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A 失蹤者

目出井組系粟楠會是在池袋擁有廣大地盤的「黑道組織」。

粟楠會的組長爲粟楠道元，在目出井組當中可說是擁有強大勢力的分支之一。不只警察，大型企業和大衆傳媒也密切關注這個團體的動向。

組織幹部之一的四木今天一大早就被叫來粟楠會本部。

不清楚自己被傳喚的理由爲何，四木保持警戒進入本部——

等候他的，是來自全然沒料想到的方向的「流彈」。

「您說……失蹤？」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男人——粟楠會的若頭粟楠幹彌隔着高級木製辦公桌回答四木：

「嗯，沒錯。聽說最近在我們的地盤〈營業區域〉上頻繁發生失蹤事件，失蹤者主要是年輕人。」

幹彌是現任組長的次男，被認爲是最接近繼承者的人物。部分幹部不滿由他繼承，因此他在立場上絕對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由於近年來他們這種黑道組織已經很少讓親生兒子繼承頭目的地位，且幹彌的兄長也走向正經人士的道路，大家都知道他是基於自我的意志踏入這個世界。

他憑藉實力讓背地說他靠老爸庇廕才爬上這個地位的人乖乖閉嘴，現在和另一名幹部青崎相互抗衡，爭奪組長大座。

「說是年輕人，範圍其實也相當廣泛，從十五歲左右的小鬼到二十幾歲的雜誌記者都有。」

這樣的幹彌板着一張臉說。四木思考了幾秒鐘該怎麼回答，接着開口：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您說失蹤人數增加，請問增加幅度約是多少？」

「先前平均失蹤人口數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是光這個月就多達十五件。」

「……」

聽到回答，四木陷入沉思。

——若頭多半是接獲來自養在警察內部的內奸的情資吧。

——數字本身應該不會有錯。

——失蹤人口達十五件，確實有點多……

另一方面，相對於被稱爲最有賺頭的毒品，粟楠會則是着重在活用地利之便來進行活動，所以儘可能想避免引起本地居民不必要的反感。

當然，並非所有失蹤人口都像神祕失蹤一般突然消失了。大部分的失蹤者在上報失蹤人口後不久後就會尋獲。

「唉，真是的，這種牛脾氣究竟是像誰呢……」

相反地，就算綁架事件和沒有頭的騎士無關，真正的綁架犯在得知茜在調查這件事的話，亦極有可能讓她遭到和其他人一樣的下場。

「我懂了。問題在於我們和沒有頭的騎士有關的消息也在這個狀況下一起流傳開來了，是吧？」

「不論沒有頭的騎士是否跟這件事有關，應該阻止茜大小姐這麼做比較好。」

「尤其考慮到小鬼們有可能只是離家出走，一點也不稀奇吧……啊，抱歉，我不是指茜大小姐。」

「關於這點我自己也想知道。從以前就偶有自由作家會去刺探沒有頭的騎士的祕密，但截至目前爲止真正失蹤的只有一個。然而，麻煩的是這件事現在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

聽到四木據實以告，幹彌語氣平淡地接着說：

「……聽說茜就讀的國中的學姐也失蹤了。」

但據四木所知，粟楠會從來不曾胡亂「抹消」一般民衆。

四木想起幹彌當年無視粟楠道元的制止所做出的種種莽撞蠻幹行徑，但並不說出口。

「嗯。據說失蹤者們……全部都是沒有頭的騎士的熱烈粉絲。」

「這個搬運工目前歇業中……她和同居的密醫一起去旅行了。」

「呃……慢着，讓我整理一下，先等等。你說她沒有脖子以上的部分……那不就真的是沒有頭的騎士嗎？」

「嗯？什麼意思？」

「算了，既然能和那個沒有頭的騎士聯絡上，事情就簡單了。現在立刻把她帶到這裏來……不對，現在來本部或組的設施反而會增加嫌疑。找個適當的地方，當面跟她問個清楚，看她是否知道內情吧。」

假如是雜誌記者取得很不妙的情報，想對粟楠會勒索的話尚且不論，四木怎麼想都不認爲粟楠會有必要抹消十五歲左右的學生。

「……」

「聽說茜曾經受她照顧，偶爾會提到她的事。」

「您是說……粉絲？」

「那傢伙該不會真的沒有頭吧？」

失蹤人口的數量每年都有變化，日本的平均失蹤人口數是每年八萬人上下。

「……沒有頭的騎士嗎？」

幹彌對這樣的四木繼續說：

因此，當前這種「粟楠會和失蹤事件有關聯」的謠言滿天飛的狀況，可說很令他們頭痛。

幹彌眯細了眼說：

的確，粟楠會在性質上偶爾會造成「失蹤者產生」。

「……老爸啊……」

雖然幹彌仍無法接受，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兜圈子也沒有意義，只好帶着難以釋懷的心情改變話題。

「……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不管那個沒有頭的騎士是真正的怪物還是魔術師都好。重點在於這個沒有頭的騎士和失蹤事件是否有關聯。」

「請問原因是……？」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那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考慮到東京人口和離家出走的人數，這個數字似乎還不值得大驚小怪，應該沒必要太慌張吧？」

四木這下子總算理解幹彌苦瓜臉的理由，態度認真地面對問題。

「當然聽過吧，她是你和赤林偶爾會僱用的搬運工。」

「是的，方纔提及的離家騷動時，她在救出大小姐的行動中幫了不少忙。」

「你聽過沒有頭的騎士嗎？」

「……什麼？」

幹彌感到疑惑，四木輕輕搖頭。

幹彌調整坐姿，皮革座椅發出吱嘎響聲，反向四木問道：

突然冒出這個詞，四木不由得皺起眉頭。

——幹彌大哥年輕時也是這副模樣啊。

「……抱歉，這件事恕我無法馬上處理。」

確實如此，赤林尚且不論，幹彌很清楚四木面對正經問題時從來不會開玩笑。

幹彌有名叫粟楠茜的女兒。兩年多前，還只是個小學生的茜曾經離家出走。

四木恍然大悟地點頭，幹彌深深地嘆了口氣。

既然連身爲組長，同時也是親生父親的道元都被提出來，幹彌也不好隨便斷定四木在說謊而動手揍人。不只四木，基本上粟楠會中沒半個人敢以道元之名來說謊或開玩笑。

「或許是對離家出走時受到幫助的事感到有恩義，茜聽到沒有頭的騎士和綁架有關的傳聞，立刻表示，沒有頭的騎士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結果自己也開始進行調查。」

「但是這種人從以前就存在了吧？爲什麼事到如今才又……？」

「嗯，你沒猜錯。唉，我也希望無關，但問題是警方懷疑到我們頭上了。」

幹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四木的眼睛說：

「你說旅行？」

「若頭〈專務〉，我是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說起『無聊玩笑話』的傢伙，您自己不是最清楚了嗎？」

「呃，是的。雖然她最近暫時歇業。」

但也因爲如此，幹彌更是無法輕易接受狀況。

身爲大型組織幹部卻在四木面前露出傷腦筋的模樣，這表示他真的很信賴四木吧。

「我知道一時要您相信很難，但這是事實。」

「沒有。」

「你這傢伙，現在是開無聊玩笑話的時候嗎？」

如果是一般人聽到幹彌的怒吼，勢必會立刻嚇得縮起身子吧，但四木神色自若且不失敬意地回答：

一方面是因爲組長本身討厭毒品，尤其幹部之一的赤林對毒品更是深惡痛絕到異常的地步，就連組內也沒人敢隨便碰毒品。

假設粟楠會販賣毒品，找小鬼當販賣者的話或許有可能，但粟楠會基本上不碰毒品。

「是的，沒有頭的騎士真的就是沒有頭的騎士。您感到懷疑很正常，我下次可以爲您介紹一下。道元組長也認識她。」

「不用在意。我一開始也以爲和我女兒一樣是離家出走……」

「……我當然有阻止。但你也知道，那孩子的脾氣很倔強。」

多的時候甚至會超過十萬人，因此十五這個數字倒也不見得算多。

假設四木認識的「沒有頭的騎士」真的是失蹤事件的犯人，茜無疑會身陷危險之中。就算她很清楚茜的長相和地位，既然會幹出集體綁架事件，恐怕精神上早就不正常了。

「您說的沒錯。她就算表面上同意收手，還真不知道在背後會做出什麼。」

「……」

幹彌皺起眉頭，但四木依舊語氣平淡地說明事實：

聞言，幹彌陷入沉默。

「……」

「什麼？您該不會想說這件事和本組〈公司〉有關吧？」

他自認自己沒那麼能言善道，能挖苦在上位者又不得罪人。

四木低頭道歉。

聽到四木若無其事地回答，幹彌砰地拍響桌子。

「別說是一個月前，沒有頭的騎士離開本地少說也有半年了。」

「嗯，沒錯。就是那些對沒有頭的騎士深感興趣，追着她的消息跑的傢伙們。聽說在還愛作夢的小鬼們之間，她幾乎被當成偶像一般崇拜……而且聽說那個失蹤的報社記者也是長期追蹤沒有頭的騎士的消息。」

但四木又轉念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