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現實還真是嚴苛呢。”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1.2萬 字
兩年前——
那是兩個同時造訪的命運相逢。
與三島沙樹相遇的正臣,在此同時,也與一名“情報販子”邂逅。
“我是……啊,這麼說吧,像是沙樹的監護人的人。啊啊,不是男朋友之類的關係,所以你大可放心,現在早就不流行仙人跳了。”
明明沒問他,那名男性卻平淡地訴說起關於自己的事情來。
沙樹來到正臣身邊時——最初的時候,男子就像背後靈一樣一起出現了。
據說他是以池袋作爲根據地的情報販子,正臣對這名男性不太感興趣,不過實際上不如說是不想要有興趣。
與外表相反,給人的感覺是一名令人覺得恐怖的男性,每個言行舉止就像脫離了世間常軌,卻經常能夠準確地指出事情的核心。那種奇妙的脫俗感覺,似乎相當能夠吸引想逃避現實的人們。而且很不可思議地,那名男性——折原臨也的身旁聚集着各式各樣的人。
跟在他身旁的少女們,就像信仰某種宗教般跟隨着他。
沙樹也是其中的一個人,不知道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她用最虔誠的敬意,以超能力者來稱呼臨也。
只要一遇到會讓人猶豫不決的事情時,她就會說:“去問臨也就沒問題了。”就連沒有關連的事,沙樹也會把他的意見提出來。黃巾賊的同伴們一開始也認爲很煩人,然而實際上依照臨也的建議去行動,很多事情都能夠順利進行也是事實,因此他們逐漸開始接受情報販子的建議。
除了一個人——正臣以外。
最初遇到沙樹的那一晚,正臣問她:“那麼,那個叫臨也的傢伙如果叫你去死,你會去死嗎?”她在猶豫了幾秒鐘後,用細微的聲音回答:“大概會吧。”
——啊啊,這女孩真是可憐。
即使正臣認爲儘量不要去接近她——對於她對自己抱有明顯露骨的好感這一點,卻不會特別感到反感。
如果是已經成長,並且遇到過許多女性的現在,或許就會因爲從那個讓人不舒服的氣氛中察覺到危險,進而遠離她吧。
然而當時的正臣——卻繼續與沙樹見了好幾次面。
因爲他想要設法將沙樹從那個叫作臨也的男性的咒縛當中解放出來。
沙樹雖然沒有被臨也榨取金錢或是當成奴隸使喚,從其他人的眼光來看,除了她對臨也個人的信仰心非常異常以外,並沒有多大的問題。
而且沙樹——扣除對臨也的態度,就像個隨處可見的可愛少女——不,應該說是在正臣所遇見過的女孩子當中,無論個性或外貌,她都算是頂級的好女性。
“那麼,爲什麼你現在還是喜歡我?”
不如說——就連與幼時玩伴進行網絡聊天的次數也逐漸減少。
心裏打着這個如意算盤,因此沒有拒絕少女,與她在街上閒逛——
從話筒傳來的聲音,是種帶有黏膩感,頭一次聽到的男性聲音。
“開什麼玩笑!沙樹她……跟沙樹沒有關係吧?”
聽筒另一端的男性——自稱泉井的藍色平方領隊一改從剛剛到現在的輕薄聲調——用低沉陰暗的口氣,說出彷彿要刺穿正臣的話:
【那麼第二個問題!】
那是——正臣在那以前都不可能會有的感情。
跟黃巾賊一樣,是以池袋周圍爲活動地盤的獨色幫。不過與黃巾賊不同,是年齡範圍較廣,也更加暴力的集團。
“是啊,不過我沒有打算改掉。”
他們打算接近對象的時候,都會徹底隱藏蹤跡,確實挑我方人數較少的時候下手。他們的打架別說是正當性,根本什麼也不是,有的就只是機械化,並徹底地進行“打得贏的架”而已。
正臣對着笑嘻嘻的沙樹追問:
“……你自己也知道是缺點啊。”
這是在電視上播映討論網絡問題所衍生出來的犯罪心理時,專家發表過的見解。看到這節目的正臣將這當成藉口,並減少上網的時間。
正臣的全身開始顫抖。
對手的數量與——性質,都跟以往的鬥毆對象截然不同。
他大幅度張開雙臂說道:
在那之後,就連正臣也不太記得到底是怎麼與臨也牽扯上關係。
“……你是誰?你不是雉村吧?”
對着啞口無言的正臣,電話另一頭的男性用更黏稠的聲音,將平淡的事實往正臣的耳膜上纏繞。
就跟平常一樣,正臣是這麼認爲的,然而那時卻跟平常不一樣。
一直到聽到三島沙樹被藍色平方的車子綁走爲止。
但是隨着某種感情,一同將那份危機意識給遺忘了。
“是那個叫臨也的傢伙叫你喜歡我的?”
“……!”
關於原本的目的不是在鬥毆中獲勝這一點,早就已經不存於他的心中。
沙樹的回答實在太過乾脆,正臣不禁皺起眉頭回話:
——————————
然而當時的正臣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爲了讓自己的組織獲勝,去利用名爲臨也的男性所提供的情報。
找上門來的碴就收下來。
一開始的時候是藍色平方的成員看見綁黃布的集團,就以地盤爲由來對他們找碴,這就是發端。
——————————
“……!”
他提供的不只是藍色平方的聚集場所的情報,甚至還有戰鬥方式,將原本處於劣勢的街上的狀況一點一滴地變成黃色。
“你爲什麼會想跟我在一起呢?”
“喂……雉村他……雉村他怎麼了!?”
“嗯?因爲我喜歡吧?”
害怕要是解散黃巾賊,就會失去現在的歸宿。
【滴……滴……滴……滴……噗噗——時間到。雖然很想這麼說啦,不過你心裏頭應該有想到一個人吧?那就叮咚叮咚叮——咚囉。】
也不知道哪一句話纔是開玩笑,接着換成沙樹詢問正臣:
超過百名的同伴被逐一撂倒,恐怖立刻在黃巾賊內部渲染開來。
像軍師一樣操縱黃巾賊的臨也,正臣最初也對此抱持危機意識——
對方絲毫不在意正臣的怒吼。
如今看來,當時的自己已經完全沉醉於力量之中了。
【你最重視的馬子,現在是什麼模樣呢?】
之後回想起來,那一句“歡迎你。”並非指來到他家,而是——對正臣完全進入臨也等人所存在之城市的地下世界所說出來的話。
【今天要開猜謎大會喔~】
“要是你能改掉對那個臨也的狂信態度,我也可以喜歡你。”
【這是最後的問題……你這小子要是沒有在二十分鐘之內,單獨一個人來到我等一下指定的地點——或是,你跑去報警之類的話——】
“嗯……只有一開始的時候啦。臨也先生不太會對別人的戀愛插嘴。”
【第一個問題,雉村同學他老早就被送進醫院裏去了。可是,我們請了另外一個特別來賓來代替他,那個人會是什麼人呢……給你一個提示,是你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視的人喔——的人喔——的人喔——】
感覺每一根毛細孔都在發出悲鳴,正臣從肺部的深處擠出空氣來:
“怎麼樣啦?門田學長,還是來比較好啦。”
回過神時,正臣已經因爲勝券在握而面帶笑容了。
然而也沒有人責怪這件事。實際上,狀況也逐漸演變成讓黃巾賊的領袖沒有餘力去處理愛情的問題。
“喂……”
就是這個誇張的歡迎動作而已。
“正臣呢?你喜歡我嗎?”
藍色平方。
他有印象的聲音,成爲慘叫聲傳進腦中。
“我也會……幫你的。”
“我們啊……算是在交往嗎?”
正臣至此完全收起喜歡泡馬子的習慣。對於被一名女性給束縛住的正臣,周圍的人們也感到有些驚訝。
正臣發出不成聲的慘叫聲。
可是,還是有些許不安——
大半數同伴們的意見都是“不想只有單方面捱打就結束”,而且更重要的是——正臣自己本身感到恐懼。
他毫不猶豫,並且相信那是正確的判斷。
“因爲很帥啊。嗯,不……是因爲很可愛。”
“——!”
“是缺點的話,就改過來吧。”
【嗯,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是要留到等一下你過來時纔會知道的樂·趣。第三個問題是機會題喔!……嘿咻。】
她像是要讓正臣安心一般,臉上浮現跟平常一樣的笑容,並且細語——
上頭是黃巾賊的幹部——雉村的名字,所以他立刻按下通話鍵——
聽到對手這句話的瞬間,這次不是顫抖——而是寒意與冷汗貫穿全身。
網絡會使心靈不健全,他以此爲理由——
“去找臨也商量就好啦。”
那一句話,事實上就像在告白。
他朝着當中最主要的少女望去——
那時候的事,終究沒有在與幼時玩伴的網絡聊天中提到。
從相遇後大約過了一個月左右,正臣難得與沙樹單獨在一起,便用輕鬆的口氣詢問:
“歡迎你。”
臨也所提供的情報,讓黃巾賊有了劇烈的轉變。
正臣也因爲對方與至今爲止的打架對象完全不同而感到恐懼。對不熟悉組織戰的正臣來說,也無法做出與對手相同的戰法。話雖然此,他也無法輕易做出解開黃色布巾,解散黃巾賊的行動。
【剛剛是哪裏的骨頭斷掉的聲音呢?提示,我認爲她暫時無法走路了。】
正鉅變得越來越弄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纔好。可是,卻很自然地從口中說出一句話來:
“能贏。”
黃巾賊的勢力開始完全壓倒對手的當晚,正臣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畢竟比起只有文字的往來,實際面對面比較健全啊。”
同時也覺得會失去身爲黃巾賊時得到的一切。
【紀~田~同~學?】
然後,正臣與沙樹開始交往。
【真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會有什麼下場……呢……?】
剎那間,似乎是聽到某種堅硬物體斷掉的聲音——
幾分鐘後 池袋 某處
“你這傢伙!你對沙樹……對沙樹做了什麼?】
原以爲她會生氣,她卻帶着自我嘲諷的笑容面對正臣:
“沒辦法耶。不過是一個缺點,如果你能容忍,我會很高興的喔。”
投身於與漫畫上單挑之類的健全打架相差甚遠的昏暗鬥爭當中。
高舉着“爲了同伴”的免罪符,就只是自我沉醉而已。
“誰知道呢?”
【初·次·見·面,我是藍色平方的老大泉井唷~】
——這女的是在搞什麼啊?
忘記幼時玩伴的臉孔,鄉下的景色也被拋在遺忘的彼端,每天就只是沉浸在勝利的餘韻當中度過。
唯一留在印象當中的,是當自己進入臨也位於池袋一角的公寓時——
只要將這唯一的缺點改過來,要與她交往就沒有問題了。
戴着藍色帽子,喝着碳酸飲料的青年用下流的聲音邀約着。
被邀約的男性是同樣戴着藍色帽子,眼神銳利的青年。
他將背靠在停下來的廂型車上,用不感興趣的表情開口:
“要去哪裏啊?”
“所以說,現在要去把那個……黃巾賊,把那個黃巾賊的領隊給修理一頓囉。”
“……我不是說過,我對這一次的架不感興趣了?首先,不是聽說這個男的是個蠻謹慎的人嗎?鄉下的話也就算了,在這個池袋要是殺進別人家裏……結果一定是在修理他之前,警察就已經來了。”
對着以平淡語氣說話的男性——門田,藍色帽子的青年以下流的笑容回答:
“真是的,所以說,泉井老大好像把那傢伙的馬子給綁來了。”
“……啊?”
“而且啊,那個女的雖然還是個小鬼,卻長得不錯喔。本來還以爲是那種喜歡打扮的辣妹,結果卻像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讓人血脈賁張呢。就算那個叫紀田的混蛋沒有來,光是有那個女的,就有很多樂子能玩了。”
“……啊啊,綁來了啊……”
門田仰望天空,並且沉思了好一陣子,然後臉上忽然浮現笑容,將手擺在位於正面的青年的肩膀上:
“這樣啊……那我馬上過去好了。”
“對吧?這種事怎麼能不去呢?”
“那麼,你要是醒來以後,幫我跟泉井那傢伙這麼說——”
“咦?”
要是醒來以後?這是什麼意思?
正當戴着藍色帽子的街頭混混思考這個疑問時——
“……就說‘去死吧,垃圾’。”
門田以猛烈的力道,將額頭往男性的鼻樑撞了下去。
說出要背叛自己所屬的隊伍——藍色平方,並從綁架少女的場所中的數十人手裏救走少女的計劃。
只是當看見逐漸逆轉的戰況之時,在勝利感的淨化作用下,就連那股理所當然的不安感也煙消雲散。
門田打開廂型車的門進來,對待在車內的同伴突然提出這個話題。
……面在路上奔跑,在絕望的深淵中,正臣腦海中浮現的是——
他敲打自己的雙腿,想要前進——
幾名表情兇惡的男性,以及癱倒在車中角落的少女。
——動啊!動啊!快動啊!
發現手機還能頑強地顯示畫面,正臣心懷感激,立刻從通話記錄中找出臨也的號碼。
雙腳連一步也走不了,也無法挪動貼在耳邊的手機,只讓時間一分一秒地不斷流逝。
聽着全員一致的爽快回答,門田默默地苦笑——
——那樣就中了對方的圈套。
“具體來說是……在事情‘冷下來之前’,要不要去哪裏旅行啊?”
“我跟他持同樣意見~”
體會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殘酷,正臣拼命在腦中不斷思考,然而卻沒有付諸具體的行動。就算有想到方案,卻因爲對結果沒有自信而惶惶不安。
——去那裏……衝進去……把那些讓沙樹發出悲鳴聲的傢伙給……全部……全部通通殺了……!
——不……不對,胡亂行動也救不了沙樹。
可是——
腦中充滿與她在一起的回憶。
沙樹的笑容,以及方纔的慘叫聲。
在強烈的決心於全身高昂的瞬間——
爲什麼在聽到這件事的瞬間,沒有什麼都不想就跑去救她?
反覆撥打,不停撥打,一再撥打。
他慌張地將摔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帶着祈禱的心情往屏幕看去。
然後,門田將現在開始自己要去做的事說出來。
手機屏幕裏,時鐘無情地顯示着約定的時間。
【您撥的電話沒有——】
“嗯,那是正確的生存方式……不過,我不這麼認爲。”
同伴的一句話,讓這名少了幾顆牙齒的男性嘆了口氣。他從牙齒的縫隙中流泄出一聲低吟,發出像是悲鳴般的聲音,更加炒熱周圍的氣氛。
然而他根本完全無法預料到,竟是如此嚴重的事。
正臣思索着。
要接受這就是事實,到底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呢?
更多的時間流逝而去。
——只能去了。
到了此時,他對這個想法已經不抱任何疑問了。
對着岔開話題的門田,坐在窗戶旁,有聽見外頭對話的狩沢則是笑眯眯地着抓住門田話中的話柄,促狹似的說道:
發現一臺箱型車進到入口處,而從牆壁的縫隙中也確認幾名身穿藍色服裝的青少年。
“反正都要逃了,‘別把事情惹大,不是比較好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怎麼會這麼……
語畢後,在車中的幾名年輕人全都一起浮現苦笑,並且回答——
——冷靜,要冷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今的正臣就像跟隨在臨也身旁的那些少女一般,就像沙樹那樣——無論那個可疑的情報販子現在說什麼,他都會囫圇吞棗地照辦吧。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害怕?如果爲了沙樹……我明明什麼都會去做!就算是現在……也應該沒有改變纔對啊……!
再怎麼說,他們都只是初中生而已。
顫抖最後轉變成嘔吐感,正臣就這樣跪在水泥地上。
不斷悶燒的那顆火種,終於變成明確的恐懼向自己襲來。
遠遠看見停車場的建築物。
“老實說,我很討厭那個泉井,還有那個跟屁蟲法螺田。”
“泉井老大,這個女的昏過去了耶。”
平淡地,就好像是在說野餐的預定行程一般。
腳步停了下來。
然後感覺到身邊的寒冷空氣,發現自己終究不過是一名軟弱無力的初中生罷了。
約定的時間早在五分鐘前就過去,被找來的少年卻依舊沒有現身的跡象。
——接啊……接起來……接起來啊……!
強烈地,深切地、用力地。
從自己停下的腳步裏,得知自己的膽怯。
平常總是感受到的不安。
“我們是跟着你,對藍色平方纔沒有留戀。”
可是,終究只是希望。
池袋某停車場
——————————
“門田先生,怎麼了啊?”
正臣判斷自己是在夢中——他打從心底這麼希望。
位於車窗幾乎都是漆黑色的廂型車當中的是——
而且理所當然地認爲對手也能理解這個規則——絲毫沒有想到會演變成現在這種事態。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原本以爲,那隻不過是小孩子打架的延伸罷了。
“……我沒有打算強制把你們捲進來,我也不會說我自己一個人去這種傷感情的話……總之,交給你們決定。”
在其中一個角落,有比門田等人還大上一圈的一臺廂型車,以及——像是跟隨那輛車的幾名男性在那裏羣聚着。
聽到遊馬崎有點不服氣地說道,門田很開心地笑着直言:
在那個時候,他已經——無法回想起沙樹的笑容了。
——我擔心沙樹。沙樹她……救沙樹……我得去救沙樹纔行……
聽筒一直都貼在耳邊,不斷試着聯絡臨也。
正臣的決心——在看見藍色集團的瞬間便輕易崩解了。
“啊啊……搞什麼啊……搞什麼啊!該死!”
——沙樹她……沙樹她……沙樹她……
“我啊……是不會弄髒街道的人。”
爲什麼到了現在——還是隻會找這些藉口,連一步也動不了!
不……正確來說,當抗爭開始之後,他就立刻預測到了。
“啊?”
即使如此,正臣的雙腳依舊無法動彈。
——是臨也先生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繁華街僅僅一小段距離的停車場。
“咦,剛剛那帽子……往窗戶外扔出去還比較帥吧。”
然而——就只有通話聲不斷空虛地迴響着,沒有任何接聽的徵兆。
正臣像是被某種事物追趕似的跑到外頭,往指定的立體停車場跑去。
然後造訪的,就是這個無計可施的現實。
正臣將手機往地上一摔,不加思索地吶喊。
可是,電話就只是空虛地告知對方沒有回應,讓正臣心中的不安益發擴大。
緊緊握着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正臣的身體完全僵硬不動。
“嘖嘖嘖,真沒意思耶,不過是打斷腳的幾個地方而已。從現在開始,纔要她好好地哭天喊地呢。”
——————————
“算啦,也罷。不過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紀田正臣選手是怎麼啦?”
——怎麼會……沙樹正陷入危機了啊……怎麼可以停下來啊……!
“如果用我的車過去,我就沒話說。”
“要去地方都市的話,請選有‘安利美特’、‘虎之穴’、‘漫畫之森’的地方喔。”
正臣不停用拳頭與頭部撞擊牆壁時,突然靈機一動。
認爲能夠重新來過,而在無意識中把自己當成小孩撒嬌。
昏倒在窗戶外的同隊伍的同伴,以及似乎看開某件事的門田。交互看着這兩個人,遊馬崎等人的臉上一陣呆愣。
骨頭折斷的聲音。
將剛剛還戴着的藍色帽子,直接往車內的垃圾桶丟去。
在電話進入留言模式的同時切斷,再次重撥同樣的號碼。
在記憶中,沙樹讓正臣見過的許多笑容,都被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慘叫聲給無情地打成了碎片。
“我說你們啊……會不會想去遠一點的地方?去泡個溫泉好了。”
“是不是逃走了?聽說他還只是個初中生而已。這也沒辦法啦,畢竟就算是大人,也不太可能敢在這種情形下過來。”
“不來也無所謂。喂,那麼接下來就是攝影時間了,把那個女的衣服給我剝了……不,還是讓她在醒着的狀態,我纔會覺得比較爽,比較興奮啊。喂,想辦法把她給我弄醒,何況誰要買女人昏過去的影片啊?”
對着極其自然地說出危險發言的泉井,同伴們臉上帶着低俗的笑容,朝瑟縮在角落的少女看過去。
“說要把她叫起來,可是她不是睡着,而是昏過去耶?對了,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死掉啊?雖然我無所謂啦。”
“又沒有流血,那就死不了吧?”
泉井賊嘻嘻地笑着,周圍的男性也配合着做出諂媚的笑容。
而像是要回應那道笑聲一般,廂型車側面的門被猛烈的力道開啓。
一瞬間還以爲是黃巾賊的領隊來了——不過若是那樣,在外面的人應該會先打聲招呼過來纔是。
出現在位於車內,情緒緊張的人們面前的是——
“各位好,哎呀哎呀哎呀……嗚哇,還真的把人給綁過來了耶!”
“……搞什麼,是遊馬崎喔。”
確認混血青年的身影后,泉井等人面對面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會過來耶,門田怎麼啦?”
“怎麼了?你不是說對現實中的女人沒有興趣嗎?”
“要給她套個卡通面具嗎?”
“噗呼!這個真的挺噁心的!”
雖然明顯是輕視遊馬崎的發號口,卻不會得寸進尺地侮辱。
因爲在遊馬崎之上,還有門田這個實力派。而且更重要的是,遊馬崎本身也是個腦袋相當詭異的人,藍色平方的人們都很清楚這些事。
“哎呀哎呀哎呀,那個可憐的公主就是這個女孩嗎?”
看着少女的腳部紅腫,並且往奇怪的方向扭轉,遊馬崎微微皺起眉頭,平淡地說道:
“啊?”
從醫院傳來這樣的聯絡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正臣依舊不敢去探望她。
遊馬崎嘻皮笑臉地在那裏說着,然後大肆張開雙臂:
“你根本沒有立場決定是否有關吧?算了,我們也只是被拜託而已。”
“爲什麼……爲什麼要那麼說啊?我什麼時候拜託你們那麼做了!”
“喂,你別太囂張了。”
就在門田打算離開,跨出腳步的時候,正臣卻發出幾乎要撲上來的責備聲:
“請問……你們是……?”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到這些人的身邊。
最後一個從車內跳出來的人,是抱着一名少女的遊馬崎。
“不要再去動她會比較好,最好是立刻送往醫院。”
遊馬崎說着只會讓人聯想到某種咒文的論調,周圍的男性因爲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圖,因而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爲了將位於衣服下襬之類的火苗撲滅,而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來回滾動。
就跟那天一樣,腳步很自然地感到沉重而駐足。
“……!”
在笑眯眯的遊馬崎身旁,狩沢等人擔心地照顧昏過去的少女。
“要是能……這樣結束就好了……”
似乎是有人因爲停車場的異常狀況而報案,他們在途中與幾臺巡邏車擦身而過。
“咦……?”
“我們只是被那女孩拜託,前來傳話罷了。”
“沒有啦~因爲發現她好像沒有被手銬之類的捆住,我就想打鐵趁熱,這可是在競速比賽中刷新了最新紀錄呢。”
“我有從臨也先生那裏聽說,是你們背叛同伴救出了沙樹。那個……真的很感謝你們。”
他回過頭去,眼前是一名戴着黑色針織毛帽的男性,以及像是他的跟班,一對有着不可思議氣氛的男女。
他眼中所映照的事物,早就已經沒有三次元的存在了。
門田冰冷的眼神中確實包含一股力量,被盯住的正臣將憤怒的目標轉回自己身上,低着頭低吟:
“啊啊……是藍色平方的……”
藍色平方的幹部們無奈地叨唸着,而面對他們的遊馬崎——
“在這種時候,要是有個傢伙說:‘啊,是這樣子啊,真是謝謝你,我真幸運。’然後打從心底高興的話,我的確會覺得很不爽,不過你現在的態度也不值得稱讚。”
第二個原因,是藍色平方馬上被“本行”的慄楠會給盯上,在此同時,更惹上平和島靜雄,最後弄到被強制解散的局面。雖然是題外話,臨也似乎就是利用這場騷動陷害靜雄,導致他被逮捕,而臨也同時在這個時期躲藏至新宿。
“我不是叫你先觀察一下情勢了嗎……”
平安從停車場逃脫的門田等人,在前往醫院的路途上,先讓重傷的女子平躺。
即使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內心交錯,正臣還是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從那女孩的病房看過來,這附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
“咦……”
“……你還是老樣子,是個噁心傢伙。算了,說到英雄啊,那個叫作紀田的傢伙似乎逃走了,你就放棄——”
“……‘謝謝你一直都有來’,就是這樣。”
“鏘鏘鏘鏘!”
“來到這裏了啊……看來是在那裏腿軟了。”
“我們對那個叫沙樹的女孩這麼說——你雖然用全力跑過來,卻在路上被我們的同伴……不,過去藍色平方的同伴們給圍住,所以只差一點而沒能趕上時間。”
然後緊接着——
狩沢用放在廂型車中的毛毯蓋在少女身上後,從駕駛座上傳來渡草的聲音:
“你是黃巾賊的……紀田吧?”
“她並沒有恨‘沒有趕上’的你,再見啦。”
名爲DOLLARS這個與衆不同的組織。
“不,你根本沒有拜託過我們。就算在路上看過你幾次,像這樣說話也還是頭一遭啊。更何況,我怎麼可能去聽你這小子的拜託?就算你拜託我不要那麼說,我還是依舊會這樣跟她解釋。”
第一個原因,是在鬥爭平息之後沒多久,根據回覆意識的沙樹的證詞,警察們逮捕了泉井那一行人。
對着臉色鐵青的正臣,門田平淡地傳達“沙樹的話”:
“你……”
門田以有些煩躁的口氣,小聲地對正臣吐露怒意。
“所以說,我要發動讓現實變成快樂結局式的英雄劇情二次元世界計劃。去吧,Heel·The·Hero式的神明恩賜攻擊!萬歲——”(注:Heel在摔角界有反派的含意。)
“……!”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即使這樣,正臣還是沒有動靜。
“不想被她討厭,可是我逃走了,而且我不想要說謊,不過我卻能意識到罪惡感——你是這樣想的嗎?這就跟去順手牽羊被抓到,然後說:‘我已經很認真地反省過了,所以拜託別通知警察和家人。’的小鬼頭一樣吧?”
門田滿臉困擾地報上姓名,正臣則是突然想到什麼,然後正視男性說道:
“那就快點把車子的火給撲滅啊!”
門田暫時觀察一下對方的反應,最後嘆了口氣,繼續將話接下去:
主要有三個原因——
泉井等人聞到自空中飛舞的玻璃瓶當中,散發出來的石油味道。
在一片混亂當中,門田等人的廂型車以猛烈的速度從停車場駛離。
門田以挑釁對方的口吻回話,不過正臣卻沒有因此將憤怒的矛頭指向門田。
“門田!你們這些傢伙……!”
“啊啊?”
“車子燒起來了啦!”
卻被用力地揪住領口,身體被猛力拉向門田。
數個星期後 來良綜合醫院前
因爲這句話,門田往前方擋風玻璃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名面熟的少年,正兩腳跪在水泥地上,全身縮成一團。
然後最後一個原因——是因爲在網絡上得知新的組織。
下一秒鐘,泉井等人所看見的,是遊馬崎拿出兩瓶玻璃瓶,並且毫不猶豫地往車內扔進去的瞬間。
他再次以像是責備門田的口氣說話——
門田的聲音與車門開啓的同時,遊馬崎便奮力跳入車內。
“……你知道的吧……我……我逃走了……還因爲腿軟而動不了……”
“……我們又不是成爲了黃巾賊的同伴才這樣做。而且……女孩子都變成這樣了,就算跟他說是我們救了她,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
“那個……我們纔剛探望完那女孩,正要回去……聽說你還沒有去過?”
那句話讓正臣的全身當場再次凍結。
——不行了,回去吧。
車子馬上通過少年的身邊,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聚集在周圍的少年們剎時間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目睹門田等人的車就這樣揚長而去——然而在經過數秒鐘後,察覺到事態的人與將身上的火撲滅的幹部們開始吼叫道:
“門田,怎麼辦?要接他上來嗎?”
沙樹醒過來了。
“所以啊,我認爲……”
在那之後——門田等人雖然離開池袋,卻沒隔多久便回到這座城市。
“喂。”
“喂,那個……不是黃巾賊的小鬼嗎?”
“要我……要其實是真的捨棄她逃走的我,去欺騙那樣子的她嗎?”
“上來!”
“啊……該怎麼說明纔好呢……我叫作門田啦。”
看見少年比預料中還要慎重應對,門田在思考片刻後,對少年說了一句話:
今天也是來到醫院前,卻遲遲無法從這裏再往前一步。
“算了,這也沒辦法……”
“……這與你們無關吧?”
“快追上去!發動車子!”
雖然這狀況怎麼看都像是在勒索初中生,不過身後的狩沢與遊馬崎卻沒有任何動靜。
“啊啊,我知道。順便說一句,你現在也還是在逃避她。”
對着不發一語的正臣,門田淡然地說起像是在訓誡的話:
“!?”
遊馬崎不將對手驚愕的表情放在眼裏,用從口袋中掏出來的打火機點起火來。
車內被青白色的火焰照耀,男性們一個個發出悲鳴,飛奔而出。
正當正臣這麼想而準備轉過身時,被沒有印象的聲音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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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裏出現能夠拯救她的英雄,這世界搞不好會變成二次元,而我會相信自己能夠使用超能力之類的成爲異世界的救世主,跟女孩子們一起做呀啊呀啊咿嘻嘻然後揉啊揉啊唔呵呵的事情,所以就朝着夢想前進吧,Here we go——”
當正臣抬起頭來時,門田用拇指比了比背後的醫院建築物說道:
自己腳邊的下襬也有沾到石油的火苗,他卻毫不在意地往停在一旁的廂型車直奔而去。
“你知道啊……沒有打算揍我嗎?”
看着閃爍紅光的警笛燈,門田以憂鬱的眼神低語:
“就算在現實中,不會如電影或漫畫那樣有人來拯救,女孩還是會被狠狠地欺負成這樣,現實還真是嚴苛呢。”
“……”
“要是對逃走這件事懷抱罪惡感的話,至少就用一輩子去揹負那份因爲謊言所產生的彆扭,那就是你這小子能對她做的贖罪。即使如此,你還是認爲自己無法對那女孩說謊……那就不要逃避,好好面對她說出來。”
最後,門田說出和自臨也口中說出的“過去”有着不同意義的話:
“我能原諒從過去逃走……”
他將手自正臣的領口放開,在擦身而過時,撂下最後一句話:
“不過啊……至少不要從現在和明天逃走。”
門田背對正臣,打算就這樣耍帥地離開之際——
“奇怪了,門田先生好像說了些很帥的話耶!”
“好棒喔!從今以後,要對小田田改叫詩人或小詩了!”
——卻因爲同伴們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發言,讓他全身僵硬地回過頭:
“……!你們都聽到了!”
門田因此滿臉通紅,狩沢與遊馬崎則一副勝券在握的態度開口說道:
“呼嘿嘿嘿,雖然你只打算說給那孩子聽,但這對於從小爲了不被家人抓到,都是用小音量在看深夜動畫而長大的我們來說,只是沒有用的掙扎喔?”
“沒用的啦,這就是所謂的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啦!”
“你們是不會用耳機啊?”
似乎是惱羞成怒,讓門田吐槽的重點有些偏離。
可是遊馬崎兩人卻連偏掉的吐槽也用光明正大的態度回答,讓門田更加火大。
“那樣的話,不就無法注意到父母接近房間時的聲音了嗎?”
“你們這些傢伙——!”
看着吵鬧着的三個人離開後——正臣靜靜地往醫院望去。
到底這份情感與對沙樹所抱有的情感是否一樣?
思索着這些事情,一年的光陰隨之流逝——
看到幼時玩伴因爲許久沒有聊天而滿心期待,正臣覺得內心很自然地平靜了下來。
想像着在屏幕的另一邊,看起來就是一臉溫馴的少年臉孔,正臣很自然地不斷將文字輸入進去。
只爲了說出“分手吧”這麼一句話。
正臣抱持着疑問繼續聊天,此時,他的幼時玩伴不經意提出一個新話題。
朝着現在依舊喜愛的女朋友的病房而去——
與對其他女性所抱有的情感又是否相同?
結果變成自己去證實了折原臨也所說的話——
在安穩造訪的同時,喪失感也變得益發鮮明。
到頭來,他還是回到這個地方。
【這麼說來,我們今年就要考試了呢,紀田已經決定要報考哪一所高中了嗎?】
然後,最後補上一句——
聽說園原杏裏遭到砍人魔襲擊後——
【你也——一起來吧。】
要怎麼做才能填補這感覺呢?是要用去愛其他的女孩子來填補嗎?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
然而等到注意到時,杏裏也成了對正臣來說的重要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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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對自己將要就讀的那所高中沒什麼興趣,卻只有在這個時候,將讚美那所學校的文字,以十分流利的速度一句接着一句打了出來。
等到意識到的時候,正臣再度來到沙樹的身邊。
然後,時間回溯至現在。
正臣最初只是爲了捉弄幼時玩伴,並且想要推他一把纔開始與杏裏交好——
那天夜裏,正臣發了封短信給久違的幼時玩伴,找他進網絡聊天室。
正臣與帝人重逢,並且與杏裏這名有些脫離世俗的少女相遇。
【我要去考來良學園,畢竟離那裏很近。】
然後,雖然提着沉重的腳步,卻還是一步一步地讓身體慢慢前進。