲帶有非人者的血統,從未擁有被人好好愛過的記憶。就連我那名身爲異形的生母,最後也以半拋棄的形式與我離別。」
「另一點……則是因爲我想獲得回報。」
這個念頭,只被塞爾堤當成一個稍微自嘲的玩笑。
「可是隨着我逐漸深入調查,我有越來越高的把握能肯定,你對她的愛出於真心。」
過程中——
鯨木一臉淡漠地說,口氣隱藏一絲細微的驚歎之色。
「那麼,如果我沒有討厭你,你願意不要離開我家嗎?」
「我,成了『你的崇拜者』,這樣子是否有所不足?」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會跟我說:得不到我就只好將我殺掉呢。」
【你連這麼難的單字也懂啊。】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
以Sunshiy爲中心,與鬧區呈相反方向的小巷裏。
可是從自己這樣的存在身上感到母性,可能會導致他往不正常的方向成長。
新羅有些傷腦筋地表示着,鯨木則左右搖搖頭說:
「該怎麼說好啊,一般人聽到這裏,應該會生氣吧。」
池袋 小巷子裏
鯨木看着新羅充血赤紅的眼睛,繼續說下去:
鯨木頓了一下,接着在自己彷彿也不確定的情況下,爲自己的感覺做出總結:
鯨木接着直視新羅說:
遠方傳來摩托車的吵雜聲響和某種物體遭到破壞的聲音——現場的沉默讓人產生錯覺,彷彿只有這條大路充滿了時間靜止般的寧靜。
新羅表現出害羞,鯨木則說:
對新羅而言,名爲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的存在,一開始是塊空白的畫布。
「……好的。」
「所以……對不起,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新羅認同這個說法。
「基於某件事情,我不久前才恢復自由之身。」
「不,我對你並沒有愛慕到那地步。」
她想起曾有一則新聞提到「青梅竹馬的關係不如小說所描述,其實很難變成情侶」,因此沒把新羅的話太當一回事。
「……」
【我和人類的差距過於巨大,我們如果一直生活在一起,到時候你一定會討厭我。】
「……我很驚訝,沒想到你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支配了『罪歌』的詛咒。」
「很抱歉,我最初並不相信這項情報。我認爲你是奉岸谷森嚴之命,在飾演你對她的深情款款。目的是將非人類的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留在身邊,好作爲研究素材。」
「他們會覺得你很過分,不僅造成自己的傷害,還爲了自私的理由綁架了自己。」
她現在到底有着什麼樣的表情?因爲什麼事開心?在笑哪件事情?他一點一滴收集這類訊息,在畫布上一筆筆畫出塞爾堤。
「你有空與我交談嗎?還是說,接下來又是你砍我並將我劫走的行程?」
新羅聽見鯨木近乎直白地告知「自己不是人類」,但他刻意不表示意見。
此刻落在她視野之中的是岸谷新羅。
這份「愛的告白」實在是——來得過於乾脆直接。
「現在讓你喜歡上的這個我,是『因爲塞爾堤的存在而存在的』。」
「……」
當時的塞爾堤無法說已經完全融入人類社會,但至少已經透過新聞、連續劇和漫畫等媒體,整整學了兩年多日本社會的知識。
【若真是這樣,我到時候會考慮一下。】
「不,現在已經沒有對你進行綁架監禁的意義了。」
「在調查你這名獨特的存在時,我心中產生一種欽羨,覺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樣,這可能是我的希望。在見到你即使爲徒橋所傷,還是一如既往看待你與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的關係,我……對你產生了好感……說起來,加重你傷勢的我卻和你說這些,感覺有些古怪。」
她應該是嫉妒塞爾堤吧。嫉妒她雖然是異形,還是能擁有幸福的生活。
這孩子從小就沒有母親。
「所以你挑中我了?嗯,你這個想法本身是比發表『我纔不需要愛呢!』還要積極正面。但爲什麼要選我?」
正因如此,她才興起奪走塞爾堤一部分幸福的念頭。
看不見臉色,聽不到聲音,甚至讀不出表情。
「然後,我再重新表明一次,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嗎?」
鯨木提及的這個名字,並未讓新羅產生什麼憤怒。
他身上的「罪歌」氣息,還是被追着靜雄與臨也過來的鯨木感知到。
「我現在能夠這樣和你交談,我們也住在一起不是嗎?還是說,你認爲沒被登記在戶籍騰本或是居民票裏,就不能算是一家人?」
「或許是我希望自己愛了人以後,也能得到對方的愛。於是我想到了你……因爲你願意對異形付出你的愛。」
【爲什麼啊……】
然而,即使她很不擅長表達內心感受,還是試着整理心裏的想法,繼續對新羅說:
鯨木向新羅走近一步,心平氣和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或許因爲塞爾堤處於這樣的情況,新羅纔可以長期對她抱持愛慕而沒感到厭煩。
新羅找到塞爾堤的所在位置時,看見飛越街道上空的自動販賣機。
「……因爲我們是家人。」
一男一女在巷弄間碰個正着,但兩人的相遇絕非偶然。
【嗯,對啊。】
「回報?」
塞爾堤思考一下後,一邊推敲字詞一邊寫:
經過了十年,新羅終於畫出心中的「塞爾堤」。
或許正因如此——他纔有辦法繼續愛她愛到現在。
鯨木講的分明是自己的事情,卻添加了許多推測。這可能是因爲她也還沒徹底想明白自己的感情吧。
新羅穿過處處殘留破壞痕跡的道路,朝Sunshiy徒步前進。
「在調查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的過程中,我也調查了你這名同居人,得知你雖然是人類,卻愛着身爲異形的她。」
——不過我倒是沒有臉讓他看。
那句話,似乎也是他說給自己聽。
——嗯,每天看彼此的臉,應該不久就會讓他厭煩了吧。
【聽好了,新羅,我不是人類,所以不能當你的家人。】
「……」
他並未將個人的理想強加在她身上。那是他不存雜念,持續探求塞爾堤最真實模樣而形成的結果。
鯨木閉起雙眼,不顯露個人感情地接着說下去:
「……」
鯨木閉上眼,片刻後她輕嘆一口氣,開口表示:
「我瞭解了,光是能清楚聽到這答案,我就感到滿足了。」
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反倒是新羅一臉認真地對她說:
「我們剛認識就和你講這種話,感覺好像有點奇怪……但我覺得你這個人很神奇。你是壞人,不擅長溝通卻莫名坦率正直,會努力試着改變自己不食人間煙火的一面。」
「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雖然不及塞爾堤,可是也充分具有魅力。才拒絕你的我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不過要是當初這世上不存在塞爾堤,我或許會愛上你吧。」
鯨木隔了一會兒後,開口詢問:
「難道,你這是在安慰我?」
新羅對此搖搖頭:
「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這麼體貼的事情。」
接着,他緩緩走向鯨木:
「我能爲你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麼事?」
「爲你證明啊。」
「……?」
鯨木側頭表示不解,新羅挺直身軀,忍耐着全身上下的痛楚,抬頭挺胸地宣言:
「爲你證明,像我這樣無可救藥的平凡人類,和全世界最漂亮的沒有頭的騎士,兩人即使再不相稱,還是可以『彼此相愛無礙』。」
「……」
「所以,你一定也可以找到一個好對象。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請好好珍惜一個人,不管是家人、親近的人,還是你自己都可以。」
門田的聲音自副駕駛座傳來,讓渡草勉強維持住一絲理性。
先前那一刻,帝人露出一個破綻。
「啊……?」
門田沉聲詢問。泉井說:
「竟然在甩掉我之後,讓我變得更加喜歡你。」
再加上那須島剛纔的威脅,讓無法看見事情全貌的杏裏必須持續和不安的情緒戰鬥。
渡草眉頭皺起的下一秒,那道身影突然舉起槌子,以非比尋常的力道砸向他們車子的擋風玻璃。
「聲音應該是從左邊那棟大樓傳來……但如果那只是聲音的快速反射,就很難判斷正確位置了……」
數十公尺的前方聚集一大堆暴走族的摩托車,就連車道都遭到佔據。路上的車子理所當然地動彈不得,無數輛察覺那是暴走族衆會的車子,正想方設法地逃向旁邊的道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娘兒們……是紀田正臣的女朋友是吧?原來如此,是門田救了你,一直將你帶在身邊嗎?」
「……」
帝人手上握着的手槍,還有一縷煙自槍口騰起。
「……」
「白癡~我當初『就是沒有這麼做,你們才背叛我的』不是嗎?對吧?」
他的身體出現左手扶向右手,想將單手持槍的姿勢換成雙手持槍的動作。
廂型車裏的衆成員,除了美香和波江外,所有人都瞬間愣住。
「哎呀……誰說你可以動了?」
泉井的槌子抵向門田,並將臉湊向他,露出猙獰的笑容。
而那道身影則咧嘴笑着,視線掃過廂型車裏的成員後說:
「……你真的很過分呢。」
柺杖被他扔到一旁,他幾乎只靠單腳奮力一躍。
「門————田——————」
即使有麻醉舒緩疼痛,還是有一道衝擊竄過脊髓,摧殘正臣的大腦。
泉井蹙起眉頭。此時,他在後排座位發現一名少女。
兩人維持那樣的姿勢,定格了幾十秒。
剛剛可說是莽撞的單腳跳躍之所以奏效,一半是運氣好,另一半則是基於另一個原因。
「藍色平方的首領已經不是我了。」
正臣抓準那一瞬聞靠上去,最後成功抓住帝人的右手。
竜之峯帝人和紀田正臣。
「纔剛解散就又接到召集,我還在想說搞什麼東西,想不到竟然能在這裏和你們重逢!我感受到這是命運!我要謝謝帝人這小子。」
「什麼?」
——等等?那傢伙……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要不要我丟瓶汽油彈進車裏,讓你們嚐嚐我當初的滋味啊?要不要啊?」
「聽說你不是被車撞嗎?怎麼看起來意外地有精神……既然這樣,我在這邊殺了你也沒關係吧?」
聽見狩沢這句話,門田露出苦笑表示:
「現在這情況,下車跑過去會比較快吧?」
帝人也有這情況。兩人暫時沒有動作,也沒有交談。
「你這傢伙……」
「嗯,不會錯。春奈也在那邊。」
方纔,帝人即將開槍的前一刻——
「泉井……」
♂♀
他們人人手上都拿着鐵管和金屬球棒、鐵鏟和鐵鍬,感覺是真的要將這輛車子連同內部一起解體。
被泉井打斷的膝蓋,隔着石膏傳出骨骼擠壓的感覺。
「喔喔……美味耶……坐在裏面的人,感覺真的都很美味耶……等等,矢霧波江,你坐在裏面幹什麼?」
門田反瞪回去,臉上不見絲毫畏懼。泉井卻呵呵笑着搖搖頭:
槍聲直接衝向鼓膜,導致此刻腦內還肆虐着轟鳴的餘音。
「……?」
正臣彷彿裝了彈簧的人偶,一腳蹬向地面,朝帝人衝了過去。
「……」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的敲擊聲響起,一塊塊的玻璃迅速破裂落下。
「我接下來要表演汽車的解體秀,你就待在VIP席好好欣賞,懂嗎?」
——王八蛋,你這體格根本不適合和人打架吧……
「哎呀,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
門田皺超眉頭。泉井不予理會,將視線投向廂型車的最後方。
他發現一道身影走在車道正中央,正從塞車中的車輛縫隙中朝他們走來。
她其實和門田是今天才再次見面。不過解釋這點沒什麼意義,所以她沒有出言否定。
聽見狩沢這句話,杏裏的手放上大腿,緊緊抓住裙襬。
「咦?泉井?他的造形是不是不太一樣了……?」
沙樹不發一語,沉默以對,只是直直地凝視泉井。
正臣小腹施力,硬是承受住那一切,左手緊緊抓住帝人的右手腕。
「你……你這混帳!」
泉井話一說完,其他車子後頭突然跑出十名左右的小混混,將渡草的廂型車團團圍住。
「……」
「哼……你蹲苦窯的期間瘦了不少嘛,你引以爲傲的飛機頭怎麼了?」
「……」
帝人的右手十分孱弱,甚至給人只要用力一按就真的會斷掉的感覺。
這劇烈的動作導致後者扣下扳機,一枚子彈瞬間自正臣的臉部一旁穿過。時間隨即來到現在。
正當渡草聽着誠二和狩沢進行如此對話時——
「嗯……可是,那裏真的聚集了跟DOLLARS初次集會時一樣多的人……」
「喂,車上還有女人和小孩,先讓他們下車。」
位於空間中心的兩人,暫時都沒有動作。
他裝腔作勢地想聳聳肩,結果先前爲千景所傷的胸口猛然發疼,讓泉井的臉皺了一下。
她的嘴角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你剛纔講什麼?你說要感謝誰?」
可是他馬上恢復表情,愉悅地對着眼前的人們說:
「什麼……」
「……」
正臣的臉頰被劃開,血從裏頭滲了出來。也不曉得是被子彈輕微擦過,還是被衝擊波所割開。
泉井的發言前後毫無脈絡可尋。門田將手伸向三芳,準備解開安全帶。
「話說回來,狩沢,那個頭髮像牛郎的傢伙是待在露西亞壽司的前方沒錯吧?」
♂♀
渡草一邊說着,一邊透過擋風玻璃仰望着街上的大樓。
槍聲轟鳴之後,現場殘留着硝煙味。
「好了,遊馬崎,你也做好覺……嗯?遊馬崎不在啊……」
砰的一道巨響,擋風玻璃出現蜘蛛網般的細密裂痕,讓駕駛座的視線瞬間變成白花花一片。
泉井聽見門田這句話,身上散發的氣息瞬間降了好幾度。
看着新羅溫柔微笑的模樣,鯨木沉默了片刻——
波江一臉不悅地叫了他一聲,讓車內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折原臨也曾形容他們是「站在被點燃的繩子上」。
「……你們的好朋友竜之峯帝人,是我們的現任老大喔!嘻哈哈哈哈哈!」
「……」
渡草火冒三丈,朝着人影咆哮。
「渡草,等等!」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他帶着怨恨大喊一聲,透過太陽眼睛瞪向門田:
他的嘴巴接着大大張開,笑得更加兇狠而猙獰:
——誰啊?
——可惡……
對方似乎受了傷,動作十分不順暢。
渡草的廂型車
姑且不論爲何不說話,兩人此刻沒有動作,是因爲彼此互相牽制着。
他的腳踩上油門,一副要將對方輾斃的模樣。
泉並開心地譫笑着,彷彿自己不曾有過心理創傷一般。
正臣緊咬牙根,但不是爲了自己身體傳出的疼痛,而是在氣自己竟然將帝人逼到這個地步。
接着,當兩人都恢復聽力後,右手被正臣緊緊抓住的帝人開口表示:
「嚇死人了,你怎麼突然衝過來?」
「……你開槍的方式,應該是上網查的吧?」
「咦?」
「我剛纔猜你這樣生性認真的傢伙,一定會雙手持槍射擊。」
某方面來說,也是正臣很瞭解帝人的個性,剛剛纔敢賭一把。
「是嗎……正臣果然好厲害。」
話一說完,帝人展露笑容,伸出空着的左手想將正臣推開。
正臣被膠帶和繃帶固定住的右手動了一下。他單憑手臂的力量便輕輕撥開帝人的手,緊接着以一記頭槌砸向帝人的臉部。
「呃!」
正臣沒錯過帝人失去平衡的瞬間,一腳踩在他身上,將他踹倒。
同時將帝人的右手腕向上一扭,讓他的手槍掉落在地。
正臣接着使用上了石膏的腳,笨拙地將槍踢開。
喀啦的幾聲,手槍滾到屋頂的一隅。
下個瞬間,正臣泰山壓頂坐在帝人身上,不留空隙地一拳砸向帝人的瞼。
用的是手指骨折,被固定得硬繃繃的右拳。
正臣故意用受損的拳頭毆打帝人。
如此刺激已超過止痛藥的容許範圍,骨頭錯位的感覺伴隨着劇痛襲向正臣。
即使如此,他還是再一拳,又一拳地打着帝人。
畢竟此刻聚在一起的,可是被稱爲「粟楠會的赤鬼和青鬼」的兩名武鬥派,而且彼此間也不是相談甚歡的氣氛。
——真的拿出來用了?
「……?幹嘛?」
他理解到剛剛腿上閃過一陣劇痛的同時,自己還聽見一道比先前小上幾分的槍聲。
「……」
隔了一會兒,前所未有的灼熱和劇痛向他襲來。
「是啊,想說要怎麼料理掉DOLLARS。」
「你要忘掉我這樣無情的傢伙無所謂!可是,你不可以害杏裏悲傷難過吧……!」
「現在……就算我一個人停下來,DOLLARS也停不下來了。」
接着,青崎皺起眉頭——
♂♀
藏在帝人左手手掌裏的——是一個形狀詭異的小型裝置。
「這是以前美國的恐怖分子會使用的東西,思……我忘記它叫什麼了……」
「要笑就笑啊,我可沒聰明到擁有另一套做人原則。」
——那個叫竜之峯的小鬼……
起初,正臣認爲自己的大腿被小刀或是穿孔錐(注:日本一種用來給一疊紙穿洞的尖錐)給刺中。
「不行。你說得沒錯,如果只以撈錢爲優先考量,要我放過一個小鬼是無所謂……但那小鬼今天讓組長顏面掃地,這就不能放過了。你想保住那小鬼的命,就去跟組長說吧。」
赤林嘆了一口氣。
「好了啦,青崎老兄,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正臣的眼眶泛着淚,左手抓住帝人的領子,將他扯起來:
「因爲我上網查了好一會兒,還是找不到這種槍該如何瞄準的資料。」
「他是你在罩的人嗎?」
露西亞壽司前方
「青崎大哥,方便說話嗎?」
他此刻的狀態無法冷靜思考那種事情。
——不會吧?
正臣的鼻腔裏充滿血腥味——以及更加刺鼻的全新硝煙味。
他此時心裏想的是那須島命令他「交給帝人」的一把手槍。
帝人該不會拿出什麼小刀吧?如此心想的正臣將視線移過去的瞬間。
「剛纔警方里的『好朋友』傳了消息過來……」
他感覺自己全身冒出冷汗,並試着壓迫正在流血的部位。
「歪主意?」
「先假設我有送一把手槍給DOLLARS的首領吧。」
「……」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帝人瘀青的部位腫了起來,右眼應該是幾乎看不見。
「我也一樣。」
「所以,DOLLARS還是非消失不可。」
他帶着有些寂寞的笑容,俯視正臣繼續說下去。那態度就像是閒話家常。
「能請你將處分DOLLARS的工作,交由我來處理嗎?」
「先不管曾經跑走的我,好歹杏裏還待在這座城市裏吧!」
杏裏爲了尋找或拯救帝人而發起行動,最後與粟楠會爲敵——他實在不願去想像這種情況的發生。
♂♀
赤林拿着同時也是個人武器的柺杖在地板上颳了刮,笑着表示:
「你實在也很老派耶,會被四木和風本他們笑喔。」
「好像叫……HFM……掌……什麼的。」
「呃……呃啊啊啊啊啊!」
手上握着他的「第二把槍」,一把完全超出正臣預想範圍的手槍。
稍作沉思後,他嗤笑一聲,對赤林說:
「我也有私下派人監視着DOLLARS。話說回來,你到底把什麼東西交給帝人小弟?」
去拜託組長,或許真能保住帝人的小命,但他不能讓組長和其他幹部記住竜之峯帝人這個名字。
——「我很擅長從事務所內『借』點東西出來。」
落下視線一看,只見褲子大腿處破開一個小洞,周遭已滲出赤紅鮮血。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已經變圓融的傢伙少在這邊瞎扯。總之,那小鬼有種對組長家開槍……」
「沒啊,就只是歪主意。」
「?」
「喂,你幹嘛?」
「你是這麼打算的吧——以這次的事情爲由,讓竜之峯帝人『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再推一名受到組內控制的小鬼上位。DOLLARS是個沒人說得清誰是前首領的組織,只要能壓制住DOLLARS內的最大勢力,也就是藍色平方,DOLLARS就成了一棵搖錢樹。」
「看樣子,我們兩個是湊在一起白操心了。」
遠方再次傳來的槍聲,讓四十萬渾身一震。
「……我沒義務告訴你。這方面的說明,我會稟報組長。」
畢竟那名少年與杏裏似乎相交甚深。兩人看起來似乎仍非情侶關係,但在此刻網路聊天室裏已經有人提及「罪歌」的情況下,園原杏裏這名少女有可能會形成「一大勢力」。
「對組長家和警局開火的那把槍,口徑『比我這邊的槍要再小一點』。」
青崎睜眼說着瞎話。赤林接着表示:
「目的其實是想先試射一下。」
正確來說,是一種類似手槍的東西。
正確來說,這一槍的音量比先前的槍聲小了許多,但四十萬分不出其中的差異。
「赤林,你在打什麼主意?」
青崎的事務所
赤林隱藏着心中的想法,對青崎說:
那東西——乍看之下很像指虎。
在小洞裏面,「灼熱」彷彿有了自我意識,在大腿裏肆虐作亂。
「讓我們回來的地方?要是你自己都回不來,是要怎麼辦啊?」
然而在察覺自己耳朵怪怪的之後,正臣理解到一件事。
「嘎……啊羅……」
「……嘖。」
即使如此,帝人仍然掛着笑容。
它能藏在手中發出子彈。從這角度來說,或許也能稱爲手槍吧。
青崎思考了一下,搖搖頭說:
那笑容並非來自喜悅——而是摻雜了大徹大悟在裏頭。
「帝……人……」
聽見正臣的吶喊,被揍得鼻青臉腫,嘴巴滴血的帝人——張開受傷的嘴脣,依舊笑着說:
只見淡淡煙幕中,他的左手握着一個奇妙的物體。
說到這裏,一名原先待在事務所內部的下屬突然現身會議室,走到青崎身邊。
他已經接獲消息了嗎?青崎咂舌一聲。
「嗯,我的意思不是你侵犯我的地盤。我的工作僅負責監視年輕小夥子,而非將他們掌握在手裏。只要他們不沾上毒品或是未成年賣春,我都不會有太大的意見。只不過,這次你能將這件事全部交給我負責嗎?就這一次。」
「混帳東西……帝人!你這大混帳!」
「……你在說什麼傻話?」
他的腳受到一記沉重且銳利的衝擊——
帝人趁此時將身體扭了一下,讓正臣控制不住姿勢,橫倒在一旁。
接着,帝人不受拘束的左手伸進自己的口袋,從裏頭掏出一物。
「別這樣,青崎老兄。像DOLLARS這類有闢年輕小夥子的事情,應該是我的管轄範圍吧?在這情況下讓他們繼續這樣子失控,打的可是我的臉啊。」
這段交談乍聽之下平凡無奇,但和青崎待在同個房間的部下們都從兩人的字裏行間感受到陣陣壓力,紛紛頻冒冷汗。
正臣痛得呻吟,視線投向已經起身的帝人。
「……這點我就沒義務告訴老兄你了。」
該名部下一臉嚴肅,手附在青崎耳邊小聲說。
青崎瞪着他,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重重坐下。
——「這東西是我從鯨木的倉庫借來的。」
赤林咧嘴一笑,倚着門邊的牆壁回答。
正臣提及此時不在場的少女,大聲咆哮:
「我剛纔說過,我之前已經開了兩槍對吧?」
「真意外,想不到你還會在意顏面這回事。」
本着打死不承認的態度,青崎接着說:
——「這是過去有很多兵工廠在生產的隱藏式手槍之一,可以直接握在手裏。這個在這類槍械中算是較特別的一把,最初由美國的恐怖分子製造,後來又經過改良。既可以雙手持槍射擊,單手的話則可以握緊拳頭,只要按在對方身上,子彈就會發射出來。」
那是一把彷彿會出現在間諜片裏的槍枝。
四十萬也曾聽說世上有些槍枝會隱藏在檸檬和香菸,或是手機裏,所以那把槍的存在並沒有讓他太驚訝。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當他表示:「我爲了防身買了這東西,可是我怕得不敢帶在身上,所以想請你保管。你就收下它,當作我的投名狀吧。」並將槍遞向帝人時,對方會帶着笑容將槍收下。
看他那樣子,似乎也沒有將槍誤認成玩具。從那個當下開始,四十萬便發現這名叫竜之峯的少年其實也不是正常人。
——可惡,他要是真的拿那把槍去射誰,DOLLARS就真的要糟了。
那須島有適度將幾名警察感染成紅眼,操縱在手裏。他說要讓那些警察去逮捕一些合適的角色,同時煽動人們對DOLLARS的恐懼。但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那須島先生,剛纔應該是竜之峯開的……」
四十萬先看向那須島,想和他商量一番,結果不禁打住自己說到一半的話。
那須島臉色鐵青,直直盯着印樓大道的方向,身體不停顫抖。
「……那須島先生?」
那須島沒有應聲。他冷汗直流,開始啃起大姆指的指甲。
「開……開開……開……開……玩笑……開什麼玩笑……那家……那傢伙……沒……沒有……待在看守所嗎!」
全身的顫動傳染到嘴脣,讓他說話變得結結巴巴。
他的視線落在一名將頭髮染成金色的男子身上。
先前傳出巨響時,看見摩托車倒在地上的四十萬,只以爲那是一名低能暴走族所引發的意外事故。
但是那須島在那時候就明白了。
明白現身於此的,正是即將逼自己走上毀滅一途的死神。
「已……已經沒有時間了!快點!我們趕快打破那間壽司店的入口或是窗戶!現……現在立刻控制住那名眼鏡雷鬼頭——!」
已然失去方纔冷靜和從容的那須島一聲號令——
以那須島爲「母親」的集團,在見到平和島靜雄這名「強悍人類」登場後,紛紛感到興奮不已——
眼前明顯充斥大量「敵人」,卻連狩沢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她要以罪歌控制住眼前這些男人,讓他們說出所知道的一切。
腦中掠過的各種念頭和過去的畫面,讓泉井想到一個答案。
從東急手創館看出去的左斜前方,是印樓大道和露西亞壽司所在馬路的交匯點。
小混混手上拿着有如紙筒般被折彎的球棒,一屁股坐在地上,當場失禁。
此時——兩人彼此正面對峙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鐘。
「慘了,他不是隻是都市傳說嗎?」
「喂,他現在手上拖着自動販賣機……-」
她的視野中,突然飛進一道刺眼的光芒。
他發現遊馬崎從揹包裏拿出來的,是一把滅火器。
「遊……遊馬……崎……你這混蛋!」
遊馬崎再膽大包天,也沒大膽到將火焰對準逃跑的小混混們,打算將他們活活燒死。他只是威脅性地間歇射出火焰,趕走廂型車邊的小混混們。
就在各種念頭盤旋飛舞時,自擋風玻璃破開的洞傳進來的爆破聲,將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現在是兩羣年紀都已經一把,卻還是在做蠢事的人在小打小鬧,你們沒必要一起攪和進來當笨蛋。」
——遊馬崎他要滅火? ——不對。
時間稍微向前回溯。
在靜雄和臨也發生激烈衝突的數十秒前。
以春奈爲「母親」的集團,似乎透過「罪歌」傳播撕裂者之夜的影響,所有人對靜雄都明顯抱持恐懼。
♂♀
「喂,這邊交給我們,小姐你們快逃走。」
靜雄拖在手上的自動販賣機,被他以拔刀術一般的速度縱向一揮。
「可……可是……!」
爲了壓抑這種心慌的感覺,她靜靜地做了一個覺悟。
「是啊——!這句話我老早就想說說看了!『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吧』……!」
「哈哈哈,這句話不是死亡旗標嗎?」
「我出招羅——!必殺,我流獵魔女之王!」
接着,門田對擋在美香身前的誠二說:
一道怪音響起。靜雄空着的那隻手已將金屬球棒捏彎。
「喂,去把那傢伙……啊?」
遊馬崎喊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臺詞。同時,他手上的滅火器前端噴出熊熊烈焰。
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正面承受靜雄的殺意。
「……那是……遊馬崎?」
♂♀
這樣的距離,只要他們各走一步便能觸及彼此。
現場的氣氛頓時悚然。暴走族們下意識後退幾步,成羣暴徒之間空出了一條路。
門田等人回應遊馬崎的呼喊,紛紛自廂型車的左側衝出來。
——剛纔的聲音又傳來了……!
「只……只要打倒這傢伙,就能表示我們纔是最強的不是嗎……」
周圍車子的駕駛們看見遊馬崎放出的火焰,全都爭先恐後地下車逃逸,讓周遭頓時陷入一片慘叫和喧譁。
「……」
臨也不發一語站在其中心點,靜雄則朝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去。
竜之峯帝人。
狩沢和渡草、遊馬崎配合門田這句話,一字排開擋在小混混的前面。
害怕靜雄的那須島,不害怕靜雄的春奈;底下的孩子繼承了與「母親」完全相反的心情,原先整齊劃一袖手旁觀的罪歌附身者,逐漸失去他們的統一性。
眼前的男人是那須島的同夥嗎?
「趁現在!大家趕快下車!」
——障眼法? ——滅火?
在這樣的場景下,照理行動應該很不便的門田卻站得直挺挺,對他身後的杏裏等人說:
「話說,我也不知道竜之峯現在在幹什麼啦……嗯……?」
那名黑衣男子,似乎是要挑戰穿着酒保服的怪物。
杏裏聽見廂型車前獰笑的男人說出的話,全身頓時僵硬。
——……跟老姐說:「請你照顧美香吧」……好像有點強人所難。
「遊馬崎!你這傢伙……」
——滅火器? ——那傢伙拿那個幹什麼?
——但這次的聲音好像有點不同……
千景想跟靜雄說句話,卻在看見他的眼神後打消念頭。
他看見一名站在人行道的瘦弱男子,從背後的揹包裏取出某物體。
可是——
臨也和靜雄的距離縮小至短短兩公尺時,靜雄暫且停下腳步。
那道「光」出現的幾秒鐘前,泉井看見了。
「好了,你們先乖乖照做,把這裏交給我們。」
平和島靜雄的壓倒性力量,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呈現?
「那個人……剛剛……說了什麼?」
泉井此時發現一件事。
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起。
泉井躲在另一輛車的後方,一邊警戒着遊馬崎的火焰噴射器一邊怒吼。
「喂,你也帶着女友逃吧。你要好好保護她。」
渡草笑着說,遊馬崎則一臉快活地接着表示:
接着,來到折原臨也的面前。
然而靜雄不曾看向小混混們一眼,他的腳只是一步又一步地重重踩在地上——
爲什麼會在這裏聽見這個名字?
爲了閃避火焰,衆人慌不擇路地逃離廂型車的周遭。
他大吼出聲的同時,遊馬崎將滅火器的前端對準渡草的廂型車。
東急手創館 十字路口
——火。
接着——
可是旁邊的衆人,卻覺得那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混帳……門田!你想逃跑嗎?」
同一時刻,對火焰帶有心靈創傷的泉井,手上握着槌子,躲到附近車子的後方。
渡草的廂型車
原本情緒激昂,想打倒千景的小混混們,像是被澆了桶冷水一般迅速安靜下來。
煌煌火光照耀四周,從人行道一路噴向渡草的廂型車,飛行距離超乎想像。
「他剛剛是真的抓起摩托車砸過來嗎……」
拿着鐵鍬和鐵管的小混混們,事先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搭配從別人口中聽見帝人的名字,杏裏心中的不安急遠膨脹。
不管是認識靜雄和臨也的人,還是不認識他們的人,都清一色屏住呼吸。
下個瞬間。
店家附近的「罪歌附身者」們,一同殺向露西亞壽司。
「……」
「啊……啊……啊噫……啊噫啊啊啊啊啊!」
火焰來自遊馬崎手工製作,由滅火器改造而來的火焰噴射器。
一名被激情衝昏頭的成員舉起金屬球棒,撲向靜雄。
捱了那一擊的人,又會落得何種下場?
罪歌附身者的團體,反應可大致分成兩種。
「唔啊啊啊?」「呃,真的假的啊?」
一道巨大的器物毀損聲,頓時支配了池袋的街道。
然而——
另一方面,折原臨也從頭到尾都沒生出想逃跑的念頭,
聽見門田這句話,誠二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留下來戰鬥——他分別看了身後的美香,以及正瞪着美香的波江一眼。
因爲他發現,現在如果沒有徹底做好覺悟,最好不要隨便招惹靜雄。
「他……他就是平和島靜雄嗎……」
其中只有坐在駕駛座的渡草手腳慢一點,但總算所有人都成功下了車。
面臨山雨欲來的慘劇,小混混們、千景與藍色平方的成員,甚至是黑沼青葉,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正在進行的事情,皆吞着口水等待即將發生的畫面。
他不曉得對方爲何不在廂型車裏。他的手指指着他,想叫幾名同伴靠上去。
只讓她們逃走的話,波江一定會再對美香發起攻擊。
因此誠二決定離開這裏,以好好保護美香,即使這不是他的本意。
「……好,真的很謝謝你。」
「謝什麼啊。我說過了,我們這只是兩羣笨蛋在打架而已。」
門田說話的同時,撂倒一名逼近他的小混混。
那一拳的力道,怎麼看都不像是由一名需要絕對靜養的人所發出,令衆人感到畏怯。
趁着這個空隙,門田接着對沙樹說:
「紀田那小子出乎意料地有顆軟弱的心……你們見面時,你要好好安慰他。」
「……是的!」
沙樹堅定地點點頭,輕輕握住杏裏的手。
「杏裏,我們走。」
「……可是……」
杏裏陷入迷惘。
只要使用罪歌的力量,她可以輕鬆砍翻這羣人,將他們變成「罪歌附身者」。
然而門田卻猜到她的想法,搶在前頭先說:
「這羣傢伙沒有讓你背在身上的價值。」
「……!」
「好了,快走!你用你自己的方法去保護帝人!」
「門田先生……」
杏裏緊抿下脣,向他用力地行了一禮。
彷彿就像在責備自己一般。
「能獲勝固然很好,就算輸掉而死亡,對臨也而言,這場戰鬥還是他的勝利。」
「謝謝你,正臣……對不起。」
♂♀
「嘎啊……」
「放心啦,正臣,只要馬上找東西把腿綁起來再叫救護車,應該不會有事。」
帝人緩緩地走了幾步路,拾起滾到屋頂角落,他最先拿出的那把槍。
池袋的街道上,接二連三發生衝突。
爲了絢爛地光芒四射,然後空虛地消逝——他們不停燃燒自己的身體,釋放出熱量。
「都已經這時候了……我卻還是有一點『雀躍不已』……想着死掉之後,是不是會發生什麼,是不是能去到一個我不曾見過的世界。」
帝人發覺正臣的努力,看着他說了一句:
最初的自動販賣機一擊以高速逼近時,臨也沒有後退或閃向一旁,他反而向前一躍。
他選擇憑着一把匕首,正面與恐龍般的怪物進行戰鬥一途。
拳頭傳出劇痛,但正臣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帝人。
青葉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千景皺起眉頭反問:
第三道槍聲響徹四面八方——
帝人噙着眼淚,露出和先前一樣的笑容。
「所以,我應該和DOLLARS一起消失纔對。」
然而,他的口氣卻突然減弱了下來:
「啊,別跑,臭婊……」
這樣的境界是很好,但實際上,他既非蝴蝶也不是蜜蜂,反倒像只挑戰人類的蚊子。
帝人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正臣一時忘卻疼痛,對他咆哮:
靜雄發出的攻擊,全部都是必殺一擊。
帝人閉了一下眼睛,接着一臉開心地發出哀傷的聲音:
看着臨也只能說是莽撞的戰鬥方式,無預期會見證到這場廝殺的千景不禁說了一句:
「那傢伙……不想活了嗎?」
兩人的肉體能力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啊?因死亡而勝利?這是什麼意思?」
正臣趴在地上,痛得直呻吟。
正臣拼命說服帝人,同時使出喫奶的力氣,想要阻止帝人。
過去人們會認爲臨也與他勢均力敵,主要原因在於他始終都在逃跑,並利用其逃跑行動對靜雄發動攻擊。
「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有多麼渴望非日常。我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要去哪裏,要做什麼,才能讓我自己停下來?」
「會去想這種事情……我果然不太正常吧。」
聽着正臣用盡全身力氣的吶喊,帝人說:
帝人接着——
接着,帝人「一邊注視着正臣,一邊開始他的自言自語」。
在他鑽過自動販賣機的攻擊後,靜雄空下來的手如同預期朝他襲來。
「……」
♂♀
要是不小心刺得太深,匕首甚至可能會拔不出來。
說到這裏,帝人沉默了短暫片刻,接着緩緩念出那名字:
「你們這些傢伙啊……應該不會傻到認爲,在弄傷我的車子以後,還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吧……?」
「……」
只要挨中一擊便會立刻變成肉餅,臨也卻還是持續挑戰着。
「嗯,沒錯,就是這樣啊,正臣……我爲了自己的私心……」
正臣大聲哀求,舉起包着繃帶的右拳,重重砸向地面。
但他此刻所處的位置,也因此與靜雄的手臂近在咫尺,走錯一步便會被輕易扭斷脖子。
少年的手指隨即搭上扳機,並毫不猶豫地扣下。
如蝴蝶般飛舞,像蜜蜂般刺擊。
帝人的槍口重重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展露笑容來安撫正臣:
「我連對正臣都敢開槍,就表示應該也敢對我的父母親開槍吧。」
對着又哭又笑的帝人,正臣大聲怒吼:
「折原臨也……那個穿黑衣的傢伙很不滿看到平和島靜雄表現出人類的一面,所以纔會想將平和島靜雄徹底貶爲一頭怪獸。無論平和島靜雄多麼憧憬成爲人類,只要讓人類對他心生抗拒,一切就沒有問題。」
東急手創館一旁 十字路口
「正臣……抱歉。」
「……」
「這樣啊……我剛剛開槍了啊……我開槍射了紀田同學……」
帝人如此低語一小段後,再次對正臣說:
「帝人……」
在微弱的燈光映射中,正臣發現帝人在哭。
「既然有着塞爾堤……有着沒有頭的騎士的存在,死後的世界或許也是存在的……不,說不定,我自己就可以變得和沒有頭的騎士一樣……」
但所有攻擊都被臨也以毫釐之差閃過,並以高出數倍的頻率砍向靜雄的身體。
「喂……帝人?」
「喂,我不許你用死亡來逃避!對了,你要是死了,這就不是你的個人意志!你只是被人當成傀儡操縱而已!這都是臨也那個王八蛋害的!我絕對要向那傢伙復仇!我一定要替你殺了他!賭上我的人生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出現勉強能夠站起來的徵兆時——
將右手上一開始拿出的那把槍,緩緩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他能刺穿靜雄的薄薄一層皮膚,但不管多用力,都會止步於肌肉層之前。
「你試試在大庭廣衆之下將人這樣活活打死看看,保證你一定會被當作殺人犯逮捕。如此一來,這個世界就會將靜雄視爲一頭如假包換的『怪物』。人們將不再當他是一名擁有異常怪力的殘暴英雄,大家只會當他是一頭渴求鮮血的野獸。」
他的行爲彷彿告訴衆人,即使每刺一下只能讓對方流一滴血,他總有一天能讓靜雄的血流光。
「……?」
「……啊啊……真的開槍了呢。」
「所以……所以不要啊,帝人……別讓我過那種沒有意義的人生……」
然後這一刻——臨也捨棄了平常的戰鬥方式。
那是一場毫無疑問可以用「慘烈」來形容的廝殺。
一名小混混想追上去,卻捱了渡草一記迴旋踢。
竜之峯帝人的世界,陷入不見光明的暗影之中。
平和島靜雄和折原臨也。
「可是,即使……正臣動手揍我還是阻止不了我。豈止如此,我……還對正臣開槍。」
刀刃每次刺中靜雄的身體,都會讓臨也陷入一種彷彿「我在刺的,該不會是大型工程車輛的輪胎吧」的錯覺。
刻意向前的結果,讓他反而脫離自動販賣機的攻擊範圍。
「我一定……不能存在於這世上。我覺得自己今後……一定會爲了更過分的事……給更多更多的人帶來麻煩。」
完全沒有發現,有一道黑影已經慢慢逼近。
臨也主要都是在先發制人的時候纔會以匕首直接攻擊,但那只是他打招呼的一種方式,目的是讓靜雄發飄抓狂。
就好像一道連鎖式的煙火。
話說回來,一般人對上靜雄時別說是匕首了,基本上都會直接放棄戰鬥。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臉上已經沒了先前的淺笑,取而代之是深深的哀傷。
「……?喂,帝人?你想幹什麼?」
隨後便和沙樹一起跑向人行道的方向。
「就算是園原同學,我應該也敢開槍吧。」
帝人看着這一幕,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說:
有時是讓卡車撞上他,有時是讓他掉進洞裏,有時甚至讓他捲入粟楠會的火拼之中。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也不曉得帝人是否聽見趴在地上的正臣在呼喚自己,他看着虛空繼續說:
帝人依次說出相熟朋友的名字,口氣也逐漸轉強。
畢竟,就算他真的用力刺過去,匕首也只能刺進一公分。
「你在開玩笑吧?你現在這玩笑是今天最難笑的一個,混帳!」
「帝……人……?」
正臣忍耐着全身上下的痛苦,持續將視線放在帝人身上,並發現他此刻正微微顫抖。
青葉輕嘆一口氣,看向臨也的視線裏帶着嘲諷和憐憫。
「帝人……?」
就這樣,這裏也揭開騷動的布幕。
臨也間不容髮閃掉那一擊,陸續施展出匕首的連擊。
「門田先生、遊馬崎先生和狩沢小姐……我一定也都會開槍。包括岸谷先生、臨也先生、靜雄先生、張間同學、矢霧同學、青葉同學、瀧口同學和三好同學……!」
「喂……等一下,住手!你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把你變成這副德性的我們啦!」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看着眼前過分異常的戰鬥,千景不自覺以平常的口吻詢問他的敵人青葉。
聽見他的問題,對臨也投以憤恨視線的青葉回答:
「他和我有些地方很相像,所以我感覺得出來。」
♂♀
露西亞壽司前
「很好!馬上就能打破了!」
那須島拍着手大聲讚揚,但他的臉色仍然鐵青着。
因爲平和島靜雄正在肉眼可見的距離大鬧不休。
光是想到那份暴力可能會對準自己,他就心神不寧。
但反過來說,他在那裏與人大打出手的期間,自己這邊就算胡來一點也不會引起注意。
感到恐懼的那須島惴惴不安,但終究還是採取了聲勢較大的行動。
只要控制壽司店裏那名叫作田中湯姆的男人,就能以他作爲人質,到時還可能創造出控制靜雄個人的突破口。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的競賽了。
那須島打着這主意的時候,並不曉得——
他讓罪歌附身者們破壞的露西亞壽司大門,對那須島本人而言,其實也是一個潘朵拉的盒子。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身體衝撞,他們終於破壞掉露西亞壽司正面玄關的大門。
「很好!將裏面所有人都控制起來吧!」
那須島亮出他的猥瑣笑容,自己也朝入口靠過去——
下個瞬間,彷彿爲了抹除他亮出的笑容一般,壽司店內部出現物理性的光亮。
這一拳要是揮向斜上方,臨也可能會被轟上一棟小型大樓的高度吧。
賽門接下來的行動,着實迅速無比。
靜雄提起倒在路旁的自動販賣機,向臨也再靠近了一步。此時——
槍口筆直對準臨也,她身邊以及臨也背後的圍觀羣衆紛紛哀號閃避,逃向左右。
接着,店的內部出現一張橫置的座位區餐桌,有如一面盾牌地朝他們逼近_
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魔人所需的時間不到一秒——
「……!」
按住自己眼睛的那須島慌了陣腳。就在這時,好幾根圓筒滾到他的四周。
結果有如落井下石一般,一陣閃光瞬間照亮被影子覆蓋的池袋街道。
「……動手啊,怪物。」
在他認出那是一把閃爍銀色光輝的刀刃時,臨也在視野一隅發現一道身影。
他滿臉焦急,朝雙手持槍的晚輩吶喊:
瞭解當前情況的靜雄,眼神漸漸出現理性的光輝——
笑着迎接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
他不發一語拔掉手上震撼彈的安全栓。
她扔掉那匕首刀柄,改成以雙手持握原本只需用左手拿着的東西。過程中,漠然的眼神始終盯着臨也。
渾身染着鮮血的他,緩緩走向臨也。一步又一步。
——要是一開始就這樣打……我說不定可以打贏呢。
凝聚在那一拳的壓倒性力量,強悍到帶給目擊者們這樣的想像。
無數罪歌附身者們想擠進大門時,他們聽見某物在地板滾動的聲音。
湯姆會如此大喊,是因爲起初他們打算靠着震撼彈和煙幕彈,努力從店門口的大馬路脫身。結果一出到外面,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便印入他的眼簾。
他僅憑腿力站起來,但被砸向地面的衝擊力道,讓他此刻無法正常呼吸。
換句話說,此刻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酒保服男子是靜雄無誤。
除了繼續站着,他已經沒力氣做其他事了。
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讓賽門一眼認出此刻正持槍指着臨也的梵蘿娜。
「!」
梵蘿娜淡淡地對靜雄說:
算好時機後,他使盡喫奶的力氣將震撼彈扔向十字路口。
臨也察覺到那陣閃光來自於震撼彈,從過去累積至今的知識與經驗,自然而然讓他採取全身警戒。
臨也此時才注意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
「靜雄前輩,是人類。」
臨也好不容易重新站好——此時,他看見靜雄的拳頭迫向自己的身體。
那模樣看起來,甚至像是看見臨也這邊的狀況而停下動作。
臨也吐了一口鮮血,看向靜雄。
只不過看在圍觀者們的眼裏,他只是短暫延長几秒鐘的壽命而已。
然而,這最後成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爲了要求心中的平靜。」
祭獻出自己的生命,讓平和島靜雄被當成「怪物」,自人世間放逐。
東急手創館前方
「喂……那該不會是靜雄吧?」
要是他沒犧牲掉雙臂,此時他或許已經胸骨碎開,心臟跟着破裂了。
餐桌接着有如一臺推土機,將陷入混亂的罪歌附身者們一口氣推回壽司店的外面。
腦內啡好像已經分泌出來了,就連雙臂和全身上下的疼痛也變得有些模糊。
他想往人少的地方鑽,所以出來後掃視四周,結果見到一圈奇妙的人牆,並透過人羣縫隙看見一臺倒在地上的自動販賣機。
不過臨也的掙扎也並非毫無用處。
什麼都不做,就是笑。
聽見靜雄這句話,視線始終都盯着臨也的梵蘿娜露出微笑,回了一句:
是拿着「失去刀刃的匕首刀柄,對着自己的梵蘿娜」。
湯姆從店裏出來,站在捂住眼睛蹲下,或是暈了過去的罪歌附身者的人羣間,突然大叫一聲。
在他有辦法確認靜雄是否聽到這句話之前,一道衝擊貫穿臨也的身體。
然而那樣的常識性措施,並不適用於這一拳的威力。
——真是諷刺。
♂♀
「梵蘿娜……?」
此刻自小混混形成的圍觀圈向內跨出一步的人——
既然自己成功阻止了怪物唯我獨尊,並昂首闊步於人類之間的未來發生,這場戰鬥應該算是自己的勝利吧。
「啊呃……」
靜雄的手上仍拿着自動販賣機。
注意力瞬間被拉走,對摺原臨也而言是個悲劇。
折原臨也換來了沒有一擊斃命,在靜雄面前再次站起來的機會。
然而,那衝擊卻非來自靜雄的一擊。
「哦——臨也也在耶……」
過上大炮的巨彈,不論是以雙手承受或是向後跳躍,只要是正面挨中,結果都一樣。
看着渾身是血的靜雄,臨也意識朦朧地這麼想。
身體側腹一帶,插着某物體。
——還活着啊……
露西亞壽司前方
「嘿——咿!」
視力良好的賽門聽到湯姆的大喊,也看向十字路口那邊——結果他見到部分人羣突然呈鳥獸散,全部逃向左右兩旁。
雖然只是輕輕擦了一下,異常巨大的衝擊力還是擺佈了他的身體。
照理能恰到好處閃掉的靜雄一擊,擦過了臨也的肩膀。
帶着不甘心的心情,臨也笑了。
準備擊穿他的頭部和心臟,從這個世界裏將他徹底排除出去。
靜雄的頭緩緩轉過來,眼神中除了對臨也的憤怒外,還帶有濃濃的不解。
在有人發現那東西是閃光震撼彈之前——該物體便迸射出閃光和爆炸聲,瞬間奪走他們的視覺、聽覺,以及判斷力。
圍觀羣衆發現她手中拿的是手槍後,頓時一陣騷動。
交互看着靜雄那樣的表情,以及緩緩雙膝着地的臨也後——
此刻已經不可能完全避開這一擊。
♂♀
「喂,住手啊,笨蛋!你成爲殺人兇手要幹嘛啊?」
靜雄同樣全身流血,所受的傷害看似絕對不輕。
♂♀
不過儘管只是一個單純的偶然,她說出的話還是否定了臨也的想法。
那須島暫時失明,耳朵也充斥着殘響。
接着,梵蘿娜的槍口對準臨也。
臨也腦中轉着這樣的念頭,繼續站在靜雄的面前。
臨也試着雙手交叉承受這一拳,並向後跳躍,抵消掉衝擊力。
臨也那不只是骨折,甚至出現肩膀脫臼現象的雙臂,此刻無力地垂擺着。即使如此,臨也還是保持着清醒。
幾秒鐘前。
付出雙臂。
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不僅僅超越震撼彈,甚至超越普通實彈的驚人存在。
她並非原先就知道臨也的盤算。
視野一隅傳出閃光。
靜雄的拳頭和臨也的雙臂接觸的瞬間——
靜雄接着將拳頭轟向斜下方,雙臂骨折的臨也被狠狠砸在地面,接着又彈了好幾公尺,就像遇到一場車禍。
「沒有絲毫必要,成爲野獸。」
剛剛那一擊的威力更勝自己先前被鋼骨擊中,飛到隔壁棟大樓的衝擊力。
臨也使盡力氣,自肺部擠出一句話:
強大如斯的力量洪流襲向臨也,讓他的身體猛然轉圈。
筆直一路飛過去的震撼彈,隨即抵達十字路口——
如果拿肩膀去撞通過車站月臺的特急列車,應該會形成類似的衝擊吧。
「唔啊啊啊?怎……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我本來就是一頭喜歡殺人的……野獸。」
周圍的人們都清楚聽見臨也雙臂骨折的聲音。
「咦……?」
東急手創館前方
——想不到……最後會是這種搞笑的結局。
臨也看着槍口朝着自己的梵蘿娜,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感。
但他還是半放棄地揚起嘴角,面對面直視梵蘿娜。
——好吧,原諒你。誰教我喜歡人類呢。
「……你是人類喔,隨處可見的平凡人類。」
梵蘿娜不懂臨也這句話的意思,瞬間迷惑了一下——
但不同於先前將槍口對着靜雄的時候,她此刻對於捆下扳機一事沒有任何猶豫。
接着她看見靜雄向自己走來,決定要在他阻止自己之前,對臨也闊槍。
然而她的視野中,突然出現全然出乎她意料的物體。
在她發現那是一顆震撼彈,還是她個人也很愛用,自己父親公司出品的震撼彈之前——不曾掉到地上的震撼彈直接在空中炸裂,讓周圍陷入一片光亮與混亂當中。
♂♀
露西亞壽司前方
湯姆和賽門等人朝東急手創館前面的方向跑過去——被留在現場的那須島,基於憤怒和羞辱,以及在他短暫失明之際迅速膨脹的對靜雄的恐懼,讓他的情緒爆發。
「混帳……給我砍!你們聽好了,現在就去將他們,包含那邊的暴走族全部變成罪歌附身者!我已經忍無可忍了!給我將這條街上的所有人都變成罪歌附身者!」
「是的,母親。」
最先回復這個命令的人是春奈。
或許是她先前和震撼彈有一小段距離的關係,她的視力此刻已漸漸恢復。
接着,那須島和春奈所繁殖,先前一直忠於扮演圍觀角色的路上行人們,同一時間撲向DOLLARS的人羣。
♂♀
「【在我『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將與我『身體』相關的麻煩排除掉吧。】」
杏裏一行人聽見正臣的吶喊,連忙將視線轉向頭上——
「她」自天空翮然降落。
「【人類的少年。你……是竜之峯帝人吧。】」
很明顯地,這場衝突的等級已經超出所謂的小打小鬧,即將演變成大規模的流血事件,甚至會出現人員死傷。
「【就當作是我的『身體』給這座城市帶來混亂的,一點贖罪。】」
——不過周遭成了一片漆黑。
天空的「影子」突然如雨般落下——沾染上現場包含暴走族和罪歌附身者在內的所有人。衆人的動作因此暫停。
被影子包覆住的人們耳裏,鳴響起「她」的聲音。
身上穿的不是騎士服,而是一套漆黑的鎧甲。
帝人有些茫然,他開口對降落至屋頂圍欄邊的「她」——塞爾堤·史特路爾森說:
「塞爾堤,你在說什麼……?」
「【在『恢復意識』後,我用影子罩住這座城市的上空,收集了各方資訊。我完全料想不到,我竟然在這塊遙遠的異國之地徘徊了二十年之久。】」
看見變形的金屬滾落地面,帝人和正臣都想到,那是手槍剛剛發射出來的子彈。
他們看見一棟大樓的屋頂充滿濃厚「影子」。雖然心存不安,衆人還是急忙找出那棟大樓的逃生梯,一個勁兒地往上衝。
聽見對方呼喚自己名字,她將頭顱的視線對準帝人,面無表情地開口。
「正臣……?」
他情不自禁喊出的這一聲,讓正臣深深鬆了一口氣……
帝人隨即瞭解到一件事。
隔得遠遠地看着靜雄和臨也對決的暴走族們,先是眼前爆出一陣閃光,隔沒幾秒又遭到紅眼睛團體的突然襲擊。
但來的不只是她們,她們身後接着又出現了矢霧誠二和張間美香。
同時,包裹住他的「影子」緩緩鬆開——
是要先讓沙樹等人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還是該去那須島所在的露西亞壽司那邊?
在帝人開口說出那個名字之前——
不只如此,緊接在槍響之後,一道頗爲熟悉的少年吶喊傳進他們的耳裏。
——「帝人!」
下一秒鐘,兩把槍被影子瞬間拆解掉。
衝上屋頂後,杏裏總算到達他們所在的位置。
「【在我『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將與我『身體』相關的麻煩排除掉吧。】」
「呃,喂……那顆頭……不是你們班的張間美香嗎?」
「【我不曉得我的身體過去跟你說了什麼,不過我的存在,並不構成讓你對死後世界抱持希望的理由。】」
——這樣啊,原來不會有痛覺啊……
「這……這是什麼情況?」
「帝人……?帝人!喂!」
——我的……身體?
♂♀
逃生梯那邊,突然響起新的腳步聲。
在他扣下扳機的瞬間,影子鑽入太陽穴和手槍之間的縫隙,在子彈射中帝人頭部之前將之攔下。
聲音彷彿從影子裏直接釋出,她的聲音同時震動了人們的鼓膜。
「……園原同學?」
——難道……我……還活着……?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奇蹟發生了。
他的視線轉向自己的右手,見到上頭還握着手槍。
聽從門田指示的杏裏一行人在人行道上奔跑着,卻無法決定要何去何從。
便是自己的右手,此刻還殘留握着手槍的觸感。
接着,帝人頭部旁邊的影子中,突然落下一小塊物體。
這個時候——
「【……】」
「沙樹?爲什麼……你怎麼會跑來這邊……」
同時——腋下還抱着一顆「頭顱」。
情緒沉靜下來後,帝人的眼眶再次溢出淚水。
「太好了……你還活着……你真的還活着!帝人!」
然而——
「咦?」
「你是……塞爾堤吧?」
當然,在對方能夠操縱「影子」的當下,他們便知道這並非人類所爲。
夜空的「影子」傾注在屋頂上,瞬間徹底包覆住帝人與正臣。
正臣眼看她順着「影子」創造出來的道路直驅而下,在無頭馬的嘶鳴中飛降在屋頂上的模樣,不禁忘卻腳上的疼痛,瞪大眼睛說:
使用着多數人至今從未經驗過的如此詭異聲音——「她」接着說:
「【就當作是我的『身體』給這座城市帶來混亂的,一點贖罪。】」
Q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r。
就在杏裏等人思考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頭上傳來第三次的槍響。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園原同學,正臣……
「啊……」
「不……不是啦,正臣,她們只是長得很像,但不一樣。」
聲音的獨特用詞,讓帝人腦海裏浮現一個人的模樣。
聽見來人的聲音,帝人和正臣不禁接連喊出聲:
她看見自己最想見到的帝人,心中湧起滿滿的安心感。
「!」
所有能夠感知的空間,全部爲黑暗所覆蓋。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但在下個瞬間,纏繞在他手上的無數影子硬是掰開他的手指,包含他左手的HFM都被輕而易擧地抽走。
身上影子不停蠕動的塞爾堤對帝人說:
對方這句彷彿初次見面的說話口吻,讓帝人疑惑不解。
暴走族們有種突然置身於殭屍電影場景的感覺。他們紛紛陷入恐慌,揮起手上的鐵管等武器,不分青紅皁白便準備迎擊罪歌附身者們。
她不是用剛纔那種,被影子延伸接觸的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方式——而是隻有面前的兩名少年才聽得見的聲音。塞爾堤回答說:
此時,塞爾堤當着帝人的面,以影子將從他雙手奪來的兩把槍移向她自己——
——會不會……我永遠都要待在這樣的漆黑之中……
「正臣!」
帝人陷入混亂。
視線轉過去,只看見和先前維持着相同姿勢的正臣。
「【我瞭解情況了。】」
「【因爲我的『身體』待在這城市,而受到最大影響的人似乎是你。】」
轉眼間便被黑影控制住,幾乎所有人都全身無法動彈時——
「【所以,人類的少年,我決定給你一場個別的道別。】」
然而帝人早已明白,做出這件事的人是誰。
接着,不曉得過了幾分鐘。
——塞爾……堤……?
接着,一場以東急手創館店門口爲中心的大規模混亂爆發了。
這個念頭模糊出現在他腦中,但「聲音」毫不理會他如何作想,只是繼續響起。
十分漠然,卻又讓人感受到明確力量的聲音,持續在人們心中響起。
四分五裂的槍枝零件散落在屋頂上,塞爾堤則繼續淡然表示:
但不只是鼓膜,人們甚至覺得這些話是直接在心中響起。
這個念頭出現在帝人腦海裏沒有多久——
他聽見一道同時在鼓膜和心裏響起的不可思議聲音。
「影響……?」
帝人的世界中,再次出現池袋的街景與聲音。
跨下騎的不是機車,而是一匹沒有頭的馬。
所以帝人才會誤以爲自己已經死亡。
就連淚水也幾乎奪眶而出。
這件事與槍聲響起幾乎是同時發生。
不過,那一幕說是奇蹟,感覺卻又太過邪惡悚然。
「竜之峯同學……紀田同學也在這裏?」
「【我瞭解情況了。】」
他接着看見「她」捧着的頭顱,不禁大喊:
印入她眼簾的情況,剝奪了感人重逢的機會。
「紀田同學……?」
她看見正臣趴在地上,他的身後立着一匹沒有頭的馬。
馬背上跨坐着一名騎士,腋下抱着一顆頭顱,其長相與此刻站在杏裏身後的張間美香模一樣。
「塞爾堤……?」
♂♀
東急手創館前方
當靜雄因閃光而暫時失明的視力恢復時,身邊出現一幕詭異的畫面。
紅眼睛的羣衆和暴走族們,竟然所有人都被黑色影子縛住了手腳。
他注意到自己不知爲何沒被綁住,手腳可以自由行動。
他連忙掃視四周——結果已經見不到折原臨也,現場只留下他的血跡。
「……」
因梵蘿娜的行爲而消解的怒火差點就要再次燒起,但靜雄一想起梵蘿娜,還是先將視線移往她的方向。
結果他見到湯姆、賽門和丹尼斯聚集在梵蘿娜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們此刻正照顧着昏迷過去的梵蘿娜。
「……!梵蘿娜!」
靜雄全身上下的傷口仍然流着血,但他毫不在乎,轉眼間便跑到她的身旁。
「靜雄……喂,你還好吧?」
湯姆關心了一聲,靜雄用力點點頭。
「我沒問題,但是梵蘿娜她……」
「!」
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痛苦的感覺。他喀的一聲,以柺杖敲了地板一下,接着說下去:
帝人等人陷入一片迷惘,塞爾堤跨坐在射手的身上,繼續表示:
——人生被塞爾堤改變最多的人……
「梵蘿娜……你幹嘛那樣做……」
結果他的視線頓時停留在一點上。
矢霧誠二恍惚地呢喃,張間美香則不發一語,狠狠瞪着黑騎士抱在腋下的頭顱。
「……。這樣啊……」
要是自己剛纔殺了臨也,梵蘿娜很有可能會覺得「都是爲了幫自己報仇,靜雄才會成爲殺人犯」。
說完,她拉着影子做成的繮繩,以腳下的影子在空中構成一條道路,將沒有頭的馬的身體轉向該方向:
美香連忙跑到誠二的身邊,看着她的背影。
「【……】」
「嗯……你的意思應該是……『好了,快走吧,射手。要是停在這裏,我剛剛撒的謊不就沒有意義了』……對吧?」
聽見這句話,杏裏大喊:
「喔喔,你是這意思啊……『別鬧了!我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座城市的存在!我害得你受了重傷,又因爲我待在這座城市裏,擾亂了帝人原本的人生!』……這樣吧?」
——塞爾堤在說謊。
「【這僅僅是一部分的例子。在『沒有頭的騎士』這個幻想的擺佈之下,應該有許多人的人生都偏離原有的軌道。】」
「塞爾堤……?你在說什麼呢?」
「【我無法忍受我的『身體』引發的糾紛,導致任何人員死亡。我無法消除與我相識者的記憶,但在離開之前,我會盡量降低犧牲者的人數。】」
「哦——她只是昏倒喔。等她醒過來,我會衝一杯茶迎接她。」
「頭顱」聽到這番話,面無表情地開口說:
「【我存在於這座城市的事實,導致矢霧製藥誤入歧途,讓矢霧誠二受到無意義的愛情所困,以及張間美香捨棄她與生俱來的臉孔。】」
「我不懷疑你已經恢復原本的記憶,但我同樣深信不疑一件事,就是你心中其實仍留着這座城市的記憶。」
「【我僅是一個系統,遵循偉大的意志,在限定的區域告知中選的人死亡將至。你們人類沒必要去探求這件事所具有的意義。即使知道了,你們應該也無法理解。】」
新羅也不是毫髮無傷。
他是給自己做了止痛的處置。但照理來說,此刻的他應該和門田一樣,需要絕對的靜養。
那聲音並不雄渾有力。正確來說,算是較爲溫柔的聲音。
「【你在浪費時間,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不過下次再讓我看見他在路上徘徊,我可能會一時衝動殺了他……
「我不會放棄的……!你如果要回故鄉,我就跟你跟到地球的另一側去!」
然而那清亮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屋頂的每個角落——
「……」
「【你喜歡上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一部分,亦即我的頭顱。而我既無義務,也無情感去回應你的愛慕。】」
誠二帶着恍惚的神情,凝視着活生生的頭顱說。
這句話讓帝人無言以對。
「……那是……」
「【人類……你,是誰?】」
「怎麼會……不對!不對的!這並非塞爾堤造成的錯誤!也有很多因爲遇見塞爾堤而得到救贖的人!我就是其中……」
——我還是太弱了……
「我想想喔……這句話應該是『你爲什麼要跑來這邊?見面只會讓離別變得更難受啊。我以爲只要假裝忘記一切,你就會跟着放棄!話說回來,你講話幹嘛一直以我沒有喪失記憶爲前提啊!』……對吧?」
「塞爾堤你怎麼會是原因……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靜雄想起梵蘿娜先前的舉動,不禁這麼說。結果丹尼斯回答他:
「【操使妖刀的少女啊,我先做出聲明。現在的我並沒有過去與你們生活過的記憶,我只是藉由蒐集情報所推導出來的結果,單純在敘述事實。】」
「【什麼意思?這名人類到底在說什麼?】」
淡漠的口吻,事務性地道出其想法。
「【我能確定的,是這座城市因爲我的存在,導致原本的運轉出現大幅異常。即使只看今日的騷動,這樣的情況也是一目瞭然。】」
塞爾堤看着站在另一端的男人——「穿着白袍,眼神清澄」的岸谷新羅,緩緩開口:
——不對。
彷彿一名陷入幻想的跟蹤狂一般,新羅開始替對方說出真心話。
「【我將回到故鄉繼續我的使命。在和竜之峯帝人這名和我有着相當關聯,命運受我影響最深的少年道別後,我已完成了我在這座城市的義務。忘掉我吧,人類們。】」
「正臣!先別管這個了,你得趕快止血……!」
杏裏開口提問,臉上充滿了不安。
塞爾堤的臉面向他,嗤笑了一聲。
在她想說出某名男子的名字,藉此挽留塞爾堤的瞬間——
園原杏裏在心中否定塞爾堤的言論。
「【操使妖刀的少女啊,救贖是另一種運轉的異常。】」
♂♀
誠二腳步虛浮地要跑上去,卻被黑影絆住了腳,跌倒在地上。
他深深嘆一口氣。這次,他將心中對臨也正在燜燒的仇恨,真正吞進肚子裏。
「……!」
「喂,等等……等一下!」
「【你開什麼玩笑?我沒有絲毫關於這二十年間的記憶。】」
沙樹衝到他身邊,想觀察正臣的傷勢。
無頭騎士的頭顱將視線轉向杏裏,不表露絲毫情感地說:
腳部受到影子束縛的誠二,吶喊着幾乎無異於跟蹤狂的臺詞。
創立DOLLARS的人是自己——但自己會以初次集會的形式構成其實體,原因確實出自於他見到「沒有頭的騎士」這樣的非日常,並牽扯進與其相關的事件之故。
然而——唯獨新羅這個當事人,臉上依舊掛着柔和的微笑。他接着表示:
「……『所以我纔想在消失之前,終結掉這座城市的紛紛擾擾啊!明明只要讓大家知道我生性是頭冷酷的怪物,他們就會馬上將我遺忘掉了!明明只要讓大家以爲我的記憶消失,大家就會死了這條心!爲什麼你這個我最希望你忘記一切的人,要摧毀這樣的局面!』……是吧?」
「是怎樣都無所謂。說真的,我原本只是存着一絲希望,但和你這樣說過話之後,我的希望已經變成肯定。你真的很溫柔耶,塞爾堤,只是有點太過溫柔了。」
而是拄着柺杖走在大馬路正中央,身穿一襲白袍的兒時玩伴。
出現在靜雄視野裏的不是臨也——
「咦……?」
對於她這樣的反應,杏裏身後的男子聲音宏亮地說:
「今天的塞爾堤……好愛說謊呢。」
「她有多處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她在十分疲勞的情況下捱了一記震撼彈,所以平常強悍的她終究昏了過去。」
——因爲,和塞爾堤最密切的人……
杏裏的背後,響起那名男子的聲音。
看見美香如此表情,正臣忍着痛楚,側頭表示疑問:
不只是杏裏,知道兩人關係的帝人也瞪大眼睛,彷彿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
聽見男人這句話,被抱在黑騎士腋下的頭顱一百八十度轉圈向後。
塞爾堤沒有回答誠二這句話,繼續淡然陳述自己的意見:
——……
但塞爾堤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輕搖繮繩。
他的心中來回出現許多念頭。
就好像,她完全沒聽見剛剛這道聲音似的。
「咦……」
「咦,奇怪……你們真的長得一模一樣耶……」
要是沒發生這件事,帝人現在說不定仍然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仍然和正臣與杏裏過着三人校園生活,而不會有錯過彼此的情形發生。
靜雄擔心地問,賽門和丹尼斯回答:
「【人類的少年,我問你。如果你不曾與『沒有頭的騎士』相遇,你會迎來剛纔在這裏對友人開槍的現實嗎?】」
轉動這些念頭的靜雄,再次環視四周。
無頭馬即將邁出的步伐,瞬間止住不動。
——對不起,梵蘿娜。
結果下一秒鐘,一團影子纏上正臣的腿,覆蓋傷口止住他的出血。
正臣瞬間痛得扭動身體。不消片刻,那團影子呈現複雜的蠕動——將留在傷口深處的小子彈排了出來。
「【……怎麼了,射手?走吧。】」
「無意義的愛……?你在說什麼呀?」
「【你們受到不應存在於此的系統擺佈,導致浪費了你們的時間,對於此事我感到遺憾。這是一個沒有人得到幸福的結局。】」
「我找到了……我的……愛人。」
「【莫名其妙。】」
住商混合大樓 屋頂
「嗯,就我剛纔瞄到一下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不想讓你變成殺人犯吧。」
她的這句話,讓杏裏十分震驚。
「唔呃……?」
塞爾堤機械性地回答,彷彿在喻示衆人,她真的只是一個系統。
但新羅臉上的微笑依舊,接着說:
「別說這種話了,轉身面向我吧,塞爾堤。」
「【……】」
塞爾堤的頭顱已經面朝着新羅。
但她的身體仍背對着他。
「【夠了,人類,我受夠了你的幻想。】」
「唔哇!」
塞爾堤延伸影子,將新羅的身體五花大綁。
新羅跌倒在地,她則背對着他,以腳輕踢射手的馬腹。
「【走吧。】」
Qrrrrrrrrrr——
射手小聲嘶鳴。它不前進,蹄子在地面蹬了一下。
射手彷彿在催着塞爾堤什麼,塞爾堤卻破口大喊:
「【走啊!我叫你走啊!射手!】」
在這瞬間,帝人和杏裏等人都瞭解了。
一切恐怕就像新羅說的那樣。
「塞爾堤……」「請你等等,塞爾堤!」
杏裏和帝人等人正要對她說話時,射手悲鳴了一聲,緩緩走上形成於空中的「影子之路」。
塞爾堤已不再做出任何表示,她毫不回頭地朝影子覆蓋的天空攀升而去。
彷彿要讓她自己消失於深深的黑暗一般。
靜雄稍作沉思後,不發一語地笑了——
急速造出來的影子軟墊在下方攤開——塞爾堤他們重重地落在Sunshiy的其中一區。
頭顱既不會掉落,也不會遺失。
「【糟……】」
大家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渾身刀傷,四處都在流血的靜雄。
他的臉上雖然掛着笑容,眼神卻十分認真,靜雄決定先聽他想說什麼。
「所以……你可以遵照約定,一拳讓我飛上天空嗎?」
「嗨,靜雄,你來得剛好。」
「嗯,我剛纔看見你進入這棟大樓……接着看見屋頂出現很像射手和塞爾堤的人,我就跟着上來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論用鋸子割還是用火藥炸,或是其他任何的方式都無法切斷「影子」,或者可說是被靈魂連接起來的頭部。
新羅極其快速地向下墜去,塞爾堤一路追趕。
失去連結的頭和身體,自兩邊的斷面湧出異常大量的「影子」,以異常的速度在池袋的天空擴散開來。
頭和身體被一分爲二的塞爾堤,身體在空中呈現劇烈的後仰反應。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混蛋!】」
被軟墊彈向一旁時,塞爾堤還是沒有放開新羅的手臂。
他的眼睛和杏裏一樣,散發着明亮的紅光。
「【我希望新羅忘了我……我卻不想忘了……他……?】」
她的話說到這裏突然中斷。
他提起新羅的腳,以超出人類的力量將他拋出去。
就在這時,現場再次響起一道新的聲音。
塞爾堤慌亂之中,努力伸手抓向那「白色的什麼」。
「【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如今已經恢復一切的記憶,今後要是再和人類一起生活,只會害他們越來越難受……】」
下一個瞬間——她無意識伸出的手,抓住了什麼。
此刻自脖子延伸而出的「影子」,完全和頭部的斷面相連在一起。
——……新羅!
塞爾堤的意識在這時清醒過來,朝四面八方鋪開她的影子。
十幾分鍾前
如果沒有射手的引導,她方纔恐怕抓不住下墜中的新羅。
「……?」
「對不起。」
「啊,對了……鯨木小姐。」
「……」
「【快抓住!】」
「【是啊,很難受,我真的很難受啊,射手。如果一定要體驗這種感受,我寧可不再和人類產生交集……】」
天空
「……說說看。」
這次她與頭部的連結不是在沉睡時,而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被突然砍斷,導致各種記憶如閃光一般混亂湧現。
看着新羅在空中緩緩畫出一個墜落的曲線,塞爾堤不自覺伸出她的雙手。
「什麼情況啊?就是我接下來要做一名壞人的情況羅。」
在一片意識混亂之際,她和射手持續下降的動作——
「不要後悔啊,你這個壞蛋——!」
「靜雄先生……!」
在察覺那是新羅時——塞爾堤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似乎喻示着,那纔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物。
雖然靜雄此時受了無數傷害,身體狀況絕對稱不上萬全——
「嗨。」
塞爾堤的身體隨後又抽搐了一下,但射手的激動嘶鳴,讓她瞬間恢復意識。
她看見新羅的眼睛沒有充血。
在高速變幻的記憶之中,一道白影若隱若現。
除非——使用「傳說中可以斬斷靈魂的某把妖刀」。
「當然。」
池袋的天空此時爲影子所覆蓋,籠罩在一片異常的黑暗之中,
——新羅!
剎那間,一道銀光在夜空一閃——
塞爾堤看見了。
射手彷彿讀懂她的意圖,蹄子用力踹向「影子之路」,飛速地朝新羅的方向躍去。
「現在時候到了。」
塞爾堤追上下墜中的新羅,伸出她的手。
「靜雄,我問你,你還記得我們高中時的那個約定嗎?」
♂♀
「……塞爾堤。」
那是一名白袍男子的手臂。
「要是掉下來,你百分之一百會死。這個角度我可沒辦法衝去接住你。等等,你這混帳,想讓我成爲殺人兇手嗎?」
自己的身旁,剛纔卻飛過一道與夜空完全相反,反映着一襲白色的身影。
「【咦?】」
「【……不要那麼不高興嘛,射手。】」
橫亙數十年數百年的無數記憶閃現姬走馬燈一般,幾乎要佔據塞爾堤的所有心神。
即使考慮到這個因素,新羅如今能免於墜樓身亡,其實也是諸多奇蹟同時發生的結果。
——新……羅……新羅……
「……對,我這麼說過。」
「我說的是,如果我爲了自己最喜歡的人變成壞人,結果你說……到時候,你一定會幫那女人,『一拳讓我飛到天空的盡頭』……你曾這樣講過,對不對?」
「【你……】」
「【————————————————————————————————】」
連繫塞爾堤身體和頭部的影子,被「罪歌」迅雷不及掩耳地斬斷。
「喂……剛剛飛走的,該不會是塞爾堤吧?」
接着看見了「新羅的右手前端,長出銳利刀刃的瞬間」。
♂♀
新羅聽起來像在說笑。靜雄一臉認真地問:
——我……我……我……
Qrrrrrrrrrrrrrrrrrrrrrr——————————————————————
塞爾堤哀傷地表示,但她的頭顱仍舊不見絲毫表情。
靜雄皺起眉頭,新羅笑着說:
鯨木正要離去,新羅卻突然想起一件事說:
也不曉得新羅做了什麼,他「自行解開塞爾堤的影子束縛」,對靜雄搭話。
♂♀
她手上的頭顱因此掉落,但這不構成任何問題。
「……你腦袋還清醒嗎?」
在已經四下無人的空中,塞爾堤如此對愛馬說:
連說句話都辦不到的帝人等人,心中湧起一股無可救藥的無力感,讓他們佇立當場,動彈不得——
即使算上他之前和臨也的廝殺,但這一拋,確實是他最用力的一次。
新羅突然提起高中時的事情,讓靜雄蹙起眉頭。
「?」
「啊?」
靜雄想起梵蘿娜,補充了後面一句話。新羅沉默半晌後回答:
「……」
「如果我想……租借你的『罪歌』,大概要多少?」
塞爾堤一邊升上自己影子所構成的黑暗天際,一邊繼續對射手說:
因爲頭顱和身體的靈魂,已經徹底連繫在一起。
「我接下來要對塞爾堤做很過分的事情。不過她這麼溫柔,想必會原諒我的。」
然而,塞爾堤現在卻無暇分析這種事情——
新羅仰頭望向逐漸消失在天空中的塞爾堤,對靜雄說:
所有人都發出驚呼時,一名男人緩緩地起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到時候……就對不起了。可是我相信塞爾堤。你應該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我只能跟你說,請你相信塞爾堤,也相信我好嗎?」
此刻已經不是演戲的時候,塞爾堤以最自然的聲音大喊,新羅則答了一句:
『新羅,醒來呀!』
塞爾堤自射手身上跳下來,自鎧甲縫隙取出她基於「至少做個紀念」的想法,始終帶在身上的PDA,伸手拿到仍頭暈目眩的新羅面前。
『我求求你!快起來!不要死啊!』
塞爾堤拼命輸入文字,搖晃新羅的肩膀。
此時——新羅緩緩睜開眼睛說:
「……塞爾堤,不行啦……不可以這樣搖傷患。」
『……新羅!』
見新羅醒過來,她雙手敲打他的胸膛:
『笨蛋!你這笨蛋!大笨蛋!沒用的傢伙!』
「啊痛痛痛……很痛耶,塞爾堤。」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要是出了一個差錯……你就死了,新羅!你就死了耶!』
看見塞爾堤伸手將PDA放在他面前,身體仍不停發顫的模樣,新羅說:
「因爲我否定了你的決心。」
新羅掛起笑容,接着表示:
「還侮辱了無頭騎士的使命……侮辱了你所選擇的未來。」
密醫男子輕輕撫摸塞爾堤的脖子,微笑表示:
「不爲此賭上性命,份量好像不太夠吧?」
聽到新羅這句話,塞爾堤在PDA裏輸入文字。
輸入她曾在某個重要的時刻寫過的文字。
同時,也是她最常寫的一行字。
參【要再見喔。】
「好吧,你們就當我是地藏菩薩,三個人自己說悄悄話吧。」
正臣又開了個玩笑,藉以掩飾他全身的疼痛。
接着,那須島不滿地咂舌一聲,大喊:「可惡!你擋什麼路啊!」並將手上的匕首兩次、三次地刺進帝人的側腹。
竜之峯帝人的世界,陷入不見光明的暗影之中。
看見他們兩人的互動,以及走在自己身邊,憂心忡忡望着自己的杏裏,帝人低着頭說:
千景走到倒在地上的青葉身邊,摘下他的蒙面帽。
「什麼?我們有那種約定嗎?喂喂,你們是把我排除在外嗎?」
想起往日時光,帝人的眼淚不停掉落。他看向杏裏。
「好……祭典結束了。我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
正臣露出苦笑,帝人和杏裏看看彼此,也跟着笑了。
他聽到尖叫聲。
在DOLLARS初次集會的夜裏,他得到一張通往「非日常」的車票。
——日復一日平凡無奇的日常,可能纔是真正的非日常。
千景此時可以自由行動。相對地,青葉和葦切等人的待遇則比照其他暴走族:被影子五花大綁,倒在地上。
「應該是吧。只不過,我事前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
其兇刃,已經刺進帝人的腹部。
所以,最後變成帝人和沙樹兩人左右扶着正臣,一起步行前往來良綜合醫院——
「叫我正臣啦……這種時候變回以前那種相敬如賓的感覺,很不自在耶。」
發現一名男人正朝她的背後逼近。
「勝負啊……老實說,要是真的和那兩個人高馬壯的傢伙,還有其他暴走族的傢伙打起來,倒在地上的可能會是我吧。」
「這個機會還是先讓給帝人吧。我想先保留杏裏的祕密,當作之後的甜點。」
正臣理應全身上下都傳出疼痛,卻還是開了這麼一個玩笑。
——啊……原來如此。
看着這樣的兩人,杏裏徹底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接着也跟着眼眶微微泛淚,展顏笑道:
「我們有約定過,等到彼此衆在一起後,要說出三人各自的祕密對吧?」
——正如同園原同學曾經對我說的。
「倒是……這羣傢伙是怎麼回事……?眼睛也還紅紅的……」
是正臣?還是杏裏的聲音?
然而很長一段時間,帝人都說不出半句話來。
網路聊天室
——爲什麼……?
「我一直希望那個人會是園原同學或是紀田同學。」
參進入聊天室。
帝人尚在沉思,正臣叫了他一聲。
自住商混合大樓下樓的帝人攙扶着正臣,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看見帝人擠出的拙劣笑容,正臣拖着腳行走一邊這麼說。
帝人當場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正臣接着說:
其髮型看似一名牛郎,帝人卻覺得那名男人有些眼熟。
參離開聊天室。
帝人眼眶微微泛淚,但他還是拼命擠出笑臉來。
「話說回來,我也沒無趣到會痛扁處於你們這樣狀態的小鬼們,然後宣稱自己『打贏了』。我記住你的臉了……應該吧。總之下次我會找機會,好好把我們隊伍和你們之間的帳給算清楚。」
沙樹糾正了一句,隨即笑着輕閉雙眼。
帝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感覺一道灼熱和劇痛以他被刺中的地方爲中心,在他全身上下流竄肆虐。
「……」
「現在有四個人喔。」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帝人陷入混亂,只見到那須島臉上掛着猥瑣的笑容,欲將手中匕首刺進杏裏的後背。
沙樹唸了一聲後也笑出來,朝着正臣的頭輕輕一記頭槌。
「……是啊。」
「咦……?」
帝人張口結舌,正臣則說:
「你也幫忙想一下。要是被認定是槍傷,可是會引來警方的耶。就說是倒在那邊的暴走族裏,碰巧有一人帶槍過來……你覺得怎麼樣?如此一來,警方也猜不出到底是哪個隊伍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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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千景的視線落夜聞樣倒在地上的紅眼人羣身上,大爲疑惑:
青葉一臉受辱的表情,狠狠瞪着幹景。後者則說:
「我或許是想找個人來恨我。我應該是希望有人把我當成壞人,並採取明確的行動來阻止我吧……」
——那須島老師……?
黃金週假期,他拿刀刺穿黑沼青葉的右手時,那張車票變成特快車的乘車券。
東急手創館前方
帝人可以感受到他的疼痛難耐,卻又感覺自己的心逐漸變得不再那麼緊繃。
接連兩次?他都失去一些東西作爲代價。然而此刻,他卻感覺那些東西又漸漸回到自己身上了。
對於被靜雄對準塞爾堤拋向高空中的新羅,帝人同樣很在意。帝人最後有目視到兩人似乎有所接觸,於是相信新羅已經爲塞爾堤所救——也才認爲應該先帶正臣去醫院,於是和後者下了樓。
帝人下意識放開正臣,衝去將杏裏推開。
「正臣你真是的。」
他甚至失去判斷這件事的能力——
「誰知道,真想不到我和你會以這種方式分出勝負。」
「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沒被綁住,你卻被綁住了?」
「咦……?」
「我們三個……又聚在一起了呢。」
靜雄表示「擔心晚輩」,因此回到東急手創館那邊。誠二和美香他們則說「要去看塞爾堤的情況」,已朝Sunshiy的方向跑去。
「……」
『你……真的是笨蛋。』
「我腳上的槍傷該怎麼矇混過去啊?」
「……!」
然後——
事實上,這是塞爾堤的判斷所導致的差異。因爲她先前有注意到千景和正臣兩人始終都一起行動,但千景和青葉不曉得這件事,只以爲這只是兩人的人品不同所致。
帝人受到將他帶進非日常世界的塞爾堤本人否定,說自己當初遇見她是「沒有意義」的行爲,甚至跟自己表明「不要把自己的死怪罪到她身上」。讓帝人越來越陷入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迷惘中。
——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小型匕首,眼睛充血赤紅。
「喂喂,你是見到杏裏喜極面泣嗎?你不快點向她告白,小心被我搶走喔。」
杏裏聽見沙樹這句話,露出感謝的微笑。她走到比帝人他們還要前面一點的位置。
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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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中現在沒有任何人——
♂♀
青葉聽見千景這麼說,苦笑着回答:
在失去平衡的正臣,以及突然被推到一旁的杏裏把握住狀況前,帝人便擋在那須島的前面——
「喂,帝人……」
「嗯……那麼,從誰先開始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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